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被灭门后,我觉醒了被内射强化系统》第17章 第十七章 军法官
🏝️铁刃城 铁玫瑰妓院 正午
灰斑母马在铁玫瑰门口停下时,柳老板娘正蹲在台阶上擦铜招牌。她抬头看了一眼马背上两个人,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去了六天。再晚两天回来我就把你的短剑拿去卖钱了。”她从柜台底下的武器柜里取出禁军短剑,剑身上多了一层新上的护刃油,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淡金色的油光,“军需处前天派人来贴了通知。所有持北境军属通行戒的人必须在一个月内去更新注册信息,过期不候。你的戒指信息还是两年前的,赶紧去更新。”
“今天就去了。”艾琳娜把禁军短剑插回背后,两把短剑交叉的重量重新压在肩胛骨上,感觉比六天前更轻。突破C级后身体基础素质的提升正在日常动作中一点一点显现。
她上楼把牛皮背包放下,用冷水洗了把脸。铜镜里的灰瞳因为虹膜片连续佩戴眼角微微泛红。北境冰原的风把嘴唇吹出了一道浅浅的裂口,舔一下还有点血腥味。她换了一身干净便服,把通行戒重新戴好在右手食指上。
军需处大楼在中央行政区,和情报局北境分部共用一栋三层石砌建筑。军需处在一楼和二楼,情报局独占三楼。上次她来这里是在傍晚,走廊里空无一人。这次是正午,一楼大厅里挤满了来办事的军属和退役老兵。她在军属注册窗口排了两刻钟的队,把通行戒和北境军属通行铁片一起递进窗口。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文职士官,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戒指内侧的密语编码,又拿出登记册对照了半炷香。
“你的戒指是真的,编码也对得上。但注册信息和戒指的绑定记录不一致。戒指绑定的军官两年前在冰原阵亡了,阵亡军人的军属如果重新注册,需要提供直属上级的证明信或至少一位仍在服役的军官做担保。你有担保人吗?”
“退役军官可以吗?”
“退役军官需要出示退役证明、伤残抚恤证或佣兵公会现役担保。你有认识的吗?”
她把格里恩给她的那枚直属小队徽章放在柜台上。办事员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一眼背面的编号和队长级别印记。
“格里恩队长。北境佣兵公会第三直属小队。他确实是北境第三军团退役军官,担保资格没问题。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父亲的战友。”
办事员在登记册上写了一行字,把徽章还给她。“担保资格确认了,还需要一周审核期。审核通过后通行戒的有效期会延长两年。这一周内如果遇到突击检查,凭这张临时通行证和佣兵公会徽章一起出示,不会为难你。”
她把临时通行证收好,从军属注册窗口转身。大厅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朝楼梯口走去,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和六天前一模一样。壁灯昏暗,两侧办公室的门都关着。情报复核办公室在最里面,门没关,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蝮蛇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和她上次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戴了一副银丝边眼镜,手里捏着一支蓝色墨水笔,正往一份文件上签名。笔迹潦草而锋利,最后一个字母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他签完字才抬起头,把眼镜取下来搁在文件旁边。
“六天没见。你去冰原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灰眼睛里映着烛光,嘴角的刀疤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他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虚空编织者死了。今天早上巡逻队报告的,迷雾裂谷里的蛛网全部崩塌了,编织者尸体在巢穴里被冻成了冰坨。毒腺被人取走了。巡逻队在现场发现了双短剑砍断的蛛丝切口,切口上残留了只有C级斗气能达到的穿透力。你的斗气又升级了。”
“你让我来不是为了讨论冰原的事。”
“对。你的斗气升级速度比你的回答更有意思,但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这个。”他把面前那份刚签完字的文件推到她面前,“新任务。这次的目标不是宰相府的人。”
那是北境第三军团的内部通告,抬头印着帝国军徽和第三军团的番号。标题上加盖了军法处的红章,“关于重启奥德里克将军叛国案内部审查的通知”。正文只有寥寥几行字:军法处任命特别调查官马库斯·科尔对奥德里克案中涉及北境第三军团退役军官的部分进行独立审查。审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退役军官的财产来源、通讯记录、与皇城情报局之间的文书往来。审查期限一个月。通告下方手写了一个名字,马库斯·科尔,军法处特别调查官,B级斗气。
这个名字她没见过。但“独立审查”这四个字她看得懂。不是情报局的调查,是军法处的调查。军法处专门负责军队内部的纪律案件,极少插手情报局的案子。如果军法处开始审查奥德里克案中涉及的退役军官,那他们很快就会查到那枚通行戒。她右手食指上那枚戒指绑定的军官本人两年前就已经死在冰原上了,但他的档案还在军需处的系统里。军法官只要顺着档案往下挖,就会发现一个已经注销的军人怎么还在被人冒用。
“科尔。军法处的人不是我的手下,也不是宰相府的人。他接到的命令是独立审查奥德里克案,这意味着只要他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他不会向我汇报,而是直接向皇城军法总局汇报。如果他发现你们这些逃亡的漏网之鱼就藏在铁刃城,等待你们的会是全城戒严式搜捕。”
“你怕他查到什么?”
