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几度春》第1章 第一章开往别处的火车

作者:只恨秋色 · 约 5898 字 · 返回《人生几度春》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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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中国北方某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   有关于婴儿时代的记忆,当然无从提起。真正留在脑海之中,可以作为自己人生回顾的起点的,大约要从五岁那年南去的火车上算起。   据说那并不是我第一次坐火车,但确是我对于火车最初的记忆。   绿色的长条高背椅和简洁的小餐桌相间陈列,不断有又高又大的陌生人从不知何处挤进车厢,把大包小包的行李高高举起塞进头顶上狭窄的行李架中。四周的空气仿佛格外浑浊,到处都充斥着被互相干扰而无法听清的喊叫声。一扇扇车窗被掀起来,便有许多的手臂从外面伸进来,同时也有大大小小的脑瓜从里面探出去。   我蜷缩着身子,坐在椅子靠窗的角落里。 看着眼前的景象,害怕的说不出话来。只是间或的感到有来送行的人们的手在我的头上有力的拍着、揉着……   终于,在我忍不住哭出来之前,列车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长鸣,然後开始轰隆隆的缓缓滑动起来。   这时的车厢里,才终于渐渐地平静下来。   杂七杂八的声响仍然不断,却不再让人听起来心惊胆战。   爸爸从不知什麽地方走回来,坐到我的身边。看到他在我的身边,我不由得慢慢安下心来。   “要喝水麽?”爸爸扭头看看我,笑着问道。   “哦。”   我其实并不怎麽口渴,只是觉得这时候喝点水,也许便不会那麽心慌意乱。   结果,火车开出不到两个小时,我已经上了七八趟厕所。   爸爸捧着本书,自顾自的埋头翻看,并不怎麽理会我的举动。无所事事的我只能继续一口一口的喝着水,然後一次次跑去厕所把喝进去的水重新排泄出去。   当我穿过车厢的长长走道,不知道第几次又跑到厕所门口的时候,头顶上的广播喇叭忽然响起来:“前方到站四道湾,请下车的旅客注意自己的行李……”   正听着,便有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手里拎了一大串钥匙走过来,径直走到厕所门前,“咔嚓”一下将厕所门锁了起来,随後便若无其事的走开。   我站在一旁,傻愣愣的看着这个人锁掉了厕所的门,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只能瞪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渐渐穿过车厢的走廊,消失在下一节车厢的入口。   这麽一来,我就不能小便了。   我先是茫然的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可是很快强烈的尿胀感便让我越来越受不了了。   我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跑到厕所门前,使劲的拧着门上的把手,希望那扇门能够忽然之间打开。 结果当然是徒劳的。   “小弟弟,你在干嘛呀?是要上厕所吧?”忽然,有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身後说道。   我楞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在和我说话。   我转过身去,便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阿姨正微笑着站在我的身後。   我的脸腾一下红了,似乎被人揭穿了天大的秘密,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的盯着眼前的阿姨,眼里倒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几分希冀。   阿姨看看我,便走上前来,轻轻的拍拍我的头用温柔的声音说:“走吧,阿姨带你去上厕所。”   那个声音是如此的轻柔,就像是吹拂脸颊的春风一样,我在阿姨的带领下,不由自主的便跟着她走下了车。   “厕所就在那座白房子後面。快!用跑的,动作慢了火车等下会开走哦。”