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被灭门后,我觉醒了被内射强化系统》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夜访
🏝️赤纱宫 丙字三号房 深夜
金管事走后,蕾娜没有睡。
她把瓦伦送来的商行背景调查重新翻了一遍。十二家商行中,三家有北境贸易记录,其中一家叫“北风商行”的,就是岑老鸨提过的那家,近三年流水稳定得反常。炎都到北境的商路每年冬天都会断四个月,但北风商行的账面上没有任何季节性波动。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他们在虚报流水洗钱,要么他们有第二条不受封冻影响的运输线。冰川暗流。
北风商行是瓦伦的。
她把账本合上,指尖按在纸页边缘。瓦伦给她这些资料不只是为了展示诚意。他在等她看出什么,然后去找他。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炎都的夜终于凉下来了。温泉池上的白雾散尽,芭蕉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赤纱宫的灯笼灭了七成,只留走廊上几盏夜灯,烛火在纸罩里摇曳。
有人敲门。
三声。轻而快。不是岑老鸨的手劲。岑老鸨敲门用指关节,响两声就停。
蕾娜的手已经握住了枕下短剑的剑柄。
“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压得极低的嗓音穿透门板:“北境风雪。”
四个字。罗伊德教她的切口。北境来的人,进门之前要说这四个字。
但昨晚金管事刚来试探过。假风雪味还挂在赤纱宫的访客记录上。
“哪一年的风雪。”
门外的回答没有停顿:“今年二月的。冻死了两千人。”
真的。
金管事听到“北境风雪”时脸上是职业性的微笑。但“冻死了两千人”这句话,北境之外的人说不出来。他们会说“听说北境冬天挺冷的”,不会把冻死人数当成口令的一部分。
蕾娜打开门。
罗伊德站在门外。没有穿北境制式皮甲,换了一身炎都商人的深色长衫,袖口宽大,遮住了腰间的武器。他的脸被夜灯从侧面照出半边阴影,冻伤疤痕在暗处发白。
他闪身进门,反手把门带上,动作利落。
“你怎么来了。”蕾娜把短剑放回枕下。
“军令提前了。”罗伊德的嗓音比昨晚更沙哑,“三天后出发。不是二十天后。”
三天。
蕾娜把炉火拨亮。火苗窜起来时,她看见罗伊德眼睛里的血丝。不像是熬夜熬出来的,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内部燃烧。
“怎么回事。”
“冰原前线急报。上个月第二道防线和第三道防线之间的真空地带发现了兽潮踪迹。魔兽数量预估超过两千头。第三军团现有的兵力不够堵缺口。”他顿了顿,“宰相府回了军令。不许调正规军北上,只让佣兵队回去填线。”
“填线。”
这个词在北境军人嘴里只有一个意思。用尸体把防线缺口堵上。
“你们第四队多少人。”
“在编六十三人。轮换下来休整的二十二人,其余的还在冰原上。”罗伊德在椅子上坐下来,长衫下摆露出军靴的鞋头,靴面上全是泥点子,“二十二人回去填两千头魔兽的缺口。指挥官说这是自杀任务。但军令已经签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握成拳头。指节粗大,冻伤留下的暗红色疤痕从指根蔓延到手腕。
“莫里斯签的。”
“是。”
房间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
蕾娜在罗伊德对面坐下来。纱裙太长,在脚踝处堆了一圈。她弯腰把裙摆掖进腿侧,露出赤足。炎都的夏天不穿袜子,脚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罗伊德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
“你脚上那道伤,是被北境冰刀割的。”
冰刀。北境特有的陷阱,在冻土里埋入刀片,表面浇水结冰。踩上去刀片会扎穿靴底,冻伤和割伤同时发作。
“三年了。”蕾娜说。
