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镇寄生往事》第3章 第三章 白萌萌的回忆】
深夜。
白萌萌躺在周克的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KTV的低音炮闷闷的震着,震的玻璃窗轻轻的抖。
她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举到眼前,手指在黑暗中一根一根的弯曲,又一根一根的伸直。
这双手不是她的。
这具身体也不是她的。
她闭上眼。
脑子里有一些碎片的画面开始翻涌,那些不是她刻意去想的,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的记忆碎片,埋在最底层,偶尔会自己浮上来。
白萌萌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周克头发的气味。
她把这种气味吸进肺里,身体深处某个地方就开始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记忆开始倒流。
倒流的很远。
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最初的记忆是一片黑暗,不是夜晚的黑,是那种连星光都没有的,绝对的黑暗。
舱体在剧烈的震动着,金属壁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警报的蜂鸣一阵接一阵。
她蜷缩在营养液里,身边全是同类的残骸碎块。
大部分身体组织已经坏死脱落了,只剩下最核心的神经团和几团干细胞团,勉强维持着活性。
舱体穿过大气层的时候,外壳开始熔化,烧成白热色的碎片往外崩,整个舱室像一个火球一样往下砸。
咣的一声巨响。
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泥土混合著碎石飞上半空。
舱体碎的四分五裂,她从那堆残骸中爬出来,浑身沾满了黏糊糊的液体,在泥土里一点一点的蠕动。
周围的空气充斥着氧气和氮气,还有一些工业粉尘的气味。
她感应到了碳基生物的体温。
有人在附近。
她用残存的运动神经驱动身体,爬过一片碎石地,穿过一丛枯草。
月光下蹲着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一棵歪脖子树,褪下了半截裤子,正在小便。
尿液溅在树根上,冒着白汽。
她从女人的脚边悄悄靠近,悄无声息的贴上她的脚踝。
女人突然打了个哆嗦,低头一看。
白萌萌的回忆中,这段画面是从下往上看的——女人的腿,穿着肉色丝袜,丝袜上沾着泥沙,小腿肚子上有一道旧的烫伤疤。
女人的脚踝上,贴着一团淡粉色的薄膜。
薄膜的边缘卷起来,湿漉漉的发著亮。
女人张嘴尖叫。
「什么——」
尖叫声还没喊完,那团薄膜已经顺着小腿飞速蔓延,眨眼间就盖过了膝盖,爬上了大腿。
女人开始拼命的踢腿,用手去抓那层薄膜。
手指刚碰到薄膜,薄膜就裹上了她的手指,把她的指节全部吞了进去。
她想跑。
一条腿刚迈出去,就软了,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薄膜蔓延过她的腰,裹住了她的乳房,钻进了她的腋下,封住了她的锁骨。
最后薄膜收束在她的下巴边缘,顺着她的嘴和鼻孔往里钻。
女人叫不出来了。
眼睛睁的大大的,眼珠充血变成通红,瞳孔在剧烈的颤。
12分钟。
数据在母虫的神经核心里飞快的运算着。
析构目标第一层DNA序列,脱氧核糖核酸碱基配对规律已捕获。
拆解表层皮肤细胞结构,色素分布图谱构建完成。
截取肌肉纤维密度与骨骼比例,人体工程关节运动模型建立。
吸取大皮层语言区神经元连接,提取情景记忆:接客,收钱,一个叫霞姐的女人的脸,被客人抽耳光,第一次来月经,在县城招待所开房。
记忆到此结束。
女人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了。
树根旁边的地面上,剩下一滩透明的液体,正慢慢往泥土里渗下去。
过了很久。
那滩液体开始变化。
先是鼓起一个小的气泡,然后液体的颜色一点点变成淡粉色,再后来开始重新凝聚。
从液面下慢慢浮起一张脸。
年轻女人的脸,皮肤白的发光,五官比原来的更精致,嘴唇的颜色调的恰到好处。
接着是脖子,肩膀,锁骨的弧度重新调整过,乳房的大小适中,乳头的颜色选了偏淡的粉色。
腰更细了些,手脚的比例也修正过。
身体从液体中一点一点的长出来,最后湿漉漉的站在月光下。
母虫获得了新的身体。
她赤身裸体的歪着头,站在那片枯草地上,看着自己新长出来的手指。
握拳,张开,再握拳。
动作的精度没有问题。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滩湿痕,她用的是白洁二十岁时候的容貌模板,比本人原本的样子还要更年轻,更光滑。