阿姨指着不远处一座矮矮的白色长条平房说。   我立刻拼命的跑起来,生怕在我尿尿的时间里,火车真的弃我而去。   我们绕过屋角,小跑着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便看见一间简陋的厕所,我顾不上多想,一头冲了进去。   好一会儿,当我一边畅快的系着裤子一边走出来的时候,便看见一个又高又壮满脸横肉的男人正站在那个漂亮的阿姨身边,两人一起在厕所的门口望着我。   “谢、谢谢阿姨!我上好厕所了。我要回去了,不然爸爸会担心的!”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一边战战兢兢的说着一边缩着手脚小心翼翼的绕着他们的身子一点一点的向外挪去。   “小弟弟,不要急嘛。阿姨想让你帮我一个忙好麽?”漂亮的阿姨笑眯眯的走上来,有意无意的挡在我的前面声音温柔的说道。   “对不起,我要回去了!不然爸爸会着急的。下、下次再帮你的忙吧。”我一边说着,一边躲开对方伸过来的手,忽然一俯身,猛地从两人的缝隙中钻了过去,随後拼命地朝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爸爸!救命啊!那一刻,我张开嘴巴,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向爸爸求救。   然而没等我发出一丝的声音,一只大手忽的从後面伸了过来,一下子捂在了我的嘴上。随即,一种奇怪的气味从手心里散发出来,让我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已是面目全非。   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硬梆梆的炕上。身上的衣服都被扒掉,只盖了一条死沉死沉的棉被。   四下里黑漆漆的。   我小心的爬起身来,试探着朝四周张望。   忽然,随着一阵“吱丫--”的声响,面前的黑暗被洞开一片,光线从开启的门外射进来,有些晃眼。   “你醒了。”有个声音说道。   我抬起头,借着门外的光线望去,便见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衣服藏蓝色裤子,带着两只套袖的年轻女人正定定的看着我。   那是一张精致的脸,脸上的表情有些冷,但并不生硬。淡淡的,好像对什麽都心不在焉的样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复杂奇怪的神色,看得人心里发毛。款式臃肿的衣服虽然并不真的厚重,但却完全掩盖了女人的身材,冷眼看起来,就像一个豆包儿似的。   “我要爸爸!”女人身上没有多少压迫的感觉,这让我鼓起些许抗争的勇气。   “我不管你以前怎麽回事,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女人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薛姨。   过了很久之後,年幼的我才总算弄懂:原来自己是被人贩子卖到了这个位于不知道何处的山沟沟里。   薛姨今年其实只有十八岁,但是嫁到这个家里已经叁年多了。她的男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半年前因为一次意外伤了脊椎,从此瘫了。   薛姨的婆家是很远处某个比她男人家的村子更加穷苦许多的山村。据说有一年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便在别人的说合下,用自家不满十五岁的女娃换了两袋棒子面儿。一方面解决一点燃眉之急,一方面也把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推出家门。   只是,嫁的男人家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当初用来交换薛姨的那两袋棒子面儿,还是从别人家里借来的。只因为这家几代单传,到了这一辈,四十啷当也没有成家,想儿子想的厉害。   可惜自从薛姨进了门,几年努力之下,肚子里却始终不见动静。   乡邻中于是渐渐传起了各种蜚短流长。 感到特别窝囊的男人除了经常打骂自家“不下蛋的母鸡”之外,也常常为了这事与别人动手。终于有次,被打成了残废。   薛姨并没有就此离家,也许是早对那个拿自己换了两袋棒子面儿的娘家死了心吧,天下之大,也没有什麽可去之处了。   于是,一个才刚刚成年的年轻女人便开始操持起这个破败的家来。也照顾着瘫在床上的男人。   男人初时怨恨、渐渐懊悔,待到总算绝望认命的时候,才终于又有些惭愧。   