她其实不知道这道疤是哪里来的。超级变装包重塑身体时保留了蕾娜这个身份所有的旧伤。每一道疤都有一个北境的故事,但故事的具体内容她没有记忆。她只知道那些疤被保留,是因为系统认定它们属于这个身份的“真实感”。
三年了。编一个数字,听起来够真就行。
罗伊德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细节。北境人看着旧伤疤时从不多问。每一道疤都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问多了不礼貌。
“今晚来不是找你过夜的。”他说。
“我知道。”
“有两件事。”
第一件。
罗伊德从怀里掏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牛皮纸,北境军团内部传讯用的加厚材质,折痕磨得发白。他展开纸铺在桌上。是一张北境防线部署图,手绘的,墨迹被汗水洇糊了几处。
“第四队负责的防区是这里。”他的手指点在冰原前线西侧一块标红的区域,“狼牙山口。这个山口是冰原魔兽南下的三条主要路径之一。往年第四队和第七队轮换守,今年第七队被抽走了,只剩下我们。”
他的手指往南移了三寸。
“山口以南三百里,是十七个镇子。”
蕾娜看着那张图。手绘的,比例不准,但每一条防线、每一个镇子、每一条撤退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画图的人用红墨水标出魔兽可能的突破点,用蓝墨水标出北境军属的疏散路线。
“东营和西营的位置在皇城外围,离皇城城墙不到十里。这是防御圈最内层的配置,这意味着皇城准备关门了。”
皇城关门。意味着帝国中枢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把最精锐的力量收回身边。外面的疆土,暂时放弃。
“还有北境抽调的那三支禁军,不是单纯替换防区。莫里斯的军令原文是整建北境防线东侧兵力配属,优先保证皇城外圈防务。按照这个优先级,北境佣兵队轮换回前线之后,后方不会再有援兵跟进。”
罗伊德的手指在狼牙山口上用力按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们这次回去,是去死的。”
说这句话时他的嗓音没有颤抖。北境人在谈论死亡时不加修饰词,和谈论天气一样。
蕾娜把部署图收起来,折好,放进自己枕下的短剑旁边。
“第二件。”
罗伊德从袖口里抽出一枚新的军票。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六角形银片,第三军团狼头徽。但这枚军票上有两道新鲜的划痕,交叉成十字,把狼头从中间劈开。
“军团内部暗号。”他把军票推到她面前,“划成十字的军票代表持票人即将执行自杀任务。你拿着这枚军票去北风商行,老板会把你当第四队队长的遗嘱执行人看待。”
遗嘱执行人。
罗伊德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的窗缝外面,炎都夜空被温泉硫磺的雾气染成灰黄色。没有星星。他在窗边站了片刻,背对着她,双肩的轮廓在长衫下显得很宽。
“冰原上十七年,没有家人。第四队服役十年以上的老兵,阵亡抚恤金只有三百金币。我有十二个这样的老兵。他们的抚恤金加起来不够在炎都买一套房。”
他转过身,浅灰色眼睛在炉火旁看起来比平时更深。
“遗嘱执行人的工作是把抚恤金送到军属手里。这份名单之前是瓦伦的弟弟在管,他死了以后一直搁着。你是北境来的人,交给你比交给赤纱宫保险。”
蕾娜把军票翻过来。银片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北境第三军团佣兵第四队·罗伊德·克劳恩·军籍号1174。
“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上次在佣兵公会查格里恩队长的直属小队名单,发现一个人。”
“谁。”
“马库斯·维恩。”
蝮蛇。
蕾娜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指尖发白。
“你认识这个名字。”罗伊德不是疑问句。
