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堕仙录》第57章 第五十七章来自过往的凝视
北方战线,大元与武烈的战局,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
先前的几场血战,大元帝国虽凭借其雄厚的兵力和奇谋策略占据了上风,将
武烈军逼退。然而,当武烈军的退守那座名为「临东」的坚城之后,大元军的铁
蹄便仿佛陷入了泥沼,再也无法寸进。
大元军无法攻破,也无法绕过,只能选择将其半包围起来,形成一道巨大的、
缓缓收紧的绞索。
深秋,越发肃冷。
城墙上,武烈军的士兵们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远方连绵不绝的元军营帐,那景
象如同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森林。
然而,当夜幕降临,地狱便会准时拉开帷幕。
「轰隆——咚——」
那该死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响起,不急不缓,却如同巨人的心跳,敲击着武
烈军城墙上士兵的神经。紧接着,零星的火箭拖着尾焰,如流星雨般划破夜空,
落入城中,制造着混乱与火光。大军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而东,时而西,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发动总攻。
这便是大元军的战术——一场永不停歇的、精神上的折磨。他们并不急于攻
城,而是用夜夜不休的佯攻与骚扰,不断啃食着守军的意志。让武烈军得不到片
刻安宁,让他们在疲惫与惊惧中慢慢崩溃。
然而,临东城中的守备不仅完善,后勤也十分充裕、
面对大元军的骚扰,武烈军采取了同样冷酷而高效的轮守策略。他们将兵力
分为数批,当一批士兵在城头严阵以待,回应着远方的骚扰,另一批士兵则在营
房深处,用棉团堵住耳朵,强迫自己进入短暂的沉睡。
城墙上,是紧绷的弓弦与警惕的眼眸,城墙下,是疲惫的沉睡与短暂的安宁。
整座临东城,才得以在黑夜中冷酷地运转着。
一时间,两军皆没有爆发太过激烈的冲突。但既没有退兵,那便是等待着某
个契机才对。
临东城,守军主帐内。
「唉……唉唉……」古玄有气无力地拄着额头,对着桌案上的残烛抱怨,
「为什么连老夫都得参与这该死的夜间值守?这种差事,理应交给刘星陨那小子
才对!也不知道他死哪儿去了!」
他虽嘴上抱怨,心中却另有计较。通过秘传咒术,他能感应到刘星陨的生机
并未断绝。起初,那生命迹象正朝着大元都城的方向高速移动,他一度以为刘星
陨是被俘了。但转念一想,若真被俘,元军早已大肆宣扬,以打击武烈士气了。
其后那迅捷的移动轨迹,更是证明了一个事实——刘星陨行动自由,并未被
制。
「师傅,也没人拦着你睡觉。这里不就你最清闲吗。」帐帘轻响,一名清秀
的女弟子端着热茶走近,听到他的抱怨,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刘将军此番定是深入敌后,探取关键情报去了。依弟子看,不日便会归来。」
一个沉稳的男声随之响起,和古玄一起值守的吴军师不知何时已站在帐口。
「哼。」古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却没有再继续发作下去。
武烈军之所以在此坚守,真正的原因,便是因为刘星陨,至今行踪不明。
武烈军等待着归来的信号。
而另一边。
大元军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巨大的沙盘地图上,临东城的如同阻挡一切
的屏障一般被标记着。
格尔班一拳砸在案上,震得周遭灯饰嗡嗡作响,「两军对峙至今,锐气早已
耗尽!这临东城铜墙铁壁,再强攻就是白白送死!为何不撤军!」
他焦躁地看着王约,声音在帐内格外刺耳。「既然不攻,我们为何还要耗在
这里?等武烈军饿死吗?再这么下去,弹劾你的的奏章,恐怕能在陛下的龙案上
堆成山!顺便再加上他们英勇奋战赢了前阵,你指挥不利错失良机啥的。」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格尔班粗重的喘息声。
