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泪》第2章 第二章、初会

作者:不详 · 约 5370 字 · 返回《珍珠泪》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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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究竟有多长,珍珠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为什么不能晕过去,是被灌服的药的作用吗?   被破坏的声音无比悦耳,象撕开的布,下体传来的阵阵锐痛却清晰地铭记, 那是自己的身体被撕裂。   脑海中出现寒妃晕卧的画面,和永不停止地涓涓流淌的血……   他的利刃比皮质阳具粗大得太多,一次又一次地捅向自己,如捣药般把五脏 六腑捅至糜烂。   天崩地裂的感觉不过如此吧?   地暗晨昏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   眼前闪过光茫点点,令人忆起婴孩时在母亲怀里见过的星空。   四肢不停地颤抖和抽搐,身后的人不停地发出满足的吼叫。   夜……   好长……   竟似无休无止到地老天荒……   直到脑海中最后一根弦崩断,晕死过去,得到完全的黑暗。   珍珠一生未能忘记自己的初夜。   无穷无尽的折磨比之后的每一次凌虐都要来得痛苦。   还有那个强壮得如狮如虎如豹的男人……两人的初次相逢。   醒来后已被清理干净。   大红的团凤丝被在身上盖得平整严实。   床下满满地跪着一片,太医、嬷嬷、宫奴们均在瑟瑟发抖。   环视过去,唯独少了昨夜的男人,如昨夜的檀香一般消失在空气之中的男人。   「水……」干裂的嘴唇,极力地发出暗哑的声音,期望得到哪怕一滴清水。   听到珍珠的声音,床前众人尽皆露出喜色。   嬷嬷取来清水,宫奴们退出寝宫,太医们上前把脉,刚才的静止如画的情景 似乎只是一时眼花,眼前的事物活动起来,鲜活得令人心烦。   珍珠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象寒妃一样在寒塘边呆坐一个下午,抛开浑身 的痛楚,抛开满心的屈辱,抛开记忆中不停闪现的猛烈冲撞,抛开宫人们得志欢 欣的如花笑颜……   让我静静吧!   天,听不到呼唤。   心,找不到宁静。   刚想移动身子,全身骨骼象被捏碎一般地痛蔓延至脑。   腰,似乎已在昨日被折断……   腹部,尤其是幽秘处更加痛得如同刀割一般,只有保持静止不动,可能会好 一些。   这就是从今往后的生活?   日日期盼的君王宠幸?   为什么应该笑的时候却有泪?   中午的时候,有侍卫来颁旨:赐封珍珠为昊帝的新妃……珍妃。   昊帝?   当朝皇帝不是胜帝吗?   忆起昨天夜里的冷峻的男人,的确不是已经六十有余的胜帝模样,他的冷厉 气势,他的威势与强壮,他如禽兽般噬人的精猛,已被酒色掏空的胜帝远不能及。   昨天的侍寝为胜帝亲点,难道就是半个晚上,天龙王朝已改朝换代?   没想到受到父亲的点召,侍奉的却是儿子。   也许这就是宫廷的游戏规则,随着权力的转换,儿子同时获得父亲的妻子宠 奴和所有的一切。   珍妃……?   好可笑的名字,明明是个男儿身,却得到女人的封号。   窗外淅淅沥沥地滴着小雨。   如冷宫中妃嫔在哭,绵长而凄切。   送来的寒菊开得正好,看到却令人厌恶。   为什么众花悲伤的时候,你却要一个人欢唱?   把菊花折了,插在长颈琉璃瓶中……   宁愿等着,等梅开的时候……   梅会否比菊来得清洁孤傲?   这就叫得宠,宫里的主子宫奴们都来庆贺,踏坏了宫门前一地犹碧的矢车菊。   最后一抹幽绿也不见了,珍珠把目光转向寒塘,唯有那里愈寒愈碧。   