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媚娘---李治传》第5章 第5章 侍寝
那天从早朝到日暮,我批了十七份奏章。
每一份都批完了,每一份都不记得批了什么。笔在手里握着,字从笔尖流出去,像水从檐角滴下来,滴了就滴了,不留痕迹。我在等天黑。
王伏胜进来换了三回茶。第三回时他看了看我的脸色,小声说:「陛下,今晚武昭仪是否——」
「传。」
我只说了一个字。
他退出去时脚步很轻。我听见他在廊道上对一个小内侍低声吩咐了句什么,语气郑重得像在安排祭天大典。我忽然想笑,又没笑出来。喉结滚了一下,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
窗外的槐花还在开。五月的晚风把花香送进来,浓得发甜。往年这个味道让我安心。今晚它让我更坐不住。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在案前坐下,拿起笔,又放下。铜镜里映出我的脸。烛光把颧骨照得发亮,眼窝却陷在暗处。我把龙冠摘了,搁在案上。冠上的金丝在烛火里闪了一下,像一只半闭的眼。
王伏胜在门外低声报:「陛下,武昭仪到。」
我转过身。
她走进来。
没有带侍女。身上穿着昭仪的深青色礼服,袒领露出一截锁骨。烛光打在她肩头,皮肤上有一层极薄的油润光泽,像刚沐过浴。头发盘成高髻,插着一支素金步摇。步摇在她走动时轻轻晃,幅度很小,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她在殿中央跪下。
「妾武氏,参见陛下。」
声音与白日里在紫宸殿批奏章时一样的平稳。可今晚这句「参见陛下」落在我耳中,比任何时候都重。因为它意味着接下来的事。
「平身。」我说。
她站起来。我们的目光碰了一下。
她今日施了淡妆。唇上点了一点朱,不多,刚好让唇形比平时更分明。眼尾扫过一层极淡的黛色,把那双本就微挑的眼睛拉得更长。她看着我时仍旧不眨眼,可今晚那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挑逗,是审视——她在看我准备好了没有。
我喉结滚了一下。
她看懂了。
她往前走。不是朝我走,是朝床边走。步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线上。她的裙摆拖在身后,布料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走到床沿,她转过身。没有坐,站在那里。
「陛下。」
她抬起手,手指对自己衣领。
「妾可以开始吗。」
不是「妾该服侍陛下了」。不是「请陛下恩准」。是可以开始吗。这句话把主动权放在她手里,又把选择权留给我。
我点头。
「嗯。」
她开始解衣。
不是脱。是解。一层一层地解。昭仪的礼服外面是深青色大袖衫,里面是朱色罗裙,再里面是白色绢衫,再里面是诃子。她的手指出现在每一层衣料边缘,先把衣带松开,再把布料从肩头褪下,动作很慢,不像在脱自己的衣服,像在拆一件包裹了很久的礼物。
她的手指没有抖。
大袖衫滑下去,落在脚边。朱色罗裙滑下去,叠在大袖衫上。白色绢衫被解开时她偏了一下头,把散下来的鬓发拨到耳后。那个动作很寻常,可它寻常得让我胸口发紧——她不是在表演脱衣,她只是在做一件每天晚上都会做的事,只是今晚我在场。
最后剩一层藕色诃子。她的手停在诃子上缘,没有往下褪。她抬起头看我。
「陛下不坐吗。」
我这才发现自己还站着,手垂在身侧,手指微蜷。我在龙椅上坐了一整天,脊背挺到发僵。可此刻站在自己的寝殿里,我却不知道自己该把手放在哪里。我走到床边坐下。龙床很宽,床沿的锦垫被我的体重压下去,发出一声极细的闷响。
她朝我走了一步。诃子在她移动时轻轻晃动,露出腰侧一截皮肤。烛光把那里照成暖黄色。
在我面前跪下来。
不是跪在蒲团上,不是跪在殿中央。是跪在我膝前。她的膝盖压在刚才落地的大袖衫上,衣料垫着,没有声响。她抬起头看我。这个角度让我想起感业寺那次——我蹲在她面前,她仰头看我。现在反过来了。可权力的方向仍然没有变。
她伸手,手指搭在我腰间玉带的扣环上。
「妾来。」
她解玉带的动作比解自己衣服更慢。每一道扣环都发出清脆的一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弹了好几个来回。她的指节分明,指甲修得短,干干净净,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我看着那双手在玉带上来回移动,想起她曾用同样的手端药碗,用同样的手碰父皇的玉佩。此刻这双手在解我的腰带。
玉带松了,龙袍散开。她把龙袍从肩上褪下来时,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我的脖子。指尖擦过颈侧那一小块皮肤。我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她看见了。手指没有停。
中衣被解开。第一颗扣,第二颗,第三颗。空气触到裸露的胸口,凉意贴上来。我的呼吸变快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在烛光下一览无余。我忽然想用手遮一下,手抬到一半,又放回去。
她的手指停在我左肋。
「这是什么。」
她摸到了那道旧疤。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指尖摸到的。指腹轻轻按在凹陷处,力道轻得像在确认一枚铜钱的纹路。
「从马上摔的。」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更哑。
她低头看那道疤。
「多久了。」
「小时候。记不清了。」
她的手指沿着疤痕走了一遍,从左到右,一寸来长。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凹陷,骨头在深处有一个小小的缺口。这道疤我平时连自己都很少碰。此刻她的手指在上面划过去,我全身肌肉猛地收紧,腹部抽了一下,像被一根细针从皮肤扎进去,一直扎到脊椎。