“怕他查到我当年伪造奥德里克案证据的事。奥德里克叛国案的证据是我亲手伪造的,这件事一旦被军法处查出来,第一个掉脑袋的不是宰相,是我。”他把一份档案袋从桌上推到她面前,封口上的火漆印是情报局内部分支的蓝色徽章,“科尔来铁刃城后会住进军需处附属宿舍,身边只有一名勤务兵。他在军法处工作多年,剑法走得不是军中路子而是贵族私教流派,破绽是左肩旧肩伤转身速度偏慢。宿舍区在军需处大楼后面,与仓库群只隔一条排水渠。你做过一次仓库群的活儿,这次地形你熟。”
“杀了他之后,军法处会派第二个调查官来。第二个死了会派第三个。你打算让我每杀一个调查官就多一条罪,杀到军法处放弃查奥德里克案为止?他们不会放弃的。”
“对,他们不会放弃。但你不需要负责第二个第三个。你需要负责的是让他死在军需处宿舍里,死在北境第三军团的管辖范围内。他一死军法处的调查就会搁置至少三个月,因为军法处需要从皇城重新派人,而皇城到铁刃城的公文往返至少要一个月。三个月够你做很多事了。”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是科尔明天的行程安排,“明天傍晚他会去军需处附属宿舍旁边的老兵俱乐部用晚餐。俱乐部的后厨跟军需处宿舍区共用一条排水渠,排水渠直接通向废弃仓库群。你在仓库群里等,等他吃完饭回宿舍时单独经过那条后巷,动手时间不超一盏茶。他身边唯一的护卫勤务兵是D级,还没你家楼下那个老鸨的反应快。”
“你呢?你提供情报,我杀人。万一军法官查到你头上,你的证据在哪?”
“他的档案袋里有所有关于你通行戒的调查笔记。杀完人拿走这些笔记,军法处就不会知道他在查什么。至于我,我会在他死后向内务安全局提交一份报告,说明科尔是被奥德里克家旧部族人所杀。证据就是他调查奥德里克案的行为激怒了逃亡的余党,我在报告中会含糊其词地说凶手仍在追捕中,但实际上从你拿走笔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追捕方向了。”他把档案袋推得更近,“文件袋里有一张军需处宿舍区的地形图、老兵俱乐部的后厨排班表,还有排水渠的详细尺寸。上次在仓库群里杀法斯特,你做得很干净。这次更简单。”
她拿起档案袋。封口上的蓝色火漆在烛光下微微反光。科尔是军法官,他的工作是审查奥德里克案的证据。如果他不死,他会发现那份被伪造的证据,然后牵连出更多人,包括蝮蛇,也包括她这个正在用军属通行戒冒名顶替的逃亡者。但这是蝮蛇的安排,不是她的。蝮蛇怕的是军法官查出他伪造证据的旧账。她怕的是军法官查出通行戒的漏洞。两个人的恐惧在科尔这个名字上交汇了。
但科尔不是螳螂。螳螂核验了三百二十七颗人头,死有余辜。科尔只是一个正在查案的军法官。她杀过情报局副主管,杀过雇佣兵,杀过所有参与过灭门案的仇人。但军法官不是。军法官是一个公事公办的人。她需要先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公事公办。
“档案袋里有科尔调查奥德里克案的动机吗?”