听到寝宫外叽叽喳喳小宫女们的说话声,有些象宫墙外高飞的云雀的叫声, 所以特地挑选一个特别罗嗦多嘴的燕儿做贴身侍奴。   受封的下午,专司打理私处的玉儿被送来,也才八岁,绝色倾城的容貌,小 巧玲珑的五官,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玉妃的模样。   那是自己吗?他怯怯地立在那里,清澈的大眼睛明亮如月光。   一阵风起,撩起满心秋思,珍珠只觉得自己的魂灵就住在有着玉妃容貌的小 小身躯里,引领着孩子,引领着自己……得到重生。   玉儿不说话,不似珍珠的沉默寡言,而是不能说话,天生的哑巴。   其它人都害怕他,说是玉妃的魂附在他身上,来玉宫找人复仇,是玉妃让他 不能说话。   而珍珠知道,附在玉儿身上的,不是玉妃的魂,是自己的魂,是自己的精魄。   玉儿是个小小的妖灵,会为身边的人带来不可预测的一切。   宫奴们传着玉儿复仇的对象是珍珠,玉妃因珍珠失宠的事情在谣言盛传的后 宫,大家都有所耳闻。   珍珠却不当回事,一如既往地宠爱玉儿,虽然玉儿只比珍珠小五岁,珍珠却 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维护。   玉儿从不领珍珠的情,常常一个人坐到丁香花藤下,默默地沉思,仿似出世 已千年……   秋,菊月初三,昊帝登基,年号鹤舞,即鹤舞元年。   珍珠坐在玉宫的寒池边已有半日。   一池的寒水尽皆如墨般玄碧。   寒塘孤鹤,正是菊月秋风浓时光景。   池水中映出人与鹤的孤影,隐约见到寒妃,于水尽处含愁而立,浅淡的郁郁 之意,竟把一泓水尽染幽墨,让人醉于其中……   几片残破荷叶才让人忆起曾有过的夏日繁花。   「珍妃!珍妃!」抬起略略僵硬的头颈,连声呼唤的是贴身侍婢燕儿,双手 举起凤鳞披风,覆在珍妃的肩上。   「主子,小心别着凉。」沉默中的珍珠点点头,目光流连于水中,不舍得收 回来。   「我们回宫里去吧,今夜可能会下雪呢。」寒风带来冰雪的清新气息,燕儿 从小生长在北地,自然可以感觉得到。   「燕儿,你说今天夜里真的会下雪吗?」「会呀。」燕儿不停点头称是。   「那我们回去吧。」没想到平时少言的主子会突然问自己话,燕儿张口想多 说两句,主子已经失去交谈的兴趣,燕儿只得咬着下唇低下头,默默跟在珍珠身 后。   从那日起,帝王已有数月未来,是失宠了吧?   没想到这么快。   听说以前的王妃现在的皇后也搬进宫了。   昊帝不会再来了吧?   难怪珍妃日日伤心,对着一片寒塘落泪。   刚下过一场薄雪。   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夜里的寒气让枝头檐角的雪结成冰凌,在月光下如 星辰闪烁。   脚步踏在雪上,发出极为细小轻微的「喳喳」声,如果不是在寂静无声的月 夜里,一定听不到吧。   珍珠揽着玉儿坐在火堆前借着烛光认字。   入宫前主子为把珍珠卖个好价钱,请先生教过一些字,可是这几年早就忘光 了。   现下珍珠受封珍妃,宫廷里有延请名师教书认字,珍珠就趁着饭后晚间的闲 暇时光,把每日所学尽教授予玉儿。   昊帝静静地潜进来,不让宫奴通传,踏进玉宫见到这温馨一幕。   啊……   极幼时母妃也这样教过认字。   漫天大舞的鹅毛雪……母妃抱着暖炉,涂着寇丹的指,轻轻开启的唇,微微 露出一角的贝齿,教着念着……   是孩童时难得留有的温暖记忆呀。   眼前的两个孩子坐在一起,纸上有早已写好的字,珍珠纤细修长如葱管的长 指一个个字点过去,然后念出声来,在玉儿的耳边轻轻地解说,玉儿辛苦地听明 白后回转过头感激地回望一眼,珍珠绝美的小脸上漾出欣喜的微笑,明黄的火光 为两人细嫩的脸颊染上柔然的璀璨色泽……   昊帝被珍珠发生内心的喜悦和爱意惊呆在原地。   温暖、惊讶、气愤、恼怒……   感情如打翻的甜酸苦辣五味瓶……浑在一起,不知所谓……   这是那个侍寝的珍妃吗?   