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觉醒内射就变强系统,一统地下王国的故事》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黑子
【城东河边·砂石场】【时间:下午三点十分】
黑子是一个人来的。
没有摩托车,没有三轮车,没有刘三刀身后那五个拎着棒球棍的打手。他骑了一辆共享单车,车筐里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塑料袋装的小笼包,塑料袋上印着“永乐街早餐”几个红字。他把单车靠在砂石场大门口的绿漆铁皮上,拿起车筐里的东西,推开小门走进来。
赵胖子第一个看见他。他正蹲在铲车轮胎旁边吃西瓜,看见黑子走进来,瓜皮掉在地上,手摸向脚边的半截钢管。李虎从平房门口站起来,铲子搁在墙上,他没急着拿,只是盯着黑子走路的步态。
黑子还是那个步态。重心压得很低,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散打运动员特有的走法,随时可以变向、起腿或者后撤。但他今天没穿那件紧身黑色T恤。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Polo衫,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露出锁骨下面一道旧伤疤。下身是深蓝色工装裤,膝盖上沾着几点黄色油漆,像是刚从哪个工地上下来。
他走到砂石堆旁边停下来。离周斌还有十五步。他把小笼包和矿泉水放在一块碎石堆上,然后举起双手,掌心朝前。和上次老刁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黑子不是老刁。黑子是全省散打前二十,他举起双手不意味着他打不过,意味着他今天不想打。
「我一个人。」黑子说,嗓门不大,但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从丹田里推出来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周斌从铲车驾驶室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他手里没拿刀。弹簧刀在裤兜里,但没有弹出来。
「我知道。」周斌说,「你一个人来的话,不用举手。上次你也没偷袭我。」
黑子把手放下来,插进工装裤口袋里。这个动作放在任何一个混街头的人身上都算是服软,双手插兜意味着你不准备出手,在黑子身上更是如此,他的腿比拳头更快,双手插兜等于放弃了最擅长的武器。他站在碎石堆旁边,颧骨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发红。
「上次你收刀了。」黑子说。
「你不也收了腿。」
「不是我收腿。是你近身太快。」黑子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在身上摸了半天找个打火机,没找着。李虎把自己的塑料打火机扔过去,黑子接住,点上烟深吸一口,「股动脉被刀抵住的感觉,我这辈子没体验过。回去以后我查了一下股动脉被切开之后怎么死的,大概三分钟之内失去意识,五分钟之内流干全身的血。那天如果往前多推半公分,我现在已经投胎了。」
他把打火机扔还给李虎,吐出一口烟,看着周斌的右手。他在确认那把刀今天没有提前拔出来。
「你说没捅我是因为阿良没杀你兄弟。我回去想了三天,觉得你这句话不完全是真话。」他弹了弹烟灰,「阿良没杀你兄弟,那是因为黄麻子还留着人质要挟你出面。换个说法,阿良只是还没接到杀人的命令。你不是不知道。你收刀,说到底是你不喜欢杀没必要杀的人。跟我教练以前说的一样,打架是为了让人服,不是为了让人死。他教了我六年,最后一句话就是:『哪天你遇到了打架不是为了让你死的人,跪下拜师』。我不是来拜师的。但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在有机会杀我的时候收刀的人。」
周斌把铲车旁边的折叠桌支起来。就是昨天白栊喝茶那张桌子,锈腿被赵胖子用铁丝重新绑过,桌面上还留着两个白瓷杯的圆印子。他从平房里端了一壶茶。不是茉莉花,是哑巴煮的大麦茶,温的,不烫嘴。他倒了两杯,自己端起一杯,把另一杯推到桌子对面。
黑子走过来,没有马上坐下。他把小笼包和矿泉水拿过来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折叠桌对面的塑料椅上。那把椅子昨天白栊坐过,椅面上还留着白栊手杖铜头蹭出的一道浅痕。他把烟掐灭在碎石地上,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
「你泡的茶跟外面不一样。」
「外面用什么泡?」
「昨天刘三刀请马六喝茶,用的是碧螺春。绿色的。」
「那杯碧螺春喝完之后,刘三刀踹翻了当铺门口的垃圾桶。」
