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船淫梦压星河》第12章 第十二章良宵未央
时间已经很晚了。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拉严,莫斯科夏夜的幽微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灰。
苏鸿珺的呼吸就在我耳边,一下长一下短。
我们都在装睡。
她的身体贴着我,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震动。我盯着天花板那条灰白的光,脑子里纷乱地转着:明天的闹钟、出租车、航班号。
「顾珏。」她轻轻叫我,声音有些发闷。
「嗯。」
她缓慢地抬起头,眸子在黑暗里闪了一下,朦朦的:「……你醒了?」
「没醒,我睡着呢。」我叹气。
「那正好,你先别醒。」她往下挪了一点,把脸贴到我肩膀上,「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我纳闷,「准备告别演说吗?」
她用额头顶了我一下:「切,你真欠。」我被她顶得一麻,触感从肩膀蔓延开,嗯。苏苏麻麻。
伸手从她身侧绕出去,费劲够到床头柜,摸到手机。
00:47. 我盯着数字看了看,把屏幕按灭。荧光消失,黑暗更浓。「快一点了。」我说。
「哦。」她声音低低的,「这么晚了。」
「我记得某人平时也是一两点睡吧。」
「那不一样,那是考试周。」一只手慢慢往上爬,揪住我胸前一小块布料,揪得紧紧的,好像不抓着就要飘走,「顾珏,我不舒服,难受。」
「怎么难受?」
「心口难受。」她说,「脑袋也难受。好多东西挤在里面,挤得我睡不着,想哭。」她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我身上,语调低回,像犯困又故意不睡的执拗小孩。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一点风声,窗帘晃了晃,那条光影跟着抖了一下。
我听着她的呼吸,一点一顿的。「珺,在想什么呢?」
她没回答我。
过了几分钟,才忽然动了一下。
「顾珏。」她的声音把布料震出一点小小的痒,「把酒拿过来。」
「拿酒?」
「真是的。」她抬了一下头,黑暗里眸光灼灼,「伏特加,桌子上那半瓶,快拿。」
「不是说留给我明天喝吗?」我提醒,「你下午才说,明天送完你回来,我们线上酒会。」
「我改主意了。我现在就要陪你喝。」
「……这时候喝酒,明早上你怕是醒不来。」我说,「你不是说明天要用力气哭。」
「那就边喝边攒力气。」她被自己逗笑了,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我不想让你明天一个人喝了,太惨了。反正睡不着,就喝一点。」我张张嘴,终究没反驳她。
她撑起上半身,半跪在床上,一只手扶着我,一只手去够床边的开关,「啪」的一声,开了床头那盏小壁灯。
暖黄色的光一下子把房间从模糊拉清晰了。
我眯着眼看她。头发乱蓬蓬的,睡衣领口有点歪,一侧肩膀露出来一截白花花的肌肤。眼睛睁开一半,也在眯眼看我,嘴唇挤成一条线,惺忪的脸,却似是透出种清醒的固执。
灯光下,她的睫毛投出一小片阴影。
「要不要戴眼镜?」我问。
「不要。」她摇摇头,「不想看清楚,模糊一点就很好。看得太清楚就骗不了自己了。」
她于是又可怜兮兮地瞪我。
我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毯上,凉凉的。我走到桌边,找到酒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只剩小半瓶了,透过微光能看到液面晃动的影子。回到床上的时候,她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身后。被子堆在腰间,睡衣下摆皱巴巴地卷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
「杯子呢?」
「忘拿了。」我说,「直接对瓶吹?」
「那怪不卫生的……」她犹豫了一下,又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算了,反正都亲过了,不差这点口水。」我笑一下,把瓶盖拧开,先抿了一小口。
熟悉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胃里烫一下,接着又消散。我把瓶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眨眨眼,仰头喝了一小口。
「咳咳咳……」她眉头皱成一团,「怎么……怎么还是这么辣……」
「你不是说好喝来着?」
「那是喝之前。」她把瓶子塞回我手里,「喝之后就后悔了。」我看着她被辣得眼眶泛红的样子,忍不住笑。「还喝吗?」
「喝。」她倔强地点头,「就是……你别让我喝太多,我肯定喝不过你。」
「太有自知之明了小苏。」
我又抿了一口,再递给她。她这回学乖了,只沾了沾嘴唇,抿了极小的一点,还是皱着眉咽下去。
就这么一人一小口,其实她喝的大概只有我的三分之一。
「你含一小口,不准咽下去,我让你咽你再咽。」
「又有什么鬼点子。」
「快点快点~」
