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邪修,我用采补女修变强》第74章 第74章 拆天
【癸水仙府·最深处】破晓前
往下三十丈不是走。
是坠。
周小邪第一脚踩空的时候烈阳剑自动出鞘三寸,四色剑芒在漆黑的甬道里划出一道弧光。弧光照不到底。苏晚的冰灵潮从他身侧探下去,感知传回来的信息断断续续,三十丈以下的岩层不是岩石,是被吞噬法则嚼了三百年又吐出来的灵渣。冰灵潮碰到灵渣就散,像水泼进沙子。
“禁制护壁在灵渣层下方。”苏晚收回感知,“厚度未知。”
“材质呢。”凌黛在黑暗中握紧了雷劫剑。
“不是材质。是残渣堆叠形成的假性禁制。每层残渣的灵力属性都不同,吞噬法则吞过什么,就残留什么。”
周小邪把烈阳剑完全拔出。剑脊上四色烙印同时亮起来,冰蓝、紫雷、金红、银灰。第四星环的冰银色是苏晚给的,此刻照在灵渣层上,渣粒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反光,像被碾碎的镜子。
“它在收缩。”凰漓背后的凤翼张开三丈,金红色的火光填满甬道。火光照到的地方,灵渣层在蠕动。不是往下掉,是往深处缩。肉眼可见的速度。“沈天玑说封印阵压制下收缩速度减半。现在这速度,不像减半。”
“因为靠近了。离碎片越近,封印阵的压制越弱。”周小邪往下看。脚下三寸就是灵渣层,黑灰色的渣粒在蠕动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咀嚼。
“跳。”
他第一个踩进去。
灵渣没过膝盖的时候,周小邪才知道苏晚说的“残渣”是什么。
是记忆。不是他的记忆。是被吞噬法则吞掉的那些修士的残存意识。天阶灵根持有者被灭口之前,吞噬法则吞过他们的灵力、功法、血脉、甚至一部分神魂。这些东西被嚼碎之后无法完全消化,混在一起形成灵渣。踩进去的瞬间,脚踝以下被数十道碎裂的意识同时包裹,每一道都在重复死前最后一个念头。
有人在喊师父。有人在念道号。有个女人在笑,笑声碎成三段,每段都是不同的声音,因为嚼碎了又被随机拼接。有个孩子在哭,哭声和老人的咳嗽声叠在一起。
周小邪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鼻腔,把那些不属于他的意识逼出识海。
“不要听。”他回头说。
苏晚已经踩进来了。冰灵潮在她周身凝成一层极薄的冰甲,灵渣碰到冰甲就冻结,碎裂的意识被封在冰晶里,透过冰面还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的脸在无声尖叫。凌黛跟在苏晚身后,雷灵力从脚底灌进灵渣层,电弧在渣粒间跳跃,把那些残存意识直接击散。凰漓最后下来,凤翼收拢裹住身体,火凤真火在她脚下烧出一个三尺深的熔岩坑,灵渣碰到真火就汽化,连渣都不剩。
四个人在灵渣层里踩了整整二十丈。
二十丈的尽头,灵渣忽然消失了。脚下是黑色的石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石面上蔓延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符文,不是阵法,是牙印。无数道深浅不一的齿痕刻进石头,最深的能塞进一根手指,最浅的像猫抓。
“禁制护壁。”苏晚蹲下去,指尖碰了碰齿痕边缘。冰灵潮顺着齿痕往里探,探到一半指尖的皮肤裂了。不是冻裂,是齿痕里有残留的吞噬法则,碰到外来灵力就咬。“它在吃我的灵力。”
