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船淫梦压星河》第8章 第八章玉管葭灰

作者:militai · 约 8463 字 · 返回《满船淫梦压星河》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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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醒了,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脸颊下,瞪着迷迷糊糊的大眼睛和我对视。 我和她瞪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拨开她额前那几缕乱发。   她皱了皱鼻子,揉揉眼睛:「……几点了?」   「九点多。」   「哦。」她又闭上眼,往我怀里蹭了蹭,像只找窝的小动物,「那还早。」 第二天的行程被彻底推翻,是在我们同时盯着手机上的备忘录,默契地沉默了三秒之后。   原计划写得很认真:「金环小镇一日游(8 :15小火车,莫迟到)。」   现在那趟小火车大概已经跑了个来回了。「谢尔盖耶夫小镇啊……」我靠在床头,手把玩着苏鸿珺散落在枕头上的秀发,「我也没去过,听说风景很不错,就是来回有点麻烦。得起早贪黑……」   「玉哥,我想了想。」她把手机一扣。   「什么?」   「我来莫斯科这几天,天天都是游客路线。红场、克里姆林宫、大教堂… …」她掰着手指头数,「虽然很好看,但总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你。」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是说,少了真正的你。你在这儿生活了两年多,我对你的日常一无所知。你平时上什么课?食堂吃什么?宿舍长什么样?」   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嘀咕:「看看爱卿是不是平日里善于哄骗于寡人。」   说着还做出委屈巴巴的模样瞥我一眼。   「你确定?」我慎重道,「骗是没骗你,毕竟谁也骗不了你——」   「那就带我去看看嘛!」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身坐起,随手抓过床头的眼镜戴上。   「今天不当游客了,我要……当你的小跟班!体验『顾珏的一天』!」她伸手拉住我胳膊,「你不是总说你在这边『也就那样』,那我就想看看,『那样』到底是个什么样。」我回忆。   上课、食堂、图书馆、宿舍,四点一线。偶尔去超市买点东西,打打游戏。 和那些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比起来,简直寡淡得像白开水。   每天早上像出窍的农奴一样飘起来上学、把半懂不懂的板书画在笔记本上、排队在食堂领大份便餐……学校大楼据说阴气很重,因为教研室里经常吃小孩,尤其是期末。   「学校大楼确实很漂亮,但是我们都不建议在这里约会,因为来过的游客都吓哭了。」我认真阐述可怕的上学生活。   「听起来很有研究价值嘛。」她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想知道,我不在的时间里,你是怎么生活的。去嘛~」   听到这句话,心里热热的。我于是不吭声了。   「走吧顾老师。」她呼地掀开被子,用小脚蹬蹬我:「带路带路!」   ……莫斯科的地铁早高峰,并不比国内宽容。   苏鸿珺靠在我身上,看着黑漆漆的隧道壁发呆。等着列车进站,她就踮起脚看那些华丽的站台装饰,然后在我耳边小声评论:「这个站没有上次那个好看。」   「主要是这个吊灯太丑。」   「诶,那个雕像是谁啊?」   我一一解答,有时候也不知道,就故意瞎编逗她,反正她又验证不了。   「你肯定在骗我。」她狐疑地看着我。   「我怎么会骗我们宝贝珺珺呢。」我面不改色。   她娇俏地白我一眼:「那你刚才说那个雕像是『莫斯科地铁第一任站长』,我信了。但你说他因为『清除了野蛮人营地而被封为格拉摩根伯爵』,这我就不信了。」   「那是因为你读书太少,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我揉揉她的小脑袋。   「切……」苏鸿珺顺势拱了拱我。列车进站的风夹着金属味儿扑面而来。门一开,一拨人往里涌。我们顺着人流挪进车厢,被硬生生挤在门边和立柱之间。   苏鸿珺两手有点够不到横杆,身体被人潮推着,整个人几乎是贴在我怀里。 地铁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她说话得凑到我耳边,热乎乎的气息打在耳廓上。