见我乖乖含住小半口酒,她很满意地也仰头含一小口。接着爬过来,认真地和我碰了碰嘴唇:「刚杯(干杯)。」
哼哼唧唧的,一张嘴酒就会淌出来。
「咕嘟。」
她靠着枕头往后一倚,脑袋贴在我肩膀上,侧着脸看着天花板:「哦……感觉从胸口到耳朵都热热的,很舒服。」
「你脸肯定红了。」我摸摸她的脸蛋,果然有点热。灯光下能看到她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连耳垂都染了点红。
「你也差不多。」她伸手捏了捏我耳垂。
「不会,我喝酒不脸红。」
「骗人。」她凑近看了看我的脸,呼吸喷在我下巴上,「有一点红。」
「那是被你传染的。」
她轻轻笑了一声,又把脸埋回我肩膀。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顾珏。」
「嗯。」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飘,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我几年前就开始想你了。」
「……什么叫想我了?」
「嗯……」她伸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似乎是想从空中拽出一些词,但又拽不出来,「那种……不太适合写进高考作文里的想法。」
「高考作文不能写早恋,不给分的。」我幽幽地说。她有气无力地瞪了我一眼:「你别搞笑。我说真的。」
「那你具体从哪一年开始的?」我摸摸她的脑袋,「咱俩对对账。」
「不严格地说,大概是高二。」
「比预料中晚一点。」我轻轻捏着她的手指把玩,「不过,什么叫不严格地说?」
「哼,一会再解释。」她把手抽回去。犹豫了一下,又主动把手递给我把玩。
「以前……不是那种喜欢,是朋友的喜欢。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不会早恋的那种人。」
「我记得呢。当时某人说高中谈恋爱太幼稚,要好好学习。」我笑,「后来为什么又友情变质了?」
「嗯……记没记得有一天,你半夜就在宿舍发烧了,熬到早上。然后趴在桌子上等叔叔阿姨把你接回家。」
「有一点点印象。」
「你就趴在桌子上昏着,脸侧着,对着我这边。我摸了下你额头,你迷迷糊糊的,还冲我傻笑。」她顿了顿,「然后你叫我『珺珺』。」
「嗯?" 我怔住,「还有这回事?」
「对。之前你一直叫我全名,要么『珺』,要么就『喂』。后来你也不是天天这么叫。就那回。」
「……那天我肯定神志不清。」我有点心虚地挠挠头,「我都不记得多少细节了,当时应该是烧得有点死了。」
想了想,确实没多少印象。
「我就知道。」她用指尖戳了戳我胸口,「但那天之后,我就开始……老想起来这事。」
「你是说?」
「开始反复回放你那个傻傻的表情,奇怪地心跳加速,被你一声『珺』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上课的时候,晚自习的时候,走在路上,只要脑子一空下来,就开始想你。
你迷迷糊糊看着我,说『珺珺』。」
她顿了一下,小声补充:「那应该算不严格意义上的开始吧。」我又搓了搓她的头发。有点毛躁,蹭在我掌心里痒痒的。
「那严格意义上的呢?」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组织语言。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紧绷。
「高三的时候。」她终于开口,声线比刚才更轻,「有时候大课间,你跟我讨论作业。」
「嗯,这个记得。」
「你就坐在我旁边,低着头给我讲题,手指点着卷子,说这里应该用什么公式,那里应该怎么变换……」
「然后呢?」
她把脸往我肩膀深处蹭了蹭,声音含混:「然后我就……开始胡思乱想。」
「想什么?」
「……」她沉默了好几秒,「想你把我按在课桌上亲亲。」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还是听清了。
「怪不得当时觉得你傻乎乎的,一道题算那么慢。」我调侃她,「那你当时还能算出答案?」
「算是算出来了。」她从我肩膀上抬起头,脸红得厉害,「但是每次回宿舍以后,我都……」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都什么?」我追问。
「……」她把脸迅速往下藏,「完了,这句不能告诉你,我撤回。」
「来不及了。」我笑,「你已经开口了。」
「那我不说了。」她的声音堵在我胸口,带着一点赌气。
「你说一半不说,比不说还难受。」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能感觉到她的脸贴在我胸口,热热的。
「……每次回宿舍以后,我都要自己解决一下。」她终于说出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我咽了咽口水,「那会儿高三是吧。」
「我知道啊!」她在被子里用脚蹬了我一下,「我那会儿真的、真的觉得自己很过分。明明你什么都没干,就在那里跟我讲题,我就那样……太讨厌了。」
「没事儿。」我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人之常情。」
「你不许笑话我。」
「我没笑话你。」我说,「我只是……有点意外。」