蝮蛇的眉梢微微一挑。“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需要了解他的动机,只需要知道他的死对你有好处。”
“上次你给的档案里有法斯特的弱点。我想知道科尔为什么主动申请调查奥德里克案。他是被人指派的还是自愿的。”
蝮蛇靠回椅背,摘下银丝边眼镜放在文件旁边。嘴角的刀疤在烛光里拉得更深了。“科尔是北境第三军团退役士兵的儿子。他父亲在边境战场上被奥德里克将军救过一次,战后一直当恩人供着。奥德里克案爆发时他已经进了军法处,三年来一直申请重启审查,都被军法处高层压下来了。这次不知道谁给他批的,总之批了。他不是宰相的人,也不是我的人。是一个咬着骨头不放的兵二代,想在退休前还恩人一个清白。他现在查案的线索已经有了实质性突破,如果被他查下去,他会发现伪造的证据链里有一个关键证人的名字是假的。那个假名字是我签的字。”
她沉默了一会儿。科尔不是走狗。科尔是奥德里克家的恩人之子。她父亲在战场上救过他父亲,他花了三年时间试图为一个已经被灭门的将军翻案。而她现在手里拿着他的行程表,要在明天傍晚杀了他。她站起来把档案袋夹在腋下。
“明天傍晚仓库群见。杀完他之后我会把调查笔记拿走。”
蝮蛇把银丝边眼镜重新戴上,拿起笔在文件上继续写字。“注意他左肩的旧伤,他年轻时被军马踢过。”
铁刃城 铁锤巷十七号 符文工坊 傍晚
离开军需处之后她直接去了铁锤巷。达米安正坐在工作台旁边给一把新匕首刻符文,右臂光洁完整,没有任何暗纹残留。听到她推门进来他头也没抬,习惯性地用右臂上的符文去感应剑身。刻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刻下去。
“你身上多了一股血腥味。不是你的血,也不是法斯特的,是还没发生的。”
“我在想一件事。一个人为了报恩去调查一件不可能翻案的事,他父亲被人救过,救他父亲的人是叛国者。但他不信救他父亲的人是叛国者,他觉得证据是假的,花了三年时间试图证明。”
达米安停下手里的刻刀,抬起头看着她。“这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但他明天会死。如果我不杀他,会有别人替他来铁刃城继续查。如果另一个不如他执着,案子就会被草草结掉。但如果另一个和他一样想翻案,我会有理由再多等几天。”
“你不确定。你不是不确定要不要杀他,你是不确定他值不值得活下去。”他把匕首放在铁砧上,从工作台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块新的秘银符文板,“北境老兵圈子里有一句话:战场上只有两种人,该杀的和不该杀的。但谁说该不该杀不是由你当时拿的刀决定的。你爸救过他父亲,他花了三年试图还你爸清白。这样的人放在战场上是不该杀的。但他明天傍晚要经过后巷,你要是不杀他他就会查到你身上。该不该杀不由我决定。”他把符文板递给她,“把这个带在身上。如果你明天犹豫的时候碰到意外,它有能量波动,会提醒你有人在附近。范围不大,大概十几步。”他将符文板翻过来,背面嵌着一颗细小的秘银核心,核心周围刻着一圈微型感应阵,“这叫‘预警符文’。消耗品,碰到敌人靠近会发热。对付潜伏型和暗杀型目标最合适,你上次在仓库群里被法斯特的护卫从背后偷袭过,这次带这个就不会再被偷袭。”
她把符文板收进腰带缝里。“你一直帮我,我还没还过你什么。”
“你已经还过了。”他把右臂袖子卷起来,符文师的指尖在光洁完好的皮肤上轻轻划了一道无形的线,从手腕到肘弯。暗纹曾经存在的最后一片灰紫区域在解毒剂彻底清除后只留下极淡的粉红色新生皮肤,“我这条命是你引出来的。多活的每一天都是利息。”
铁刃城 军需处附属宿舍区 翌日傍晚