“认识。”
“他在铁刃城死了。但格里恩保留了他的小队成员资格。因为佣兵公会的规矩是,直属小队成员除非被正式宣判叛国,否则死后保留会籍,并且抚恤金由队长代管。蝮蛇的抚恤金没有被人领走,格里恩一直在等一个能认领这笔钱的人。”
蕾娜没有说话。
“格里恩猜到蝮蛇把钱留给谁。”罗伊德说,“他让我转告你,什么时候回铁刃城,什么时候可以取。”
他重新坐下来。
蕾娜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她把军票收进暗袋,站起来走到榻边。
三天后出发。二十二个人去填两千头魔兽的缺口。
“今晚还走吗。”
她的声音很轻。
罗伊德抬头看她。逆着炉火,他的脸有一半是暗的。冻伤疤痕在暗处看起来像另一双眼睛。
“不走。”他说。
蕾娜解开纱裙的肩带。动作和昨晚一样干脆,但节奏不同。昨晚是接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表演和计算。今晚是送别。
纱裙落在地上。内衬落在地上。她赤足站在炉火旁,身体被火光包裹。
罗伊德站起来。他的手指找到她左眉尾那道细痕,用指腹轻轻划过。
“我走了以后,”他的声音粗粝,“赤砂会的人会来找你。金管事只是一条小鱼。赤砂会真正管事的叫塞巴斯蒂安·德拉米尔,A级,冰火双系武者。他在赤砂会内部负责情报。”
塞巴斯蒂安。A级。冰火双系。
“他亲自管情报。”罗伊德说,“一个A级武者为什么要亲自管情报。因为他的情报网络不只是给赤砂会用的。赤砂会和宰相府的联络人就是他。”
蕾娜把这个名字印进脑子里。
然后她握住罗伊德的手腕,把他的手从眉尾移下来,按在自己锁骨下方。
“今晚别谈公事。今晚只有北境。”
罗伊德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吻他。不是昨晚那种试探的节奏。是直接的,像冰原上终于找到同伴的人不再需要保持距离。
他的嘴唇冰凉而干燥。冰原十七年的风吹走了嘴唇上的油脂膜,吻起来像粗砂纸。但他的手很烫。手指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重,但握得极稳。北境佣兵在抱一个人时,从不松手。
他们倒在榻上。
竹篾凉席还没换,昨晚留下的痕迹已经擦干净了。但今晚不需要前戏。她的身体比昨晚更快进入状态,阴道口已经开始渗出温热的蜜液,不是动情,是身体记住了这个人。身体有它自己的记忆系统,和大脑分开运作。
当他进入时,他没有昨晚那种犹豫。
阴茎整根推入,龟头撞在宫颈口的一瞬,蕾娜的腰弓了起来。不是痛,是太直接了。身体还没来得及层层打开,就已经被填满。阴道内壁被迫在极短的时间内扩张到极限,每一寸黏膜都被茎身撑得发白。
“呃,嗯!”
她的呻吟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闷的气音。
罗伊德开始抽送。没有昨晚军马步伐的节奏,没有暴风雪的凶猛。是一种匀称的、深而稳的律动。每一次抽出都只留龟头在穴口,每一次插入都顶到最深。耻骨与耻骨之间没有撞击声,因为他控制着力道。他在用身体记住她。
“你的身体,”他的声音在她耳边,粗粝得像在沙地上拖行,“是北境的。”
什么意思。
他没有解释。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烫得发白。抽送的频率开始加快。不是失控,是专注。他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交合的部位,每一次插入都调整角度,寻找昨晚让她失控的那个位置。
找到了。
宫颈口上方那个点被龟头顶中时,蕾娜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阴道内壁以极快的频率痉挛,把阴茎死死裹住。她的手指嵌进他后背的旧伤疤里。
“那里,嗯,”
罗伊德没有回答。他连续顶那个位置,七次、八次。蕾娜的视界开始发白。高潮来得太快了,没有经过累积。阴道内壁的痉挛从宫颈口烧到穴口,再从穴口烧回宫颈口,反复冲刷。她的腰胯不受控制地往上顶,想把他吞得更深。
“要,要到了,”她的声音碎了,“罗伊德!”
