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邪修,我用采补女修变强》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竹简
【夹石沟·沟口】时间:午时末
沟口的碎石在双劫过后被削平了一层。矿洞口那几根被苏晚第七道劫雷齐齐切断的石柱横在地上,断口平滑如镜,冰属劫雷的寒气还在断面上凝着一层薄霜。凰漓盘坐在一块崩落的岩壁上调息,方才放出凤火替周小邪抵消火属劫雷那一击烧掉了她近两成灵力,凤翼在背后半展着,翼尖的淡金色火焰比平时暗了三分。赤渊蛟瘫在她膝头,龙尾垂下来一晃一晃,她刚被源根拔掉五成变异之力,整个龙软得像根煮过的面条,但龙瞳已经恢复了暗红色的底色,不再有幽蓝色冷光往外渗。
苏晚用牙齿咬开一颗火木培元丹的蜡壳,把丹药塞进嘴里嚼碎。嚼到一半皱了下眉,凌黛从旁边递过来一壶水。她接过灌了两口把药渣咽下去,站起来走到周小邪面前。他不肯坐下,她就站着给他虎口上药。药膏是柳琴用夹石沟坡上的铁线藤加几种止血草现调的,墨绿色的糊状物涂在裂开的虎口上,辣得他手指抽了一下。
“你刚才第九道劫雷劈下来的时候。我这边劫云刚好散完。看到你的劫雷里有三种颜色搅在一起,中间那道紫雷被癸水原液增幅了两倍。你怎么扛住的。”苏晚把药膏抹匀,从自己破烂的袖口撕了条布带开始缠他的手掌。
“破劫剑意。在挡第七道的时候突破了。”周小邪用左手比了个剑指,指尖凝出一缕银灰色的剑芒。剑芒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不清的半透明虚影,而是一道凝实如实质的银灰色细线,从指尖延伸到三尺长,线的边缘泛着极淡的金光,那是金丹修为加持后的破劫剑意中成形态,“烈阳剑也突破了。天阶巅峰,只差本命认主就能圆满。”
凌黛已经把二十四道雷符的引线全部收回,正在把引雷针从岩壁上拔下来。听到“天阶巅峰”四个字她停了一下,把最后一根引雷针往怀里一揣跳下岩壁。
“进藏宝室之前先审黄岳。你那枚从黄岳身上搜出来的玉简,和谭冲那枚封印手法一模一样。两枚玉简上的封印都是四十九道,很可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如果那人在藏宝室里留的东西里藏了名字或来历,黄岳脑子里的情报能交叉印证。如果他不知道,再关几天也无妨。但如果你打算审他,最好是进藏宝室之前审,免得藏宝室里真有什么线索指向厚土门他却不在场。”
“审。”周小邪把苏晚缠好绷带的手握拳试了一下力道,虎口的药膏从布缝里渗出来一点墨绿,疼,但手指能握紧剑柄,“石亢把他关在哪。”
“第三层废矿坑。和那两个被俘的筑基后期分开关的。雷针封了丹田,手脚都加了雷符锁链。”凌黛拧好水壶。
苏晚把袖口上最后一根布条扯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渣。她灰衫破破烂烂,但眉心的六瓣冰花比渡劫前更凝实,花瓣边缘的金色脉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我跟你去。审完再进洞天。精魄吸收完了冰灵潮也扩散到了位,源根不急这一时半刻。”
凰漓从岩壁上站起来,凤翼收拢,赤渊蛟从膝头滑回她的手腕,她看了周小邪一眼。
“审完叫我。我在洞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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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石沟·矿道第三层·废矿坑】时间:未时初刻
废矿坑不大,原本是采灵石矿时留下的一个死胡同矿道,入口用铁栅栏封了半扇。石亢在栅栏外面搁了张从驿站搬来的破木桌,自己拄着断矛坐在桌后,正拿块磨刀石磨矛尖。他看到周小邪和苏晚下来,把磨刀石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桌上还放着黄岳那两柄碎山锤的残骸,断锤里的灵石原矿已经被他撬出来摆成一排,大小不一但每一块都在暗处发着微弱的土黄色荧光。