黑子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工装裤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折叠桌上。不是刀,不是枪,是一部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手机,外壳上的烤漆已经磨光了,露出底下灰色的塑料。屏幕有一条从上到下的裂缝,用透明胶带粘着。
「你认识这部手机吗?」
周斌低头看了一眼。不认识。但注意到手机背面的电池盖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依稀能看见「权」和「省」两个字。省体校武术散打队。权哥。
「这是我教练权哥的手机。他死的那天晚上,这部手机在他口袋里。救护车来的时候,随车医生从他兜里掏出来交给我。手机里最后一条拨出记录是一二零,但那个电话不是权哥打的,是另一个人用权哥的手机打的一二零。那个人说权哥心脏病倒了,地点在永乐后街。后来调度台反复确认的时候,他改口说永乐西街。一字之差,救护车晚了二十分钟,权哥走了。我这几年一直在找那个人,他能叫出权哥的手机解锁密码,说明他跟权哥很熟。」
黑子的手指在手机背面的贴纸上轻轻蹭着。他的手指很粗,指节上全是老茧,但摸那张已经完全褪色的贴纸时力道轻得像在摸刚出生的婴儿的头皮。
「你来砂石场不是为了谢我收刀。」周斌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你是想问麻姑跟我说了什么。」
黑子抬起头。黑子眼睛里的血丝和刚才周斌戒断发作时一样红,但红的理由不一样。不是身体出问题,是某种已经耗尽了耐心只剩最后一丝希望在支撑的疲倦。
「我上周跟刘三刀说想在永乐街装个新监控,把当年巷口的录像再查一遍,他说好。昨天我去找他问预算,他踹翻了垃圾桶。我问他是不是忘了权哥。他跟我说权哥死了五年了,不要再查了。」黑子的喉结滚了一下,「从那一刻我开始怀疑他了。但我没有证据。我只是想知道那天在永乐后街,为什么电话里要把巷名说错。」
「因为刘三刀和权哥那天晚上吵过架。」
黑子的脊椎一下子僵住了。
「刘三刀想让权哥同意你打地下黑拳。权哥不答应。权哥倒下之后刘三刀用权哥的手机拨了一二零。调度员反复问他到底是永乐后街还是永乐西街,他说西街。他故意说错的。」周斌把大麦茶放回桌面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下巴,「这不是我猜的。是一二零调度台当年的电话录音。麻姑跟我说清楚了,录音还在。」
黑子没有说话。他把诺基亚手机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手指在发抖,整张折叠桌都跟着微微晃动,杯子里的大麦茶水面上荡起一圈细密的波纹。这个人的手打断过三个人的骨头,此刻却抖得像个低血糖的老人。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的声音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终于裂开一条缝的东西。
「我昨天刚从麻姑嘴里知道这件事。」周斌站起来,走到折叠桌前,「麻姑让我先想清楚要不要告诉你。她说你不一定信。她还说刘三刀现在被白栊压着、被马六踢着、被苏梅查着账,随时会踹翻下个垃圾桶。你奶奶的医药费是白栊出的。你替刘三刀卖命,是因为你以为他会帮你查电话。现在你知道了,他永远不会帮你查那个电话,因为电话就是他打的。」
「我今天回来之前跟刘三刀说我要来砂石场。他让我来,还说了一句:『周斌这个人不简单,你别被他蛊惑了。』现在回想,他是在害怕你告诉我。」黑子站起来,把诺基亚手机放回口袋,椅子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翻倒。
「你要去找他?」
「如果录音是真的……我得去问问他。」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来,「周斌。」
「嗯。」
「你说当年那个调度员是麻姑的侄女。人还在一二零吗?」
「在。」周斌说,「永乐后街和永乐西街的区别,她的声音录在硬盘里。刘三刀说错那个字的时候犹豫了一点二秒。这点时间够权哥多喘一口气。你去问她的时候,她记得这个。」
黑子走到大门口,单车上那瓶矿泉水已经晒烫了。他把水扔进路边垃圾桶,跨上车,沿着河边土路往城东方向骑去。灰白Polo衫的背影在正午日光里越变越小,慢慢融进对岸货运站起重机的阴影里。
赵胖子把西瓜皮扔进平房门口的垃圾桶,走过来看着折叠桌。「斌哥,刚才那部手机里最后一条记录真的只是一二零?」
「不只是。」周斌收起两只茶杯,「他打开通讯录往下翻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最后一行是'哥'字,停在刘三刀的号码上。给刘三刀备注'哥'。这个人把杀师仇人叫了五年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