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欲望当铺》第3章 第三章 第二笔账
🏚️万界欲望当铺 三个月后
三个月够干什么?
够敖渊把当铺门口那片虚空踩出两个脚印坑。够他把当铺后院能骂的东西全部骂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那棵不结果子的枯树、那口永远不冒热气的井,以及掌柜手里那把永远在擦的刀。
“掌柜的,老子有个问题。”
敖渊蹲在门口石阶上,竖瞳望着虚空中漂过的一片破碎星尘。
“问。”
斌坐在柜台后。今天没有擦刀,他在翻一本账本。账本很旧,封皮磨得发毛,但每一页都记得满满当当。
“那对双胞胎还差几天?”
“今天。”
“你怎么知道?”
斌没有回答。他只是翻过一页账本,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瞬。苏晴。苏雨。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中间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写着一个字,破。
“她们突破就是在今晚。”斌合上账本,“准备烧水。”
“烧水?老子是龙,不是烧火丫鬟。”
“你是打手。打手什么都干。”
敖渊骂骂咧咧地去了后院。
苏晴突破的时候,七玄宗后山方圆十里的灵气全部被抽空。
元婴中期破入后期,本来不该有这么大的动静。但苏晴的元婴不同,她的元婴和妹妹苏雨的元婴共享一条共生灵根,突破的瞬间,两个元婴同时吸纳灵气,吞吐量是普通元婴修士的三倍。
后山洞府里,姐妹二人盘膝对坐。
苏晴的元婴已经破体而出,悬在她头顶三尺处,正在疯狂吞吸周围最后一丝灵气。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和她本人一模一样,通体莹白如玉,只有眉心处一点朱红,那是共生灵根的印记。
苏雨的元婴同样悬在头顶。
两个元婴面对面,四只小手虚握在一起,中间漂浮着一团金色的光球,那是共生灵根的本体。光球每跳动一次,四面八方的灵气就化作肉眼可见的银丝,被两个元婴同时吸入体内。
三息后。
光球猛地膨胀,又猛地收缩。
一股气浪从洞府中炸开,将四面墙壁上的禁制冲得嗡嗡作响。
突破了。
苏晴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暴涨的真元。元婴后期的修为让她的神识范围扩大了整整一倍,更重要的是,那道一直卡在共生灵根中的瓶颈终于被冲开了。
苏雨也同时睁开了眼。
姐妹二人对视,嘴角浮起相同的弧度。
然后这个弧度同时僵住了。
因为她们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拉扯。不是肉体上的,而是元婴层面上的。有什么东西正轻轻拽着她们的共生灵根,往某个方向拖。
那个方向,正是当铺所在的位置。
“第二笔账。”苏晴的声音沉了下去。
“该还了。”苏雨说。
苏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根银丝带,长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
“姐姐。”苏雨忽然叫住她。
“嗯?”
“你怕不怕?”
苏晴沉默了一息。
“怕。”
“但你还是要第一个进去。”
“是。”
苏雨没有再说。她伸出手,握住了苏晴的手指。苏晴的手指冰凉,苏雨的手指温热。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温度在中和。
“走吧。”
当铺的门在虚空中浮现。
苏晴伸手推门,指尖触及门板的瞬间,她感到元婴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认得这扇门。她咬了咬牙,用力推开。
柜台后的男人正在喝茶。
还是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茶盏,甚至连衣袍的颜色都没有变。仿佛这三个月在他身上根本没有流动过。
苏晴走到柜台前。
苏雨跟在她身后半步。
“我们来还第二笔账。”
斌放下茶盏,目光在姐妹二人身上扫过。元婴后期的修为,共生灵根已开,两个元婴的气息比三个月前强了不止一倍。
“坐。”
他指了指柜台前的两把椅子。
一把旧,一把新。
新的是敖渊搬来的。掌柜让他备两把椅子,他就从库房里翻了一把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灰就算完事。
姐妹落座。苏晴坐了那把旧的,苏雨坐了新的。
“第二笔账的条件,你们还记得吗?”