“醒了。”石亢用下巴朝栅栏里努了一下,“半个时辰前醒的。醒了一直没说话,就盯着矿壁发呆。给他辟谷丹也吃了,水也喝了。雷针封脉封得他浑身灵力转不起来,但脑子没傻。”
周小邪推开栅栏门。黄岳盘腿坐在矿坑最里面的角落里,双手被雷符锁链反绑在身后,脚踝上各缠了一道,锁链的末端钉在矿壁的灵石矿脉残根上。他的左手五指还残留着法器反噬炸开的伤口,用矿道里的旧绷带胡乱缠了几圈,暗黄色的战甲被扒了,只穿一件灰色内袍,少了碎山锤的衬托看起来比昨晚老了十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
“渡完劫了。”黄岳的声音沙哑但平稳,“两道劫雷。第一道冰雷双属,六波。第二道三属,九波。我在矿道底下靠残余的土属感应数了十五次地动。两道劫都渡过去了。三色极品丹,天阶冰属金丹,我的情报没错的话,冀州金丹榜上你们俩现在至少排进前二十。”
“你被关在地下还能靠地动感应劫雷波数。”周小邪在他面前蹲下,烈阳剑杵在地上,剑刃上的冰蓝龙鳞纹在金丹修为加持下比以前更亮,黄岳看到那柄剑时瞳孔缩了一下。
“天阶巅峰。双劫里淬的?”
“你猜。审你不是为了剑。两枚玉简。”周小邪从储物袋里取出谭冲那枚和黄岳那枚并排放在地上,两枚玉简上四十九道封印禁制的纹路走向几乎一模一样,封纹的起笔和收笔方式、禁制层与层之间的叠压顺序、核心封印节点上的纹路弧度,全是同一个人的手笔,“这枚是你的,从你储物袋里搜的。这枚是谭冲的。朱雀宗影卫都统和厚土门副掌门,两个不同宗门的金丹修士,藏着同一种封印的玉简。封这两枚玉简的是谁。”
黄岳垂下眼皮看着两枚玉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天机阁覆灭前有位总阁推演师被逐出师门后活了下来。他精通封印术但不通推演术,所以天机阁覆灭时他不在总阁、没被杀。他活下来以后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用他的封印术帮各大宗门把不敢销毁又不敢公开的秘密封进玉简,分散保管在不同宗门手里。但玉简里具体是什么,我自己没看过。这枚从孙不换手里接过来时封口完好,他只说如果遇到身死道消的绝境,捏碎玉简或许能有转机。至于谭冲的玉简里封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个推演师叫什么。”凰漓的声音从周小邪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栅栏外,凤翼收敛,赤渊蛟盘在脚踝上睁着暗红色的龙瞳盯着黄岳。
“不知真名。只知道他自称‘封禁客’。三百年前还活着,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他。”黄岳的声音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厚土门,孙不换接待的。那时他受了重伤,伤口残留灰白色的剑意。能瓦解灵力架构的那种剑意。整个冀州只有一个人的剑意能瓦解灵力架构。”
“破劫真君。”凰漓说。
“孙不换是在破劫真君手下救走的封禁客,花了不小的代价才把他从破劫真君剑下捞出来。至于孙不换为什么要冒得罪一位元婴剑修的风险去救封禁客,我想应该和你手里那枚玉简里的秘密直接相关。说不定也与癸水仙府有关。”黄岳终于抬起眼皮看着周小邪,“我说完了。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没有隐瞒。至于你们找到癸字第七号档案之后想怎么查封禁客,自己看着办。”
周小邪把两枚玉简收回储物袋,站起来。
“凌黛,给他换个位置。从废矿坑转到矿道第二层有床的房间。饭多加一份。锁链减一条。但雷针不拔。”