军需处附属宿舍是一栋两层石砌长楼,夹在军需处大楼和北城区废弃仓库群之间。宿舍楼后面有条窄巷,窄巷和仓库群之间隔着一条干涸的排水渠。艾琳娜蹲在排水渠对岸的废弃铁架后面,将门短剑横在膝头。裂缝处的细微卷刃在回到铁刃城后已被达米安重新淬过火,笔直如新。达米安给的预警符文板贴在腰带内侧,核心的秘银还在微微发热,确认周围没有潜伏的敌人。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但宿舍区背面的窄巷已经暗得看不清路面细节。军需处后勤为了节约灯油,只在正门方向挂了马灯,后巷唯一的照明是老兵俱乐部后厨窗口漏出来的昏黄油灯光。按照蝮蛇给的行程表,科尔在俱乐部用完晚餐后不会沿正门返回宿舍,而是习惯抄近路走后巷。他从不在后厨停留太久,因为后厨的油烟味会让他左肩旧伤隐隐作痛。
她调出系统面板,科尔的目标档案已经在任务列表里了。
【目标档案·马库斯·科尔:B级斗气,军法处特别调查官。剑法属贵族私教流派,破绽是左肩被军马踢过的旧伤,转身速度偏慢。随行人员:一名勤务兵(D级,无实战经验)。当前状态:正在老兵俱乐部用晚餐,预计离开时间约一刻钟后。】
【建议:在排水渠与窄巷交界处设伏。后巷照明不足且通道狭窄,科尔无法展开完整剑术起手式。利用战术洞察锁定其左肩弱点,在战斗一开始就限制他转身,迫使他始终面对正面狭窄区域,然后从侧面用将门短剑完成击杀。勤务兵在看到科尔被攻击时会因恐惧而迟疑,待解决科尔后再处理勤务兵即可。】
她把系统关掉。战术洞察词条已经预标了科尔可能进入后巷的所有路线,以及他的左肩弱点在每种剑术起手式下的暴露角度。剩下的是她自己的判断。
巷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声重一声轻,重的有节奏,轻的拖在后面。科尔走在前头,勤务兵跟在三步之外。她压低魔力波动贴着排水渠石壁滑入窄巷唯一的阴影死角,背靠着墙,右手短剑横在腰侧。
科尔走进窄巷时她在他跨入阴影死角第一秒就看清了他的左肩位置。左肩比右肩微偏后缩,是旧伤导致的不对称站姿。剑挂在右腰,左手自然垂在剑鞘旁边但没有握鞘。他不是战斗姿态。他是刚吃完饭,正在解开军服最上面那颗扣子的松懈状态。
她没有让他解完那颗扣子。她从阴影里滑出,身子保持低位,一脚轻踩排水渠边的碎石借力。将门短剑正面刺出,剑尖直指他左肩旧伤。科尔在最后半息感知到了剑风猛然侧步,但左肩旧伤拖慢了转身节奏,他的右手刚握到剑柄剑鞘还没完全出鞘,她的剑尖已经刺入他左肩旧伤。不是刺穿肩膀,是精准刺入关节肌腱老伤口处。角度是她出发前在脑中反复推演了三次的最优路径。科尔闷哼一声出鞘的单手剑被左肩剧痛带偏了轨迹,剑刃从她右肋侧面划过只割破了皮甲表面。
她趁他剑势偏出的空隙,从他伤侧位继续进攻。将门短剑从旧伤处拔出鲜血在巷壁上溅出一道斜痕,身形一转挪到他的正面偏左。紧接一剑横削,剑锋切开他握剑的前臂肌腱。单手剑从他无力的指间脱落,他的背脊撞在窄巷石墙上,右手再也无力握住长剑。剑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他下巴上还沾着刚喝过的麦酒,嘴角有没擦干净的油渍。不是死于情报局的阴谋,不是死于奥德里克家旧部的复仇,而是死在一顿还没消化完的晚餐之后。
“你是……”他看着她把短剑缓缓收入剑鞘,声音在旧伤痛和右臂刀伤双重冲击下已经说不稳了。他没有喊勤务兵,也没有喊救命。那双被疼痛模糊的灰蓝色眼睛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讽刺的笑,是某种认出了什么但又不打算说破的解脱。
“我这辈子最怕在忙完公务前就死。结果在这点上倒跟父亲一样。也好。”他闭上眼,手指从剑鞘上松开。
她拔出将门短剑。剑尖抵在科尔咽喉上停了一息,然后放下。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维伦·科尔。北境第三军团第十一连。”他的声音开始发虚,但吐字还是军人应有的清晰,“你认识他?”