「你上课会不会迟到?」她问。   「偶尔。然后被老头子阴阳。」我说,「第一次听不懂,以为他真想让我好好休息。」   「那你以后迟到的时候就想象我站讲台骂你。」她坏坏地笑,「我骂人很有艺术的。」   「那我得每天迟到。」我伸手护住她,免得被旁边一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大哥撞到。   「无语,无耻。」   她嘴上骂着,手却悄悄沿着我侧腰往上挪,借着拥挤的掩护勾了勾我的手指。 两人的指尖在扶杆下方偷偷扣到一起,不禁让我想起高中时课桌下的小动作。地铁「哐当哐当」地穿过黑暗的隧道,最终冲出地面,阳光瞬间洒满车厢。   「麻雀山站到了。下一站——大学站。」   苏鸿珺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一亮。   出了地铁口,夏末特有的清爽,带着泥土和树叶的风,扑面而来。   国立大学的主楼——那座著名的斯大林式建筑,在湛蓝天空下撑开一整座天际线。它太大了,像传说中的城堡盘踞在地平线上,巨大的尖顶直刺云霄,顶端的红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哦!」苏鸿珺仰着头,「这也太……帅了。」   「好看吧~」我得意地说,「二百多米呢,学长算过了,自由落体也要七八秒。」   她没接茬,眯着眼睛,仔细观察楼身上繁复的雕花和老旧的钟盘,嘴里轻声念叨:「你每天在这里上课?」   「偶尔。」我指了指主楼旁边的一栋大楼,「一般在那边。主楼里主要是行政、地质、数力,还有宿舍。」   「那你带我去你们系看看!我要看你上课的地方!」走到教学楼门口,苏鸿珺停下了脚步。   门口的安检仪前坐着一位魁梧的保安大叔,正不疾不徐地翻着什么报纸。   「坏了。」苏鸿珺小声说,「我没有学生证啊。游客怎么进?」   「游客走游客通道。得等开放日,预约导览,排队。」我说。   她撇撇嘴:「那我不算游客,我是家属。家属通道在哪儿?」   我憋着笑:「家属通道嘛,等我当上系主任,给你专门留一条。」   「哼。」她眯起眼睛,「那怎么办,你有没有什么馊主意?」   「家属通道没有。」我把她拉到柱子后面,掏出一个学生证的皮套,「但有科技通道。」   「什么?」   「你看——」   苏鸿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捂着嘴笑:「顾珏,伪造证件!要坐牢的!」   「那你别被抓到了,不然咱俩要一起蹲大牢咯。哎,也不知道牢里有没有双人间。」   我给她的假学生证上P 了「数学力学系」——反正物理系和数力系经常串门。   「没关系,反正上大学本身就等于坐大牢。」我把假证和皮套递给她,「一会儿你就拿着这个,自信点,直接亮给他看,说一句……算了你别说了,别停脚,直接往里走。」   「能行吗?」她有点紧张,额头微微出汗。   「沉着冷静!保安才懒得管闲事,你越心虚他越查你。」深吸一口气,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走到闸机口,我率先亮出学生证,顺利通过。然后走远些,转过身看苏鸿珺. 她推了推眼镜,挺直腰板,拿出一副「朕就是这里学生」的架势,把假证往保安大叔眼前一晃,清脆地喊了一声:「Zdravstvuyte!」   保安大叔正低头喝茶,抬头瞄了一眼——大概是看到了熟悉的蓝色印章和校徽,点了点头。   「滴。」   苏鸿珺快步走进来,直到转过拐角,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我身上。   「吓死我了!我腿都在抖!」   「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我做假证——」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挤出几个字,「不足为外人道也。」   苏鸿珺怔了一秒。然后她的脸「刷」地红了。   「你——!!」她恼羞成怒地捶我,「顾珏你流氓!!」   「我怎么了?就引用一下古文怎么了?」我一脸无辜。   「你明明是故意的!!」她的耳朵一下子红起来了,「什么『不……』你、你……」   「我什么?」   「你太坏了!!」她跺着脚,却又忍不住笑,「我恨你!!」   「哎哎哎,小声点,这里是教学楼。」我赶紧捂住她的嘴,「这可是神圣的学校,不准讲那些有的没的。」   「倒打一耙。」小苏同学怒视。她终于转过头去,却还是紧紧地揪住了我的领口。我们就这么一路牵扯着,穿过昏黄的大堂,走进那栋平时每天都要路过、今天却显得有点不真实的楼。粉笔灰的味道、陈旧木地板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咖啡香。   