她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队长。是名字。
罗伊德最后一记顶入时,阴茎在阴道深处胀大到极限。龟头死死抵着宫颈口,精液喷射而出。滚烫的液体灌进子宫时,蕾娜的身体也在同一秒达到高潮的顶点。阴道痉挛的频率快到不可思议,像手指被烫到时肌肉的本能收缩。他的精液被这些痉挛一次次推进子宫深处,又被挤回来,再推进去。
她没有叫。只是张着嘴,无声地喘气。
罗伊德趴在身上。全身体重都压着她。两个人的汗水混在一起,浸透了凉席的竹篾。他的心跳撞在她胸骨上,快而不稳。过了很久,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平稳下来,他撑起上半身。
“三天后,我出发。”
他看着她的眼睛,浅灰色瞳孔在炉火里湿漉漉的。
“可能会死。”
“我知道。”
“我死后,军票替我送到北风商行。那里会有人处理。”
“我知道。”
他说完把她拉进怀里。北境人的拥抱,紧得让人喘不过气。不是情欲。是告别。他抱了片刻后松开她,站起来穿衣服。系腰带时手指微微发抖,不是高潮的余波,是别的东西。
他走向门口,手握在门把上,停了一息。
“蕾娜。防线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人命。那些人命,现在被宰相用传令兵的墨水瓶压着。”
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竹篾榻上两人汗水的咸腥。
蕾娜坐起来。精液从阴道里流出来,沾在大腿内侧,温热的。她没有擦。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闪烁。
【内射者已重复。本次不计入进度。】
她知道。
她不在乎。
她拿起桌上那张北境防线部署图重新展开,手绘的墨迹被汗水洇糊了几处。罗伊德的手指印还留在狼牙山口的位置。
三天后。二十二个北境佣兵去填两千头魔兽的缺口。莫里斯的军令。
罗伊德的话还在耳边:皇城准备关门了。
她的手指点在狼牙山口上,沿着山口以南三百里,一个镇子一个镇子地往下移。每一个镇子都有名字。北境人给镇子取名很实在。石头镇,因为镇口有块大石头。温泉镇,因为镇子旁边有天然温泉。猎户镇,因为镇上猎人最多。
十七个名字。八千条命。
她把部署图折好,收进枕下。短剑还在那里。将门短剑的剑柄在黑暗里微微发凉。她握着剑柄闭上眼。
没有立刻睡着。脑子里过一遍今天收到的所有信息。
塞巴斯蒂安·德拉米尔,A级冰火双系武者,赤砂会情报负责人,宰相府在炎都的联络人。这个人迟早会盯上她。金管事的试探只是前菜,正主还在后头。罗伊德三天后回冰原。瓦伦是合作伙伴,但瓦伦能提供的保护有限。军票是信物,北风商行可以当后手。
她需要在赤砂会内部找到一个立足点。或者找到一个让塞巴斯蒂安暂时不动她的理由。赤纱宫是赤砂会的产业,但赤纱宫的姑娘不全是赤砂会的人。岑老鸨是雇佣的,厨子是外包的,仆役是临时工。赤砂会真正安插在赤纱宫的眼线,是谁。
系统。
【在。】
“赤纱宫内部,赤砂会安插的眼线。你有相关信息吗。”
【无法提供未接触人员的信息。建议宿主在日常接触中启用战术洞察的弱点识别功能,观察异常行为模式。】
好建议。明天开始留意。
翻了个身。窗外起风了。芭蕉叶的影子在纸窗上摇晃。精液干涸后的薄壳在大腿内侧微微发痒。她伸手抹掉,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罗伊德留下的北境风雪味。三天后他就走了。可能再也回不来。
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先睡觉。
🏝️赤纱宫 大堂 次日清晨
岑老鸨一早就在大堂等她。
“昨晚罗伊德队长又来了。”岑老鸨把一杯热茶推过来,脸上的表情是说正事专用,“他的号是临时插的。赤纱宫的规矩,客人可以临时插号,但连续两天插同一个姑娘的号,会引起注意。”
“谁的注意。”
“管账的。”岑老鸨压低声音,“赤纱宫的账房先生姓穆,六十多岁的老头,看起来不管事。但他的账本每隔三天会送给赤砂会审阅。他会标记异常交易。比如同一个客人连续来三天,或者同一个姑娘连续被点名超过三天。”
她顿了顿。
“再过一天,你的访客记录就会出现在赤砂会的异常报告上。”
蕾娜端起茶杯,碧螺春的叶子在热水里舒展。
