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觉醒内射就变强系统,一统地下王国的故事》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豁牙
【城东河边·砂石场】【时间:当晚十一点半】
老街的夜色被河风吹散了。周斌骑三蹦子从苏红按摩店出来的时候,后视镜里那块粉色的灯箱已经灭了,只剩下老街石板路上几盏间距很宽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三蹦子的车灯坏了一个,只剩右边那颗独眼照着前方不到两米的路面,河边的碎石在灯光下跳一下就不见了。
苏红留在他身上的广藿香精油味被河风吹淡了一半。另一半渗在领口里,混着她按摩店里的艾草味,和他自己身上的铁锈味搅在一起,闻起来像是药铺和铁匠铺开了对门。他把夹克拉链拉到顶,领口蹭过锁骨上那个被秦雨咬过的旧齿痕,齿痕上还残留着苏红嘴唇的温度,她刚才贴在那里的时候没有亲,只是焐着,像是给一块旧疤做热敷。
三蹦子拐进砂石场大门的时候,料堆上的探照灯还亮着。铲车的铲斗里积了半斗水,白天没卸完的河沙被雨浇成了湿泥,从铲斗边缘往下淌灰色的泥浆。老刁的射钉枪靠在铲车履带旁边,枪口朝下,枪身上盖着一块破雨布,雨布被风吹起一个角,露出枪柄上缠着的黑色绝缘胶带。
砂石场很安静。食堂的灯灭了,哑巴和老刁的小屋窗帘透着一线暖黄色的光,小琴睡的那间米面隔间的窗户黑着。秦雨的房间也黑着。只有二楼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不是台灯的光,是日光灯管冷白色的光,沈曼下午来对账时开的,走的时候忘了关。
周斌把三蹦子熄了火,脚踩在钢板楼梯第一级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听到了什么。是没听到。
砂石场的发电机每天晚上十点关机,发电机一停,整个场子就只剩下河风、虫鸣和老刁偶尔的咳嗽声。今晚河风还在吹,但虫鸣没了。河边的草丛里那些蛐蛐和青蛙像是集体被人掐住了嗓子,只剩下一片闷着的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夹克拉链在风里轻轻碰响的声音。
他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日光灯管闪了一下,亮了。桌上沈曼的计算器还在,屏幕黑着。林婉的茶杯旁边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压着一把弹簧刀,刀是黑子的,刀刃折着,刀柄上刻着两个字:权哥。这把刀黑子从来不放在办公室里。周斌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是黑子的,很用力,圆珠笔在纸上戳出了几个小洞:河边有动静。我去看看。
时间是一个半小时前。
周斌把纸塞进兜里,拉开抽屉。五四手枪安静地躺在里面,枪身上的防锈油在日光灯下泛着暗蓝色。他把枪拿起来,退出弹夹检查,七发,满的,又推进去,上膛。枪机拉回来的声音在空办公室里响了一下,不大,但很脆,像踩断一根干透的枯枝。他把枪插在腰带内侧,五四的冰凉透过T恤贴在腰上,和他腰间那道旧刀疤只隔了一层布。然后他关了灯,下楼。
砂石场的料堆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往河边。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两边堆着装满河沙的麻袋,麻袋上印着建华建材的logo,是沈曼厂里退回来的旧袋子。周斌沿着这条小路往河边走,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刻意放轻了,但碎石还是会往下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走到料堆尽头的时候他停下了。
河边有三个人。