她不认识维伦·科尔。但她认识布林登。布林登也是第十一连的,他铁钩上刻的阵亡名单里没有维伦·科尔这个名字。维伦·科尔可能是第十一连里少数活到退役的人之一。如果科尔说的是真的,那他的父亲曾和她父亲并肩作战,他花了三年试图还她父亲清白,他是恩人之子却死在恩人之女的剑下。
她把剑尖从科尔咽喉上移开,剑身插进他左肩旧伤旁边的石墙缝里。然后用左手从科尔军服内袋里摸出那本调查笔记,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奥德里克案中涉及的北境退役军官名单、财产来源分析、与皇城情报局的文书往来记录。最后一项调查进度标注着一个被圈出来的名字,马库斯·维恩,佐证文件造假。他已经查到了蝮蛇。
他把调查笔记在她面前展开,用手指了指扉页上一行快褪色的字,然后抬头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更弱但更稳,像在法庭上发表最后陈述。
“奥德里克将军不是叛国者。证据是伪造的,我知道谁伪造的。他叫马库斯·维恩,代号蝮蛇。他把财政大臣案中截获的一份空头指令篡改成了奥德里克将军通敌的密函。我比对过墨迹,是同一瓶墨水。这瓶墨水的产地不是皇城,是金沙港。整个北境只有金沙港的商会仓库有这种墨水的进货记录。我追查这个案子不是为了升官,是因为我父亲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在奥德里克将军被处决前没来得及为他出庭作证。他没有等到那一天,我替他等。”
她从科尔指间接过调查笔记收进怀里。然后把另一本尺寸相近的空白笔记本从腰间掏出放进他怀里,刚好遮住他胸口原来的笔记位置。
“这本笔记是假的。真的我拿走了。明天早上军需处的勤务兵会发现你在后巷遇袭,他们会把你送到军医处。你在昏迷之前告诉军医,袭击你的人是蝮蛇派来的,奥德里克案的原始证据里面有他伪造的关键文件。你指控他伪造证据、灭口未遂。军法处如果不相信,就让他们去查金沙港的墨水。”
“蝮蛇派来的,佐证文件造假。你跟蝮蛇有仇?”