“穆先生是自己人吗。”
“不是。穆先生是赤砂会的老账房,从赤纱宫开业就管账。他不管别的,只看数字。数字不对就上报。”
“那他可以变成自己人。”
岑老鸨挑了下眉毛。
“怎么做。”
“北境军票的事他知道吗。”
“不知道。罗伊德把钱放在前台,穆先生只管账本,不管前台。但他会注意到昨天罗伊德付了双倍茶钱。”
“那就告诉他,”蕾娜放下茶杯,“罗伊德迷恋我,愿意付双倍。连续三天找我是因为三天后要回北境,想在走之前多待几次。这是嫖客情绪,不是情报交易。”
岑老鸨沉默片刻。然后点了下头。
“可以。账面上的异常需要合理解释。嫖客上头是最好使的解释,赤砂会也不会多想。交给我来处理。”
她转身要走,蕾娜叫住她。
“还有一件事。赤纱宫有没有赤砂会安插的人。除了穆先生之外。”
岑老鸨停住脚步。她转过身,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思考时的习惯。
“有。但我不确定是谁。赤砂会的人进来时不会告诉我身份。我只能凭经验判断。”她想了想,“我们的厨子去年换过一次。上一个厨子做了五年,忽然辞职走了。新来的厨子是赤砂会南码头分堂推荐来的。这个人平时很安静,除了买菜不出厨房。但有一次我半夜经过厨房,他正在和一只猫说话。”
“说话。”
“不是普通逗猫。是压低声音说。我当时没在意,后来回想,他可能在用驯养的魔兽传信。赤砂会有一种叫影猫的小型魔兽,能传递短距离信息。”
厨子。影猫。
“另外就是洗衣服的婆子。”岑老鸨说,“六十多岁,在赤纱宫洗了十年衣服。按理说是个可信的老员工。但上个月我注意到她洗衣服时,经常把姑娘们的纱裙翻面检查。好像在找什么。”
“找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藏在衣缝里的纸条、违禁品。也可能是找伤口、找胎记。”
蕾娜记下了。厨子传信给赤砂会,洗衣婆检查姑娘的身体细节。这两个眼线都在做基础情报收集。
“大堂的伙计呢。倒水的。扫院子的。”
“都是本地雇的短工,应该没问题。”岑老鸨顿了顿,“但你自己的房间要注意。赤砂宫的房间每天有人打扫,他们完全有可能翻你的东西。”
“谢谢提醒。”
岑老鸨走后,蕾娜开始在心里搭建赤纱宫的人员结构图。厨子、洗衣婆、账房穆先生,三个人都在替赤砂会搜集情报。但层面不同。账房看数字,洗衣婆看身体,厨子负责传信。
还有一个未知的眼线,岑老鸨没发现。赤砂会的塞巴斯蒂安不会只放三个眼线。
🏝️赤纱宫 中庭 午后
午后没有客人。
蕾娜坐在中庭的芭蕉树下,假装在晒太阳。她挑的位置很讲究,背靠芭蕉树干,面朝赤纱宫的温泉池。这个位置能同时看到厨房的后门、洗衣房的窗户和大堂的侧门。
厨房后门半掩着。能看见灶台上升起的热气,听见铁锅翻炒的声音。厨子的背影在灶台前晃动,不高,微胖。他颠勺时手臂上有烫伤留下的旧疤。
洗衣房的窗户开着。洗衣婆坐在大木盆前搓衣服,手法很老道,搓衣领、翻袖口、检查内衬。她的动作看起来和普通洗衣婆没什么区别。但每隔几件,她会把衣服举到阳光下看一下。
蕾娜眯起眼。
她在看衣服的哪个部位。不是袖口、不是领子、不是衣襟。是内衬靠近腋下的位置。那个位置最容易藏东西。衣缝、药囊、密信。洗衣婆在找姑娘们藏在身上的违禁品,或者说,替赤砂会找到一切能用来控制的把柄。
赤纱宫的姑娘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们的衣服在被检查。蕾娜站起来,走向洗衣房。洗衣婆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六十多岁的人不该有这么亮的眼睛。
“蕾娜姑娘。”她的声音很和气,“衣服要洗吗。”
“不洗。”蕾娜靠在门框上,肩膀挡住身后的阳光,“就是想问一下,婆婆您贵姓。”
“姓方。”洗衣婆搓衣服的手没停,“姑娘们叫我方婆。”
“方婆在这儿洗了十年衣服。”
“十年零三个月。”方婆笑了笑,“赤纱宫开业第三天我就进来了。”
“那您见过不少姑娘。”
“见过。来的来,走的走。有的去了别的妓院,有的嫁了人,有的死在外头。妓女嘛,命都不长。”
方婆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
“那您一定知道,”蕾娜的声音压得很轻,“哪些姑娘是赤砂会的人。”
方婆搓衣服的手停了。