周小邪把她拉起来。苏晚指尖上的裂口正在缓慢扩大,吞噬法则的残留像某种看不见的寄生虫正沿着灵力回路往上蔓延。他想都没想,低头含住她指尖。牙齿咬合,把裂口边缘的皮肉和残留法则一起咬掉,吐在地上。那团皮肉落地后在石面上抽搐了两下,被齿痕里涌出的黑气拖进去,消失了。
苏晚看着自己缺了一小块肉的指尖,表情没变。冰灵潮自动封住伤口,血还没流出来就在血管里冻成了冰晶。
“禁制护壁是活的。”
“不是活的。”周小邪用烈阳剑的剑尖点了一下石面。齿痕里有东西涌出来,不是黑气,是无数根比发丝还细的触须。触须碰到剑尖的瞬间,烈阳剑的吞噬禁制瓦解力自动激活,触须被震碎,但新的触须立刻从旁边的齿痕里涌出来,数量是刚才的三倍。“是饿的。”
“用四属融合技。”凌黛已经把雷劫剑举到胸前,四面刃上四色合芒正在快速流转,“从上方往下打,穿透力最强。”
“打穿护壁不是问题。”周小邪盯着那些从齿痕里不断涌出的触须,“问题是在灵渣层下面三十丈,融合技一旦炸开,灵渣层会塌。二十丈的灵渣压下来,我们四个加一起也挡不住。”
“不塌。”苏晚说。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冰灵潮从掌心涌出来,顺着石壁往上爬。冰层在灵渣层底部蔓延,封住整个穹顶。“我的冰灵潮可以冻住灵渣层。但冻不了太久。融合技炸开之后有三息时间,冰层会裂。”
“三息够不够。”凰漓问。
周小邪没回答。他在计算距离。四属融合技的穿透力是单属的4到6倍,可以洞穿元婴中期护体灵光。禁制护壁的厚度未知,但齿痕最深处能塞进一根手指,说明最深处可能更厚。融合技打穿护壁之后剩余威力不能超过三成,否则会直接轰在碎片上,不是拆解,是炸碎。沈天玑的推演结果写得很清楚:炸碎等于激活。
“两成威力打穿护壁。剩余八成威力用破劫剑意包裹,接触碎片的同时开始拆解。拆解顺序:先拆吞噬灵力的外层架构,再拆吞噬神魂的中层回路,最后拆吞噬法则的核心概念。”他把烈阳剑横在身前,“苏晚封穹顶,凌黛护侧壁,凰漓断后。三息时间,我必须在三息内完成四属调度的全部流程。三息之后不管拆没拆完,必须撤。”
“没拆完怎么办。”凰漓问。
“那就再拆一次。但第二次碎片会缩到更深处,烈九霄的封印阵压不住。”
烈阳剑开始嗡鸣。
剑灵在四色烙印下苏醒,剑脊上的纹路一道一道亮起来。破劫剑意从剑柄灌进周小邪的右臂,然后是雷劫剑意变体、凤劫剑意变体、合刃变体。四种剑意在经脉里分流再汇合,汇合的位置是丹田水府,灵液池里的388滴灵液同时沸腾。
四属调度。冰属→雷属→火属→冰银(苏晚的冰属本源转化的第四星环)。四股灵力的调度损耗在一次次实战中已经降到43%,但四属融合技本身的反噬力没有降低。冰和火在丹田里碰撞会产生热冲击,雷和冰银在经脉里交汇会产生麻痹和冻结的双重反噬。以前在天机坪打朱雀子的时候,四属融合技的反噬让他吐了半口血。现在金丹中期,控制力提升了,但反噬力也随之增强。
第一股灵力调度完成的时候,周小邪的外眼角崩开了一道血口。不是外伤,是体内灵压太高把微血管撑裂了。血从眼角淌下来,在他脸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
苏晚伸手擦掉那道血。指尖冻住伤口,没说话。
凌黛站在侧壁位置,雷劫剑插进石壁,雷灵力灌进去形成一道电网封住侧壁的齿痕。触须碰到电网就被击碎,但击碎的触须碎片会在空中重新凝聚,速度越来越快。