她哼了一声,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又翁声开口:「但那时候还只是……本能吧。就是身体有想法,就去解决,脑子里其实不太敢想太具体的画面。」
「那什么时候开始敢了?」我问。
「高中毕业那年暑假。」她认真想了想,「那会儿我们刚考完,成绩也出来了,你说要去莫斯科,我考到江南。记没记得那年,你陪我散步?」
「记得。」
「那天晚上走在路上,路灯一盏一盏的,你走在我旁边,偶尔跟我说两句话。
我就……」她说着说着,音量降下去一点,「就开始想一些……色色的事情。」
这几个字她说得极轻,语尾还上扬了一下,有种捉摸不透的意味。
「那你表面上可清纯多了。」我说,「我以为你在那会儿最多是想『要是他别走就好了』这种。」
「我当然也想过这个。」她说,「但……怎么说呢,不全是。」
她抬起头,眼睛在小夜灯下水光潋滟:「其实也不是表面上这么……单纯。」
「那是什么?」
她又皱眉,咬了咬嘴唇。
「我是一个表面矜持文静,内心……很不怎么乖的小姑娘。」她很认真地说完,自己先笑了,「其实也没太太过分啦,就是可能,比你以为的多想了一些。」
「比如?」我挑眉,「又是只说一半。」
她犹豫了一下,脸更红了:「你不准笑,我有点不好意思。」
「好,我偷偷笑。」
「……」她斜我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豁出去了。
「上大学以后,有几次周末跟你连麦学习,你记得吗?你在你那边处理数据,我在我这边写作业,然后开着摄像头。」
「记得啊。」我想起来,两个人各自趴在桌边,她学她的我写我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里对方的脸。
「刚上大一的时候,」她慢慢说,声线开始发颤,「我其实有一次,晚上趴在桌子上跟你视频,本来是在聊天。讲着讲着,我忽然就……」
她停了一下,用被子捂住了脸。
「就发现自己在流口水。」
「大馋丫头。」我说。
「不是那个口水。」她咬牙,又探出一点脑袋看我,「是……唔,那里在流口水。」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会儿,我就经常在连麦的时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丢开被子,转而用枕头捂住脸,只露一个眼睛,「比如你低头写字,手撑着额头,我听着你的声音,在桌子底下就……」
「……什么?」
她沉默了好几秒。我能看到她露在枕头外面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我说,」她加重语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边跟你连麦,一边在桌子底下偷偷夹着腿蹭,或者用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我还以为你在认真写题……」
「对啊,表面上认真写题,实际上早就湿透了。」她自暴自弃地说,「尤其是你轻轻叫我名字的时候,或者你说累了,唧唧歪歪的……我就忍不住……」
「嗯?」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凶巴巴地喊,接着又迅速压低音量,「其实有几次……」
她的声音卡住了。
「有几次什么?」我追问。
沉默。
好半天,她才低声说:「就是……弄出来了……」
这么一说,我好像真想起来一点。
有一次,我一抬头,看见屏幕里的她脸红红的,直勾勾盯着屏幕,嘴唇咬着,身体一抖一抖。我叫她好几声,她也不回应,反而抖得更厉害。好半天以后才用很奇怪的声音回应,说「嗯……现在……好了」。
「当时还以为是网卡了,或者你没听到。」我咽了咽口水,「没想到小苏同学私底下那么……」
「你别说了!」她用枕头砸我。
我接住枕头,看着她因为羞耻而整个人都缩成一团的样子。灯光下,她的脖子和锁骨都泛着红,看起来很美味。
「不对劲。」我后知后觉地说,「你今天怎么尺度这么大?喝嗨了?」
「酒是一点点原因……」她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主要是……都要走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似乎有点飘。
「还遮遮掩掩的干嘛,想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今天最后一天了,短期内也没机会说了。反正电话里肯定是不会讲的。」
「那天亮了你肯定求我忘记。」我轻轻亲一口她的脸颊。
「那,说不定吧。反正那是天亮以后的事,现在还没天亮。」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倔强,又带着一点气急败坏破罐破摔的意思。
「珺珺真可爱,」我笑了一下,「我很少见你这么真诚。」
「……还以为你要骂我变态。」她软绵绵地瞪我一眼,「我一直很真诚的。」
「可能吧。」我说,「置信度0.」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那你呢?你第一次对我有坏心思,是什么时候?你也得说。」
「明确意识到『不是好朋友那种』的,可能有点早。」我说,「最晚不晚于高三毕业之后的那个夏天吧。」「那跟我差不多。」