「你们这楼怎么这么长。」苏鸿珺眺望走廊,「一眼望不到头。」   「为了让我们多运动吧。」我说,「上课永远在另一端的教室。」   我带她溜进五楼一间空荡荡的教室。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满是划痕的长条木桌上,黑板大概已有一整个假期没有用过,擦得干干净净。   桌椅都是不知多少年前的旧木头,桌面被一代又一代学生划满了痕迹,有俄文的「科尼亚耶夫臭狗屎」,有傅里叶变换的小抄,有乱七八糟的涂鸦,甚至还有某个中国留学生写的「早」——呃这好像是我写的。苏鸿珺很自然地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把小包往桌上一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扭头看我。   那一瞬间,有点像回到高中那会儿,物理晚自习上她坐我旁边,趴在桌上偷瞄我解题,又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   「顾老师。」她敲了敲桌面,「请给江南大学的交换生补一节课。」   「你想听什么?」我顺手捡了一块粉笔,站上讲台。   「随便呀。」她笑眯眯地托腮,「讲点你学过的。」   我想了想,写了个很简单的公式:              x = A sin(ωtφ)   她盯着公式看了一会儿:「简谐运动?由此可见,你刚初中毕业——」   「喂!别喊垃圾话,让我考考你。」   「来!」   「振幅A 越大,运动范围越——?」   「大。」   「频率ω越高——?」   「运动越快。」   「那相位φ呢?」   「相位决定两个振动是否同步。」苏鸿珺老老实实地回答。   「如果相位差是零,就叫同相。」我顺着补充,「而两个人一起振动,效果最好。」   苏鸿珺把粉笔扔我脸上了。   ……「顾同学,请问你上课的时候,有没有看着公式发呆,然后偷偷想我?」   「报告,有。」我掐掐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当然也没有一直走神。」我想了想补充道,「有时候还是认真听课的。」   「那你走神的时候,在想什么?」她继续追问。   「想你会不会也在某个教室里走神。」我说,「想你会不会也在偷偷看手机。」   她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嘴唇轻快地抿了抿。「嘿,油嘴滑舌。」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从座位绕过一排桌椅,走上讲台,站到我面前。   「那你现在也走个神给我看看。」她仰着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不过这次我就在你面前。」   「……你这要求可太不科学了。」我说。   「试试。」她往前一步,伸手轻轻揪住我胸前的衣领,「你不是很会走神嘛。」   我叹了口气,把粉笔丢回粉笔槽里,把她按在黑板上干净的一边,吻了下去。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那间教室后来又去过很多次。但是再也忘不了黑板前那个青涩缠绵、甜美多汁的吻,还有她踮起脚,闭着眼睛与我唇齿厮磨的可爱模样。   ……「这就是你们食堂?装修还挺好。」苏鸿珺站在门口,有点惊讶地打量着四周。   前两年,系里不知从哪搞到钱,把食堂和厕所翻修了一遍,是经典败家子の新古典风格。大家都认为实验室更缺这笔钱,毕竟每个学生都经历过在四五十年前的老旧设备面前面面相觑——老师,怎么和手册里的数据对不上……设备大多是苏联时期的,有些还写着德语,让人怀疑是不是当年从柏林抢回来的。   「别看装修,看菜。」我收回思绪,拉着她往里走,「虽然菜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还拉着我来干嘛!!」   「体验生活啊,小苏同学。这就是真实的留学生日常——在奢华的食堂里,吃着美味的泔水,思考为什么当初要出国。」   「你思考出答案了吗?」   「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总是可怕的。」打饭的窗口前排着几个人。   我指着玻璃柜台里的菜给她介绍:「这是土豆泥,应该是加了牛奶,我觉得还行。大米,但我不推荐。煮的时候加了黄油和盐,你肯定吃不惯。通心粉,没什么味道但是便宜。这是……呃,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反正是肉。这是荞麦饭,我个人觉得口味像狗屎……」   「你还是个老吃家嘛。」她听得皱眉。   