但是白洁已经死了。
身份认知,自我意识,全部在析构过程中被粉碎了,剩下一个空壳被母虫占领。
白萌萌用不熟练的腿走路,在树林边上找到白洁丢弃的挎包。
里面有几十块零钱,一版避孕药,一个旧的翻盖手机,还有两只廉价口红。
手机通讯录里存着几个号码,代号分别是张哥,老王,还有霞姐。
她翻看着手机短信,大致理清了白洁生前的活动轨迹。
白洁是在附近几个镇的KTV和招待所之间来回流动的,没有固定住所,没有身份证,钱都是现金交易。
这种身份,对母虫来说很合适。
白萌萌穿上一身从地摊上买来的廉价连衣裙,坐在KTV门口的塑料凳上,开始接客。
第一个客人是个喝了酒的矿工。
矿工拉着她走进KTV后面的小巷子,还没走到墙根底下手就已经伸进她裙子里了。
白萌萌木着脸,任他摸。
反正这具身体本来就是用来获取能量的。
矿工把她按在墙上,掀起她的裙子,把她的丝袜裆部一把撕开,手指伸进去扣了一口。
「骚娘们,还挺紧。」
白萌萌没有说话。
矿工掏出一百块钱拍在她手里,解开自己的裤带,把那根硬邦邦的东西直接捅了进去。
白萌萌的身体在机械的配合,阴道内壁自动调整到合适的松紧度。
矿工在她身上猛撞,嘴里喷着酒气,呼哧呼哧的喘。
她却在心里计算,精液的能量含量太低,只有百万分之几的可用浓度,转换成自身的能量储备,根本连拟态维持的消耗都补不上。
几分钟后矿工吼了一声,一股热浆射在她体内。
白萌萌确实感到有一丝微弱的能量流进了身体,是那种杯水车薪的感觉。
矿工提上裤子走了。
她靠着墙根站了一会儿,用袖口擦掉大腿上的黏糊东西。
夜里她又接了三个客人。
都没有什么区别。
有一个人在旅馆床上干她的时候,她甚至侧着头看窗外的月亮,身体在配合的扭动,嘴里发出应付性质的声音。
过了十几天。
白萌萌站在街角,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来来往往的男人。
她在心里默算。
平均一天接四到五个客人,单次精液能量转化率不足千分之一,积累至今的总能量只能勉强维持拟态不崩解。
更别说启动繁殖单元了。
她现在连一只子虫都分泌不出来。
她需要找到能量浓度更高的来源,至少要比普通男人的精液高出一个量级才行。
否则就只能永远困在这个身体里,每天站在街边接客,直到耗尽最后一个钙离子,拟态解体,暴露在人类面前。
她盘算著明天去省城的可能性。
省城人多,也许能有更多机会。
然后能量就彻底耗尽了。
最后那天晚上,她在镇上一家小旅馆里接了一个客人。
客人走后,她从床单上坐起来,头晕的厉害,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她意识到拟态要撑不住了。
必须赶紧回出租屋,把门反锁,进入最低功耗休眠模式。
她穿上裙子,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
推开旅馆的后门,走进一条小巷。
走了一段路,腿就软了,身体贴着墙往下滑。
脚下的废纸板被风吹的翻了起来。
她侧躺在纸板上,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觉系统最先开始关闭,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黑暗。
然后是听觉,街上的车辆声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棉被。
触觉还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变凉。
最后意识也开始关闭。
她想,完了,要是在这里休眠,身体会暴露的,但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听觉系统突然被激活。
一个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喂,你还好吗?」
是她没听过的频率。
声音很年轻,声带还没发育完全,音调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她的触觉系统重新启动。
一只温热的手按在她肩上,隔着衣料传导过来的体温,让她身体内部的传感器全部尖叫起来。
气味。
信息素。
那只手离开她肩膀的瞬间,空气中的分子飘进了她的鼻腔。
微量的汗液,皮屑,从皮肤表面代谢出来的代谢物。
她震了一下。
这些信息素的数据分析结果,一条一条的跳出来,每条都带着高亮的红色标记。
高浓度活性精子前体。
营养小分子丰度异常。
关键信息素结构与她核心能量代谢路径的生物化学适配度达到极高值。
她的眼球在眼皮下面快速的转动起来。
想睁眼但是睁不开。
能量太低,无法启动运动神经。
接着,一股温热感裹上了肩膀。
粗棉布的质感,吸了汗之后有些发硬,带着这个少年体温的校服外套。
校服翻领在她脖颈处擦了一下。
那一瞬间,纯的汗水,高浓度信息素铺天盖地的涌进她的嗅觉裂。
母虫的核心被激活了。
