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操西游:太乙是我师尊》第6章 第六章 山门立威

【泗水镇·泗水客栈】 　　时间：次日，辰时。 　　窝操睁开眼的时候，柳七已经不在床上了。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把房间里那些陈年木料的气味烘得暖洋洋的。昨晚打翻的朱砂已经被收拾干净，法器整整齐齐码在竹箱里，《度亡经》压在最上面，连被他撕破的衣襟都叠好了放在床尾。柳七蹲在屋角的小炭炉前，正用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炭点引魂灯。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细密的阴影。 　　“什么时候起的？”窝操支起上身。 　　“半个时辰前。”柳七把引魂灯罩上纱罩，转身从炭炉上提起一壶刚烧开的水，给他沏了杯粗茶，“客栈老板娘送了早饭，粥和馒头，在桌上。还送了一壶热水，说给仙师洗脸。” 　　窝操下床洗脸，冷水激在脸上的时候他注意到柳七已经换上了干净的道袍，头发重新盘好，青玉簪别得端端正正。但走路的时候步子比以前轻了，落脚几乎没有声音。炼气三层。凡骨之身七天之内连破两层，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脱离凡人范畴了。 　　“昨晚又突破了？”窝操把脸擦干。 　　“嗯。炼气三层。丹田里的气比以前厚了两倍不止，早课诵经的时候声音都稳了。”柳七把粥端到他面前，自己坐到对面掰了半个馒头。她掰馒头的动作很慢，撕一小块放嘴里嚼很久。窝操发现她吃东西一直这样，不是在吃，是在完成任务。 　　“你现在这修炼速度，回去杜师兄估计得怀疑我用了什么邪术。”窝操端起粥喝了一口，“凡骨之身七天两层，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不合常理的。” 　　“是玉如意的增幅？”柳七问。 　　“不全是。玉如意只加了百分之二十五，剩下的是你自己的根基。”窝操放下碗，“你爹是妙岩宫外门弟子，虽然修为不高，但好歹是入了玄门的。你的凡骨不是真的凡骨，是没被激活。双修帮你冲开了经脉，但你自己的底子本来就比普通人厚。” 　　柳七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沉默了一会儿，“师兄。” 　　“嗯？” 　　“谢谢你夸我。不过我不需要夸，我需要变强。”她把剩下的馒头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下咽下去，“昨晚突破的时候我感觉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气，像是……活的。” 　　窝操放下筷子，“什么东西？” 　　“说不清。像一颗种子，埋在丹田最深处。平时感觉不到，只有在突破那一瞬间会动一下。昨晚它动了三次。”柳七按着自己小腹，眉心拧起来，“不疼，但每次动的时候我都会听到一个声音，像什么东西在敲钟。” 　　这是窝操没有预料到的。柳七的凡骨底下可能藏着某种血脉或灵根，被双修激活后正在慢慢苏醒。他想起《双修要略》里提到过一种情况，“凡骨藏真”，凡人之躯里藏着前世或先祖留下的灵根，需要外力激发才能破土。 　　“回山以后去藏经阁查一查‘凡骨藏真’。”窝操把碗里的粥喝干净，“你爹留给你的那个布包里有没有提到过你家先祖？” 　　“没有。我爹从不提家里的事。我问他娘是谁他也不说。”柳七抿了抿嘴，“我只知道我家祖籍是南赡部洲青州府人氏，别的都不清楚。” 　　“那就查。藏经阁一楼有血脉谱系类的玉简，你回去翻翻。如果真是凡骨藏真，那你的资质就不是凡骨，是被封印了。一旦解开，修炼速度会比现在更快。” 　　柳七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两人收拾好东西下楼结账。胖大婶正在柜台上拨算盘，见他们下来，脸上堆起一团笑，“两位仙师昨晚休息得可好？昨晚半夜老妇看见泗水河上飘起好多青色莲花，可漂亮了，是不是仙师施的法术？” 　　