「一般一般。」我谦逊地摆摆手。   「你平时吃什么?」   「通心粉配炖火鸡肉,再来一杯小甜水,经济实惠。」我指了指,「或者再来一碗汤,我觉得汤才是俄餐的精髓。」   她想了想,没点火鸡肉,那里面有胡萝卜——她不吃胡萝卜的。而是点了一份通心粉配亚洲风味猪肉,又点了一碗杂拌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一片草地,此刻正是夏末最青翠的时候。偶尔有几只乌鸦跳来跳去,叼着不知道哪儿捡来的小零食。   苏鸿珺盯着面前的食物,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   「我在想……你平时就吃这些吗?」   「差不多吧。有时间可以自己做,心情不好就吃食堂。外卖可太贵了,吃不起。」她用叉子戳了戳那份「亚洲风味猪肉」,放进嘴里尝了尝,然后沉默了。   「怎么样?」   「为什么是甜的……不过比我想象中的好。」她勉强点点头,「装修很不错,服务员态度很好,刀叉很顺手,分量很有诚意。」   「高情商。」我笑。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叉子。   「顾珏。」   「嗯?」   「我忽然觉得有点心疼你。」她认真地说,「你一个人在这儿,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住在那么大但又那么空的楼里……你会不会很孤独?」   我怔了一下。   说实话,孤独当然是有的。尤其是刚来的时候,语言不通,文化不同,没有朋友,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黑洞里。   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还好吧。」我笑着说,「习惯了就不觉得了。而且现在有你,更不觉得了。」   「贫嘴。」她嗔道,但显然没被我糊弄过去。   「我说的是真的。」   「那我走了之后呢?」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又会变成一个人呀。我迟了两年……才来陪你……一小会儿。」   「那就等你再来啊。」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或者,等我回去。日子有盼头,怎么样都会好起来的。」   她嘴角撅下去,委屈巴巴地看我。   「别煽情了。」我赶紧转移话题,「快吃,吃完带你去看宿舍。」   「……我还没吃饱呢!」   「你吃了半天才吃那么点,我都快吃完了。」   「在细嚼慢咽好吗!」   「我要是食堂经理,就要对你按时间收费。」我们从校园里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往宿舍那边去了。   「要参观吗?」我问。   「参观你的狗窝有重要的课题意义。」她很严肃,「我想看看,你晚上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想我,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比如?」   「比如别的姑娘的照片、莫名其妙的口红印记、奇怪的用品。」她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数,「还有——」   「还有?」我警觉。   「还有你的洗衣频率。」她若有所指,「男人的脏衣篓能体现其文明程度。」   「……」   我想起自己早就把衣服洗了,不禁暗松一口气,「那我有非常健康的洗衣习惯。」   「那就走着瞧。」   「你住几楼?」苏鸿珺好奇地东张西望。   「七楼。」我说,「电梯老坏,坏了就能趁机练腿。」   「你这腿部训练成果还不错。」她看了一眼我裤管下露出的一截小腿,「想摸。」   「你这是明目张胆骚扰在校男大。」我瞪她一眼,「注意点。」   「一点也不骚扰。」她据理力争,「我们刚刚在教室里你那个叫骚扰。」   「那是私教课。」   「胡说八道。」我带她穿过主楼复杂的走廊,坐电梯上到宿舍区。   「等一下。」电梯门开的瞬间,苏鸿珺忽然拉住我。   「怎么了?」   「你宿舍……有没有室友啊?」她有点紧张地问。   「小单间,没有室友。」我笑着说,「放心,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脸红了,「我是怕……怕打扰到别人!」   「你放心,都放假了,谁还待学校里呀。」   「哦……那就好。」她松了口气。   电梯老旧,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带着我们一路向上。   