一直闭目养神的王约,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神古井无波,仿佛早已洞悉一
切。
「格尔班将军,」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既让我和巴
扎布出现在这里,我们在此的所作所为,便都在陛下的棋盘之上。」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旁,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遥远的西域。「我们等的,是
时机。」
「时机?」格尔班不解。
「嗯,」王约目光变得幽远,「第一个,是巴扎布大人从西域传来的消息。
他那里,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
格尔班闻言,脸上的焦躁化为凝重。
他当然知道那个混蛋什么都做得出,战前,巴扎布便连带着暗影会的人马一
起。前往西域,至今已经有许多时日。
然而,王约的话锋却陡然一转,他收回手指,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幕,仿
佛在凝视着即将破晓的天际。
「此外,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帐内的空气瞬间被冻
结。
格尔班心头一紧,追问道:「明天?」
王约缓缓转过头,他的声音不大,话语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格尔班耳边炸响。
「什么?!」
格尔班闻言大惊失色,猛地后退一步,声音一时间竟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
些颤动「明日?!一切都将……」
翌日,天光微亮。颠覆整个北方战局的信息,便如雪崩般接踵而至。
第一份战报,来自南方斥候,字字惊心,西域诸国爆发可怖瘟疫,尸横遍野,
幸存者汇成难民洪流,正疯狂涌入武烈与安鲁边境,亟待安置!
釜底抽薪,西域诸国自顾不暇,对武烈的后勤支援,已彻底断绝。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临东城守军的头上。军中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因为武烈军中,有近半的士兵,都来自那片如今已成地狱的故土。家园沦丧,亲
人未卜,那份绝望,比城外大元军的围困更加沉重。
主帐之内,气氛凝重。
「绝非巧合!」吴军师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这瘟疫,恐怕是敌人最阴险的武器!借此来切断我们武烈和西域的联系,恐怕,
是巴扎布搞的鬼!」
西域诸国,乃至武烈和西域中间的安鲁国,明面上都是中立状态。
当然,在大元帝国看来,他们是结盟的关系。
随后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的焦虑的同时,却得强行镇定,「若我们此刻选择
撤退,大元军必会衔尾追杀,届时军心大乱,临东城瞬间便会失守,正中敌人下
怀!」
「可若不撤,」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沉重,「我军将士思乡心切,士气低
落,而后方家园燃起大火,我等在此坚守,又有何意义?这无异于坐以待毙!」
进,是万丈深渊;退,是刀山火海。
整个大帐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无解的困局压得喘不过气来。
良久,吴军师才吐出唯一的破局之法,「唯今之计,只能兵分两路。派遣一
位最可靠的人,即刻前往西域,处理瘟疫,安抚民心。同时,留下最精锐的部队,
继续驻守此地,稳住前线。」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主位之上。
绝帝眉头紧锁,形成一道深刻的沟壑。他看了一眼身侧的皇甫心。
这才缓缓点头,认可了这唯一的方案。
然而,新的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谁能面对巴扎布不落下风,担起拯救西域的重任,于乱世中力挽狂澜?
谁又能在此绝境之下,镇守孤城,抵挡大元帝国的虎狼之师?