凌黛从栅栏外探头看了一眼黄岳。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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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根洞天·藏宝室通道入口】时间:申时
源根洞天里的银蓝星光在双劫过后变得柔和了许多。苏晚的冰灵潮扩散到了洞天每个角落,源根的树干比之前粗了不止一圈,叶片上的金色脉纹亮得近乎刺眼,根系在浅湖底部缓缓蠕动,整棵树透着一股刚吃饱喝足的满足感。
“藏宝室的通道入口在老身根系最深处。”源根的声音比之前更有底气,它在苏晚那五颗冰珠加冰灵潮的滋养下精神焕发,“当年沈天玑把东西封进去以后把钥匙交给了陆沉渊,陆沉渊临死前把钥匙分成两份,一份留在他自己的遗物里,一份封在赤渊蛟的龙角上。”
赤渊蛟从凰漓手腕上抬起头,龙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陆沉渊封印我的时候在我的左龙角里埋了一道魂印。他说这道魂印不是折磨我的,是给未来的钥匙。当时我以为他在羞辱我,现在你拿到了源根认主,他的预言都应验了。钥匙确实该用了。”
她从凰漓手腕上滑下来,游到通道入口前。暗红色的龙角尖端抵住石墙上一处极不显眼的凹槽,龙角上残留的最后几颗幽蓝色冷光斑在接触到凹槽的瞬间全部熄灭。石墙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响,从两侧往内缓缓滑开,露出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天机阁的星图和卦象,每隔十步就有一对镶嵌在墙上的银蓝色晶石自行亮起,随着来人的脚步自动向前延伸。
“陆沉渊的魂印。”源根的声音在甬道尽头回荡,“他临死前把这道魂印留在你的龙角上。他封印你,也在你身上藏了解开他毕生心结的钥匙。这是他的忏悔。”
“是他的算计。”赤渊蛟的声音听不出恨意,“从我当年被封印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布置这三千年后的局面。每一步都是。但我不欠他了。魂印已经用了,我自由了。”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面没有任何雕刻和阵纹,只有一行用剑尖刻上去的字,笔锋凌厉得过了三百年仍有剑意残留,每个字的收笔处都带出一道极细的银灰色尾痕。破劫剑意。
“癸字第七号档案在门后。沈天玑的遗物在左侧石架上。陆沉渊的遗物在右侧。破劫真君的竹简在正中石案上。门禁用破劫剑意可解。后辈若得此门,当知天机推演并非命运。因果可破。破劫真人留。”
周小邪伸出手指沿着刻痕描了一遍。指腹触到剑痕的瞬间,体内金丹级破劫剑意自动涌出顺着刻痕流入石门。门上的剑意封印感应到同源剑意,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石门无声滑开。
藏宝室比他想象的小。三丈见方的石室,穹顶上悬着一颗人头大的银蓝色光珠,光源和源根本体的叶脉金光同频脉动。左侧石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沈天玑生前的私人物件,几卷写得密密麻麻的竹简、一面缺了角的铜镜、一柄剑身锈蚀但剑柄仍刻着六芒星的短剑、一套天机阁推演师的标准行头,银蓝色长袍叠得一丝不苟。右侧石架上是陆沉渊的遗物,一整套癸水仙府的建筑图纸、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储物戒、一卷《癸水封禁术注疏》手稿,旁边压着一张发黄的字条,字迹清隽如流水:源根有灵,善待之。
正中石案上放着半卷竹简。
竹简的编绳断了一根,剩下两根勉强维系着不散架。半卷的意思不是一整卷读了一半,而是被人从中间硬生生劈断,断口参差不齐,残留着灼烧后的焦痕。竹简表面的字迹是手写的,不是刻上去的,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反复划掉重写,有些地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