“算是吧。”窝操把碎银子放在柜台上，想了想又多放了一小块，“你这客栈风水不错。以后如果再有妙岩宫的弟子路过，多照应着点。” 　　“一定一定！”胖大婶收起银子，眼睛笑成两条缝。 　　出了客栈门，泗水镇已经醒了。主街上赶集的、卖菜的、挑水的来来往往。路过赵家米铺时窝操看到门口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赵大有的认罪书，落款处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几个镇民围在告示前指指点点，有人啐了一口唾沫。 　　土地庙里的传送阵还在原地闪着微光。聋了大半的庙祝靠在门框上晒太阳，见他们来了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随便用。一阵天旋地转，妙岩宫山门外的传送阵亮起青光，两个童子早已候在玉阶顶端。莲心站在左，莲叶站在右，看窝操的眼神跟七天前大不相同。七天前是俯视，现在是平视。 　　“柳师妹，师尊让你回来后立刻去正殿。”莲心说，“关于柳千鹤师叔的‘九幽裂隙’一事，师尊已查到了些眉目。” 　　柳七神色一凛，转头看了眼窝操，“师兄，我先去。” 　　“去吧。”窝操把竹箱从她肩上接过来，“这个我帮你拿回屋。” 　　柳七跟着莲心快步朝正殿方向去了。窝操独自走在云廊上，竹箱在背上轻飘飘的，里面除了法器和经书就只有柳七那件被他撕破又叠好的衣襟。他摸了摸怀里，玉如意贴着胸口，温润如常。 　　正午时分，窝操换了身干净道袍去正殿复命。九色莲花台上太乙救苦天尊闭目端坐，周身九色玄光如丝如缕，较上次更盛了几分。 　　“弟子窝操，回山复命。”窝操跪下行礼。 　　天尊睁开眼，“泗水义庄之事，本座已知晓。你选择调查真相而非强行超度，此举符合我太乙一脉济度幽冥的本心。很好。”天尊语气一顿，“不过你在泗水镇突破八品青莲的事，为师也知道了。” 　　窝操压低了头，“弟子在凡间突破，惊扰了凡人，请师父责罚。” 　　“责罚不至于。八品青莲在你这个阶段突破虽属罕见，终究是你个人的造化。”天尊顿了顿，“但为师要提醒你，青莲异象闹出的动静，不止为师一个人注意到了。妙岩宫外门弟子中七品以上的不过三人。你是妖身，入门仅十四天，以七品筑基，你猜其他弟子怎么想？” 　　窝操抬起头，“嫉妒？” 　　“是质疑。”天尊抬袖一挥，一道水镜在窝操面前展开。镜面里映出东院演武场。一群外门弟子正围着杜若飞，其中一人提高嗓门说：“大师兄，他一个妖怪凭什么？七天从炼气三层蹦到八层，师尊是不是偏心？”另有人附和，“八品青莲，外门第二，压了李师姐一头，李师姐入门十年才六品，他十四天就八品。” 　　杜若飞被围在中间，抱着剑面无表情，看上去根本不想管。 　　窝操看着水镜里的画面，一口浊气压在胸腔里，冲不出去也咽不下来。 　　“弟子该怎么办？”他收回目光看向师父。 　　“你觉得呢？”天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 　　窝操沉默片刻，“打。” 　　“打谁？” 　　“谁不服打谁。” 　　天尊没说话，但嘴角那抹弧度默认了答案。天尊撤去水镜，“退下吧。今晚好生休息，不必去演武场。” 　　当晚，子时。 　　妙岩宫在夜色里沉默如一头伏在云海上的巨兽。大多数院落已熄了灯，只有莲花台方向还有侍香的诵经声隐隐飘来。窝操从西院出来，沿着云廊往柳七的住所走。他想问问柳七师父跟她说了什么，九幽裂隙的事有没有牵连到她父亲的旧案。 　　刚走到柳七院门前，斜刺里一道剑光劈了下来。 　　窝操侧身险险避开。青石地砖被斩出一道三寸深的剑痕，如果慢一步，那道剑痕就是刻在他天灵盖上的。出剑的人从墙头翻下来，落地无声，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道袍领口绣着三朵银莲，表情管理比杜若飞差了一百个档次，整张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三个大字。 　　“李师姐让我来试试你。”青年捏了个剑诀，“都说你八品青莲、半玄之体，惊天动地。我就想知道，灌顶灌出来的炼气八层，能不能接我三剑。” 　　