磨难和危机,伴随着不幸总是接踵而至。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
临东城头,武烈军的阵势明显单薄了许多。大元军的斥候很快便带回了确切
消息,古玄与天命教的人马,已于昨夜悄然离开。
大元军阵前,皇甫明眼中闪过一丝炽热。他催马来到中军,对着主帅叶霓凰
身旁的军师王约急切地问道,「天命教已经离开,城内兵力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为何不趁势猛攻?」
他看了一眼城头那个孤傲的身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服「纵然绝帝武力通天,
只要牵制住他,我们大军压上,拿下临东城也绝非难事!」
王约尚未开口,一道轻音中带着些许火热的声音便已响起。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说话的正是大元军主帅叶霓凰。她身披赤色战甲,静立于帅旗之下,目光平
静地凝视着远方的临东城。
一旁的格尔班看着皇甫明那副急功近利的模样,心中却泛起近乎「残念」的
苦笑。他暗自嘀咕,「真是战场无父子。」
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了皇甫明的耳中。
皇甫明脸色一白,瞬间明白了格尔班的意思。
他是绝帝的儿子,这个身份,是他在大元,乃至这场战争中永远无法摆脱的
枷锁。在格尔班看来,他对父亲的这份「战意」,终究是掺杂了太多不纯粹的东
西。
就在皇甫明心中百感交集之际。王约终于缓缓开口「陛下的御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临东城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悠
远而凄厉的号角声。
随后,吱——那沉重的临东城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启。
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一道孤傲的身影,自门内一步步走出。
绝帝独自一人,立于城门上。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座临东城,
乃至身后的万里河山,融为了一体。目光越过千军万马,直视大元帅旗,那眼神
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君临天下的漠然。
大元军阵中,无人敢妄动。所有人都被这股直面天下雄师的气魄所震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之中——
轰!一股无可匹敌的强大气息,自大元军后方天际,如伴随着九天雷鸣般劈
天盖地而来!气息霸道绝伦,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撕成碎片。空气瞬间凝固,连
风都为之停滞。
人未至,声先到。
宏大而威严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睥睨天下的无上威势,传遍了整个战场!
「武烈的王已经在此,朕又岂可作壁上观?!」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撕裂长空,瞬息而至!
大元军后方阵型瞬间大乱,但那些久经沙场的精锐,却在短暂的慌乱后,爆
发出近乎狂热的崇拜,竟下意识地、齐刷刷地让出了一条通路!
金光落地,尘埃落定。
一袭金色战袍,不怒自威的男人,傲然立于阵前。他周身散发出的霸道玄气,
一时间让天地都为之失色。大元的皇帝- 巴图,竟亲临战场!
元帝与绝帝,不过隔着二十丈距离,遥遥相对。
一个,是北方霸主,气吞山河。
一个,是乱世孤王,俾睨天下。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二十年的恩怨,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宿命纠葛,
皆在这一刻终于交汇。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没有言语,却已掀起了一场无形的气场。
元帝巴图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洪厚霸气,浑然不像一个年近古稀的人。
「皇甫绝,你小子还是不喜欢说话。」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二十
年前,听闻你谋逆造反之时,着实让朕……很意外。」
绝帝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句「谋逆」不过是一阵拂过山岗的清风。
「这里,太嘈杂了。」绝帝答非所问,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两人一个对视,竟似有某种跨越了二十年的默契。无需更多言语,战意,已
在空气中疯狂滋长!
下一刻,绝帝右手猛然一扬!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天地,一柄通体黑金,剑身布满逆刃的武器已然在手。
龙渊逆刃,剑气森然,直指苍穹。
几乎在同一瞬间,元帝巴图也做出了回应。他没有抬手,只是微微仰头。
轰!一柄造型锋芒毕露的长柄刀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九天之上轰然坠落,
精准地插在他身前半尺的地面!一时间大地为之震颤,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
环形扩散开来。
刀身宽厚如门板,闪烁着森冷的寒光。而那长长的刀柄,竟是由一种暗沉的
异金属铸就,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散发着足以让人窒息的沉重气息。
巴图缓缓握住刀柄,环视了一眼身后那些屏息凝神、既敬畏又渴望参战的将
领们,眉头微皱。
「确实,视野不够开阔,有些碍眼。」便淡然道,「你们退下。」
众将闻言,皆是一愣,面露犹豫。
然而,犹豫的瞬间,两人的第一次交锋,已经开始!
只见绝帝身影一跃而下,人已如魔神降世,手中龙渊逆刃划出一道黑红色的
残影,正面斩下!
将五岳剑技和浑天宝鉴融合后的招式- 炎落灰烬灭!
元帝不闪不避,只是将那柄长柄刀横档后迎面而上!
铛——!!!