不是黑子。黑子蹲在河边那块平时洗工装的大青石旁边,手被反绑在背后,脸上有一道新裂开的口子,从眉骨延伸到颧骨,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石上,已经滴了一小摊。他的弹簧刀不在身上,刀被一个光头男人拿在手里,刀刃弹开着,刀尖正抵在黑子后颈的凹陷处。光头男人蹲在黑子旁边,用刀刃在黑子后颈上慢慢画圈,画的圈很小,刀尖每次蹭过皮肤就带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另外两个人站在河边。一个是矮胖子,穿着件不合身的皮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印着某啤酒品牌logo的脏T恤,手里攥着一根钢管,钢管一头缠着布条。另一个又高又瘦,肩胛骨从外套底下突出来两片,像折叠起来的梯子,手里拿着一把土铳,铳管很长,枪托上钉着两块铁片加固。
光头男人看见周斌从小路里走出来,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露出一嘴烂牙,门牙缺了一颗,那个豁口在月光下是一个黑洞,从黑洞里挤出三个字。
「周老板。」他把黑子的弹簧刀换了一只手,刀刃从黑子后颈移到耳朵边上,贴在耳垂下面那块软肉上,「你手下挺忠心,一个人来河边踩点,被我们堵了也不叫。问他砂石场里有几个人,他让我操自己妈。」
周斌站在料堆边缘,两只手插在兜里。兜里的右手握着蝴蝶刀,左手空着,手指慢慢蜷起来又伸开。他没有看黑子脸上的伤口,只是扫了一眼三个人站的位置:光头蹲在黑子旁边,矮胖子站在河边离他大概三米,高个子拿着土铳站在最后面,铳口对着地面,还没抬起来。河风吹过来,带来矮胖子身上一股隔夜的酒味,混着河水的腥气和土铳枪管里的火药余味。
「你们是刘三刀的人。」周斌说。
「以前是。」光头把弹簧刀从黑子耳朵边上移开,站直了。他的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脖子和脑袋几乎一样粗,工装裤膝盖上磨出了两个洞,露出里面发红的皮肤,「他跑路之前欠了我们三个月的工钱。我们给他卖命,他连个屁都不放就跑了。后来听说你把他的窝端了,账簿、钱、枪,全在你手里。」
他把弹簧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刀刃在月光下翻出一道弧光。
「我今天来不是替他报仇的。是替自己讨债。你把刘三刀欠我们的三个月工钱结了,一人五千,一共一万五。然后把你身边那个丫头交出来。她偷了刘三刀的账本,账本上有我们的名字。你拿了账本,就是拿了我们的命。」
周斌感觉到腰间的五四在出汗。不是枪在出汗,是他的腹肌在收紧,枪身被腹肌和腰带压得更紧,枪管上的防锈油被体温焐热了,隔着T恤也能感觉到那层滑腻。
「小琴是我砂石场的人。账本在我手里,你们的名字在我手里。」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蝴蝶刀没弹开,只是握在掌心,「刘三刀欠你们的钱,我不欠。但你们要是现在放了黑子,三个人全须全尾离开砂石场,以后见到我绕道走,这事就算了。」
光头把豁牙的嘴咧得更大了。他回头看了矮胖子一眼,又看了高个子一眼。然后他把黑子的弹簧刀往地上一插,刀尖扎进河边的湿泥里,刀柄晃了两下。
「你不给。」他说。
然后他动了。不是往后退,是往前冲。光头的起手式没有任何预兆,右腿往前跨一大步,后脚跟蹬在青石边缘的湿泥里,整个人重心放得极低,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匕首没有刀柄护手,是一整块铁打磨出来的,刀身上全是磨过的划痕。他直直地一刀刺过来,不是刺胸口,是刺右肩,出手时刀尖朝下反握,刀锋走内弧线,扎的是锁骨下方的肱二头肌肌腱。这是打架老手的毒招,不是为了致命,是为了一刀废掉对方拿刀的手。
周斌往左转,后脚跟碾着碎石转了九十度,光头的匕首擦着他夹克袖子刺过去,刀尖在工装布上划了一道口子,没碰到肉。他顺势把身体重量压在左脚掌上,右腿提起来,膝盖斜着往上撞,不是撞肚子,是撞光头右臂的肘窝正中间。这一下用上了沈曼在床上教他的腰腹发力方式,也在苏红按摩床边缘被精准指压过的大腿肌群发力点,膝盖撞进去的时候光头的右手当场麻了,虎口握不住匕首,刀掉在碎石上,弹了一下滚进旁边的沙袋缝里。
光头反应很快。右手麻了立刻换左手,一肘从侧面横贯过来砸周斌耳根。周斌没有后撤,而是低头往前撞,额头对着光头的鼻梁骨猛地磕上去。这记头锤很糙,角度偏了一点,周斌额角撞在光头眉骨上,皮肤对骨头嗑出闷闷的一声响,皮瞬间破了,血从额角淌下来顺着眼皮往下流,糊住了左眼。但光头也没好过,眉骨被撞裂了,血从眉毛上淌进眼睛里,他本能地闭了一下眼。
就是这一下。