“你说突破时来找你,你会收取相应的代价。”苏晴说,“什么代价?现在可以说清楚了。”
斌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钱。
铜钱很小,不过拇指指甲盖大小,正中穿了一个方孔,上面刻着当铺的印记。他把铜钱放在柜台上,指尖轻轻一推,滑到苏晴面前。
“代价很简单。让我碰一下你们的元婴。”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元婴是修士最核心的本源。别说外人触碰,就算是至亲之人,也极少会让对方的灵力探入自己的元婴。元婴被触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自己的道基、修为、记忆乃至神魂完全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
那比脱光衣服更赤裸。
比交出命牌更危险。
“不行。”
苏晴站起来。
“元婴不可轻触。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懂。”斌的语气波澜不惊,“所以我只碰一下。不收你们的修为,不探你们的记忆,不伤你们的道基。”
“那你要碰什么?”
“碰你们的共生灵根。”
苏晴瞳孔一缩。
苏雨在身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共生灵根是她们最大的秘密。整个七玄宗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掌门段云鹤和几位核心长老。一个外人,一个三个月前才认识的男人,怎么知道她们的共生灵根?
“你怎么知道我们……”
“我是掌柜。”斌打断她,“当铺的规矩是,客人进门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他们有什么。不然怎么做生意?”
苏晴沉默。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苏雨伸出手,握住了姐姐的手腕,抬头看向斌。
“碰了之后呢?会怎样?”
“不会怎样。你们的修为还是你们的,元婴还是你们的。只是我会在共生灵根上留一个印记。一个很小的印记。”
“什么印记?”
“当铺的印记。”斌指了指桌上的铜钱,“和这个一样。有了这个印记,以后你们突破的时候,我可以感应到。而你们找我,也更方便。”
“就这样?”
“就这样。”
苏雨看着斌的眼睛。
斌也看着她。
三息后,苏雨做了一个决定。
她松开了姐姐的手,站起身来,走到了柜台前。
“先碰我的。”
“苏雨!”苏晴厉声喝道。
“姐姐。”苏雨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第一笔账他救了我们全宗。他没有骗我们。第二笔账,我信他。”
斌看着这两姐妹。
一个人站出来,另一个必然跟上。
不是信任。
是感应。
共生灵根让她们不可能独自行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苏雨让斌碰了自己的元婴,苏晴就必须跟进,因为印记留在共生灵根上一半,就等于留在两个人的灵根上。
苏雨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站出来,就是为了逼姐姐一起做出选择。
“好。”斌说,“那就从你开始。”
他把铜钱收回抽屉,站起身来,绕到柜台前面。他的身高比苏雨高出将近一个头,站在她面前时,影子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放松。元婴出窍。”
苏雨闭上眼。
一息后,她的元婴从头顶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和苏雨长得一模一样。通体莹白,眉心一点朱红,周身缭绕着淡金色的灵光。元婴睁开眼睛,看见了斌,小小的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怕。”
斌伸出右手,食指指腹轻轻点在元婴的眉心。
那一瞬间,苏雨全身猛地一颤。
她感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灵力进入了元婴。不是入侵,更像是轻触,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冰凉而短暂。那股灵力沿着元婴的经脉迅速游走,从眉心到胸口,从小腹到丹田,然后顺着那根看不见的共生灵根,往苏晴的方向蔓延而去。
苏晴还站在三步之外,却突然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
她也感觉到了。
虽然不是直接触碰,但通过共生灵根传来的感应,清晰得像是在亲身经历。她感到自己的元婴在体内猛地睁开眼,感受到那股陌生的灵力正在抚过灵根的外壁,轻轻的,懒懒的,像一只猫伸出了爪子,收起指甲,只用肉垫在试探。
“你,”
苏晴咬紧牙关,想骂什么。
但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因为那股灵力的触碰忽然加深了。斌的指尖在苏雨元婴的眉心按了一下,灵力骤然凝聚成一根极细的丝线,刺入了共生灵根内部。刺入的位置不深,不过半个指甲盖的距离,但那种感觉,外来的灵力进入灵根内部,是苏雨和苏晴从未体验过的。
像是在身体里最隐秘、最敏感的经脉深处,忽然被人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
苏雨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斌伸出左手揽住了她的腰。
“还没完。站稳。”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右手食指仍然抵在元婴眉心上。指尖下的元婴开始颤抖,周身淡金色的灵光忽明忽暗,小嘴张开,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苏雨的身体也在同步颤抖。