凰漓站在来路方向,凤翼完全展开,火凤真火在身后拉起一道火墙。灵渣层在火墙的热浪中开始蠕动加速,那些碎裂的意识在高温下发出不成调的呻吟。
周小邪闭上眼睛。
四属融合技的起手式。左手按住烈阳剑的剑脊,右手握剑柄,剑尖朝下,对准禁制护壁上齿痕最密的那块区域。丹田内的四股灵力沿着四条不同的经脉同时冲向右手掌心。冰属从任脉走,雷属从督脉走,火属从冲脉走,冰银从带脉走。四条经脉在右手的合谷穴交汇,交汇的瞬间四股灵力产生连锁碰撞。
第一碰撞是冰和火。冰蓝和金红在他掌心炸开,掌心皮肤瞬间焦黑又瞬间冻裂,伤口在两种极端温度的撕扯下翻出鲜红的肌肉。第二碰撞是雷和冰银。紫雷在银灰色的冰属变体中炸成一片电弧网,电弧从掌心窜上手臂,整条右臂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第三碰撞是四股灵力的最终融合,在烈阳剑剑尖上凝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
光球的颜色是白的。不是纯白,是四种颜色在被融合到极致之后互相抵消、只剩纯粹毁灭力的那种白。
周小邪睁开眼。两只瞳孔的颜色不一样,左眼冰蓝,右眼金红。破劫剑意在他周身凝成肉眼可见的剑罡,罡气边缘有四色流转变换。
“现在。”
苏晚的冰灵潮从掌心全力涌出。冰层在灵渣层底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厚,从三寸加到三尺,又从三尺加到五尺。灵渣层里的数十道碎裂意识疯狂撞击冰层,冰面上浮起密密麻麻的扭曲面孔,撞碎一层又涌出更多。
凌黛的雷电网在侧壁铺开,紫色电弧像活物一样爬满每一道齿痕。
凰漓的火墙在来路方向烧到最旺,金红色的真火把灵渣层烤得滋滋作响。
周小邪把剑刺下去。
四属融合的光球在剑尖触到护壁的瞬间炸了。
不是爆炸,是穿透。纯白色的光柱从剑尖垂直贯入禁制护壁,护壁上的齿痕在光柱中像纸一样被撕开。裂缝从剑尖往下蔓延的速度快过眨眼,先是表层的齿痕被掀飞,然后是中层密密麻麻的触须群被白光蒸发,最后是底层,底层不是石头,是牙齿。
真正的牙齿。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像人的臼齿。牙齿嵌在黑色的骨质基座上,排列成螺旋状,一圈一圈往下延伸。每一颗牙都在咀嚼。咀嚼的对象是灵渣,护壁底部的灵渣被牙齿磨碎后吞进去,吞进去的灵渣经过一圈螺旋到达核心,再从核心吐出来变成新的牙齿。
禁制护壁的核心在螺旋的最深处。那是一个被数百颗牙齿包裹着的东西,大小大约一颗人头。颜色不是黑的,是深到吞噬所有光线的紫。那是吞噬法则原初碎片的颜色。
光柱击穿了螺旋。
牙齿在四属融合力的冲击下层层碎裂,碎裂的牙片在空中翻飞,反射着纯白色的光,像一场倒着下的雪。螺旋被撕开一条直径三尺的通道,通道尽头,碎片暴露在光柱中。
碎片在尖叫。
用被它吞掉的那些人的声音尖叫。一百四十三个人,一百四十三种声音,在同一个刹那从碎片核心涌出来。有人在叫师父,有人在念道号,那个女人在笑,笑声碎成三段。那个孩子在哭。凌震的声音也在里面,低沉短促,只说了两个字,但听不清是“快走”还是“来了”。
周小邪听见了凌震的声音。
他的右手在光柱中已经看不见了,手腕以下被纯白光淹没。四属融合技的威力正在以失控的速度往外泄,穿透力从预计的两成飙到了四成,因为护壁的底层比推演结果薄,烈九霄的封印阵在护壁外围施加了额外压制,削弱了牙齿再生的速度。
这意味着光柱击中碎片的威力会超过预期。
炸碎的风险在三成以上。
