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战姫》第5章 5
* * * * *
在龙骑士凯斯克与女奴隶珊乐莎对峙的同时。
梅拉被聂奇兹叫到了设置于斗技场一角的会客室。
周围没有护卫。
不过这里是聂奇兹的斗技场,身为属国之王的梅拉完全处于被他掌握生杀大权的状态。
「——那么,如果还有名额的话,
请务必让我珊乐莎参加大会。」
聂奇兹公爵笑咪咪地向梅拉王提出“请求”。
他的笑容完美到没有一丝破绽,让人联想到能剧面具。
尽管是不同管辖的贵族,梅拉王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名义上只是请求,但实质上根本是强制。
「我非常乐意接受聂奇兹大人的推荐。
既然是主国第一的斗技场王者,肯定能成为优胜候补之一。」
「感谢您,梅拉王。」
「不过——这样好吗?」
「?您是指什么?」
「那名少女……看起来似乎没有携带武器。
而那位龙骑士大人也会参加本次大会……」
梅拉王的顾虑,说是理所当然也确实如此。
聂奇兹斯公爵则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关系。就算珊乐莎被砍掉脑袋,我也无所谓。
只要能提供让大会更加热闹的要角,我就满足了。
不过——」
聂奇兹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第一次卸下有如能剧面具的笑容。
他深深扬起嘴角。
「——如果是那名女奴隶,应该能和龙骑士打得难分难舍。
虽然可能没办法杀了她,但肯定能让她负伤。」
公爵笑道:「这样就够了。」
梅拉王没有回答,只能看着老狐狸般的深沉笑容。
* * * *
「——看起来似乎是这里的囚犯。
就让她接受对戌那王子做出无礼行为的惩罚吧。」
凯斯克拿着小剑,语气没有一丝迷惘。
就算不愿意,也能明白他打算斩杀眼前的少女。
少女听到凯斯克的话,惊讶地张大了嘴。
她用呆滞的表情看着戌那。
「……王子……殿下?」
戌那犹豫着是否该回答「是的,没错」。
他想起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重新看向凯斯克。
自夸拥有本国最强战斗力的龙骑士,毫不隐藏杀气地面对女奴隶。
虽然她自称要保护戌那,明明就在旁边却让对方接触。
戌那判断凯斯克的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所以杀气腾腾。
如果对方是想取自己性命的刺客,根本不需要阻止凯斯克。
但是少女在凯斯克面前露出呆滞的表情,只是差点撞上他而已。
戌那看不出她有杀意或恶意。
——简单来说,凯斯克只是想在她面前表现一下而已。
戌那叹着气垂下头,抬起头时已经下定决心。
自己应该擦去青梅竹马的失败。
他这么想着,做好之后会被说三道四的心理准备。
戌那插嘴介入凯斯克与少女之间。
「——凯斯克大人,她只是路过时不小心撞到我而已。
如果因为这样就要没收她的剑,会不会太严格了?」
他始终以一国王子的身份。
为了不让自己失礼,也为了不损及凯斯克的颜面。
他小心翼翼地如此进言。
「库、戌那!快让开!很危险!」
「你才刚说要顾及我的颜面,现在又……」
戌那心想,总之得先让凯斯克冷静下来。
他走近一步,直盯着凯斯克。
「唔……」
凯斯克不可思议地红了脸,开始坐立不安。
戌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凯斯克终于忍耐不住,把红通通的脸转向旁边。
戌那立刻开口:
「凯斯克,拜托你把剑收起来。
这个人没有要攻击我,所以你不能乱挥剑。」
「…………库、戌那,你太狡猾了……
……我、我都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我非常明白。
但是,我不能坐视无辜的人被冠上罪名。
可以请你把剑收起来吗?」
「啊……不要,不行……!我会照做啦!
所以像刚才那样,用轻松的态度说话!」
凯斯克满脸通红地恳求。
我点了点头,温柔地抚摸凯斯克的头。
「……谢谢你,凯斯克。」
「只、只有戌那会允许这种事哦!?
你可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啊!?」
「我知道啦。之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所以把剑收起来吧。」
「……嗯……」
嘴里说着,戌那把手收回。
凯斯克愣愣地望着这一幕,以轻飘飘的动作收起小剑。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如此心想的戌那感到安心。
我转过身,再次看向少女。
「——那个。」
「是、是的!」
少女不知为何挺直了背脊,用尖锐的声音回答。
「真是抱歉,我方疏忽大意,给各位添了麻烦。」
「不、不会!我我我怎么会觉得麻烦呢!