她能感觉到那根灵力丝线正在灵根内部缓慢游走,每一次移动都带来一阵酥麻,从脊柱底部一直窜到脑后。这种感觉不是疼痛,不是快感,而是两者之间某种模糊而危险的东西。
它把疼痛变成了快感。
把快感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她不愿意承认的感受。
与此同时,三步之外的苏晴已经用手撑住了墙壁。
她的身体在发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没有让元婴出窍,但通过共生灵根传来的感应比苏雨自己感受到的还要强烈。因为共享感知的机制是单向叠加的,苏雨的元婴被触碰,加上苏晴自己的元婴在体内同步共振,两重感应叠加在一起,等于在苏晴体内造成了双倍的冲击。
斌的指尖在苏雨元婴的灵根中移动了十息。
十息后,他的灵力丝线触到了共生灵根的核心节点。那里是两个元婴灵根的交汇点,是双胞胎灵魂与肉体共感的根源。
他把灵力按了下去。
悄无声息地烙下了一个铜钱大小的印记。
苏雨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痛苦的尖叫,也不是快感的尖叫,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灵魂深处被打开了,而她自己甚至不知道那里有一扇门。
她的身体在斌怀里剧烈颤抖了几下,然后整个软了下来。元婴自动缩回体内,灵光散去,额头上的细汗在灯下闪着光。
斌把她放回椅子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墙边的苏晴。
苏晴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睛发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她用尽了全部意志才没有像妹妹那样失态,但她心里清楚,这已经是极限了。共生灵根上传来的余波还在她体内回荡,每一道余波都让她的元婴在体内蜷缩起身子,发出一声细小的呻吟。
“该你了。”
斌说。
“不用了。”苏晴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你碰她,我已经感受到了。印记也烙在我灵根上了,对不对?”
“对。但只有一半。”
“什么意思?”
“我刚才在苏雨的灵根里烙了一半印记。另一半需要在你这边完成。否则三个月后印记会自行消散,而你们突破时灵根中的瓶颈会重新闭合。”
苏晴盯着他。
“你是故意的。”
“是的。”
斌的回答毫不避讳。
“第一笔账免费,是为了让你们欠第二笔。第二笔账分两次付,是为了确保你们一定会回来。这是当铺的规矩,也是生意的基本道理。”
苏晴深吸一口气。她的手从墙上放了下来,站直了身体,衣襟上沾着墙壁落下的细灰。她伸手拍了拍,动作很慢,很用力,每一拍都像是在拍掉某种不干净的东西。
然后她走向斌。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在斌面前停住,抬头,和他对视。她的眼睛和苏雨一模一样,但里面装的不是好奇,不是信任,更不是承认。
是还债。
“碰吧。快点。”
她闭上眼睛。
元婴从头顶浮出。和苏雨的一模一样,但气息不同。苏雨的元婴是柔和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苏晴的元婴周身灵光更锋利,眉心那点朱红更深,像是凝固的血。
斌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点在元婴眉心。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
但苏晴的反应完全不同。
她没有颤抖,没有呻吟,没有软倒。她站得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柱,咬紧牙关,双手握拳,指甲嵌进掌心。当斌的灵力丝线刺入她灵根的瞬间,她全身肌肉同时绷紧,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元婴出卖了她。
那个巴掌大的小人在斌指尖下剧烈颤抖,小脸上浮现出痛苦和另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它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不要。
不。
停。
然后身体背叛了意志。元婴的小手忍不住抓住了斌的手指,不是推开,而是抱住,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苏晴的意识在拼命抗拒,元婴却已经开始回应。灵根内部的灵力主动缠绕上斌的灵力丝线,像是在迎接,在索取。
斌看到了这一幕,没有说什么。指尖推进,灵力丝线触到灵根核心节点,按下去,烙下另一半印记。
苏晴的身体终于失控了。
她整个人往前倾倒,额头撞在斌的肩膀上。她死死咬住嘴唇,但鼻腔里还是逸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像是被人从喉咙里硬生生扯出来的。
比尖叫更羞耻。
斌收回手指。元婴自动归位。
苏晴在他肩膀上靠了三息。然后她一把推开他,站直身体,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当铺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后院敖渊烧水的声音都传了进来,伴随着一阵含混不清的骂骂咧咧。
苏雨最先开口。
“印记……会有什么影响?”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软,但已经恢复了大半。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向斌的眼神里带着一层薄雾似的东西。
“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斌回到柜台后,重新端起茶盏,“你们突破的时候我会感应到。你们遇到生死危机,我会感应到。如果有需要,可以通过印记找我。”
“还有呢?”