她的脑干深处,有一个原始的本能回路开始发光,从休眠的低功率状态直接跃升到全功率运转。
找到能量源。
锁定。
不离开。
她的声带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咕噜。
但她没能睁开眼睛。
接着少年的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整个人架了起来。
她的头歪过去,嘴唇贴上了一截脖颈皮肤。
皮温,微血管搏动,颈动脉血液流速。
数据一条接一条的撞进她半休眠的意识层。
嘴唇上沾着的那点皮肤碎屑,被她的唇裂黏膜直接吸收了。
极致的快感。
只吸收了这一点点,她的能量水平就往上跳升了一截。
她想张口咬下去,直接吞掉这些信息素。
但运动系统还是不听使唤。
她只能软软的靠在他身上,任他架着自己往前走。
一路上,她都在断断续续的吸收着来自少年身体的各种信息素。
汗水蒸发在衣领上的残留,校服腋下的体味,还有背上脊椎沟里渗出的油脂。
最后她趴在他背上,两条腿夹着他的腰。
她的大腿内侧的皮肤和他的侧腰只隔着一层夏季校裤的薄布料子。
这种距离,信息素的传递几乎是直接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恢复,能量储备在缓慢的回升。
等她被平放到沙发上时,她已经有足够的能量做出一些细微的动作了。
比如让嘴唇保持一点血色,让脉搏维持正常,让呼吸保持平稳。
但眼睛还是睁不开。
有个女人用手扒开她的眼皮时,她看见了天花板。
女人翻开她的手掌看,又用手电筒照她的瞳孔。
这个女人的手上有洗衣液和碘伏混合的气味,说话声音很轻很稳,应该是医疗从业者。
另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要低沉些,语速很快,还有对讲机按键的动静,应该是警察。
她把这些信息都存了起来。
然后那个少年又出现了。
他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他身上的信息素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烈,强烈到让她想立刻站起来把他按倒。
她只能等。
等能量再恢复一点。
后半夜,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少年给她取了个名字。
白萌萌。
她看着这个少年的眼睛,在这一刻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深处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反应。
他的声音通过声波传入她的耳膜,经过听觉皮层,经过语言处理区,最后在核心神经团里激起了一连串从未出现过的电流。
他把手放在她面前,等她去握。
她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的皮温,指纹的纹路,指甲盖边缘的小毛刺,全都在同一时间输入了她的感受器。
她的本能回路在这个瞬间咔嚓一声,锁死了。
印随完成。
周克。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少年的名字。
然后露出了一个笑。
这个笑的表情肌肉调动都是精确计算的,但笑容背后的那个冲动,好像不完全是计算出来的。
这让她有点困惑。
但她暂时把这种困惑压了下去。
她需要先活下去。
先洗澡。
刘月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旧的棉布睡衣,又拿了一条干净毛巾,拉着白萌萌进了卫生间。
热水器点火的声音噗的一下,莲蓬头开始往外滋水。
刘月试了试水温,把睡衣搭在毛巾架上。
「萌萌,你自己能洗吗?」
白萌萌点头。
刘月带上门出去了。
白萌萌脱掉亮片连衣裙,脱掉那双破了的黑色丝袜,站在镜子前面。
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那张脸很好看,但看到这张脸,她脑子里的运算程序就自动调出了白洁的原始面孔做对比。
眼距调窄了一点,鼻梁加高了一点,下颌角收的角度刚好,皮肤的光泽度高了不止一个级别。
拟态状态很稳定。
她低下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乳房。
大小刚好,乳头是淡淡的粉色,乳晕不大不小。
腰很细,小腹平坦,往下是两条笔直的腿。
她抬手翻开自己的阴唇,检查阴道内壁的构造。
阴唇边缘有一些细小的皱褶,手指伸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内壁在慢慢蠕动。
她把手指抽出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已经有少量的分泌物了,清澈的,有一点点咸腥味。
