《我真的没有撩妹》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孩子王
距离开学还有三周,林天已经在村子里混成了孩子王。他已经不能满足和王二狗上树下塘摸鱼逮虾了,往往在午后叫上一群小学生,如同山大一般,带着手下招摇过道。
李清漓起初鄙夷这种幼稚的行为,但乡下生活本就无聊重复、远离城市繁华,在一番接触后她索性加入进来。
午后的小度村安静得像被太阳晒化了。蝉鸣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声接一声,像看不见的潮水。池塘边的柳树垂着枝条,一动不动的,连风都懒得吹。林天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脚边蹲着几个半大的孩子,最小的那个还在流鼻涕,最大的也不过刚上四年级。他们仰着脸看他,眼睛黑漆漆的,像池塘里刚孵出来的蝌蚪。
“都安静一下,听我说。”林天撩了撩头发,甩了甩汗衫上的汗水,那件白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印出后背的轮廓。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在村里才用得上的、故作神秘的口吻说道:“一会儿咱们去后山探险。听说后山闹鬼。”
几个孩子眨巴着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退缩。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往后缩了半步,躲在胖墩身后。胖墩叫林扁,是这群孩子里胆子最大的,此刻也在挠头,肥嘟嘟的脸上写满了纠结。
“三叔公,”林扁站出来了,拍了拍胸脯,“我跟你去。他们都是胆小鬼,我才不怕呢。”他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眼睛却往两边瞟,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笑话他。这个“三叔公”的称呼让林天差点没绷住。论辈分,林扁确实该叫他三叔公,两家隔了不知道多少代,但族谱摆在那里,改不了。一个半大点儿的娃娃叫他叔公,怎么听怎么别扭。
“扁啊,”林天咳嗽一声,压低声音,带着点语重心长的意味,“别叫我三叔公,叫我老大。”
林扁眨巴眨巴眼,嘴里念叨了一遍“老大”,觉得这个称呼比三叔公威风多了,立刻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好的,三叔……不,老大!”
林天满意地点点头,环顾四周,目光从一个个小脑袋上扫过去。那几个孩子被他看得直往后缩,有的低头抠指甲,有的盯着池塘里的浮萍,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还有没有要去的?过时不候啊。今晚七点,大槐树下集合,自己带电筒。”
池塘边安静了一瞬。只有蝉在叫,叫得人心烦意乱。几只蜻蜓从水面上掠过,尾巴点了一下水,又飞走了。
“幼稚。”李清漓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大不小,刚好够林天听见。她坐在另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漫不经心地甩来甩去。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光洁的额头,上面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努了努嘴,嘴角往下撇着,带着点鄙夷,又带着点嫌弃,那表情像是在看一群过家家的孩子。
林天转过头,正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讥诮,嘴角往下撇着,但眼底分明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被她压着,不肯露出来。
“大小姐,”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故意挑衅的意味,“你是不是怕了?怕了的话赶紧回去哦,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商量正事。”
李清漓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她站起来,手里的狗尾巴草往地上一摔,马尾甩出一道弧线。“谁怕了?我去!我为什么不去?”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周围的几个孩子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过来。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耳根有点红,但嘴上不肯服软,下巴抬得比林扁还高,那架势像是在说:本小姐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你一个小破山?