周小邪伸手拿起竹简。触到竹片的一瞬间指尖被残留的灵力弹了回来,这半卷竹简上同时附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除了他熟悉的破劫剑意外,还有另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力量。他把竹简翻过来,背面沾着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血渍渗进竹片纤维深处,历经数百年变成了铁锈色。血旁边题着两行小字,笔迹和石门上的一模一样。
“竹简所录乃天机阁第七号推演原本。沈天玑临死前将此卷托付陆沉渊。陆沉渊临终时传于我手。另半卷被叛徒封禁客褫夺而去,封于厚土门密库最深一层。得此半卷者当诛封禁客、追回全卷。”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压着最后一口气刻上去的,剑痕入竹极深。
“封禁客真名沈天玑。她没死。三百年前我被她反伤坠入仙府深处,她逃走后躲入厚土门改名封禁客。她在推演中看到了某种必须将癸字第七号档案一分为二、让自己假死改名、欺骗整个修真界三千年的命运本身。她的真实目的,只有把全卷两份合一才知晓。我以半卷竹简留此,等有缘人。”
沈天玑没死。
那个在天机阁分阁档案室自杀的分阁主、把精魄托付给源根等了三千年传承的遗言书写者、临死前用天机阁灭口令匕首插进自己胸口的女人,没死。她在死前或死后某一刻换了身份,逃离了自杀现场,把癸字第七号档案一劈为二,一半留给陆沉渊和破劫真君这条线,另一半自己带走封入她亲手封印的玉简,散落在各大宗门手中。然后化名封禁客,用自己的封印术帮各大宗门封存秘密,唯独把自己最核心的秘密劈成两半,一半公开留给传人,一半藏在厚土门密库最深处。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石案边缘。她刚才在通道里听黄岳说封禁客被破劫真君追杀时,心里还觉得那个到处帮人封印玉简的老头跟她手腕上缠的雷符引线差不多,都是技术活。现在看到竹简上那行字,指节在石案边绷得发白。
“我的精魄是她留的。吸收精魄时源根说过,精魄里封着一小段她的残留意识。段意识推演到的终点,是一个冰属女修带着她的遗愿去找她。”她松开石案边缘,指甲在石面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让自己被破劫真君追杀,假死脱身,改名换姓躲进厚土门,把封印术卖给各大宗门。逃了整整三百年的追杀,原来是在等我吸收精魄之后去找她。接下来我们去见赵义还是直接去厚土门。”
“她现在在厚土门密库。孙不换护着她,元婴初期,整个厚土门的护山大阵在你头顶。以我们现在四个金丹加一条蛟龙也打不进去。”周小邪把她从石案边拉过来,拇指按在竹简上沈天玑最后那行血字,“我们不去厚土门。让她主动来找我们。源根认主、精魄吸收、双劫渡过,这三件事发生的灵力波动足够惊动整个冀州。沈天玑等了苏晚三千年,感应到精魄被吸收立刻就会知道传承者已经来了。她能逃过破劫真君追杀了三百年,肯定有办法从厚土门密库里自己出来。我们只需要把另外半卷竹简的所在公开,让她知道我们手里有半个她原来的名字,她就会自己来找。”
“那赵义呢。他见过癸水源根玉牌,精魄的事他知不知道。”凌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藏宝室门口。
“和赵义有交情的是石亢,不是我们。他可以见,但要先确认一件事。我们把黄岳还活着、封禁客真名、孙不换窝藏天机阁叛逃推演师三百年的消息放出去。不是放给赵义。放给金鳞阁的竞争对手、冀州城里所有看不惯厚土门的宗门、以及那个帮各大宗门封印玉简的封禁客本人。用消息织网逼她自己现身。黄岳说他从未见过封禁客本人,但孙不换一定知道。孙不换一旦被各大宗门质问窝藏天机阁叛徒,就不得不交出封禁客或者至少让她换个藏身处。只要她移动,我们就知道她是谁、在哪、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凰漓指着他手中竹简,凤瞳里映出竹简上的血字重重地动了一下。