为什么有着同样的躯壳却拥有不同的灵魂。   从未见过的滟滟风华在漾动的火光下因为爱意而展现。   轻浅的酒窝,盈满笑意的含雾凝波双瞳,热气蒸得红露欲滴的唇,微微挑起 的如远山青黛的眉角,微翘得令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的鼻尖……   没有见过哪个妃嫔似这一刻的珍珠,如被含在母蚌中的珍珠,不是取出的死 物,而有活生生地,有生命地存在……散发出漾漾光华夺目的珍珠。   明明是个男孩,无半点女态,却勾起人的无数怜爱,想呵护他,爱惜他,珍 藏他,甚至想毁灭他……   昊帝忍不住问自己:如果亲手毁了他,自己会心痛吗?   昊帝在一旁立了很久,脚旁的浅雪都渐渐划开,珍珠才见到他。   雪又再下起,男人的肩头被沾湿一片。   不知道在窗外立了多久,象石雕般呆在那里,如果不是见到两点如星辰的双 眼,只怕仍然不会发现。   玉儿见到昊帝,惊得身子一颤,忘记施礼,小兔一样地逃了。   失神中的男人缓缓地走进来,执起珍珠的如玉的柔夷,吻在惊吓得不懂得合 拢的温暖柔软的唇上。   唇上仍有上次珍珠自己咬破的疤痕,昊帝舔吮着那里,用舌尖轻轻地耍玩, 如小猫对待自己的爪子。   ……   玉儿被吓到了。   面对血迹斑斓的下体,玉儿手足无措,只会放声大哭。   教导嬷嬷抓住玉儿的肩头,把他的头压近污浊的身体,逼迫玉儿面对鲜血, 无法逃避。   气若游丝的珍珠想阻止嬷嬷的行为,却无能为力。   只得放低身段,哀求玉儿的教养嬷嬷:「嬷嬷,别逼玉儿,我自己来就好。」 嬷嬷峙仗着自己年老资深没把脱力的珍珠放在眼里,「哼!这是玉儿的本份,你 护得他一时,岂能护他一世?」珍珠被顶到哑口无言。   最终玉儿被嬷嬷手持着手,小心仔细地擦拭干净珍珠下体的血泪。   玉儿如窗外秋雨般大声地哭着,寒彻心肺,滴滴泪都带着冰寒滴进珍珠的心 底。   身体在幼小青涩的手指触碰下更为疼痛。   昊帝早已不见身影,听说他从不在妃嫔的宫里留宿。   帝王的温柔为什么总是一瞬,后宫的妃嫔不过是他们权倾天下的证明和玩物。   可是为何忆起昨夜的泪眼朦胧里,曾经一瞬,仿佛依稀见到他的柔情似水, 爱恋优柔?   梅月十五。   隆冬渐至,宫里的梅花盛开,朵朵拥簇压满枝头,更落得树下如花雪海。   珍珠身子渐好,奉召到帝宫参加梅花盛宴。   侍奴燕儿为珍珠挑来最华丽的衣裳,和帝王众多赏赐中最耀目的金簪。   见到繁复的服装和沉重的首饰,珍珠无言的接受,任由宫奴们把他摆弄成痴 呆布偶。   只在出门的时候,唤燕儿折下一枝曲梅,持在手中,清香幽幽,忘却眼前烦 忧。   到达昊宫时,赏梅盛宴已经开始,珍珠的粉色绵衣因他匍匐在地谢恩领罚, 如花海般展开……   欢乐的宫殿里瞬间安静下来,大臣妃子们个个被珍珠吸引,疑惑地观望。   惊人美貌姗姗来迟的妃子会受到何等的惩罚。   昊帝闲靠在龙椅上,正啜饮身侧明妃以唇哺喂的美酒。   冷冷地扫一眼殿下的珍珠,令群臣失望,扬手示意迟到的妃子起身并坐在他 身旁。   没有帝王的震怒,没有满足嗜血之人的惩罚,好似失望一般,刚刚引来的注 目尽皆散去,珍珠更加低头垂首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敢动作,唯恐再引来不必 要的注意。   尽管如此,珍珠依然感觉到有目光如剑,不时在自己身上面上戳过。   凶狠地看着自己的是一个女人,打扮得高雅大方的女人,几件适当而不夸张 的首饰自然地托出雍容华贵的气势,紧靠向昊帝的身体,宣示着女人的地位。   回首望去,凤冠带在与昊帝同年龄的女人头上,虽只有三十多岁,已有些老 态,也不刻意遮掩,举手投足间隐约可见年青时的绝色风华,见到珍珠,眼中只 有一片慈爱安祥神色,大有国母之风范。   珍珠无来由地对德后有着浓浓地亲切感,想亲近她,又不敢冒犯她。   大臣们坐在下首饮酒作乐,有妃娉献舞,将采来的梅花撒得漫天缤纷,合着 彩袖翻飞。   