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觉醒内射就变强系统,一统地下王国的故事》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小周
【永乐街麻将馆】【时间:次日下午三点】
麻将馆下午有场子。铝合金推拉门全开着,门口歪脖子槐树下停了三辆电动车和一辆脚蹬三轮。门里面四张自动麻将桌坐满了三张,麻将牌哗啦啦地响,女人们的说话声比牌声还大。空气里飘着茉莉花茶、烟灰缸和上海药皂混合的味道,头顶三盏日光灯全开着,照得满屋子白晃晃的。
周斌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茶叶。不是茉莉花,是铁观音,林婉从林老板茶室里拿的,说麻姑喝茉莉花喝了一辈子,该换换口味了。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眼睛扫过三张牌桌。靠墙那桌坐着四个穿花衬衫的老太太,手指上戴着顶针,边打牌边讨论毛线涨价的事。中间那桌是老周和他的三个牌搭子,老周手气臭,面前筹码快输光了,嘴里骂骂咧咧。最里面那桌,麻姑坐在主位,面前码着牌,手指摸牌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
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六七岁,扎着低马尾,头发染过栗色,发根长出两指宽的黑发,没补染。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黑色直筒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脸型偏长,下巴很尖,嘴唇薄薄的,没涂口红。眉毛是天然的柳叶眉,没修过,但形状很好。眼睛不大,单眼皮,睫毛很短,看人的时候习惯微微眯眼,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电子表,表带磨得发白,是一二零调度员标配的那种防水电子表。
小周。麻姑的侄女。那天晚上在永乐街公用电话里声音发颤的女孩。
「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麻姑头都没抬,手指一蹭牌面,翻出来拍在桌上,「三万。胡了。」
小周把麻将牌推倒,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比林婉矮小半个头,站在麻姑旁边像一棵还没长开的枇杷树。她看着周斌走进来,没有脸红,没有低头,只是把那块电子表往手腕上转了半圈,紧张时的小动作。
「周老板。」她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不高不低,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上次电话里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周瑶,永乐街都叫我小周。」
「周斌。」他把茶叶放在麻将桌上,「麻姑的茶。」
麻姑拆开包装闻了一下,挑了挑眉毛:「铁观音。林老板茶室里的东西。你从林婉那儿顺的吧。」
「她让我拿的。说换换口味。」
「坐。」麻姑朝小周努了努下巴,「你去泡。用紫砂壶,别用玻璃杯。铁观音用玻璃杯泡是糟蹋。」
小周接过茶叶,走到墙角茶台前,把电热水壶按开。她的动作和麻姑不一样,麻姑泡茶是慢的,每一个步骤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等茶叶自己喘口气。小周泡茶是快的,洗茶、冲泡、滤茶,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动作。但她的快不是急躁,是常年在一二零调度台前训练出来的效率,每一秒都可能是一条命,习惯了。
她把紫砂壶端到麻将桌上,给麻姑倒了一杯,给周斌倒了一杯,然后自己站在旁边,双手垂在身前,姿势和在调度台前接电话时一模一样。
「坐。」周斌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小周看了麻姑一眼,麻姑端起茶杯吹了吹,没说话。小周才坐下来,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背挺得笔直。
麻姑喝了口铁观音,放下杯子:「今天来找她,不是为了谢她上次打电话吧。你手下老刁摔了,她跑公用电话给你报信,这算人情但不算大事。你带林老板的铁观音来,说明你有别的事。」
「上次电话里你说她是调度员。能在一二零干五年不出错的人,耳朵比普通人好使。砂石场现在每天要接几十个电话,客户、司机、搅拌站、材料商。秦雨管后勤,但电话一多她就分不清哪个急哪个不急。缺一个耳朵好使的人接电话。」
「那前台呢?林婉在洗浴中心不是有个小前台叫小月吗?」
「小月现在是按摩师。」周斌端起铁观音抿了一口,「砂石场不养闲人。」
麻姑没说话,只是把紫砂壶里的茶又给小周倒了一杯。小周刚要开口说自己在急救中心有正式编制,麻姑把茶杯往她面前轻轻一顿。
「你在一二零干了五年。上个月你说想辞职。」
「那是夜班太累了发的牢骚。」
「你姑耳朵不聋。你这个月连着排了十二天大夜班,每次下了夜班回来眼睛肿,不是累的,是哭了。调度台不能哭,憋到下班回来对着我哭。我算了一下,你这个月接了至少三个没救回来的电话。其中一个是小孩,六岁,被你自己的声音录音存档了。」
小周的手指在电子表表带上攥紧。指甲掐进磨得发白的橡胶里,掐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溺水。他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在抖,地址说到一半断了。我用基站定位把他的坐标报给出车组,但他们找了十几分钟才找到,巷子太窄,救护车开不进去。后来急救医生回电话说瞳孔已经散了。我在调度台前坐了一整夜,没有人可以说这件事。下班回来你问我吃不吃面,我说困。不是困。」
她的手松开了电子表,很短暂地闭了一下眼。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调度台上不能闭眼。她闭了两秒,重新睁开,眼皮还在抖,感觉把五年没在台前掉过的眼泪在这张麻将桌上连本带利全砸出来了。
麻姑从牌堆里抽出张西风放在她面前:「这张西风他自己不带。他告诉我他每周来喝茶,自己带茶叶。我今天也告诉你,你是调度台最好的接线员,但调度台现在少你一个不会垮。砂石场多你一个,电话那头跟你说话的人不用地址报到一半就断线。你下了这个决定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编制。你爸的退休金我给你补。」
周斌把裤兜里那把备用的弹簧刀拿出来放在桌上。小周低头看着那刀,没碰。
「这是什么意思?」
「砂石场不养闲人,但也不亏自己人。这把刀是前阵子老刁从黄麻子公寓里带回来的。他给你你就不用怕以后接电话对面是混混。」
小周把刀拿起来掂了掂,放进自己帆布包里,抬头看着周斌:「我明天几号开始上班?」
「九点。砂石场办公室二楼左手第一张桌。桌上已经放了一台座机,红色那台是客户热线,白色那台是内部调度。接红色电话的时候第一句话是'建华砂石,您哪位'。秦雨在隔壁,她管工人排班也管生活。老刁在一楼。」
「还有,」周斌站起来,「上次你打电话过来声音发抖。以后不用抖。砂石场不会让你一个人接坏消息。」
小周密仔细细听完这一句,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调度台的电子的,而是那种最老式的小电话簿,黑壳塑料套,封面夹层里别着一支短圆珠笔。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永乐街老住户的地址、老人的基础病史和最近的医院排班。她用圆珠笔在最后一行写上「砂石场 周斌 座机号XX」,笔尖顿了一下,又把「周斌」划掉,改成了「斌哥」。
「你不用划掉。两种都行。」
「调度台上叫周斌。台下叫斌哥。我分得清。」她把电话簿放回口袋,站着的姿势已经不是刚才那种背笔挺的紧张姿态了,重心落下来,帆布鞋踩在地上,脚趾不再抠鞋底,是从调度台的铁椅子上站起来的踏实。
麻姑把紫砂壶里最后一点茶根倒进自己杯里,看着小周跟周斌走出铝合金门。歪脖子槐树底下刚好有片云把太阳遮了,短得来不及数秒又散开,亮光照在他们往砂石场方向走的背影上。她把那张西风翻过来,背面朝上放进牌堆。红中旁边,西风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