于是有一天,他便对薛姨说:“妮儿,我也不劝你改嫁。因为我离不得你。可惜我这身子……我看你还是弄个娃儿回来吧。一来也算给咱家留个後,让我好歹给祖宗有个交代,二来等你老时也是个依靠。”   薛姨摇摇头不说话。左近也常闻说,有谁谁家里买了孩子。多是因为膝下无儿的缘故。偶尔也有买不起男孩儿的人家,实在没有孩子防老,便买个丫头将来招那外乡的浪荡汉子倒插门,也算老有一靠。只是这买孩子的花销,虽然不大,却也不是这个由十八岁年轻女人独力支撑的家所能承担的。   “去找我本家的七大爷吧。问他借些钱。 看在家里老人的份儿上,他总不好不管。”男人知道薛姨担心什麽,便说道。   于是,才有了我来到这个家。   我恨人贩子。恨他们把我从爸爸身边拐走,扔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山沟沟里。   我恨这山沟里的人,恨他们为了那些可笑的理由就随意的买卖人命。   我恨这个所谓的“家”,恨它囚禁了我的自由,使我不能和真正的亲人见面。   我也恨爸爸,恨他在那个时候,没有像超人一样跳出来拯救我。   我还恨我自己,恨自己怎麽就那麽傻,随便跟着那个陌生的女人走了。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後,我心里被一种绝望的情绪填得满满的。满到自己的心也开始变得麻木、茫然起来。   可是我却并不怎麽恨薛姨。也许是因为我知道了她也是被“买”来的吧--用两袋棒子面。   我试过逃跑。但是薛姨凭着女人特有的细心,从来都不会忘记出门之前把我锁在里屋。那扇屋门的外面永远都挂着两叁把结实的大锁,让我只能一次次望门兴叹。   我也曾经绝食。但是薛姨并不对我打骂。 她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碗里仅有的两叁口菜全都夹到我的碗里,自己吃白饭。我每一次都会在她的沉默攻势下,稀里糊涂的吃光自己碗里全部的饭菜。尽管那些饭菜远比我有生以来吃过的任何一餐都难吃的多。   薛姨在家的时候便不锁着里屋的门,因为她总是在外间屋里忙碌个不停。我根本没有机会从她的眼皮底下溜出去。   有时,薛姨服侍自己那瘫了的男人时,会把我带在身边,以防我乱跑。看着她白净的手里拿着温湿的毛巾在那具赤裸的、佝偻的身子上仔细的擦拭时,看着她温柔的将一勺一勺吹凉的稀饭喂进男人的嘴里时,我的心里便忽然忍不住轻轻叹息。   也许比起我来,薛姨其实更可怜些吧。   年幼的我第一次在心里朦朦胧胧的对这个女人生出一丝同情,或者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近。自从有了这样的想法,我对薛姨的抵抗便渐渐弱了许多。只是仍旧板着脸不理她。   年轻的女人爱干净。天气虽冷,薛姨仍然每隔一星期都会烧上一大盆热水,仔细的关好外屋的门窗,搬一把小凳子放在一旁,将换洗的衣物一件件整齐的放在凳子上面,随後便熄了灯,就着昏胧的夜光洗澡。   每次,她总是抱着我一起。   也许是怕我趁她关灯洗澡时逃走,也许是懒得为我再多烧一盆洗澡水。反正,我很满意这样的安排。   薛姨背对着我,悉悉索索的解脱着衣物。她的动作在朦胧的夜光里显得格外优雅,手臂轻挥的姿态仿佛舞蹈。每当她弯下腰悄没声的褪去下裳,一盘满月般圆润肥美的屁股便呈现在我的眼前。   不知从何时起,我总是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光洁雪白的屁股。月光下那团白肉随着脱衣的动作微微晃动着,如同一个梦摇曳生姿。   薛姨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後,便回过身来走到我的跟前,弯着腰帮我脱衣服。   我紧闭着嘴巴,咬着嘴唇睁大着眼睛仰脸看着她的动作。   在她的胸前,一对涨鼓鼓的奶子沉沉的坠在我的面前,两颗深红的乳头悄然挺立着微微摇摆。   我有时看着这奶子,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的妈妈,想起心里面渐渐有些遥远的那个家。   然後,我便被薛姨揽进怀里,温柔的抱起来,随着她小心的跨进澡盆里面。   热腾腾的水面很快漫过我们的身体。 随着薛姨缓缓地在盆中坐下,便有些满溢的水从高涨过盆缘处流泻到外面,发出一阵轻微的“哗哗”声响。   我坐在薛姨的怀里,头靠在她丰挺饱满的胸脯上,身下是她柔软温润的肉体,有茸茸的毛丛拂着我的臀腿,随动作轻柔的搔着我的皮肤。 那种被双重温暖包裹全身的感觉,熨贴着我的心里,将一丝丝细小而冰冷的缝隙缓缓地平复。   薛姨一只手轻按着我的脑袋,一只手从我的肩上探出,掬起一捧清水仔细的淋在我的头上。