「再往前,其实就也有苗头。」我顿了顿,「比如你扎麻花辫那阵子。」
「有一次上台讲题,你扎麻花辫。」我回忆,「站在讲台上,穿着校服,戴着金丝眼镜,一副『非常渊博又非常认真』的样子。」
「麻花辫怎么了?不好看吗?」她有点急眼,因为某人最喜欢麻花辫。
「没说你不好看,你一直都好看。」我说,「但那会儿我突然发现自己看你上台讲题的时候,不只是在想『她写字真好看』,还会想——『好想抓着她的两根麻花辫……』嗯。」
「……」
她捏着我的下巴:「你、你……你能不能讲点人话。抓着麻花辫什么意思!」
「和你刚刚坦白的差不多。」我眨眨眼,「一样的逻辑,我有点说不出口。」
「啊呀……」她揉揉头发,「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顾珏你变态。那个时候才高一吧,我记得高一以后都懒得扎麻花辫了。」
「那只是幻想。」我说,「幻想不犯法。不过那时候正好是青春期最压抑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一直在反思『怎么能对着自己的同桌那个……』。」
「所以你那阵子总躲着我。」她忽然反应过来,「你记不记得,有段时间你老摆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那就是。」我摊手,「那阵子我脑子里一会儿是『好朋友』,一会儿是『抓着辫子』,我害怕看见你就控制不住乱想,所以干脆不看你。」
「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高考焦虑。」她不可思议道,「结果你是为我焦虑?」
「嗯。」我点头,「深感抱歉。」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噗」地笑出来:「奸夫淫妇啊哈哈哈哈,真是表里不一。」
「太难听,你比我更不一。」我说,「至少我没在连麦写题的时候……咳。」
「你闭嘴。」她捂住我的嘴,「那是你逼我说的。」
我顺势舔了一下她的掌心,她赶紧嫌弃地放开,在被子上蹭蹭。
手收回,她又想起什么似地补了一句:「而且不光是连麦的时候。还有坐飞机那次……啊还有还有,你每次发语音……唔,算了。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发语音?」我纳闷,「平时我都打字的吧?」
「偶尔嘛,只要我发语音你就跟着发语音。」她说,「有几次你和我聊到很晚,最后跟我说晚安。」
「你那快天亮了,我这边才刚半夜。」我说,「我觉得发自己声音挺羞耻的。」
「反正我喜欢听,你声音很好听。我都点了收藏。」她慢慢说,「那会儿我说完晚安,还是睡不着,就再点开听……就心里一颤。」
「心里一颤,然后?」我明知故问。
「然后就关灯睡觉。」她嘴硬,「睡不着就起来翻翻卷子。」
「有人说谎。」我看着她,「你刚才好像说过『忍不住自己解决』。」
「那不是每次!」她着急地反驳,「一般,啊偶尔。」
她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干脆捂住脸:「烦死了,你怎么老逼问人家隐私。」
「你先开口的。」我提醒她。
「我喝了酒,我随便怎么说。」她说。
「那你问我问题的时候,怎么不说『随便怎么说』。」
「那你活该。」她又贴过来,抵着我。身体暖烘烘的,带着一点酒气,忽然又说:「你有做过关于我的梦吗?那种……不太健康的。没做过就是不忠。」
「当然有啊。」我想了想,「做过几次。」
「几次?」她立刻精神了,「什么内容?」
「不好说,内容都差不多。」我说,「通常场景是在教室、图书馆、你家,还有一次是在公交车上。」
「那很不健康了。」她评价,「那梦里,你干嘛了?」
「也没干嘛。」我说,「就一直抱着你,后来想摸摸,就……醒了。」
「啊?」她不满意,「你怎么那么没出息。」
「我也想骂我自己。」我说,「每次做那种梦,总是在关键时候醒。现实没有经验,梦也想象不出来后面细节,只能靠蒙。」她听到这里,愣了一下,笑了:「那现在好了。」
「什么好?」
「现实已经比你梦到的更色。」她理所当然地说,「你以后梦里再想接着往下干,你就可以照抄现实经验,反向教学。」
「你这总结。」我无语,「听着有教育意义似的。」
「当然。」她嘟着嘴说,「你想啊,我们幻想了这么久才正式在一起,中间憋了那么多年的馋,现在终于实践了。很有教育意义。」
我说,「我其实今天才发现:「苏鸿珺同学假正经。』」
「那你刚刚还说我清纯文静什么渊博之类的。」
「你表面很纯。」我纠正,「内心很色。这对我算是优点,不是缺点。」她被我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扯着被子卷了卷。我看着她的手指揪着被子边缘,不安分地乱动。
「以前总觉得女生不该这样,老觉得自己不正常。」她忽然小声说,「但想到要分别,如果再装下去……以后回忆起来只会后悔。」
她抬起头看我,眸光清亮:「所以今晚我不想装了。」
她忽然用脚背蹭了蹭我的小腿:「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把那几年的幻想,慢慢还完。」
那个触感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爬,痒得我心里发紧。
「你想还多少?」我问。