只是一瞬。然后继续搓。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被蕾娜看在眼里。
“老婆子只负责洗衣服。”方婆说,“别的不知道。”
“那就好。”蕾娜笑了笑,“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方婆只负责洗衣服。别的都不管。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她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时听见方婆在身后说话。声音很低,不像是对她说的:“新来的姑娘都想知道不该知道的事。聪明的知道了也假装不知道。不聪明的,三个月就走了。”
三个月就走了。意思是死了还是被卖了。还是别的什么。
蕾娜没有回头。
🏝️赤纱宫 二楼 傍晚
傍晚时分,岑老鸨送来新号牌。
“今晚的客人。”她把号牌放在桌上,“赤砂会南码头分堂的管事,姓金。你又接他一次。”
金管事。又来了。
“这次他用的什么说法。”
“还是北境口味。”岑老鸨的脸微微皱了皱,嘴角往下拉了一寸,“他说上次体验特别好,指名还要你。赤砂会的人来赤纱宫很少连续找同一个姑娘。事出反常,你小心。”
岑老鸨走后,蕾娜打开衣柜。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蕾娜的脸。不是艾琳娜的。
赤砂会的试探在升级。金管事上一次被她瞒过去了,至少表面上瞒过去了。这次又来。要么是他真的没发现什么,只是单纯的嫖客上头。要么是他上次汇报之后,上面让他继续深挖。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她换好纱裙。把短剑藏在枕下。将门短剑不能随身带进花厅,赤纱宫规定姑娘们接待客人时不能携带武器。但她需要防身的东西。
北境军票在暗袋里。两枚。一枚完整的,一枚划了十字的。
今晚如果金管事动手怎么办。
C-对B级武者的胜率不到一成。但如果先手偷袭,用战术洞察开弱点,以将门短剑的穿透力,有机会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切开气管。前提是对方没有防备。代价是身份暴露。赤砂宫会立刻封锁,赤砂会的A级武者会来。
不能动手。至少现在不能。
她需要一个不动手的应对策略。让金管事再次无功而返,同时不引起更深的怀疑。继续扮猪。继续假装只是一个普通的北境军属妓女,对北境的事只知道皮毛,罗伊德来只是为了嫖。
推开房门。花厅就在走廊尽头。
蕾娜走过去时,手指在暗袋里摸了摸军票。六角形银片,冰凉。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花厅的门。
金管事坐在和上次一样的位置。面朝门口。桌上放着一套新的茶具,自带的。不是赤纱宫的碧螺春。他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颜色深红。
“正山小种。”金管事的笑容还是那么和气,“北境人最爱喝的红茶。罗伊德队长在炎都买了三斤,全留在北风商行。我从他存货里拿的。”
蕾娜在他对面坐下来。
金管事不急着说话。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水面,慢慢喝了一口。这个动作看似闲适,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罗伊德三天后出发。今晚是他在炎都的倒数第三天。他昨晚又来找你了。”
这不是猜测。是已知信息。
“是。”蕾娜说。
“连续三天。”金管事放下茶杯,“你们的关系比我以为的深。”
“他迷恋我。”蕾娜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正山小种,确实是北境红茶。罗伊德的存货被翻出来,说明赤砂会已经派人搜过北风商行。或者至少拿到了罗伊德在炎都的消费记录。“北境人迷恋北境口味。”
“北境口味。”金管事重复了这四个字,“北境人喜欢北境菜、北境酒、北境茶。但北境人不喜欢北境女人。因为北境女人让他们想起冰原上的家,冰冷、艰苦、没有软和的地方。罗伊德队长在炎都休整,为什么要点北境口味的姑娘。他应该想尝尝炎都的女人才对。”