周小邪没有犹豫。他把破劫剑意全部灌进右手,灌进光柱,灌进烈阳剑。剑意沿着光柱往下冲,速度比光柱本身更快。破劫剑意中成接近大成的境界在三百年老剑修的剑意传承下已经磨得足够锋利,四色剑意变体在光柱内部展开,雷劫剑意压制碎片外围的吞噬灵力网,凤劫剑意切割吞噬神魂的中层回路,合刃变体穿透核心,冰银剑意冻住碎片的最后反噬。
四道剑意在碎片的尖叫中同时收拢。
拆解不是砍碎。
是瓦解。把“吞噬”这个概念从灵力架构上拆开。就像把一把锁拆成零件,每一个零件本身没有问题,但组合在一起就能锁门。破劫剑意的核心能力是对吞噬禁制的瓦解力,剑意在碎片内部游走,从外层灵力的吞噬回路开始拆。每拆掉一条回路,碎片就缩小一圈。从中层神魂的吞噬涡流开始解,每解掉一个涡流,碎片就沉默一分。最后剩下核心,那是吞噬法则的概念本身,一团深紫色的、不停蠕动的、形状在不断变化的东西。
周小邪的剑意碰到核心的刹那,整个仙府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法则层面的震动。天机闭环这个概念在天地法则中存在的根基正在被拆解,所有和“天阶灵根互相吞噬”相关的推演、因果、气运,都在这一瞬间开始崩塌。
沈天玑在仙府外的推演棋子突然全部停转。不是坏了,是推演对象不存在了。三百六十五枚棋子悬在半空中,灵线一根一根断开,棋子本身却完好无损。因为棋子从来不是用来推演天机闭环的,是用来反证的。天机闭环不存在,棋子的推演逻辑就自动归零。
烈九霄睁开眼。封印阵在他周身嗡鸣,阵纹上浮起一层冷汗般的灵光。食天在翻身。不是感应到碎片被拆,是吞进肚子里的东西突然消失了,饥饿感让它在三千年的沉睡中翻了个身。翻身的方向,正对着癸水仙府。
“快。”他说了一个字。然后吐了一口血。封了三成的灵脉被食天的翻身冲击震断了一条,右肩的封印崩开,血从灰布长衫里渗出来。
仙府最深处,周小邪听不到烈九霄的声音。
他正在拆最后一条回路。碎片的核心在破劫剑意的包裹下已经缩到了拳头大小,深紫色的蠕动物在剑意中挣扎,每一次挣扎都带出一串碎裂的记忆残片。一百四十三个人的最后声音在碎片缩小的过程中依次熄灭,最后只剩凌震的那两个字还在回荡。
“快走。”
两个字比之前更清晰。清晰到凌黛在侧壁位置浑身一震,雷劫剑从石壁上滑下来,电网瞬间崩了一角。触须从崩开的齿痕里涌进来,缠上她的脚踝。
苏晚的冰灵潮从穹顶上分出一道冰墙挡在凌黛身前。冰墙在触须的啃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凌黛!”
凌黛咬着牙把雷劫剑重新插进石壁。电网恢复的瞬间她看了周小邪一眼。他在光柱里,右臂已经抖得握不住剑了。四属融合技透支了他三成以上的灵液储备,388滴灵液在持续输出中蒸发到了290滴,而且还在以每息十滴的速度往下掉。
但她没喊停。她知道不能喊。碎片只剩最后一圈核心回路了,这时候停,之前的全白费。
周小邪咬碎了自己的后槽牙。
碎片核心的最后回路是一条闭环。吞噬→消化→转化→再吞噬。这条回路的每一段都咬合得严丝合缝,破劫剑意在回路上游走了整整二十五息才找到突破口。不是回路本身的弱点,是烈阳殿上任殿主留下的研究手稿里提到过的一个细节:吞噬法则的转化环节需要借用被吞噬者的灵力属性。如果被吞噬者的灵力属性与碎片本身的属性相克,转化效率会下降。上任殿主推测,破劫真君当年能压制碎片三百年,就是因为他的雷劫剑意与碎片的暗属性正好相克。
周小邪的四种属性里,雷是最克暗的。