「能还多少是多少吧。」她声音慢下去,「我原来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当一辈子好朋友,中间夹杂着一点点暧昧,偶尔联系,谁也不捅破。然后你有你的女朋友,我有我的男朋友。」
「不爱听。现在你的男朋友是我,我的女朋友是你,你说的跟ntr 似的。」
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别打断我表白。那时候我还觉得挺正常。」她自嘲,「就觉得人生就这样嘛,谁会跟青梅竹马在一起。后来想想,那也太亏了。」
她把脸贴到我肩膀,更认真了一点:「现在既然已经……在一起了,我就不想留遗憾。」
「你已经补了很多遗憾了。」我说。
「还不够。」她倔强道,「以后见面的机会少,异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能现在做到的事情,就不要往后拖。」
她说完这段话,自己也被自己说服了似的,眼里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带着一点伏特加的味道。
「所以,顾珏……」
「嗯。」
「我现在,很想你。」她慢慢说,「是那种……很色的想。」
她重重地咬了「色」字一下,让这句话异常撩人。下一秒,她抬手关掉了床头灯。
世界重新黑下来。
窗帘缝隙那条幽幽的灰光还在,勉强勾勒出一点轮廓。所有的边界都变得模糊,时间也被一小片黑暗关起来,不再往前走。
她整个人压过来,枕头被推到一边去,身体贴上我,软乎乎的。
「顾珏。」她在我耳边说,带出的风吹得我痒痒的,「你刚才说的那些,对我有坏心思的每一刻,我现在都想要你还回来。」
「你确定?」我低声说,「你还喝了酒,明天你腿软,我真得背你去机场。」
「那你就背。」她几乎是咬着字说,「你今天要是敢说『不』,那你就…
…」
她话没说完,被我忽然凑过去,用一个很用力的吻堵住了。她被吓了一跳,「唔」了一声,手指在我肩膀上抓紧了一下,又放松下来,转而环着我脖子。
一开始只是嘴唇贴着嘴唇,轻轻的,像在确认对方真的在。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点酒精味,有一点干。
我慢慢张开嘴,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下唇。她也张开,两条舌头慢慢地碰在一起。
她的舌头很软,有点胡乱地回应我。我吻得越来越深,她就跟得越来越紧,呼吸从鼻腔里漏出来,又急又热,喷在我脸上。
「哼……」她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不知道是抗议还是催促。
我退开一点,喘了口气。黑暗里,她的眼睛看着我,熠熠生辉,像两颗春水泡过的星星。
「你……」她刚开口。
我又贴上去了,这次吻得更用力。
她的手抓着我的衣领,指节都在发抖。我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按得更近。她的头发有点乱,蹭在我指缝间,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味。
吻从嘴唇移到她的下巴。她仰起头,露出一截脖子,在微光里白得诱人。我顺着那条弧线往下,吻到她的脖子,柔软的皮肤在唇下微微震动。
她咯咯地笑。
「痒……」身体胡乱扭了一下。
「痒也不准笑,严肃点。」我含糊地回答,继续轻吻。能感觉到她脖子上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跳得很快。
吻到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她整个人颤栗了一下,手指在我肩膀上抓紧,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哈……你……」她断断续续喘着,「你怎么,忽然就……」
「你之前说好的,今晚不做了。」我在她耳边低声说,「现在要收违约金。」
「你才是违约。」她抗议,声音软软的,「我们还没……那啥呢。」
「你刚才就在改合同了,我不得不跟着调整。」
「你真的很会讲歪理。」她说完这句,忽然又笑了一下,笑声里夹着一点紧张,「顾珏。」
「嗯?」
「刚刚没说完,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她靠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当时啊,以为那种心思只是暂时的,等你走远了,我就会慢慢淡掉。结果……」
「结果没淡?」我接话。
「结果越来越严重。」她哼了一声,「你越远,我就越想你。越想你,我就越控制不住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现在既然吃到了,我就不装了。」
「你一点也不用装。」我说,「你的色对我来说,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我现在说这些,会不会破坏你心里那个『清纯可爱苏鸿珺』的形象?」她问。
「清纯不清纯的,早就破坏光了。」我说,「不过你放心,我永远喜欢最新版本,永远都很可爱。」