我才是,连声「咿、咿、咿」地不敢上楼梯。
抱歉,我不小心从墙壁上跑过来了!」
少女回答时的态度十分强硬。为何她要如此敬畏?——不知所以的戌那歪着头。
「……请问,您为什么那么害怕呢?
我害你拿剑对着我,真的很抱歉。
除此之外,我有做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没、没有!没没没那种事!
我才是,不知道你是王子,还说那种蠢话!」
「……?」
虽然我是王子,但只是属国的王子。
跟主国的臣民相比,我的地位说不定还比较低。
眼前的少女却用对待主国王子的态度对我——
「——啊,抱歉,让你误会了。
我不是这个国家的王子哦。
凯斯克——御龙骑士大人能跟我随意说话,是因为我们有个人关系。
我本身只是个没什么了不起的属国王子,你不用那么拘谨。」
「……咦?……是这样吗?」
少女再度露出傻愣的表情。
我笑着点头回应,少女当场瘫软下来。
「……什么嘛,不要吓我啦……
我还真的怕被以不敬罪处死……
我用前所未有的脑袋,恭敬地跟你说话,好像笨蛋一样……」
「啊哈哈,对不起。」
「啊,不过,谢谢你阻止了龙骑士大人。」
「不客气。我也不想看到她乱伤人。」
先前的紧张气氛消失无踪。
戌那和少女完全和好了,甚至开始谈笑。
对此,有个人看不下去。
「——喂!
就算不是王子,对一国的继承人做出这种无礼的行为,
你以为我会原谅吗!?」
凯斯克气得大吼。
虽然没有先前的杀气,但敌意依然满满。
凯斯克的信念是,和戌那关系良好的女人都是敌人。
因此,就算不砍,也要教训她。
对方是女奴隶。对于身为贵族的凯斯克,她没有任何权限反抗。
总之,凯斯克打算让她下跪到自己满意为止,让戌那看看这个女人悲惨的样子。
可是。
「——啊,对不起,龙骑士大人。
我最喜欢戌那王子了,请暂时借给我吧。」
没想到。
女奴隶竟然挑衅凯斯克。
「……我没听清楚。」
凯斯克自然地拔出背后的剑。
她的眼神锐利,瞪着挑衅自己的女奴隶。
杀气与刚才无法相比。
龙骑士凯斯克是货真价实的上位贵族。
不是女奴隶可以无礼对待的对象。
就算当场砍死她,也不会有人责怪凯斯克。
「——自我介绍晚了。
我是珊乐莎。这座竞技场最强的人。」
「山大王自以为是没关系。
但结果就算脑袋落地,也别抱怨哦?」
「……真敢说,龙骑士大人。好啊,砍看看。
不过,不一击就杀死的话——你会死哦?」
珊乐莎一边说。
一边缓缓举起手。
光是这样。
通道的气氛就变了。
仿佛空间扭曲的错觉。
凯斯克以冰冷的眼神盯着女奴隶。
珊乐莎对龙骑士露出小瞧的笑容。
然后,戌那。
冷静地走向凯斯克。
温柔地以双手包住握剑的手。
「……戌那,放手。」
「不行,凯斯克。冷静点,不像你。
——她的目标是你。没必要特意上钩。」
「……我?」
「嗯,对吧?」
我一边观察着,一边看向珊乐莎。
珊乐莎已经摆好战斗姿势了。
「王子殿下,那里很危险哦。」
「我很好奇凯斯克的实力。
——因为你声音在发抖,应该不习惯被人挑衅吧?」
「…………」
「不过,你似乎有点失望。
——龙骑士凯斯克不会被挑衅影响。
她很冷静,总是会顾虑周遭状况,是我引以为傲的儿时玩伴。」
「…………唔——」
看到戌那那自信满满地这么说的模样——
珊乐莎像是被吓到一样,解除了战斗姿势。
「唉~我还以为是个好机会呢。」
珊乐莎叹着气,耸了耸肩,转身背对戌那。
凯斯克因为被戌那大力称赞,只能安分地站在原地。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传闻中的龙骑士大人,竟然会被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我……我才没有被迷得神魂颠倒!」
凯斯克探出身子,却不敢甩掉戌那的手,只能出声抗议。
珊乐莎把龙骑士的抗议当耳边风,笑得十分开心地转过身来。
「不过,王子殿下——呃,戌那大人?」
「嗯。你叫珊乐莎是吗?」
「对啊~你竟然看得出来我很紧张。
我好歹也是个擅长隐藏自己害怕或痛苦情绪的人。」
「看来是这样没错。
不过,我就是看得出来。」
戌那毫不客气地这么说。
珊乐莎又再次愣住。
「——啊哈哈哈哈哈!戌那,你真有趣!