他把四属融合技中剩余的雷属灵力全部抽出来灌进破劫剑意。剑意在碎片闭环的转化环节上猛地收紧,紫雷从内部炸开,把转化回路的最后一环炸断了。
吞噬法则原初碎片发出一声不是声音的惨叫。
是法则被拆解时的坍缩。碎片核心的深紫色在坍缩中褪成淡灰,又从淡灰褪成透明,最后化成一滴极小的、无色无味的液体,从禁制护壁的最深处滴落。
周小邪伸手接住了那滴液体。
识海里弹出一条他从未见过的系统提示。
【吞噬法则原初碎片·已拆解】
【残留物:法则原液(一滴)】
【用途:融入本命灵液可永久提升灵液对异种灵力的吞噬转化率】
【副作用:融入后第五星环属性将被锁定为“吞噬”变体】
【是否融入?】
周小邪看着掌心里那滴无色无味的液体。
然后他把手攥紧了。
“撤。”
三息。
第一息。周小邪拔剑。四属融合的光柱在剑尖脱离护壁的瞬间熄灭,灵渣层底部的冰层同时裂开第一道缝。裂缝从穹顶中央蔓延到边缘,速度比苏晚预计的更快。
第二息。凌黛拔起雷劫剑,侧壁的电网崩溃,无数触须从齿痕里涌出来。凰漓的火墙从后方收拢,把触须逼退三丈,让凌黛有空间转身。苏晚从穹顶落下,冰灵潮在她脚下凝成一条冰道,从护壁边缘一直延伸到甬道中段。
第三息。四个人同时踩上冰道。冰道在灵渣层的压力下开始崩塌,但苏晚的冰灵潮一直在冰道底部续新的冰层,崩一段续一段。四个人在崩塌和续接的节奏中往上冲,灵渣层从穹顶倾泻下来,黑灰色的渣粒像泥石流一样灌进禁制护壁的裂缝。
然后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心跳。
咚。
不是人的心跳。是某个极其巨大的东西在三千年的沉睡中第一次真正苏醒了一瞬。心跳声穿过三十丈的灵渣层、穿过二十丈的岩层、穿过烈九霄的封印阵、穿过沈天玑的推演棋盘,直接敲在每一个生灵的识海中。
食天的心跳。
周小邪在冰道上跑。左手攥着那滴法则原液,右臂已经没知觉了,烈阳剑用左手握着,剑尖拖在冰道上拉出一道四色火星。心跳声追上他的时候,他的左脚踝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脚踝上缠着一根触须。不是从护壁里涌出来的,是从自己影子里长出来的。食天的心跳激活了碎片解体后残留的最后一丝吞噬法则,那丝法则选了一个最近的活人作为寄生对象。
周小邪手起剑落。烈阳剑把触须连同自己脚踝上的一层皮一起削掉。血涌出来,但触须断了。他继续跑。
冰道在甬道尽头崩塌。苏晚最后一个跳上来,冰灵潮在她身后封住整个甬道口。灵渣层的倾泻被冰墙挡住,黑灰色的渣粒在冰墙另一边越积越高,撞击冰面的声音像暴雨打在铁皮上。
凰漓用凤翼裹住周小邪。火凤真火从他脚踝的伤口边缘烧过去,把残留的吞噬法则碎片烧成了灰烬。
“食天醒了?”凌黛喘着气。
“没醒。翻了身。”周小邪靠在凰漓身上,举起左手。掌心里那滴法则原液还在,无色无味,在石髓灯的冷光下像一滴普通的露水。
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东西。融入它,第五星环会变成吞噬变体。吞噬法则。就是他刚才花了半条命拆掉的那个东西的弱化版。
系统给他的选择从来不是选择题。是陷阱。
苏晚看着他掌心的液体,瞳孔微微收缩。冰灵潮探过去,在液体表面被弹了回来。不是排斥,是同源感应。癸水源根的冰属本源和法则原液在某个极深的层面上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是,”苏晚的声音顿了一下,“食天的一部分?”