她靠在我肩膀上,嘿嘿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在黑暗里听起来很近。
我的手从她腰侧往上摸,指尖碰到睡衣的下摆。布料被体温捂得温热,能感觉到腰在轻轻发抖。
「我帮你脱?」我问。
她沉默了一秒,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我把她的睡衣往上卷,她配合地抬起手臂。布料从她身上滑落,掉在床边。
里面没穿内衣,胸前两团柔软的轮廓在微光里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这几天虽然已经看过很多次,但每次看,还是会觉得心跳加速。
「你也脱。」她小声说,语调有点抖,「不然不公平。」
我把睡衣从头上扯下来,扔到一边。她的手贴上我的胸口,凉凉的,让我打了个激灵。
「你心跳好快。」她说。
「你也是。」我把手覆在她胸口,感受那一下一下的震动。她的乳房很滑,很软,手感好得让人想一直摸下去。
「心跳比我还快。」
「测心跳又不是摸那里。」她小声抗议。
「我想摸哪就摸哪。」
「你太烫了,像个火炉。」
「那你呢?」我亲了一下她的锁骨,她缩了一下肩膀,却没躲开,「你也很烫。」
我的手慢慢在她胸口上打转。她的身形一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嗯……」她发出一声轻哼,声音从鼻子里漏出来。
我用拇指轻轻揉了揉那颗凸起的乳尖,她整个人抖了一下,手指抓紧了我的手臂。「这几天……虽然……」她语无伦次地说,「还是……不习惯……」
「哪里不习惯?」
「就是……」她咬着嘴唇,「你一碰,我就……」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就什么?」我故意追问,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明知故问,你好讨厌。」她把脸深陷进我肩膀,「会湿。」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呢?」
她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大腿夹紧了一下,身体在微微发抖。
「下面也脱吗?」我问。
她犹豫了一秒:「你先脱。」
我把自己扒干净了。黑暗里看不清楚她的视线,但我知道她在盯。
「看够了吗?」我问。
「没有。」她很诚实,「还是有点……嗯不好意思。」
「那你闭眼。」
「那就看不见了,可是我想看。」
「苏鸿珺你……」
她笑了,然后自己动手把裤子脱掉,踢到床尾,整个人缩进我怀里。
皮肤贴着皮肤。温香软玉,很滑,抱紧就能融进我身体里。她的腿缠上我的腰,我能感觉到她双腿之间那一片滚烫的湿润,贴在我的小腹上。
「抱紧。」她说。
我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手臂收紧。
「这样呢?」
「嗯。」她把脸靠在我肩膀上,「这样很安心。」
我们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细细的雨,打在玻璃上,发出很轻的「噼里啪啦」声。
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滑到她的臀部,轻轻揉了揉。她的身体颤栗了一下,呼吸变得更急促了。
「顾珏……」她的声音不稳,「你……你可以……」
她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鼓起勇气。
「可以……进来了。」她终于说出来,微若蚊吟。「你确定?」我问,「不用再准备一下?」
「已经够湿了。」她把脸贴在我肩膀上,「摸摸。」
手往下探,指尖触到那片湿润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确实,那里已经湿得一塌糊涂,手指一碰就能感觉到黏腻的液体。
「哼……」我忍不住低声说,「珺珺水太多了,都顺着腿滴下来了……」
「你闭嘴!」她用力捶了我一下,「你不许说出来。」
「实话实说罢了。」
「你刚才那个语气就很过分。」她小声嘟囔,「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在那片湿润里滑动。她的呼吸立刻变得粗重,腰不自觉地扭动着。
「嗯……别、别玩了……」她喘着气,「进来……」
「等一下。」我说,「我想起来,你刚才有句话没说完。」
「什么?」
「你说坐飞机,差点忘了拷问你。」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还记着?」
「当然记着。」我的手指继续慢慢抽动着,「你刚刚想说什么?」
「嗯……你偏偏这个时候问。」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那会儿就超级紧张……紧张到整个人都很热……然后……你那时候又偏偏回答『不放弃现在的幸福』那种话……」
「然后呢?」
「然后我就……就忍不住了……」她咬着嘴唇,「闻着你的味道……当时都湿透了……一会儿觉得丢人……一会儿又觉得特别刺激……」
「你那天在飞机上还敢这么想?」
「那时候你不知道啊。」她试着理直气壮,声调却因为我手上的动作而破碎,「我假装很淡定……其实只要你那时候稍微再……哈啊……」