刀剑相交,没有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撕裂耳
膜的巨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那不是风,那是被极致
力量压缩、排开的空气!所有靠近的大元将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惨
叫着倒飞出去,狼狈不堪地摔在百丈之外,人人气血翻涌,再也站不起来。
就在众人惊骇欲绝,挣扎着抬头望向战场中央时——
忽然,一名负责侦查瞭望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到变调的惊
呼,
「天……天空……被劈开了!!」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在两人交战之处的正上方,那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两人
冲击后扶摇而上的玄力影响,云层之上竟出现了一道巨大狰狞的黑色裂痕!裂痕
之中,是深不见底的虚空,仿佛整个天穹,都被两人一击,硬生生斩开了!
显然,这是在告诫在场的所有人,这里,已经是生人勿进的另一个领域!
烟尘散去,两人相隔十丈,遥遥对立。
元帝巴图稳住身形,虎口微微发麻,但他脸上的兴奋之色却愈发浓烈。他放
声大笑,声如洪钟,「二十年前,朕就在想,若我们二人能真正放开手脚,毫无
顾忌地打一场,究竟谁会更强呢?」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看似平分秋色,但他自己心中清楚,那一瞬间的对
撼,自己竟被震退了三步!而皇甫绝,却如山岳般纹丝不动。
「当时……会是你赢吧。」绝帝低沉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
觉的凝重。他握着龙渊逆刃的右手,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在纯粹的力量面
前,本能发出的战栗!
元帝身染怪病十多年,缠绵病榻,可眼前之人,神完气足,威势如海,哪有
半分病态?!
「哈!」巴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声中带着一丝苍凉,「你是在提醒朕,
已经老了吗?」
他已年近七旬,自然不复巅峰。
而皇甫绝,正值壮年,如日中天。此消彼长,两人若是陷入持久战,绝帝一
定会赢!
就在这时,绝帝做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举动!他猛地一拳,狠狠轰向自
己的左胸!
噗!
一声闷响,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那是他用以震慑心
脉、强行压制自身巅峰修为的重击!随后,他右手扶胸,玄力流转,强行稳住了
那翻腾的气血。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这样,就公平了。」
两人在二十年前便饮过龙之血,这种伤势并不致命,很快伤口便会愈合,但
体能的消耗十分巨大。
元帝缓缓摇头,一字一顿道,「你终是以武者自居,毫无半分帝王的觉悟。
若换了朕,断然不会自损根基,只为求一场所谓的『公平』。」
绝帝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握紧了剑。这就是他们二人的不同。
「大元是强者支配一切,弱者只能服从的制度,朕否定这样的存在。」
巴图看了他一眼,似要将这个宿敌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他猛地将长柄刀指
向苍穹,声音变得无比威严,响彻天地,「好!今日,朕便以大元长生天的国运
为赌注!皇甫绝,你若赢了,朕即刻并交出你要的人!」
「但你若输了……」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你便替朕扫平西域!此生此
世,你与你的后人,再也不得踏足大元边境半步!」元帝身上忽的金光乍现。
探寻王道,突破自身限制极限,洞悉一切强和弱,将所有一切化为自身玄力
者,将身披王之刚毅。
绝帝缓缓举起龙渊逆刃,剑尖直指元帝,回答斩钉截铁,「我,不会输给任
何人。」绝帝亦做出回应,周遭黑红色玄气化为雷霆破晓一般涌现!
探寻强大之由,明悟自身一切,方可洞悉武之极致- 至高之武!
元帝巴图的威望,在元军之中向来如神祇般不可动摇,他的意志便是一切,
无人敢质疑,无人可逆。
但格尔班望着大军行进的方向,心中困惑。他勒住马缰,在王约身边低声问
道,「我总觉得不对劲,陛下为何忽然痊愈了,又为何……」
王约凝视着远方那片被风沙笼罩的天空,「因为,那是陛下忍耐近二十年,
最期待的对手之一。」
「之一?」格尔班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那……还有谁?」
王约闻言,却陷入沉默,他只是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而此时,在遥远战场的另一端,那场被后人期待谈论的对决,终于正式拉开
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