「电梯今天没坏。」   「那今天练不了腿了。」   「到了。」   我掏出钥匙,打开标着732 序号的木门。   推开门的瞬间,我忽然有点紧张——虽然出门前已经收拾过了,但以苏鸿珺的标准来看,可能还是太乱了?   「就是这儿。」我侧身让她进来,「寒舍简陋,请多包涵。」   「啧,还挺官方。」   苏鸿珺走进来,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真是一个极其普通和简陋的单人间,约摸七八平米。一张狭窄的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单是我之前特意换的深蓝色。书桌上堆满了书和草稿纸,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窗户正对着霍赫洛夫街,能看到林荫道和草坪。「比我想象中的… …整齐嘛。」她有些惊讶。   「那是因为提前收拾过了。」我老实交代。   「就知道!」她得意地笑,「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那么爱干净。」   「我平时也没那么邋遢好吗……稍微懒一点,那才叫做生活、格调。」   她开始在房间里转悠,像只好奇小猫一样到处看。   书架上的东西她每一个都要抽出来翻翻——教材、零食、甚至是炊具——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大堆《朗道》……一口破锅……《卓里奇数学分析》…… 《俄语常用动词词典》……我去了,你怎么还有老大的书?」   她指着最上方一摞《国政方略》。   「过年使馆搞活动,我偷的,你看都没拆封。」   「你小子。算了,莫谈国事……」她随手拿起一本《电动力学》翻了翻,眉头皱成一团,「这这不是给人看的吧?我就能看懂前几页的场论……」   「你不是学数学的吗?物理的书看不懂很正常。」   「数学和物理都一样!」她抗议道,「我们的书虽然也看不懂,但起码字认识!你这个……」   她指着书上的一堆俄文:「这写的是什么?」   「能量动量张量哈密顿量。」   「……我只看懂了『吃人』两个字。」书桌上的东西她也一样不放过。   「这是什么?」她拿起一个小物件。   「圣诞小鸡,可爱吧?」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但是为什么中间画的是丁真?」   「呃,话糙理不糙。你别管他是谁。」   「这个?」   「我说我不是二次元你信吗……」   「哦——」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别人送的啊,顾同学。」   「当然,我怎么可能买神里绫华的T 恤……」   「我又没说什么。」她笑嘻嘻地把痛衫放回去。   我总觉得她在心里给我记了一笔什么……但这真是朋友恶作剧送我的。冤枉啊。她突然扑到我怀里,用脸蛋蹭我的胸膛。   「以后,」她说,「我一想到你在莫斯科,就会想起这个房间。」   「那你还满意吗?」我问。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你玩过王者荣耀嘛。」   「啊?什么?」   「你的房间比王者峡谷里的魔种野猪窝还简陋!!」   「……」   见我无语,她笑嘻嘻地仰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顾珏。」   「嗯?」   「其实床看起来还不错。今晚我可以试试。」   「?」我一愣,「那么好的酒店不住,住我们破宿舍?」   「体验日常嘛。」她理所当然,「既然要体验,就体验到底。别担心,我不会抢你被子的,你被子原本就会往我这边跑。」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一条反驳。   她自己先笑出声来,扑通一声坐到床上,拍拍旁边的位置:「逗你啦,我知道不合适在你宿舍留宿。何况,这小床也太小了,你平时睡觉不会掉下去吗?」   「习惯了就好。而且……」我顿了顿,「一个人睡的话,其实刚刚好。」   「哦——一个人睡啊——」她故意拖长了调子,「那两个人呢?」   「两个人的话……」我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就得挤一挤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就是随便回答回答!」   「把门锁好。」   我心里一跳,依言反锁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   苏鸿珺搂着我的肩膀,把我斜斜地按倒在小床上,然后挤着贴过来,枕着我的肚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鸭子的叫声,还有走廊里远远的脚步声。   