“不是。是吞噬法则被拆解后留下的纯净法则能量。食天是尸体,这个是提炼过的精华。”周小邪把手掌合拢,“融入它,我的第五星环就会锁定吞噬属性。不融入,它就是一滴死了的法则液,什么都没用。”
“你会融入吗。”凰漓问。
周小邪沉默了片刻。
“先回去。烈九霄的封印阵还剩几个时辰。沈天玑的推演棋子要收。破劫真君要送回天机坪。烈阳殿、玄水宫、碧云宫封山的事要重新调查。”他把法则原液收进储物戒,“这滴东西,等等再决定。”
【癸水仙府·侧室石室】黎明前
破劫真君坐在石床上。旧铜钱剑横在膝上,睁着眼。刚才那声心跳他也听到了,而且听到的内容和别人不一样。食天的心跳对他来说是熟人。三百年前他用剑意压制吞噬漩涡的时候,每隔几十年就会听到一次这个心跳。在仙府深处那三百年,他是离食天最近的人。除了食天本身。
“碎片拆了。”杨玄看着周小邪被烧焦又被冻裂又被削掉一层皮的右手,“你右臂至少在三天内不能再用四属融合技。灵液蒸发了一百滴,回去以后需要大补。”
“一百滴。”周小邪咧嘴一笑,“我还有两百九。够用。”
“食天的心跳传了多远。”
“烈九霄在封印阵中心当场吐了口血。沈天玑的推演棋子全停了。至于天机阁总阁能不能感应到,不好说。”
破劫真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手背敲了敲旧铜钱剑的剑格。那个“震”字在石髓灯下反着光。“我答应过凌黛的,等回了天机坪,在那个也叫杨玄的炼器师面前,亲手把你爹的名字刻完。现在碎片拆了,答应你的事不能拖。”
他撑着石床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在仙府底下躺了三百年不是三天。但他的膝盖没弯。
“走。”
凌黛扶住他。破劫真君看了她一眼。
“你爹当年扶我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他在左边,你在右边。他矮你半个头。”
凌黛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她把破劫真君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师叔,”她说,“这次我扶你上去。”
仙府洞口。
烈九霄的封印阵已经撤了。灰布长衫上的血迹还没干,右肩的封印崩开后被国字脸用赤铜重剑的余温烫合了伤口,留下一道蜈蚣似的焦黑疤痕。
沈天玑在收棋子。三百六十五枚棋子挨个落进玉盒,推演灵线一根一根收回来。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推演了六十年的天机闭环被拆了之后,棋盘空了。不是空虚,是真正的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空。
他抬头看到破劫真君在凌黛的搀扶下走出洞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个是三百年前被吞噬法则压进地底的剑修,一个是六十年都在推演天机闭环的推演师。他们之间隔着三百年和整整一个时代的屠杀,但在这一刻他们同时点了点头。
沈天玑先开口。“碎片拆得干净。”
“剑意够利。”杨玄回了一句。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剑修和推演师之间没有寒暄,能点头已经是最高礼节。
烈九霄从旁边走过来。他低头看了破劫真君一眼,然后把那枚储物戒指里剩下的东西,上任殿主的研究手稿,全部取出来捧在手上,单膝跪地。
“烈阳殿第七代护法烈九霄,代上任殿主烈炎山,向破劫真君献上断臂之恩的全部研究手稿。上任殿主遗言:‘杨玄那一剑,让我多活了两百年。这两百年,我还他。’”
破劫真君低头看着那些竹简和兽皮卷。
然后伸出枯瘦的手,从最上面取了一捆竹简。打开。第一行字是用剑痕刻的:“杨玄所斩,非吾之臂,乃吾之毒。”
他合上竹简。
“断得好不好,他自己知道。”他把竹简放回烈九霄手中,“这些手稿,留给那个扛剑的年轻人。他用得着。”
周小邪靠在洞口岩石上,右手缠着苏晚凝的冰绷带。烈阳剑扛在左肩。听到破劫真君的话,他咧嘴一笑。
“留什么留。你回天机坪以后自己慢慢看。看不懂的问我。”
破劫真君转过头。那双在仙府深处熬了三百年的眼睛,眼白还是浑浊的,但瞳孔深处有了一点点光。
“问你?你拆碎片的时候连四属融合技的反噬都算不准,拆到最后靠后槽牙硬扛。”
“后槽牙硬扛也是扛。比你压三百年强。”
破劫真君沉默了一息。然后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是嘴角动了一下。剑修的嘴角动一下,等于别人笑出声。