她其实是有点怕的。后山那地方,白天去都阴森森的,树木遮天蔽日,地上全是落叶,踩上去窸窸窣窣的,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东西。小时候外婆跟她说过,隔壁村后山有野物,让她别一个人上去。但此刻她不能露怯。一露怯,林天那张嘴能笑她一个暑假。二来,她一个高中生,在这群小学生面前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混?她瞥了一眼那几个孩子——他们正仰着脸看她,眼睛里满是期待,好像她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她挺了挺腰板,把那股心虚压下去,脸上做出镇定的表情。
“行啊,”林天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点别的什么,“那就七点,大槐树,别迟到。带电筒,别到时候摸黑摔了,赖我们没提醒你。”
“知道了知道了,”李清漓摆摆手,嫌他啰嗦,“你管好你自己吧,别到时候第一个跑。”
周围几个孩子被他们俩的斗嘴逗笑了,嘻嘻哈哈地闹起来。林扁笑得最大声,豁牙漏风,口水都快喷出来了。林天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捂住嘴,但眼睛还是弯着的。池塘里的荷叶被风吹动了一下,又停了。远处的稻田里有人弯腰在拔草,直起身来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弯下去了。
“行了,散了吧,”林天拍拍手,“晚上七点,都别迟到。谁不来谁是狗。”
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脚步声渐渐远了,池塘边又安静下来。蝉还在叫,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李清漓低头捡起刚才摔在地上的狗尾巴草,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她没看他,盯着池塘里的浮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天也没说话,手插在裤兜里,脚尖在地上画圈。空气黏糊糊的,热得人不想开口。大黄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了,趴在林天脚边,吐着舌头,喘着粗气。尾巴扫了两下地面,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喂,”李清漓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后山真的有鬼吗?”
林天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握着狗尾巴草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笑了,笑得挺欠揍的。“去了不就知道了?”
她抬起头瞪他,那眼神里有紧张,有恼怒,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小小的害怕。他没再逗她,转身往回走,大黄跟在他后面,尾巴摇着,消失在村道的拐角。
晚上七点,天色将暗未暗,大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大片,像一摊化不开的墨。几个孩子已经到了,蹲在树根旁边,叽叽喳喳的,像一窝麻雀。林扁手里拿着个手电筒,是那种塑料壳的、红颜色的,开关按了好几下了,灯泡忽明忽暗,像随时要断气。他正蹲在地上给大黄挠痒痒,狗躺在地上四脚朝天,舌头伸出来,一脸享受。“三叔公家的狗真乖。”林扁说,手指挠着大黄的肚皮,狗尾巴扫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林天从院墙那边翻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灯。顾芳舒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奶奶在堂屋看电视,爷爷已经睡了。他贴着墙根溜到大槐树下,脚步轻得像猫,连大黄都没惊动。“来了来了。”他压低声音,拍了拍身上的灰。林扁抬起头,咧嘴笑,露出一口豁牙。“三叔公,你咋跟做贼似的?”林天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叫老大。”林扁缩了缩脖子,嘿嘿笑,改口叫老大,又问大黄是不是他儿子。林天蹲下来揉了揉狗头,一本正经地说:“扁啊,大黄是我的好儿子,辈分比你高,你得叫它叔。”林扁愣了两秒,挠挠头,看着大黄,大黄也看着他,舌头伸着,哈哧哈哧地喘气。“狗……狗叔?”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大黄尾巴摇了两下,像是应了。几个孩子笑成一团。
“笑什么呢?”李清漓的声音从村道那边传来。她举着手机走过来,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她换了件深色的T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脚上是一双运动鞋,看起来比白天利落了不少。手机的光晃来晃去,她走得不太稳,深一脚浅一脚的,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外婆睡了,”她说,在林天旁边站定,喘了口气,“二姐还在玩手机,没管我。”
“你没带手电?”林天低头看她手里的手机。她晃了晃,“这个不就行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备用的小手电,那种钥匙扣大小的,按一下亮,再按一下更亮。“拿着,别到时候没电了摸黑。”李清漓接过去,嘟囔了一句“谁要你管”,还是把手电攥紧了。
人齐了。五个孩子,加上林天和李清漓,七个人,算上大黄,八条命。林扁数了数人头,又数了数狗腿,确认没落下谁。林天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个简略的地图。“后山你们都知道,去年我和二狗从北边上去过,那边有个废弃的老宅,没什么好看的。”他顿了顿,手指往地图的左边划了一下,“今天我们从南边上。那边我没去过,听二狗他说,以前有片老林子,树密得白天都看不见太阳。还有人说,听见里面有动静,不像野物。”
孩子们的眼睛睁大了,手电筒的光在彼此脸上晃来晃去,照出一张张紧张又兴奋的脸。林扁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红手电又闪了一下,他使劲拍了拍,亮了,又暗了,又亮了。“老大,会不会有鬼啊?”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声问,声音发颤。林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有没有鬼,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带头往村后的土路走去,大黄跟在脚边,尾巴摇着。李清漓走在他旁边,手机的光照着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的,被踩得很硬实。孩子们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在天上乱晃,像一群萤火虫。
村口最后一盏灯灭了,有人关了门,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土路两边的稻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穗子已经沉了,弯着腰,像在鞠躬。远处有蛙鸣,一阵一阵的,池塘里的,田埂下的,此起彼伏。林天的白T恤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扎眼,走在前头,像一面旗。李清漓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机的光始终照着前面的路,没有往别处晃。
后山的轮廓渐渐清晰了,黑黢黢的一片,比夜空还要黑。南边的山脊线更陡一些,树冠连在一起,像一堵墙。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腐朽的味道,混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林扁的手电彻底不亮了,他甩了两下,又拍了拍,还是不亮,只好跟在别人后面,踩前面人的脚印。羊角辫小女孩拉着李清漓的衣角,攥得紧紧的,指甲都陷进布料里了。李清漓没甩开,反而放慢了脚步,让她跟得更稳一些。
“林天。”她叫了一声。
“嗯?”