这时她听到门外传来周克的声音。
「妈,我今天早上用过的浴巾放在哪了?」
刘月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在洗衣篮旁边,你自己找找。」
白萌萌的听觉立刻锁定了周克的脚步,从客厅走到走廊,在卫生间门口停了一下,又走开了。
他的脚步节奏变了,停的那一下,心率从每秒七十二跳升到了八十八跳。
白萌萌把头转向门口,透过门板她能感应到周克在洗衣机旁边站了好几秒。
他在看什么。
她记下了这个位置。
当晚。
所有人都睡了之后。
白萌萌睁开眼,无声的从床上坐起来。
她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推开房门,走进没有开灯的走廊。
路过周克睡的沙发时,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呼吸很沉,睡的很死。
她走进卫生间,转身把门轻轻带上。
洗衣篮就放在洗衣机旁边。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篮子里,从最底下捞出了那条湿漉漉的肉色丝袜。
丝袜缠在她手指上,还很湿,水珠往下滴。
她把丝袜凑到鼻尖。
人类闻不出来,但她能。
精液的气味分子含量非常丰富。
她已经从接触周克皮肤的间接吸收中获取了部分,但直接取样的浓度远高于间接接触。
她把丝袜按在自己嘴唇上。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纤维上残留的液体。
一秒。
信息素数据在她的核心神经团里炸开了。
高浓度,高兼容性,可直接转化为繁殖燃料的能量源。
精液中的化学分子结构含有罕见的短链脂肪酸和雄性激素代谢物配比,与她自身的能量代谢路径存在异常高的互补性。
不止于此。
精液中混杂的汗液和皮屑携带的蛋白质标签,显示这个人类的基因结构与她目前拟态的人体存在某种奇特的配型。
某种她数据库中找不到对应描述的配型。
母虫本能像被雷劈了一样在她体内轰鸣。
不是微量能量,不是勉强维持。
是那种能让她立刻释放繁殖单元的高效能量源。
她把丝袜从嘴边拿开,手指上沾着一点黏液,她把手心贴在脸上,让皮肤直接吸收上面残留的信息素。
能量水平在疯狂上升。
从昏迷边缘的百分之几,瞬间蹿到坠落时的五倍,接着突破十倍。
她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发抖。
印随系统在这一刻彻底固化了。
不是猎物。
是必需。
不是可替换的能量来源。
是唯一的核心能源。
她把那条丝袜小心翼翼的折好,按照之前的样子放回篮底,角度,位置,全部都还原了。
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回房间。
她躺在周克的床上,把脸埋进他枕过的枕头,手放在他之前枕着的位置。
枕头上还有他的体温。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她还想要更多。
但光靠这条丝袜上的残留量是不够的。
她必须让周克主动给她,要让他心甘情愿的射在她身体里面。
要成为他离不开的人。
同时还得建立额外的能量补给网络。
周克一个人的精液再高效,毕竟产量有限,要支撑整个繁殖体系的运转,必须要有别的来源。
她翻了个身,开始在心里排列计划。
寄生谁。
怎么寄生。
从哪里开始。
脑子里的名单一张一张的翻过去。
刘月。
离她最近,接触最频繁,第一个入手。
徐雅。
是学校的老师,可以通过家访接触,又能利用教师身份在学校里发展下线。
周琳琳。
警察身份,需要谨慎处理。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一直想到天快亮。
窗外开始有鸟叫。
她听到刘月起床的动静,拖鞋声,水声,厨房打火的声音。
然后周克也醒了,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白萌萌从床上坐起来,梳了梳头发,换上一件白T恤,把脸拍了两下让血色上来。
她推开门,正好撞上周克从卫生间出来。
周克看见她,脸一下就红了。
白萌萌微微低下头,眼角弯起来,给了他一个笑。
「早啊,周克。」
周克红着脸挤出一个「早」,然后飞快的绕开她往厨房走了。
白萌萌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容还保持着。
她听见厨房里刘月在数落周克。
「你这孩子,买包盐都要慢慢吞吞的,赶紧吃,吃了上学去。」
周克嘟嘟囔囔的应着。
白萌萌走进厨房,刘月给她盛了一碗粥。
「来来来,萌萌坐,吃早饭。」
「谢谢阿姨。」
白萌萌捧着碗坐下,小口小口的喝着粥。
周克坐在对面,飞快的扒着粥,眼睛死盯着碗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