“那另半卷竹简呢。”
“在厚土门密库里。等沈天玑现身再定夺。眼下,”周小邪把两半竹简交错叠好,破劫剑意和沈天玑残留的古老灵力在指缝间最后一次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先回洞天。苏晚欠源根的一成冰灵潮还没付,赤渊蛟的变异还差骨髓里那五成等着天阶冰属化解。然后……”他抬头看向藏宝室穹顶上那颗银蓝色光珠,“你把这两枚玉简的封印全破了。先确认封印客沈天玑在里面到底留了什么内容。不管她是敌是友,三千年前的事不能只信半卷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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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根洞天·浅湖边】时间:酉时
苏晚盘腿坐在源根最大的一条根系上,左手按住根系的树皮,右手五指张开,冰灵潮从掌心涌出灌入树干。她在按之前和源根说好的价格付账,一成冰灵潮不是小数,灌到一半时她额头已经渗出汗珠,但源根的叶片在冰灵潮滋养下疯狂生长,原本只有百余片叶子的树冠在半个时辰内发出了至少五十片新芽。
赤渊蛟趴在她旁边,龙身埋在源根特意翻上来的一条细根下面,根尖搭在她的龙角上,天阶冰属灵力正透过根尖缓渗进龙骨,化解骨髓里那五成变异残留。化解过程确实不疼,但极慢,根尖每渗入一丝冰灵力,她龙角里就冒出一缕比头发还细的幽蓝色烟雾,那烟雾被源根的叶子吸走后在叶脉里转一圈变成无害的水珠滴进浅湖。
“按这个速度,一年半能化解完。”源根一边长新叶一边估算,“但如果你能每周来洞天一次用冰灵潮帮她加速,能缩到一年。不过老身说清楚,变异的最后百分之五靠外力化不掉,得靠她自己突破天阶瓶颈的时候自然排出。”
“……一年。可以等。”赤渊蛟埋着脑袋闷声说。
凰漓坐在浅湖边,腿上摊着两枚玉简。她按周小邪说的开始破解上面各四十九道封印。破劫剑意中成的银灰色剑芒在她指尖稳稳定住,每一次切在封印节点上都像切冻硬的油脂,切口整齐,封印层一层一层被剥离。她已经有了破谭冲那枚玉简外层封印的经验,速度很快。谭冲那枚最先破解完毕,然后是黄岳那枚,总共解了约莫三炷香。
两枚玉简同时亮起。她眉头一皱,把两枚玉简并排放在膝盖上,玉简上的内容同时投射在浅湖上空,画面互相交叠拼合,形成了一幅完整的人影。
封印解开的瞬间,两枚玉简里封存的内容不是文字,是两段记忆。谭冲那枚里是沈天玑离开天机阁分阁前的最后一段记忆,她和陆沉渊在天炉山北麓的正门入口前决裂,她要求陆沉渊毁掉源根阻止“那个推演”应验,陆沉渊不肯,说源根有灵不能毁,她自己动手捏诀攻击正门,陆沉渊被迫还手,癸水封禁术反冲把她半边身体的经脉全部侵蚀,陆沉渊收了手但她说了一句“你不毁源根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法让天机推演无法闭环”,然后转身离开了天炉山。
黄岳那枚里是另一段。孙不换和封禁客达成交易,厚土门提供庇护,封禁客帮厚土门封印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代价是厚土门帮她找一个人,“寒渊圣体,冰脉全碎后重生,眉心有冰花印记。”孙不换问这人是谁,封禁客没答,只说如果找到这人把一枚玉简交给她,如果遇到身死道消的绝境捏碎玉简保命。那么谭冲和黄岳手里的玉简,都是封禁客给各大宗门的保命符,而保命的同时也在撒网找人。
苏晚还按着源根的树皮,但她已经把黄岳那枚玉简里的内容听完了。冰灵潮的寒气在她周身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雾。沈天玑这么处心积虑找她,究竟是想让这个传承者完成她自己无法完成的推演闭环,还是想杀死传承者从而彻底终止天机推演。恐怕是后者。