她没有抬头。
「还疼吗。」
「不疼。」
她抬起眼看我。然后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那道疤上。
不是吻。是贴。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微凉,贴上去之后没有动,只是停在那里。我的呼吸在那几秒里完全停了。肋骨上那一片皮肤变得比任何地方都敏感,能感觉到她嘴唇的温度从凉变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鼻尖微微蹭过我的皮肤。
然后她把舌尖伸出来。
从左往右,沿着疤痕的走向,划了一道。很慢,很轻,舌尖是热的,湿的,划过凹陷的皮肤时带起一阵酥麻。那道疤仿佛在舌尖下活了,变成了一条会跳动的线。我倒吸一口气,手指抓住了身下的锦垫。
她从疤上抬起头。
「陛下。」
她把我的手从锦垫上拿起来,放在她肩上。
「可以抓着妾。不用抓垫子。」
她的肩膀很稳。肌肉在皮肤底下温热而结实。我的手指攥住她肩头的衣料,指节发白。她没有再说「够了」。她低下头,嘴唇从我的肋骨一路往上走——胃窝、胸口、锁骨。每一寸都停一下,用嘴唇确认温度,用舌尖试探反应。碰到锁骨时她呼出的气扫过我脖子侧面,我喉结又一次剧烈滚动,连带着整个脖颈都在颤。
她终于往下去了。
嘴唇从胸口往回走,走过了胃窝,走过了肚脐,停在小腹。她双手扶住我的腰侧,把中裤从腰间往下褪。裤腰擦过已经勃起的顶端时我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安静的殿里响得像一声被噎住的咳嗽。布料从大腿滑到膝盖,从小腿滑到脚面。我坐在床沿,下身完全裸露。烛光把我照得无处可躲。
她跪在我腿间。
目光落在我勃起的性器上。看了很久。
没有羞涩,没有避开。像在端详一件她需要了解的东西。那目光本身就有温度,扫到哪里哪里就烫。我感觉自己在她目光下变得更硬,硬到顶端有一点发疼。我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发抖。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不是抓。是握。力道不轻不重,像握住一枝笔。她的手比我凉一点,凉意从皮肤传上来,反而让快感更清晰。我的腹部猛地收缩,大腿肌肉绷成石头,膝盖不由自主地往外分了一下又往回缩。她握着不动。直到我慢慢适应了,才开始往上滑。
只一下。
然后松开了。
她低下头。头发先碰到我。散下来的发丝扫过囊袋的皮肤,痒,刺,像无数根细小的羽毛同时落下来。我的膝盖一软,身体往后仰,手条件反射地撑在她肩上。她的肩膀在我掌心里纹丝不动。
她的嘴唇落下来。
不是落在顶端。落在左大腿内侧,离要害还有两寸的那片皮肤上。那里的皮肤从来没有被人用嘴唇碰过,柔软得出奇,敏感得过分。她的嘴唇贴上去时我的大腿内侧肌肉猛地跳了一下,像被烫到。
她把舌尖伸出来,从左往右划了一道。两寸长。
那两寸的路线像被烛火烧过。
我的手指攥紧了她肩头的衣料,骨节发白。喉间滚出一个声音,不是她的名字,是一声被咬碎的吸气。她抬起眼看我。这个角度——她跪在我腿间,嘴唇贴着大腿内侧,抬起头看我——她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唇因为刚碰过我的皮肤而微微湿润,在烛光下泛着水光。
然后她终于含进去了。
我仰起头,后脑勺撞在床架上,发出一声闷响。口腔的温度比我预想的更高,湿、滑、紧,包裹住我的那一瞬间我脑中一片空白。不是舒服,不是刺激——是陌生。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对我做过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不知道可不可以出声。我把嘴唇咬住了。
她开始动。不是快速的吞吐,是很慢的、一点一点的适应。嘴唇圈住顶端,舌尖在表面轻轻打转。我能感受到她口腔内部的结构——牙齿被小心地收起来,上颚光滑的弧度,舌面柔软的触感。每一下都像在辨认。
在认领。
我的呼吸变成了断开的碎片。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了——大腿绷得发颤,腹部一阵一阵地收缩,手指把她肩头的衣料攥得皱成了一团。喉间不断有声音滚出来,又不断被我压回去。额头上开始出汗,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淌。
她停住了。
退出来。
嘴唇离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湿润声响。那声音在殿里弹了一下,我的胃也跟着弹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仍然离我很近,呼吸喷在我皮肤上,热的,带一点湿。
「陛下想让我停吗。」
她问。
她不是在挑衅,不是在威胁。她是在给我一个选择。我低头看她——跪在散落一地的衣服中间,头发有些散了,步摇晃动的幅度比刚才更大。她眼睛里的审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她在等我说不,还是等我说停?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此刻我说停,她真的会停。她会站起来,整理好衣服,退出去。明天下午她仍然会来紫宸殿替我理文书,煮那种不加姜片的淡茶。一切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我不要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看着她。那两个字从我喉咙里挤出来时,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