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要来看我比赛哦!」
「库、戌那是来自远方国家的人,不可能再来这里!」
「我可没问龙骑士大人。
要不是戌那阻止我,我现在早就被揍得惨兮兮了。」
「——你才是,要不是戌那阻止我,你早就身首异处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度变得险恶。
戌那只能叹气。
不过——
珊乐莎的态度还是让戌那感到不解。
戌那很清楚凯斯克的实力。
珊乐莎自称是竞技场最强的人——虽然这么说不太好听,但——
「那种程度」根本不是凯斯克的对手。
然而,珊乐莎却这么有自信。
她应该不是——无法判断对手实力的菜鸟。
不管是最初冲突之后的行动,还是凯斯克的挑衅方式。
珊乐莎看起来很擅长观察对手的氛围。
然而——她的举止怎么看都像是有自杀倾向。
虽然戌那觉得不太可能。
但是,她近距离观察龙骑士凯斯克后。
她确定自己能赢。
戌那认为不可能有这种事。
装备方面,双方差距太大了。
虽然凯斯克今天穿的是华丽的轻装,装备方面跟珊乐莎差不多。
珊乐莎赤手空拳,而凯斯克拿着大剑。
虽然她戴着看起来很高级的皮革手套,但应该很难抵挡龙骑士的剑。
这位女性真是不可思议,戌那心想。
她的年龄可能跟外表不符。
看起来比戌那小4~5岁。
说不定她跟戌那差不多大。
——她看起来很单纯,但其实有某种无法看透的扭曲。
啊,原来如此。戌那突然察觉到。
——她跟自己熟知的少女很像。
因为他察觉到。
所以他没有考虑后果,直接问了。
「珊乐莎,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现在跟以前比起来,有什么改变吗?」
珊乐莎突然停下动作。
接着用试探的眼神仰望戌那。
「戌那大人,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不知道。不过,我有点好奇。
你不用告诉我你的过去,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
珊乐莎听到戌那这么说——
认真思考了一下。
「不知道。
没什么改变。」
她这么回答。
这个回答——
已经足以让戌那采取行动。
凯斯克还来不及阻止,戌那就已经冲到珊乐莎面前。
然后——
「我还会再来。
到时候,你愿意再跟我见面吗?」
戌那强硬地抓住珊乐莎的双手。
用严肃的表情这么说道。
「咦……啊……嗯。」
珊乐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只能点头答应。接着——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我保证一定会来。」
「我……我当然不介意……可是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珊乐莎,你是奴隶对吧?」
「咦?对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我来买你好了。
……如果要买竞技场里最强的,可能要花不少钱……
……不过,我一定会存到钱,然后买下你。」
「……?……?」
……珊乐莎陷入混乱。
……凯斯克在她身后嚷嚷着。
……而戌那完全不理会他们。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他这么说道。
……珊乐莎不知道第几次露出傻愣的表情。
……——她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用力地点了点头。
* * * * *
……珊乐莎和戌那他们分开后不久。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间,她的表情变得大为扭曲。
「……!」
……她在哭。
……豆大的泪珠不断落下。
……胸口深处被紧紧勒住,所有情绪从眼睛里被挤了出来。
……这是第一次。
……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发生这种事。
「……他说要我好好活着……啊哈哈……」
……她一边哭,一边发出干笑。
……她至今的人生,接受过数不清的命令、强制与斥责。
——打扫船舱、张开双腿、站着殴打、炒热比赛气氛。
——重来、开什么玩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吗?
全部、一切,都是针对「现在」或「过去」。
反正都是抢来的婴儿。
反正都是无依无靠的奴隶。
「未来」不被期待,只被要求发挥工具的功能。
但是。
「第一次……有人为我的『未来』担心……!」
对未来的漠然关心。
无论是谁,应该都有会担心自己的家人或伙伴,或是利害关系一致的人。
那些人可能会理所当然地给予自己关心。
但是。
对珊乐莎而言,这是第一次,也是她非常高兴的事情。
这破坏了她这21年来形成的某种东西。
创造出某种温暖的东西。
「……嘿嘿嘿,我被预约了……」
哭了一阵子之后。
这次是兴奋到走路摇摇晃晃。
珊乐莎在竞技场的通道上徘徊。
兴奋到飘飘然的珊乐莎回到房间,得知聂奇兹公爵发出的命令。
——是不久之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