“还有就是,印记会慢慢融入你们的灵根。融入的过程大概需要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们的灵根会比平时更敏感一些。”
“敏感?”苏晴转过身,眼睛仍然发红,“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灵根敏感的时候,身体也会跟着敏感。对外界的触碰、灵力的波动、甚至某些特定的气息反应会更明显。”
“你早就计划好了。”苏晴的声音里有了真正的愤怒,“第二笔账根本不是简单的印记。这一个月,你会通过印记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斌放下茶盏,“我说了,只是敏感一些。剩下的影响取决于你们自己。”
“什么意思?”
“灵根敏感期间,你们会更容易感知到彼此的状态。苏雨疼你也会疼。苏雨高兴你也会高兴。同时,如果你们主动靠近印记的源头,”
“会怎样?”
“会舒服一点。”
苏晴的脸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愤怒的红。
但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此刻体内的灵根确实在隐隐发烫,而那股热意正在缓慢地向小腹蔓延。更让她难堪的是,苏雨的脸也同时红了,而且是真正的、带着羞涩的红。
姐妹俩同时别开了视线。
斌喝完最后一口茶,站了起来。
“第三笔账的时机还没到。你们可以回去了。”
苏晴转身就走,脚步很急,推门的时候用力过猛,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苏雨跟在姐姐身后,走到门口时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掌柜的。”
“嗯。”
“你说第三笔账时机未到。那什么时候到?”
“等你们的灵根完全吸收了印记。等你们有新的欲望的那一天。”
苏雨沉默了一息,然后推门离开。
门合上。当铺重新陷入安静。
敖渊端着一壶刚烧开的水走进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铺面,又看了一眼斌。
“完事儿了?这么快?”
“嗯。”
“老子烧了半天水,你一口都没喝?”
斌拿起茶盏。茶盏已经空了。
敖渊骂了一声,把水壶重重放在柜台上,整个人往墙上一靠,竖瞳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我问个正事。那俩小丫头的灵根是你烙的什么印?”
“当铺的接待印。”
“接待印?老子怎么没听过?”
“你不需要听过。”斌拿起账本,翻到新的一页,提起笔,在苏晴和苏雨的名字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敖渊凑过去看了一眼。
“写的什么?”
斌把账本合上。
“第二笔账。已收。”
后院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不是风。当铺里没有风。是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当铺,速度不快,但气息异常古老。
敖渊的竖瞳猛地收紧。
“掌柜的。”
“感觉到了。”
斌放下笔。青铜灯里的火焰骤缩成针尖,整个当铺的温度在三息之内降到了冰点。墙壁上开始凝出霜花,霜花的形状不是常见的六角,而是一张张闭着眼睛的脸。
“操。”敖渊的鳞片全部竖了起来,“是她?”
斌没有回答。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站起身来,走到柜台前面,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微微低头。
“来了就进来吧。门没锁。”
门自动开了。
门外的虚空不再是平时的破碎星尘,而是一片纯黑色的花海。那些花没有叶子,只有茎和花瓣,茎是骨质的,花瓣是某种极薄的黑暗本身。风从花海中掠过,带起的花粉飘进当铺,每一粒花粉落地都化作一声极轻极细的叹息。
死亡女神还没进来。
但她的气息已经填满了整个当铺。
敖渊的膝盖在发抖。他不想跪,但龙族的本能在尖叫,那是生物面对终点时的本能反应,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古老的东西。
斌依然站着。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