“他跟每一个还活着的奥德里克家的人都有仇。”她从石墙缝里拔出将门短剑插回背后。科尔靠坐在窄巷石墙上,左手捂着被刺穿的旧伤,蜷缩在巷壁阴影里。从后巷另一头已经能隐约听到军需处巡逻兵的脚步声。是勤务兵终于反应过来跑去找人了,还是巡逻兵恰好路过,不重要。重要的是科尔在被抬进军医处之后能说出那个名字。
铁刃城 铁玫瑰妓院 深夜
回到铁玫瑰时已过午夜。柳老板娘给她留了门,柜台上压着一张字条:楼上有人等你,不是情报局的。
她上楼推开房门。达米安坐在她床边,手里握着那块通讯符文石。石头上的秘银薄片还在微微发光,划痕是三下。他在她进门前就已经用符文石传送过来了,符文巨剑靠在墙角,剑身上的暗金铭文在月光下安静地呼吸。他面前摊着那本调查笔记,正逐页核对墨水产地与命令签署日期。听到她推门进来他抬起头,手指还按在最后一页那个被圈出来的名字上。
“你刚才差点杀了唯一能证明你父亲清白的人。”他把调查笔记往前翻了几页,手指在最后一页被圈出来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他的调查笔记里不光记录了蝮蛇伪造的证据,还记录了奥德里克将军在叛国案爆发前三天曾给军法处寄过一封申诉信。申诉信里详细列出了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并表示愿意配合调查。这封信在军法处档案室被压了三年,是蝮蛇亲手压下来的。科尔追查到了这封信的收发记录,上面有蝮蛇自己的签名。这封信可以证明你父亲在被处决之前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被陷害,而且他向军方坦白了所有自己能提供的线索。你父亲不是叛国者,从来都不是。有这封信在军法处的档案室里重新调出来,奥德里克案就可以重审。”
她把将门短剑从背后解下来放在床头柜上,走到床边坐下。达米安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在窄巷里收回了剑,只是继续往下翻了几页笔记。其中一页详细记录了蝮蛇在叛国案前的保密异常调动细节,其中有两条核心证据,蝮蛇伪造的证据链里使用的墨水是金沙港特产的龙血墨水,与帝国官方公文墨水的成分完全不同。另一页则记录着财政大臣案中被截获的空头指令原件,原件上的签名笔迹与奥德里克案中“通敌密函”的签名笔迹完全一致,证实同一份文件被篡改后挪到了奥德里克案中使用。
“科尔追查这个案子花了三年。笔记里说那些证据的原件就在皇城军法处档案室里,申诉信、收发记录、他父亲当年为出庭准备的证词。只要皇城那边有新的人接手调查笔记,就能在你突破B级之前先把案子翻过来。”他把调查笔记合上,放在她床头柜上,将门短剑旁边。“你回来之前我在想,如果真的等到你攒够C→B的进度、一路爬到S级,再靠你自己去杀宰相杀皇帝,那还需要很长时间。蝮蛇手里有伪造证据的原始副本,科尔手里有伪造痕迹的物证和证人名单。只要科尔回到军法处把笔记里的内容正式提交上去,蝮蛇就不敢动他,你也不需要亲自去走每一步复仇路。这条路会突然变短。”
她接过调查笔记,翻到扉页。科尔写在扉页上的那行字墨水已经褪得快看不清了,但还能辨认,为奥德里克将军正名,献给第十一连全体阵亡将士。她父亲救过的士兵,生了儿子,儿子花了三年时间试图为恩人翻案。今晚在窄巷里,这个儿子差点死在她剑下。现在他躺在军医处的病床上,口袋里装着她塞进去的空白笔记本。
“明天一早我去军医处找他。等他醒了我亲自把调查笔记还给他,然后告诉他奥德里克家最后一个活着的人愿意为他父亲出庭作证。”
达米安把符文石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窗边。铁刃城的月光把他的侧脸和剑身上的铭文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光。“你左后肩的‘坚’符文和右后肩的接驳符文都在。”他把手指贴在她左肩胛骨上,隔着里衣感受那枚金色符文微微散发的热度,“明天去找科尔之前,你最好在工坊里多住几天。军法处审案子需要时间,而眼下这几天的形势对你来说最有利。你手上现在有物证、证人,还有蝮蛇的把柄。蝮蛇不敢动你,至少短期内不敢。但宰相府在铁刃城还有残余的眼线,他们不会让奥德里克案被翻得很容易。”
“我还有你。还有格里恩队长和第三直属小队。莱恩在城里,他仓库群的密道还在。你符文工坊里的装备够武装半个佣兵小队了。”
“半个小队?你对符文师的库存有误解。”他从窗台上拿起符文巨剑,剑身上的暗金铭文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又暗掉。他转过来正对着她,月光照在他右臂那最后一片淡粉色新皮上,“我右臂上的蛛毒是你帮我引出来的。你给我的月光草汁液续了我不知多少天。你替我挡虚空编织者那一下,碎冰溅在你肩上的伤疤还在。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