天边泛起鱼肚白。
癸水仙府的洞口在晨光中显出了全貌。上古癸水属大能的洞府,三千年灵植的根系还在深处蔓延,破劫真君被压了三百年,吞噬法则的碎片被拆了,食天在更深处翻了个身又睡了。一夜之间,仙府里里外外发生的事比过去三百年都多。
沈天玑收完了最后一枚棋子。推演棋盘空了,但不代表没有新的推演对象。他站起来,走到周小邪面前。
“食天这个名字,推演术里没有记录。但我能在三天之内搭建一个新的推演模型。前提是你要把烈阳殿、玄水宫、碧云宫封山的真正原因告诉我。所有细节。”
“烈九霄说了。三个宗门的祖辈在三千年前联手封印过食天。烈阳殿山门下压着一块封印。”周小邪说,“玄水宫和碧云宫封山拒查,如果理由和烈阳殿一样,说明他们山门下也压着封印。”
“三块封印拼在一起,就是封印食天的完整阵法。”沈天玑点了点头,“但食天在癸水仙府最深处翻身,说明封印不是完全密封的。它有裂缝。裂缝的位置,就在癸水仙府底下。”
“所以吞噬法则碎片才会落在这里。”苏晚说,“不是巧合。是食天在三千年的沉睡中吐出来的东西。”
所有人同时沉默了。
食天在睡梦中吐出来的东西掀起了天机闭环这一场跨越三代推演师、杀了一百四十三个天阶灵根持有者的浩劫。如果它真正醒来,会吐出什么。
烈九霄站起来。灰布长衫已经彻底洗白了,封印阵的消耗又逼出了几道血迹,在白衣上格外显眼。“烈阳殿封山期间会加固封印。但加固需要时间,也需要外来灵力补充。如果天机阁愿意重新调查烈阳殿、玄水宫、碧云宫封山的原因,我可以代表烈阳殿交出封山以来所有的内部监察记录。”
“记录里有封印的状态。”
“有。”
沈天玑点头。“回天机坪后我会向天阶长老会提交新证据。”
日头完全升起来了。
烈九霄带着国字脸和老妪离开。临走前他在周小邪虎口上那个还没愈合的牙印上扫了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凰漓。
“牙不错。”他说完就化成了火属遁光。
凰漓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耳根烧得通红。
沈天玑收好棋盘先一步回天机坪。破劫真君杨玄和凌黛父女同行。苏晚和凰漓跟在周小邪左右两侧。
周小邪扛着烈阳剑,右手缠着冰绷带,左手虎口上四个牙印在晨光里清清楚楚。脚踝上被削掉皮的地方还在渗血,后槽牙碎了一颗,但人没倒。
灵液池里还剩293滴灵液。金丹中期52%→57%,拆碎片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极限修炼,灵液蒸发了一百滴,但剩下的每一滴都比之前更凝实。水府内壁上冰纹50%、火纹42%、雷纹83%,冰银第四星环亮度翻了一倍。
烈阳剑剑脊上,四色烙印旁边多了一道极淡的第五道痕迹。颜色还没定,是透明的水印。那是法则原液滴上去时留下的残影。他没融入原液,但原液已经在剑上挂了号。
剑灵在剑脊里翻了个身。
像食天一样,但动静小得多。
周小邪低头看了剑一眼。
“别急。第五星环是你的,也是我的。选什么属性,我说了算。”
剑灵安静了。
远处,天机坪方向升起一道传讯符的灵光。
不是沈天玑的癸水属灵光。是天机阁总阁的天阶传讯符,金色的,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横贯天际的长线。符纸在云端展开的瞬间,所有金丹以上修士的识海里同时响起了同一个声音。
“天机阁总阁传讯:破劫真君杨玄,立即归位。天阶长老会,全席待命。”
传讯符的落款不是天机阁。
是杨玄。
在天机坪那个也叫杨玄的雷修炼器师。他不知道自己继承的名字属于别人,不知道真正的破劫真君已经被救出来,不知道凌震的女儿正带着她爹的旧铜钱剑和师叔一起往天机坪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
天机阁总阁今天早上收到了某个极其古老的灵力波动信号。信号的频率和三千年被封印的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他以为天机闭环又来了。
他用自己的名字发了传讯。用“杨玄”这个他以为是化名、其实是真名的名字。
破劫真君在凌黛的搀扶下抬起头。看着那道金色传讯符在云端消散,他枯瘦的五指在旧铜钱剑上收紧了。
“‘杨玄’这个孩子在叫我。”
“他不知道自己叫的是你。”凌黛说。
“他知道。他只是不知道他叫的那个人就是我。”
破劫真君把旧铜钱剑从膝上拿起来,握紧。
“走吧。天机坪。两个杨玄,一把铜钱剑。”
他在晨光中眯起眼。
“你爹的名字,该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