“你确定你认得路?”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手机的光正好扫过他的脸,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是弯着的。“不认得。”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没骂人。后面的孩子们开始嘀咕,有人说想回去,有人说怕黑,有人问还有多远。林扁骂了一句“胆小鬼”,声音却有点虚。
叫
后山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不像路。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下去就是一个浅浅的坑,草叶从两边挤过来,扫在小腿上,痒痒的,带着露水的凉意。林天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支小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劈开一条窄窄的缝,照见前面几步远的地方——野草,灌木,偶尔一块被苔藓裹满的石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的气息,混着野草被踩断后散出的青涩味道。
一块褪了色的木牌子歪歪斜斜地钉在树干上,白底红字,油漆剥落了大半,但还能认出上面写的字:“注意危险,禁止入内”。林天伸手拨开垂下来的树枝,让后面的人过去。李清漓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又看了看前面黑黢黢的密林,脚步慢了一拍。
南边的山路比北边难走得多。去年林天和王二狗他们走的是北坡,那边有采石场,路被运石头的车压过,虽然坑坑洼洼,好歹还能走人。这边不一样,杂草长得快齐腰深,有些地方根本看不出路的痕迹,只能靠前人的脚印和直觉往前摸。几只青蛙从草窠里跳出来,噗通噗通地蹦进旁边的沟里,不知道是被人惊着了,还是本来就在那儿。
“有蛇吗?”李清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混在蛙鸣和虫叫里,有点闷。
“有啊。”林天头也没回,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近了,踩在他刚踩过的草茎上,咯吱咯吱的。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已经弯上去了。她走得更靠近了,近得他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是城里的香水味,是洗衣液晒过太阳后留下的那种暖烘烘的气息,混着夜风的凉意,钻进鼻子里,痒痒的。他的手电晃了一下,照见前面一棵倒伏的枯树,皮已经烂光了,露出白花花的木质,上面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菌子。
“小心脚下。”他说,伸手拨开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树枝,等她过去了才松手。
几个孩子跟在后面,吭哧吭哧地往上爬。林扁喘得最厉害,他胖,走两步就要歇一下,手电早就没电了,只能跟在别人后面踩影子。羊角辫小女孩拉着李清漓的衣角不肯松手,另一只手攥着手电筒,光束在地上乱晃,一会儿照到自己的脚,一会儿照到前面的树。最小的那个男孩已经走不动了,被林扁拽着胳膊往上拖,嘴里嘟囔着要回家,被林扁一句“胆小鬼”堵了回去。
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叶交错,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手电的光往上照,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树叶和垂下来的藤蔓,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人都兜在里面。有鸟在叫,不是白天那种清脆的啁啾,是低沉的、咕咕的,一声一声,从林子深处传出来,隔得远远的,听不清方向。还有一种叫不上名字的鸟,叫起来像猫叫,又像婴儿哭,一声长一声短,在黑暗里飘来飘去。
“那是什么鸟?”李清漓的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了,几乎贴着他肩膀。
“不知道。”林天老实回答。他确实不知道,去年在北坡没听过这种声音,大概是南边特有的品种。她“哦”了一声,没再问了,脚步又贴近了一点。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每次他拨开树枝,她都会缩一下,怕树枝弹回来打到脸。他故意放慢了一点拨树枝的速度,让她有时间躲,又故意没有提醒她,因为这样她会靠得更近。他心里那点高兴劲儿,像被风吹起来的火苗,忽明忽暗地跳着。
大黄跑在前面,忽然停下来,竖着耳朵,朝黑暗里叫了一声,不凶,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打招呼。林天举起手电照过去,光柱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密密的树干和垂下来的藤蔓。狗又叫了一声,尾巴摇了摇,继续往前跑了。