远处回廊柱子后还有五六个人影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掠阵的，兼而有之。 　　窝操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道还在冒烟的剑痕，“你叫什么？” 　　“外门弟子，赵玄朗。” 　　“你刚才第一剑劈的位置是头顶。我若没躲开，脑门已经被你劈成两半。”窝操抬起眼皮，“试我？你是想要我命还是想试我？” 　　赵玄朗被问得噎了一下。 　　“想试我，用剑背。想要我命，用剑锋。你用剑锋劈我天灵盖，就别怪我下手重。”窝操把手里的竹箱放在院门边靠着。然后他缓缓握紧右拳，太乙青罡气从丹田涌出。青色的罡气从皮肤底下渗出，不散成雾，而是沿着肌肉纹理凝结成一层实质的甲片，从前臂蔓延到肩膀，再到胸口。小成境的太乙青罡气叠加炼气八层真元，一拳砸在赵玄朗剑脊上。不是砸剑身，是砸剑脊最厚的那条棱，剑修握剑时最难防守的位置。 　　金石交击的脆响在夜色中炸开。 　　赵玄朗的长剑脱手飞出去，钉在十步外的梧桐树干上嗡嗡震颤。他低头看虎口，裂了，整条右臂麻到肘。他不信邪，掐诀召剑归鞘再变招，飞身反扑。 　　然后窝操的拳头已经轰到了他腹前。不是武技，没有招式可言，纯靠肉身强度的碾压。金身诀叠加小成太乙青罡气，一拳穿过护体真元，闷响像擂破了一面牛皮鼓。赵玄朗的身体在半空中弓成一只虾米，倒飞撞断一截长廊木栏，嘴里喷出的血在地上溅出半尺长的红痕。 　　窝操收拳，“第三剑不用接了。去药房拿药，现在去还来得及。” 　　廊柱后有人拔剑，不止一把。黑暗中至少闪烁了三四道剑光，脚步声纷乱，有人在低声咒骂“妖怪就是妖怪，下手真狠”。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更凛冽的剑气从天而降。杜若飞落在窝操和那群拔剑弟子之间，右手轻描淡写按住了为首一人的剑柄，力道不猛，却让对方无论如何也拔不动。 　　“够了。”他语气平淡，“六个人打一个还拔剑，丢不丢人。” 　　为首弟子咬紧后槽牙，“是他先下重手，把赵玄朗打成重伤！” 　　“赵玄朗用剑锋劈他天灵盖的时候，你们谁出来拦了？”杜若飞环视四周，没人接话。他松开按剑的手，“赵玄朗违反门规第三十二条：同门切磋不得用致命手段。他劈天灵盖在先，被反杀是自己作的。你们几个拔剑跟在后面，是打算群殴师尊的亲传弟子？” 　　一片死寂。 　　“都散了。明天早课后全部来演武场领罚。”杜若飞说完转身看了窝操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明天演武场。” 　　“……我休息。” 　　“休息取消。” 　　第二天卯时。演武场上杜若飞站在蟠龙柱下，等窝操站定，开口直奔主题，“今天不练剑。我教你怎么应对门内排挤。” 　　“第一课：打得一拳开。新来的，妖身，灌顶升级，十四天八品青莲。任何一条放在宗门里都是靶子。今天你打了赵玄朗，明天没人敢再偷袭你。但会有人换别的法子来对付你。” 　　“什么法子？”窝操接了剑。 　　“冷暴力。孤立。任务给你使绊子。排挤。”杜若飞的剑尖在地上划了一个弧，“拳头能解决的问题最简单。拳头解决不了的才麻烦。你是师尊的亲传弟子，他们不敢明着动你，但可以在暗处恶心你。功德任务的分配、丹房的配额、藏经阁的权限，这些权力都在外门长老手里。外门长老最看重什么？” 　　“规矩。” 　　“对。所以你要做的不是讨好所有人，是不给他们抓你犯规的机会。”杜若飞剑尖一转，“第二课，抱大腿。你不是一个人。你是师尊亲传，还有你那个小侍香柳七，还有我。” 　　窝操愣了一下，“大师兄你什么时候站我这边的？” 　　“我没站你这边。”杜若飞一剑刺过来，剑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我站师尊那边。师尊收你自有道理。你若死了是师尊没面子。所以在我把你练废之前，你不能被别人搞死。” 　　窝操侧身躲过剑锋，反手一剑还回去，“你这表达关心的方式真他妈别扭。” 　　“废话太多。” 　　剑锋交击声中，柳七捧着竹箱走到演武场边缘，静静看着台上飞沙走石的两人。竹箱里装着她刚从藏经阁借来的几枚玉简，其中一枚上面刻着四个字《血脉初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