「再什么?」
「再……主动一点……我可能就……就当场……」
她说到一半,突然咬住了嘴唇,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当场什么?」我追问,手指的动作加快了一点。
「嗯唔……顾珏你够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再这样我……我会先……」
「先什么?」
「先去……」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没进来我就……要不行了……」听到这句话,我也忍不住了。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她压在身下,肉棒抵在她的入口。小穴湿得厉害,只是碰到就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我进去了。」我在她耳边说。
「嗯……」她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
我一点一点地往前推。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在我背上抓紧,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哈……」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喘息,「好……好涨……」
「疼吗?」
「不疼……这几天……适应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我这才发现她眼角有点湿润,「就是有点……太满了。」
「那我退出来一点?」
「不要。」她摇头,腿缠得更紧了,「不喜欢你出去的那种感觉。」
我忍不住笑了:「你还挺诚实。」
「当然。」她的声音含糊,「都这时候了……不装矜持了……」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那种紧致的感觉渐渐变成了配合。我能感觉到她在试着调整呼吸,适应我的插入。
「动一动吧。」她小声说。
我开始缓慢地动,动作很轻,每一下都像在试探她的反应。她的呼吸跟着我的节奏起伏,胸口贴着我的胸口,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这样可以吗?」
「嗯……再深一点也可以。」
「你确定?」
「我确定。」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别老问我,显得我很弱。」
「你本来就很弱。」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我不弱。」
她的腿慢慢缠上我的腰,开始轻轻摇动。
雨声在窗外淅淅沥沥地响着。窗帘缝隙里的那条光,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顾珏……」
「嗯?」
「你以后……会不会嫌我麻烦?」
「怎么想起来这个?」我停了一下,看着她。
「就是想问。」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我今天这么黏你……嗯嗯……还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你真的很烦。」我说。
她身形微滞。
「但我喜欢。」我在她耳边补充,「我就喜欢你烦我。」
她笑了一下,笑声有点抖:「那你以后,也得多……啊……烦我一点。」
「我会的。」我说,动作慢慢加快了一点,「我会天天烦你,烦到你求我别烦。」
「哼啊……你现在就在烦我了。」她说,声调已经有点散了,「我……我好喜欢。」我加快了节奏,每一下都往深处推进。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在我背上抓紧又松开,松开又抓紧。
「顾珏……」她音调突然抬高了,「以后……嗯……我们要是很久很久见不到……你会不会……」
「不会变心。」我抢在她前面说完,「也不会放弃。」
她在黑暗里喘气,然后伸手摸我的脸:「我又没这么说,你干嘛先招了?」
「怕你误会。」我说。
她抽噎着笑了一声,声音里有点哭腔。我不知道她是爽的还是难过的,可能都有。
「唔那你……会不会……自己……?」她又压低声音问。
「你怎么老惦记这个。」我哭笑不得。
「我只是想确认,以后你解决的时候,都得想的是我。否则我吃醋。」
「行。」我说,「那你呢?」
「我也会。」她埋在我肩膀上,语调轻轻的,「我以后……就算很久见不到你,真的忍不住了,也只会想你。」这话说到最后,她已经有点语无伦次。
「顾珏。」
「嗯。」
「那你出国之后,」她声音酥麻,「除了梦以外,有没有那种……醒着也会忍不住的时刻?」
「有啊。」我承认,「那段时间你发的每一条语音、每一张照片,都是我沙漠里的水源。」
「唔……」她闷闷地笑,「那我们两边的用水量还挺平衡。」
「不信,你的耗水量肯定比我多。」
她轻轻拧了我一下:「乱说。」
「才不是,实践出真知。珺珺流水特别多。」