落在珍珠的眼里,却是点点心痛。   炫烂的生命,就这么谢了,败了,残了……   化作尘泥,任人踏于足下……   执于手中的梅花清香复炽,传到昊帝那里,引来一瞥。   淡淡的,无情的目光,好似全然不识伊人。   引起他全神注视的是庭上的宰相申公,不饮酒的男人,不笑闹,坐于一隅, 不语。   四十岁年纪,精练强干,双目开合间有精光乍泄。   昊帝也注意到申公的异常,与明妃共饮后,启声问道:「正值寒梅盛开,举 宫同乐,申相为何不畅饮开怀呢?」申公报拳行礼,答帝王:「吾皇万岁,梅花 盛宴本是喜事,皇上却不除后患,反引入内室,只怕必有近忧。」「呵呵,你原 来为此事烦恼。来人,把他带进来。」珍珠不明就里,满头雾水,正在糊涂,一 个人被带入宫室。   「胜帝!」有大臣惊呼出声。   「胜帝还没死?」「怎么会这样?」一时之间耳语声颇传,宫廷里议论纷纷。   在珍珠眼里,胜帝却已不是胜帝。   残落的夕阳怎与日正当空暴虐横肆的红日可比?今日的胜帝老态龙钟,不复 当年。   只有在他抬眼望向一班见到他心有余悸的大臣的时候,眼中才会闪过一丝往 昔的威严。   胜帝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夺位的儿子。   珍珠心中暗幸,不知道自己与胜帝目光交视时会何等模样,眼前落泊如斯的 胜帝依然会鄙视自己吧……一个人尽可夫的娈人。   仗着昊帝的宠爱,明妃的气焰可不一般,见到胜帝大势全尽,伸指瞪目,指 着殿下之人,用她的尖细的声音叫道:「大胆,见到帝君,还不下跪行礼。」          原来今日之胜帝早已不是往日的胜帝   被明妃这么一唤,群臣皆醒,不过是阶下一囚徒,立刻大声喝斥,唾沫飞溅 如雨。   珍珠无事,观昊帝容颜,怔然,为何见一丝亲情浮面,原来他心中也有不忍 不舍之情。   众人的喝斥何时停止下来,珍珠并未留意。   脑海中早已转过千万个画面:婉转承欢的玉妃,苦苦磨难中涅盘的寒妃……   殿内静下来的时候,珍珠听到衣物磨擦「嗽嗽」作响的声音,回过神来,只 见昊帝和众人尽皆瞪着自己。   怎么回事?   暗问自己,恐怕失神之间,已不知过尽千山万水。   「珍妃,你满面怜惜神色,是为胜帝吗?」昊帝的声音缓慢而凝重。   明妃在帝君身侧轻轻浅浅地笑着,难得的畅意和舒展。   珍珠不知如何答复,也不敢冒然答复。   如果说既为胜帝也为你,只怕要即刻领死。   殿堂上君心难测。   胜帝的生死,乃帝王家的家事,君国家的国事,唯一无处置喙的是自己小小 娈童。   怜又如何,该死的一定要死,惜又如何,如果可保他一条性命,胜造七级浮 屠。   真正的生死,是君王的心意,与人何由?   丽人缓缓起身,拥着一身臃赘衣物,跪落尘埃。   「呵呵」帝音朗朗,「难得有人知我心意,胜帝无论如何也是我父亲,你们 怎么可以怂恿我杀了他?要我做一个杀父的昏君吗?」一言即出,群臣脸色数变, 刚才还在极力坚持立斩胜帝的大臣,转瞬间已是口口声声「杀不得」。   只有宰相申公正襟而坐,一言未发,自珍珠跪落尘埃开始,目光就未离开过 他身上。   殿中胜帝有些愕然,未料到会有一娈童帮自己求情,仔细端详,记得正是失 势当晚要临幸的珍珠,见他今日衣着打扮,华艳非凡,必定早已投入新帝怀抱, 如此薄情寡义之人为何会替自己求情,心里十分不解。只是银牙一咬,「哼」地 一声拂袖转过身去,也不再多望珍珠一眼。   梅花宴里,笑得最美最开心的是明妃。   申公自胜帝入来后一直未开声。   昊帝饮逾百杯,大醉。   胜帝被赐居于冷宫枯琴居静养,着人看守,终生不得逾越半步。   众妃献舞十曲。   采梅花百枝,赏赐予群臣。   君臣尽兴。   珍珠跪到宴终,晕倒于帝侧。   梅花宴后,珍珠赐住枯琴居,赏予胜帝。   去时携昊帝亲笔信一封。   信上书:我自你处把他夺来,现在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