周斌左手抓住了光头右臂的手腕,右腿跨进对方两腿之间,身体一转,臀部顶住光头的髋骨,腰腹同时发力往下一沉。这不是街头打架的招,是锁技,沈曼上次在办公室床上用盆底肌夹他的时候,他事后琢磨过她的核心发力方式。光头整个人被他从肩膀上扛翻过去,后背砸在碎石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石边缘,闷响了一声,和铲车卸沙的声音差不多。
光头的眼睛翻了一下白,身体软了。
但高个子的土铳响了。
不是对着他开的。是往天上开了一铳示威。土铳的声音在河面上炸开,惊起岸边芦苇丛里的水鸟,十几只黑影扑棱棱飞起来,在月光下乱成了一团碎纸片。周斌的耳朵被铳声震得嗡了一声,身后河面上有人在夜钓,手电筒慌慌张张地灭了。
然后高个子把铳口放下来,对着周斌。
「你别动。」高个子的声音和他的体型一样,又窄又尖,从嗓子眼往外挤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喉咙,「我不管什么账本不账本。你把老光头打成这样够本了。现在我只要钱。一万五,一分不能少。你要是不给,」
「你开铳。」周斌打断他。他把蝴蝶刀弹开,刀刃在月光下翻出一道白光,然后用拇指刮了一把额头上淌下来的血,抹在裤子上,「土铳装一次药至少要三十秒。你刚才打了一发,铳管里现在是空的。」
高个子的脸在月光下僵住了。握着铳托的手指关节白得发青,土铳铳管还在冒着淡淡的硝烟,那股火药味被河风卷到周斌鼻子里,呛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没给高个子反应的时间。
蝴蝶刀换到左手,右手从腰带内侧拔出五四。枪身还是冰凉的,防锈油滑腻的触感从掌心一路渗到虎口。他举枪的时候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双手握住,就是单手,和他在金碧辉煌暗房里拿弹簧刀对着黄麻子时一样随意。五四的枪口对准高个子的胸口,不是脑袋,胸口面积大,打偏的概率小。扳机上的防滑纹硌在食指第二关节上。
「你手里的土铳是空的。我手里这把是真的。刘三刀藏在化粪池里的那把。」他把枪口往下压了一点,对准高个子的大腿,「你可以赌我打不准。」
矮胖子先扛不住了。他把钢管往地上一扔,钢管在碎石上弹了一下滚进河里,溅起一小片水花。然后他举起双手,手背上全是汗,在月光下反着光。
「我不是来拼命的。」矮胖子的声音比高个子粗,但抖得厉害,啤酒肚在皮夹克下面一颤一颤的,「刘三刀欠我的五千块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你放我走,我把老光头背上,我们三个人马上走,以后不来找你麻烦。」
周斌没有把枪放下。眼睛盯着高个子握铳的手,大拇指还扣在土铳的击锤上,指关节上有一道旧刀疤。铳口在抖,抖得越来越厉害,铳管在月光下一颤一颤地反着暗灰色的光。然后高个子把土铳放下了,枪托杵在地上,铳口对着河面。
「你拿什么保证让我们走。」高个子问。
「保证?」他左右手交替,把蝴蝶刀折回去装进兜里,空出来的手抹了一把额角淌进眼睛里的血,「你们半夜来我砂石场,绑我兄弟,打了一铳,吓跑河边夜钓的老头,还跟我要保证。」他低下头,又抬起来,嘴角沾着一点流进嘴里的血,咸而涩,「我给你们三分钟。三分钟之内从我砂石场消失。三分钟后如果我还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那把土铳就留在这里给哑巴烧火。」
矮胖子不等高个子回答,已经蹲下去把光头从地上拽起来,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光头的神志还没完全恢复,嘴里含含糊糊在骂人,牙齿的豁口里漏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在咒什么。高个子犹豫了两秒,然后弯腰把土铳往肩上一扛,转身沿着河边的芦苇丛往东走。他的背影在芦苇丛里晃了几下就消失了,只有芦苇杆被拨开的沙沙声,渐远渐弱。矮胖子扛着光头跟在后面,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脚踩进河边湿泥里,溅起一片泥浆。
周斌等他们走远了,把五四重新插进腰带内侧。枪管烫了一下他的腹肌,刚才握住枪身的手指也微微发麻,枪的后坐力虽然没机会验证,但掌心里残留的全是他自己用力过度的肌肉记忆。他站在原地吸了一口气,河风灌进肺里,凉得胸腔发紧。然后走到青石旁边,蹲下来,把黑子手上的绳子割断。