我小小的身子很快便浸透了这如水的温柔。   薛姨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用恰到好处的力量一下一下的揉动着。那种感觉仿佛头颅被打开,有只滑腻的手在里面轻轻的抚摸。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特别合作。乖巧的仰着脑袋,顺着手指的力量一下一下的微微晃着头。 偶尔,会有两粒软中带硬的突起扫过我的後颈,轻轻的点触我的脖子。痒痒的、麻麻的。我忍不住痒,下意识的扭动脖子,薛姨的手总是紧紧地揽住我的脑袋,紧紧地抱在怀中,不由我乱动。   洗完了头,薛姨便取过毛巾仔细的为我擦干。先是严密的将头发全部裹住,然後仔细的揉捏,大致擦干後後才又展开,轻轻的擦拭鬓角发梢残留的水渍。   接着,薛姨便伸出双手撩着清水淋在我的身上,再细细的揉搓擦拭。那纤柔的双掌虽然有些粗粝,可是恰到好处的力度却使得那硬硬的皮茧好像一把小小的毛刷刷过皮肤,搓起细白的死皮泥渍。   从肩颈开始一点一点的抚搓,渐渐向两臂延伸,拉起我的胳膊,仔细的揉搓我的腋窝、臂弯和手指。过一会儿功夫,她便又轻轻压下我的脖子,使我微微向前俯探着身子,开始在我的後背揉摸起来。   绵密的手指扫过我有些嶙峋的背胛,沿着脊梁一点点向下。每当此时,我总感觉仿佛便有一种酥麻的通透迎着那手掌的揉抚直上头顶。   搓罢两侧的腰眼,那手掌便又穿过我的肋下,一肘夹着我的身子,另一只手则在我的胸膛上微微用力的搓弄。我的身子随着那动作一下一下的晃动,彷佛那手掌正轻轻的探进我的胸口,温柔的抚着我的心房。   半晌,薛姨又掬起清水冲净我上身的泥污,双手并不停留,顺着我的腰胯一路向下,直探进我的双腿之间,牢牢地握住那还是光秃秃的小鸟。   我总是下意识的收紧双膝,稚嫩的脸上悄悄地发热。   薛姨只稍稍用力,便挡开我的双腿不能并拢,温柔的双手却径自抚弄着那尚未发育的肉茎。   我其实并不真的十分抗拒她的动作,便半推半就的任她抚玩。   灵巧的手指十分有力,不轻不重的捏搓下面的肉袋。肉茎受到刺激,不几下便慢慢挺翘起来,初时羞涩,很快便器宇轩昂的指着天花板。顶端处有隐隐的胀痛,却有一种酥麻流遍全身。   薛姨的手指顽皮的向上缠捏,将我的肉茎搅在指肚之间。 引得那硬梆梆的肉棒一下一下的跳动着越发膨胀起来。   渐渐,我能够感觉到薛姨灼热的气息有些粗重起来,不住的喷在我的後颈和耳郭上,发出若有若无的轻响。也不知是那火热的气息还是那绵腻的轻吟,总让人脸上发烫,浑身酥软。   仔细的清洗过小鸡,我早已赖在薛姨的怀里,双腿软绵绵的不舍得并拢,任由薛姨探身为我清洗双腿和脚丫。那柔软而温暖的身子此时几乎趴伏在我幼小的背上,贴的那麽紧,仿佛骨肉相连没有一点缝隙。   我的心中第一次生出对这个女人的亲近和依恋。那感觉有一些类似和自己的妈妈一般,又似乎有所不同。只不过当时的我还无法分辨的清。   後来,我渐渐再没有试着逃跑。偶尔也将碗里的菜夹给薛姨。可她总是板着脸又给我夹回来,并附上她自己碗里的。   那一年的冬天,在融雪的料峭中过去了。   我开始帮着薛姨做一些简单的家务。虽然她总是嫌我笨手笨脚又力气小,可依然渐渐将看护竈火的任务给我,其他还有:洗碗、扫地……   我开始被允许在院子里玩耍。虽然每次都有薛姨跟在身边。   柔柔的春风吹在脸上时,我站在屋门边的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恍如隔世。   山沟里的欢娱如此贫乏,我每每只是坐在那儿发呆。却并不想起从前、家乡和父母……   也许是因为我太小,有关的记忆都还未曾深刻吧?勉强回想时,却只剩模糊地一片影像。   薛姨有时会远远的看着我发呆的样子,大大的眼睛里有看不清的东西,仿佛比天空还要深。   “去门口玩吧,家里没有什麽事要做……”   很久之後,有一天薛姨忽然这样对我说。   那一天,我来到这个家整整一年又六个月了。   村里的孩子吵嚷着,风一般从身边跑过。 追逐着,打闹着,嬉笑着。还有大大的黄狗跟在身边,摇着尾巴吐着舌头。   只是当我傻傻的站在一旁看他们的时候,所有的人忽然都停了下来,大大小小的脸一起看着我,一双双眼睛里写着好奇。   “你是老张家的儿子麽?”   有个稍大一些的男孩子走过来,声音浅浅的冲我问道。   我眨眨眼睛,想起那个瘫在床上的男人好像姓张。迟疑了一下,便点点头。   “哦--”   那男孩儿于是欢叫一声,忽然拉起我的手疯跑起来。其他的人也一哄而起,呼拉拉的跟着跑起来。就像一群被赶下河的鸭子。   我有时想:我在冯家屯的生活,也许是从这天才真正开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