「顾珏。」她忽然开口。   「嗯?」   「你在这间屋子里,」她声音很轻,「有没有哪一刻,特别……想我?」   我愣了一下。   「当然有。」我说,「多了去了。」   「比如?」她不依不饶。   「比如有天晚上,楼下突然有人放了《歌唱动荡的青春》。」我回忆了一下,「外面下雪,我站在窗边看雪堆在窗台上,看着看着就想起来,你说过,你最喜欢雪。」   「那某人也不给我发消息。还有呢?」   「还有某几次……」我咳了一声,「不太好描述,反正……我就不说了。」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腾地坐起来:「顾珏,你不说人话。」   「你问的,又不是我主动提的。」我摊手,「人之常情嘛。」   「……」她咬了咬下唇。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又带着一点决心。   「那……」她小声说,「你今天,有没有很想我?」   她的手慢慢从我的掌心抽出来,顺着我的衣摆往下滑了一点,在一个模糊的地方停住。动作轻得几乎不触及实物,却又足够让人明白她在说什么。   「珺. 」我低声唤她,「你……」   「你别说话。」她打断我,眼神却不敢看我,「我只是……只是想,替你在这个房间里,留下一点只属于我的……痕迹。」   「房间里每个角落都已经是你的了。」我苦笑,「刚才你已经巡查过一遍了。」   「那还差一个。」她咬着嘴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差我。」我呼吸微微一滞。   她伸手抓住我的T 恤下摆,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样,一口气把衣服从我腰间往上掀了一截,又迅速把脸埋进我的胸口。   「你别看我。」她闷声说,「看窗外。」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在强人所难了。」   「你就当配合我做个心理建设嘛。」她在我怀里拱了拱,整个人都热乎乎的,「反正——」   「反正今天,是你的日常,我也要参加。」她大喘气一口,补了一句。   我低头,在她头顶轻轻吻一下。   「好。」我说,「那就加上这一段。」她的手悄悄搭在了我的大腿上,手指轻轻地画着圈。我能感觉到她突突的心跳,身体也在微微发热。   「珺……」   「嗯?」   「你的手……」   「怎么了?」她装傻,手指却更加放肆地往里探。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在……在帮你检查有没有肌肉?」   「检查肌肉要往那儿检查吗?」   「那里也有肌肉啊。」她振振有词,「海绵体也算肌肉组织的一种……」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那不是肌肉,是血管窦……」   「那你反应那么大干嘛!」她恼羞成怒地捏了一下。   「轻点轻点!」   「哼!」把玩了一阵子,她突然软绵绵地叹口气:「你床也太小了嘛。」   「唔,余家贫……」   「那……」她看了一眼墙壁,「隔音呢?」   「大概能听到隔壁打喷嚏。」   苏鸿珺泄气地倒在枕头上,长发散开:「那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万一被隔壁听见……」   她脸皮薄,在酒店隔音那么好她都羞得不行,要是真在这种环境下,估计能紧张得晕过去。   我想了想,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盖着被聊天了。」   虽然有些坏坏的想法,但我也舍不得让她在这么紧张的环境下勉强。我刚准备起身去倒杯水冷静一下,衣角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苏鸿珺半躺在床上,镜片后的眼睛水汪汪的,带着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羞涩。   「顾珏……」她咬着下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其实……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嗯?」   「如果不……不那样动的话,也是不会有声音的吧?」   我愣没反应过来:「不动怎么做?」   苏鸿珺没说话,低下头不敢看我。她慢慢地、有些笨拙地坐起身,跪坐在我两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