他的逻辑是对的。北境人在炎都休整,通常会刻意避开北境元素。冰原上待了十几年,好容易到了南方,谁还想面对北境。
蕾娜放下茶杯。
“因为他腿上的旧冻伤需要北境草药膏。赤纱宫其他姑娘不懂草药膏怎么敷。我会。所以他来找我。”
这个回答是真的。罗伊德左腿确实有冻伤旧疾,昨晚在床上她摸到过。
金管事沉默片刻。然后把手伸进怀里。
蕾娜的指尖在桌下抵住大腿。保持脸不变色。
他掏出来的不是武器。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二十出头,深褐色头发,北境女人的典型长相。穿着北境军属的冬装,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背景是冰原上的某个镇子。女人的脸上有冻伤的痕迹,但笑得很开心。
“认识吗。”
蕾娜看着照片。不认识。系统重塑的身体,没有给她原主蕾娜的记忆。但她知道这种照片是什么。北境军属的档案照。北境军团给每个服役佣兵的家属留档,佣兵阵亡后,军团凭照片发放抚恤金。
“不认识。”她说。
“她叫蕾娜。和你同名。”金管事把照片放在桌上,“三年前死了。难产。孩子也没保住。她的丈夫是北境第三军团佣兵第四队的士兵,去年冬天死在防线上。”
他把照片推到她面前。
“北境军属档案里,蕾娜的丈夫没有注明阵亡地点。只知道是去年冬天。而第四队去年冬天的阵亡记录只有冰原狼群围困那一次。也就是说,她的丈夫是和瓦伦的弟弟同一次死的。同一个小队,同一个任务,同一个冬天。”
金管事的眼睛盯着她。
“巧不巧。”
真是个要命的问题。
蕾娜低头看着照片。这个女人不是她。但这个女人的丈夫是第四队的老兵。第四队是罗伊德的队。罗伊德是队长。罗伊德把军票交给了她。
“你拿这张照片给我看,想说什么。”
“想说一个故事。”金管事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没有翻过来,就让它趴着,“在炎都赤纱宫有一个新来的姑娘,也叫蕾娜,自称是北境人。北境军属蕾娜死后不到一年,她出现在赤纱宫。时间对得上。名字对得上。北境风雪味也对得上。”
他停了停。
“那么她是谁。她就是死掉的那个蕾娜吗。如果她是冒名顶替的,冒名顶替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她就是同一个人,那她为什么没死。”
金管事靠进椅背,等他层层递进的问题在空气中发酵。这是他惯用的审讯节奏,不直接指控,而是让被审讯的人自己意识到矛盾。
“金爷在审我。”她的声音平静。
“不是审。是好奇。我问过罗伊德队长,他不肯说。我问他军票给谁了,他说茶钱。但北境军票的花纹是第三军团狼头,抵得上炎都十枚金币。谁会拿十枚金币当茶钱。”他把照片重新翻过来,正面朝上,“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他在给他死去的兵照顾家属。你在替他死去的兵活着。”
这个推测歪了。但歪得正好。
金管事以为罗伊德给她军票是因为她在冒名顶替某个阵亡老兵的遗孀,出于愧疚才照顾她。这个逻辑在赤砂会看来是成立的。北境佣兵重情义,队长替死去的兵照顾家属,不算罕见。
“你说的是真的。”蕾娜的语气压得低沉,“但我不能多说。罗伊德队长的兵死前让他照顾我,他做到了。这事北境军团不知道。如果军团知道我冒领了抚恤金,罗伊德队长会受牵连。”
她说这些时刻意把嗓音收紧了一点,带着一点湿润感。不是哭腔。是人被迫坦白秘密时的压抑,气息在半路被咽回去。
金管事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角度在微微偏转。从一个审讯者向一个得手的赌徒偏转。
“所以你是冒名顶替的。为了拿抚恤金。”
“不是为了拿抚恤金。抚恤金只有三百金币。不够活一辈子。”蕾娜抬起眼,“我来炎都是因为冰原上待不下去了。北境人都知道第四队的情况,一个死掉的兵没有遗孀,但谁也不会去告发。罗伊德队长知道我是冒名的,但他选择照顾我。因为我是他兵的女人。虽然不是那个兵的女人。”
最后一句绕口。但金管事听懂了。她承认自己是假冒的,但不是为了骗钱,是为了活命。罗伊德知道她是假的,但看在死去的兵的面子上默认了。