她哼了一声,没反驳。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在我身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那种紧致的感觉一阵一阵地收紧,夹得我头皮发麻。
「顾珏……我……」她的语词断成了碎片,「我好像……」
「什么?」
「我好像……要到了……」她的手指抓着我的肩膀,又胡乱抓着我的手,「你……你不要停……」
我加快了动作。她的背弓起来,脖子向后仰,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啊……哦……嗯嗯……」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尖叫,被咬碎在枕头里。
「嗯吖……」
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双腿死死缠着我的腰,浑身都在发抖。我能感觉到她的内壁在疯狂地收缩,一波一波地绞紧。
「珺……」我咬着牙忍住。
「你……你也……」她喘着气,声音还在抖,「你也一起……」
我最后用力冲刺了几下,终于在她体内爆发。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抓着我不放的手,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整个人瘫在我身下,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胸口一起一伏。灯光早就关了,但窗帘缝隙的光好像又亮了一点,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朦朦胧胧。
「顾珏……」她虚弱地叫我。
「嗯?」
「我腿软了。」
「……我知道。」我喘着气,「我也差不多。」
「那我们……先躺一会儿。」
「好。」
我侧过身,把她搂进怀里。两个人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被子有点皱,床单也有点黏,但谁都懒得动。
她靠在我胸口,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刚才……是不是有点吵?」
「你担心隔壁听见?」
「有一点。」
「那你刚才喘的时候怎么不想起来。」
「……那时候想不了那么多。」
我笑了一下,亲了亲她的脸蛋。她的脸还是烫的,带着一点汗意。
「没事。」我说,「隔壁听见也无所谓。反正天亮就走了。」
她把脸埋进我胸口,含混地说:「你不要提走的事。」
「好,不提。」
……
窗外的雨声好像大了一点,打在玻璃上,一阵一阵的。我低头看了看她,她的眼睛紧紧闭着。
「睡着了?」我问。
「没有。」她说,「就是有点没劲了。」
「那睡一会儿吧。」
「不要。」她的手抓着我的手,「睡着了就少了很多时间。」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房间里才慢慢安静下来。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但我知道她没睡着。我也没睡着。
雨声还在继续,细细碎碎地砸在玻璃上。过了半天,她才哼了一声:「你是……真的把我弄软了。」
「你先违约。」我反驳,「还不是你刚刚求我用力一点。」
「我现在宣布,合同作废。」她软绵绵地拍了我一下,「你要是敢反驳,我就咬你。」
「那我偏要反驳。」我说,「你多咬两口试试。」
「我不咬……」
脑子里混沌地转着东西:行李重量、安检口、登机牌、她爸妈的电话、她拖着那个箱子从候机厅的玻璃门进去,我站在安全线外面看着她背影。
每一帧都仿佛是已经发生了无数遍的回放。
前几天我还是陪着她办这些呢。
「顾珏。」她忽然又小小地叫我一声。
「在。」我下意识答。
「你现在在想什么?」她声音很轻,「是不是在想……明天。」
「你也是?」我问。
「嗯。」她老老实实,「我一闭眼睛,就是机场。」
我沉默了一下。
「那我们现在,」我说,「就装作没明天。」
她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在叹气。
「装不太出来。」她说,「不过明天要背我。不管我腿软不软。」
「那是机场。」我说,「我背着你,保安会问我是不是劫持人质。」
「那你就说,你是合法的劫匪。」她眼睛半睁半闭,「你劫持的是你对象。」
「明天去跟你妈说。」
「……算了。」她终于彻底败下阵来,重新把脸埋回去,「那你就……送到安检口,送到……送到你觉得不丢人的地方。」
「送珺珺我才不会觉得丢人。」
「你不许在我前面哭。」她忽然又补了一句。
「谁说我要哭了,万一是你在我前面哭呢。」
「我会忍着的。」她轻声说,「我不想你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我哭样。」
「那我也忍着。」我说,「我们可以晚上各自在自己房间里崩溃。」
「那就这么约好了。」她伸出一只手,胡乱地摸索到我的手指,随意勾了一下。
「约好了。」我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雨声,觉得这一晚格外长,又格外短。
长到每一分钟都想抓住,短到每抓住一秒,就比刚才更疼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