“大黄都不怕,你怕什么?”林天侧过头,对身后的李清漓说。手电的光扫过她的脸,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唇抿着,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一副“我不想跟你说话”的样子。他笑了笑,转回去继续走,步子迈得更稳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后面的孩子开始唱歌了,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唱的是在幼儿园学的儿歌,调子跑得没边,歌词也记不全,翻来覆去就那两句。其他孩子跟着唱,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想把黑暗里的什么东西赶走。林扁唱得最响,气都喘不匀了还在唱,唱到跑调跑得连原唱都听不出来。李清漓被他们逗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很轻,像风吹过树叶。林天听见了,没回头,但嘴角又弯了一点。
路越来越陡,脚底的草越来越滑。他的手电照见前面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长满了苔藓,旁边是一丛灌木,枝条伸出来,挡住了去路。他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聚拢,然后猫着腰,从灌木下面钻过去。李清漓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样子弯下腰,头发被树枝挂了一下,她伸手拨开,快步跟上来,又贴在他身边了。
“快到了。”他说。
“你刚才也说快到了。”她不信。
“这次是真的。”他举起手电往前面照了照,光柱被密密的树干挡住,看不到远处,但他去年在北坡的经验告诉他,南坡的地形和北坡应该是连着的,翻过这一段,应该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他不确定,但他不想在她面前露怯。
大黄在前面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带着兴奋。林天加快了脚步,树枝抽在他胳膊上,顾不上疼。他拨开最后一片灌木,手电的光扫过去——一片空地,不大,但足够所有人站下。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像地毯。空地的另一边,是更密的林子,手电照不进去。
“到了。”他说,张开双臂,像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孩子们涌上来,林扁第一个冲进空地,脚踩在落叶上,哗啦哗啦响。羊角辫小女孩松开李清漓的衣角,蹲下来捡起一片叶子,举着手电照着看,叶脉清晰,颜色很深,像被墨汁泡过。大黄在空地里跑了一圈,闻闻这里,嗅嗅那里,最后趴在一堆落叶上,尾巴扫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清漓站在林天旁边,手电的光在空地四周扫了一圈,然后收回来,照在自己的鞋尖上。她的鞋面上沾了泥,还有几片草叶,裤脚也被露水打湿了。她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遮住的天空,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漆黑一片。
“挺厉害的。”她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林天听见了,没接话。把手电别在腰带上,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头顶那片看不见星星的夜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有点辣,他抬手擦掉。几个孩子在空地里跑来跑去,手电的光在天上乱晃,像一群发了疯的萤火虫。林扁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一根树枝,当剑使,追着其他孩子跑,嘴里喊着“看剑看剑”。羊角辫小女孩被他追得尖叫着跑,笑声尖尖的,划破了林子的寂静。
林天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他转过头,发现李清漓也在看那群孩子,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手电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两颗小星星。
“大小姐,”他叫她。
“嗯?”
“你刚才是不是怕了?”
她转过头瞪他,那眼神里有恼怒,有窘迫,还有一点被说中了的羞赧。“谁怕了?”她嘴硬的样子,和白天一模一样。
他笑了,没再追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是空的,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四十七分。他把手机揣回去,对着那群还在疯跑的孩子喊了一声:“别跑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