绳子是绑得很紧的麻绳,蝴蝶刀割了两下才断。黑子的手腕上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印,已经磨破皮了,渗着血珠。他活动了一下手臂,站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擦脸上的血,是走到河边,弯下腰,把插在湿泥里的弹簧刀拔起来,在裤子上蹭掉泥,折好,放进兜里。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周斌问。
「十点。发电机刚停。」黑子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血,伤口从眉骨到颧骨,裂得很长但不深,血已经凝固了,在脸上结了一条暗褐色的痂,「我在河边巡逻,看到三个人从芦苇丛里钻出来。他们问我砂石场里有多少人,我说你猜。然后那秃子就拿刀跟我说,你眉毛下面那道疤是撒尿的地方。」他把袖子放下来,嘴角挑了一下,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我没忍住。啐了他一口。然后就被绑了。」
「一个人去踩三个人的点,你不是傻,是太久没打架手痒。」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猛吸一口把烟从牙缝里往外挤,「下次再去踩点,叫上老刁。他那把射钉枪虽然打不死人,但能把人吓出尿来。」
黑子把溅了血的外套脱下来,提在手里。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迷彩背心,肩窝上纹着一个小小的拳套图案,已经褪色了,边缘糊成了一团青色。他看着周斌额角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喉结滚了一下。
「上次你跟我说能用小弟就别自己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勒痕,「结果今晚你自己上了。」
「你被绑了我不上谁上。」周斌弹掉烟灰,火星在河风里瞬间就被吹灭了,只剩下烟头上一点暗红明灭,「下次换你帮我挡,咱们扯平。」
黑子没再说话。把外套叠好放在青石上,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河面。夜钓的手电筒又亮了,大概是听见三个人的脚步声走远才敢重新开灯。周斌把烟踩灭,弯腰捡起地上光头留下的匕首。匕首很旧,刀身上全是磨过的划痕,刀刃有几个豁口,但握在手里很称手,把手是用自行车内胎的橡胶缠的,已经被汗浸得发亮了。
他把匕首翻过来,刀柄底部刻着两个字:豁牙。
「这个人叫豁牙。」黑子看了一眼匕首上的字,「刘三刀手下最不要命的。据说他以前是给马六收债的,后来因为私吞了一笔债款被马六打了个半死赶出去了。刘三刀收了他,让他专门处理账房和工人之间的烂事。小琴亲爸当年被推到河里去的时候,他是刘三刀带的两个人之一。」
周斌把匕首翻过来又翻过去。刀柄上橡胶内胎的纹理在月光下像是一道一道干了的水痕。他把匕首插进腰后,和蝴蝶刀一左一右。然后他站起来。
「今晚的事不要告诉小琴。她明天早上还要给工人包饺子。」
黑子点了一下头。他把青石上的衣服拿起来,跟在周斌后面走回砂石场。路过料堆的时候铲斗里的雨水正好滴下来一滴,落在黑子手腕上那道刚磨破的勒痕上,凉得他手指缩了一下。
周斌走到食堂门口停住了。米面隔间的窗户还是黑的,但窗户底下多了一双帆布鞋。帆布鞋鞋头朝外,摆放得整整齐齐,鞋带上沾着面粉,显然是小琴临睡前脱在门口的。但有一根鞋带在抖,不是风吹的,是被人攥着。小琴蹲在窗户下面,手里攥着自己的鞋带,手指把鞋带绕了一圈又一圈,缠得指腹发白。她没睡,食堂的铁皮墙很薄,薄到能听见几百米外河边的铳响。周斌没有走过去,只是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月光把他的影子打在铁皮墙上,和小琴蹲着的身影只隔了一层铁皮。
一根鞋带从她手指间松了下来。然后另一根。她把帆布鞋留在窗下,起身,推开了通向食堂的那扇铁门。白菜的甜味、大麦茶的焦香和湿泥地上残留的夜露一同扑上他的脸。她没说话,周斌也没说话,她的脚步很轻,帆布拖鞋几乎没有声响,一直走到灶台边,抬头看他。窗外铲车探照灯斜照进来,在她眉骨上那道旧疤上印了一道细细的银边。她伸出手,把手掌贴在他额角还在渗血的伤口上,没有按,只是贴着,和下午他把湿泥从她指甲缝里刷掉时一样。掌心冰凉,沾着面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