金管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收回怀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正山小种。
“今天的事我不往上报。”
蕾娜没有放松。这种话往往是前半句,后半句才是重点。
“但有个条件。”
果然。
“赤砂会最近在查北境来的人。”金管事的语气变回公事公办的调子,“炎都近来北境人多了不少。军票在市面上流通的数量超过了往年的三倍。赤砂会怀疑北境军团在私下通过军票洗钱。罗伊德队长的军票是我们查到的第一枚。”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条,递过来。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城西铁匠街三十四号。北风商行的仓库。我们怀疑大量北境军票的兑换渠道就在那里。你是罗伊德队长的军票接收人,后天去那里,试试能不能用军票换到现银。如果能,你就告诉我里面的布局、人员、安保。如果不能,”
他把纸条推到她面前,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如果不能,也没关系。但如果你不去,今天你承认的自己冒名顶替的事就会出现在赤砂会的调查报告里。到时候不光是你的问题,还有罗伊德队长牵连下级冒领抚恤金的问题。”
蕾娜看着纸条。城西铁匠街三十四号。北风商行仓库。
“金爷让我去探路。”
“不是探路。是给你一个证明自己身份的机会。你既然是北境来的,就该知道北风商行只做北境人的生意。你能用军票换现银,就证明你确实是北境的人,管他是不是冒名的。”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嘴唇贴在她耳边。
“顺便说一句。你今天承认的这些事,我已经让人记录在案了。所以别想跑。跑不掉的。”
他直起身,拿起桌上的短刀挂在腰间,走向门口。手握在门把上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审讯时的尖锐,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漠。
“今晚就不做了。上次体验不错,但今天没兴致。”金管事拉开门,“后天去了仓库之后,来找我汇报。”
门在他身后关上。
蕾娜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手上的纸条写着:城西铁匠街三十四号。北风商行仓库。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攥成团,纸团硌在掌纹里发烫。
北风商行是瓦伦的产业。瓦伦是她的合作伙伴。金管事让她去探瓦伦的仓库,看似是让她当探子,但实际上给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她可以和瓦伦碰头,让他提前准备好仓库里的“布置”,用来应对赤砂会的突击检查。
但同时。她今天被迫承认冒名顶替的事,赤砂会已经记录在案。这意味着她有了一个可以被随时拿出来威胁她的把柄。
金管事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蠢。她用“北境军属冒名顶替”的假身份搪塞了赤砂会的怀疑,但也把这个假身份变成了赤砂会随时可以捏碎的软肋。
北风商行仓库。后天。瓦伦。
她推门走出花厅,穿过走廊,回到丙字三号房。关上门后,炉火还在烧。她走到榻边,从枕下取出那枚划了十字的军票,攥在掌心里。
三天后罗伊德出发。后天去北风商行。明天呢。
系统。
【在。】
“查看全部词条信息。”
【当前已装备词条(3/3槽位)】
【①符文共鸣(史诗·紫)】
【②战术洞察(传说·橙)】
【③凛冬之心(史诗·紫)】
【暂存区词条(2/3)】
【①博弈者直觉(稀有·蓝):识破谎言概率+15%】
【②阴谋嗅觉(传说·橙):当有人对宿主产生加害意图时,触发直觉预警,同时自动分析恶意来源及潜在威胁等级】
阴谋嗅觉。赤砂会想对付她的意图,会触发预警。
她把划了十字的军票重新压到枕下。烛火灭了。黑暗中只有炉火的残余光芒在天花板上跳动。
后天。瓦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