“她找你找了很久。她的推演里,寒渊圣体觉醒是天机推演的终点。但她自己的存在也是这个推演的一部分。如果你活着完成推演,她的假死、改名、三百年的逃亡都成了笑话。如果你死了,推演中断,她才能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凰漓把两枚玉简收进储物袋,站起来,“不管哪一种,先让她现身。消息放出去,她感应到精魄入体和双劫的灵力波动,再听到我们在夹石沟、手里有她真名和半卷竹简,必定会来。”
凌黛从矿道方向走回来。赤渊蛟在她肩膀上盘成一团,龙尾懒洋洋地垂着,化解变异的过程似乎消耗不小。凌黛把人质黄岳还活着、封禁客真名沈天玑、孙不换窝藏天机阁叛逃推演师三百年的消息已经散给了夹石沟外围几个散修流窜点,预计三天之内整个冀中散修圈都会知道这件事。现在多了一条:精魄和双劫的源头在夹石沟邪宗,持有者就是沈天玑要找的人。
周小邪站起来把烈阳剑背回背上。剑身上的冰蓝龙鳞纹在金丹修为稳固后终于不再自行闪烁,恒定地散发着冰蓝和暗红交织的微光,天阶巅峰的剑刃即使收在鞘中都能让周围三丈内的火属灵气自动避让。
“等。等她自己来。厚土门的密库,元婴的护山大阵,我们四人打不进去,但如果她自己出来,就是我们四个人一条蛟龙加一棵源根对她一个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晚,“精魄是她给你的。她以为你吸收了精魄就会听她的,或者更糟,她以为精魄里有她的残留意识会控制你。但她算错了两件事。”
苏晚抬头。
“第一,精魄里的残留意识被源根净化了。第二,你不是她的提线木偶,你是苏晚。”
苏晚把最后一股冰灵潮灌进源根树干,从根系上跳下来。她走到浅湖边,蹲下把手放进冰蓝色的湖水里洗了洗。水面上映出她眉心的六瓣冰花和瞳孔里那圈金色脉纹。
“三千年。她推演到我,推演到碎冰脉,推演到精魄入体。但她没推演到你会用水府帮我吸收癸水之精的残留气息,也没推演到凰漓会咬你锁骨,更没推演到凌黛会在我昏迷的时候每天给我换毛巾。”她站起来甩掉手上的水珠,“她的推演里没有你们。所以她的推演全是错的。她来找我的时候,我会当面告诉她。”
源根的树冠在洞天穹顶下轻轻摇晃,叶片沙沙作响。
“老身活了数千年,见过的人里,最怕死的就是天机阁的推演师。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算得有多准,就越怕自己被算进去。沈天玑当年推演到火凤宫灭门、天机阁覆灭、癸水源根失控,三件大卦叠在一起把她压垮了。她以为把竹简劈成两半就能让推演无法闭环,其实越是怕被她算准的人,越容易被她自己设下的局困死。”它把一根细枝垂到苏晚面前,枝尖凝出一颗新的冰蓝叶片,“这个给你。不是防身用的。是给沈天玑看的。让她知道精魄已经被你完全吸收、她的残留意识已被净化。破防用的。”
苏晚接过叶片贴在眉心,六瓣冰花再次变成七瓣。不过这一次第七瓣不是沈天玑精魄的银蓝色,而是源根本源的纯冰蓝,带着新芽才有的鹅黄色叶脉纹路。
“她的反应,我替你看。”
凰漓伸了个懒腰,凤翼在背后展开,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人齐了,竹简在手,消息也放出去了。下一步是孙不换七天内的反击。他不傻,知道我们在用封禁客的消息把他架在火上烤。他要么交出封禁客,要么派人再来抢夹石沟。你觉得他会选哪边。”
“他两个都会干。交出封禁客是嘴上说说的,抢夹石沟才是真的。今晚休息,明天开始备战。厚土门下次来就不会再是一个金丹副掌门这么简单了。”
窗外矿道方向传来石亢断矛拄地的笃笃声,他在挨个给矿坑里的俘虏分发辟谷丹,边走边哼夹石沟这一带流传了几百年的矿工小调。调子跑得厉害但词儿记得贼牢,唱的是冀州地底下有龙在翻身、有凤在孵蛋、有天机在算卦,还有一棵比山还老的树在等一个带着欠条来看它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