「别停。」
她微微歪头。继续看着我。然后低头,重新含进去。
这一次不一样。她没有停在顶端,而是一直往下——往下——直到整根都没入。我的腹部被自己的大腿压着,肌肉在她的含入中被一寸一寸推开。高潮的预感从小腹深处涌上来,又急又猛,像一个浪头从很远的地方冲过来。
手从她肩上松开,移到她后脑。没有按,只是放在那里。手指穿过她散下来的发丝,触到头皮的温热。她含得更深了一点。那个浪头越来越近,越来越快,我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呼吸已经完全失控。眼前发花,烛光碎成许多金色的针。
快到了。
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距离。
她忽然退开。
「别——」
我几乎喊出来。那口气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我低头看她,胸口的起伏又急又深。她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擦了一下唇角,然后轻轻推了推我的胸口。我往后倒在床上。她站起来,跨上床,跪在我身体两侧,低头看我。
「还没到。」她说。语调很轻。
她俯下身。嘴唇贴在我耳廓。
「不用忍着。」她的气息扫过我的耳后,那里是我最敏感的地方之一,我整个人抖了一下。「陛下,这里是你自己的寝殿。你想叫就叫,想抓就抓。妾不会被你抓碎。」
然后她一路往下吻。脖子、锁骨、胸口、肋骨、那道旧疤。每一寸皮肤都被她的嘴唇重新认了一遍。吻到那道疤时她又停了一下,舌尖重新沿着凹陷的弧度舔过去。这一次不是从左边到右边,而是反过来——从右边到左边。
然后她继续往下。
重新含住我。
这一次没有试探。节奏比刚才更快,吞吐的深度和速度都更坚决。她的嘴唇在表面收紧又被推开,反复之间那种湿热的包裹感越来越强烈。小腹那团火从中心往外扩,扩到四肢,扩到指尖和脚趾。我的呼吸变成了连续的呻吟,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可我不再咬嘴唇了。
浪头终于砸下来。
射的时候身体弓起来。腰离开床面,手抓住她的头发,想拉开又不敢用力。她在我爆发时没有退开,反而含得更深。快感从根部一直涌到顶端,涌出去,一波又一波,像整个身体都被抽空了又被灌满了什么别的东西。我听见自己嘴里滚出一个声音,不是她的名字,是另一个字,含混不清,被喘息吞掉了一半。
然后是空。
像湍流过后的一片白水。水面很宽,水流很缓,缓到几乎看不出在动。我平躺着喘气,浑身是汗,胸口剧烈起伏。头顶的帐子在视线里慢慢清晰起来,织金的龙凤纹被烛光染成浅金色。
她把脸贴在我的大腿上。头发散了一床,铺在我腿侧,凉凉的。很久,谁都没有动。
先动的是她。
她从我腿间起身,下床,赤脚走到盆架边。倒了水,拧了帕子。回来时帕子是温的。她坐在床沿,替我擦拭。从腿根到小腹,从手指到胸口。帕子碰到皮肤时热乎乎的,她的手透过帕子传来稳定的力道。擦到锁骨时她停了一下,用拇指隔着湿帕按了按我喉结下方那一小块皮肤。
「这里,方才抖得最厉害。」
她说得很轻。不是调笑,是记录。像在记一份只有她自己会看的档案。
我看着殿顶。帐外的烛火还在摇,把帷帐的影子投成一片模模糊糊的金色。我想起一年多前感业寺那个阴冷的午后。她在帘幕缝隙里伸过手来,碰在我玉佩上。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敢不敢握住她的手。后来,在槐花满树的宫道上,她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叫了我一声殿下长大了。现在她替我擦身。
我还不是完整的自己。但至少,在她面前,我可以不完整。
她把帕子放回盆架上,走回床边,没有躺下。她站在床沿,低头看我。
「妾告退。」
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别走。」
只有两个字。
她低头看我的手。手指攥在她腕上,力道不重,但很确定。她看了很久。
「好。」
她绕到床的另一侧躺下。我们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被子底下她的手平放在身侧。我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指很凉,但不再让我觉得心疼。那种凉现在是一种确认:她在这里,她是真的。
「方才。」我开口。
她侧过头。
「你在感业寺时,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答。
「妾想过。」她说。声音在黑暗中很轻,「但妾想的是——陛下不会真的来。」
「为什么。」
她偏头看我。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刚好落在她眼窝。她的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为妾做过他不想做的事。」
我没有说话。我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掌心,十指扣住。她的指节比我的粗一点——不是寻常宫人的柔软手指,是握过笔、握过缰绳、握过太多东西留下的痕迹。
「朕想了三年。」我说。
她没有答。
她只是把十指收紧了一点。
那力道很轻,可我脊背上有一股暖流从尾椎一直涌到后脑。不是快感,是一种比快感更深的东西。我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殿顶,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再也逃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