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眼》第1章 第一章 毕业聚会

作者:Yulu · 约 5901 字 · 返回《龟眼》目录

字号 19px
高中最后一天,班里搞了个聚会。   说是聚会,其实就是把课桌拼成一张大桌,上面堆满零食和汽水,底下藏着几瓶从小胖他爸酒柜里偷来的啤酒。四十多个人挤在一间教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开到十六度还是热。陈老师不在。她今天难得没来盯着我们,据说是去参加什么教学研讨会了。   小胖坐在我左边,已经喝到第三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说话音量比平时翻了一倍。   “李恒!你小子,毕业了!我们毕业了!”   他一只胳膊搭在我肩上,力道大得像要给我做肩部按摩。我被他晃得汽水洒了半杯在裤子上。   “毕业就毕业,别把我裤子搞湿。”   “你这个人,”他摇头晃脑,“永远这么扫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以高中生的身份坐在这间教室里。明天开始,我们就是社会人了。社会人你懂不懂?”   “明天开始放暑假,离大学开学还有三个月。”我纠正他。   “细节!细节不重要!”   小胖又灌了一口。我看着他杯子里那东西的颜色,不太对劲。凑近闻了闻。   “你往可乐里掺了白酒?”   “啤酒不够劲。”他咧嘴笑,“我爸柜子里还有一瓶茅台,我倒了半杯进去。你要不要?”   “不要。”   我往右边挪了半个身位。余光里,路果正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我以为她在睡觉。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难得地把扣子全部扣到了最上面那颗。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散着,用一根浅蓝色的发圈扎成了低马尾。   她面前放着一罐开了却没怎么喝的啤酒。   “路果?”   我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没反应。   “别叫了。”坐在对面的女生摆了摆手,“班长喝了三罐就倒了。她酒量比看起来还差。”   “三罐?”   我看着路果面前那罐几乎满的啤酒。女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懂了。   “哦,前面两罐是陈凯他们敬的。班长今天来者不拒,谁敬都喝。难得她这么给面子。”   我重新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路果。她的后颈上有一层细密的汗,衬衫领口那一小截皮肤泛着浅浅的粉色。她的呼吸很慢,很稳,不是装的。真的睡着了。   来者不拒。这四个字跟路果放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平时是那种连作业本都懒得收齐的人,迟到被点名也只会眯着眼说一句“嗯,下次注意”,然后下次继续迟到。让她来者不拒地喝酒,要么是她今天心情特别好,要么是特别不好。   我想了想,想不到她心情特别好或特别不好的理由。   聚会在十点半左右散场。小胖被他爸一个电话叫走了,临走前还非要再跟我碰一次杯,结果杯子没碰到我,整个人差点栽进零食堆里。几个男生七手八脚把他架了出去。   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走,一抬头发现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桌上剩着零食袋子、空罐子、半杯半杯的汽水。日光灯照在这些残骸上,有一种曲终人散之后特有的荒凉。   然后我看见了路果。   她还趴在桌上。其他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光了,没人叫她。也许有人叫过,没叫醒。   我走过去,弯下腰。   “路果。路果。散场了。”   她的睫毛动了动。过了大概五秒,她慢慢抬起头,眼睛还是那条缝。   “嗯?”   “聚會结束了。人都走光了。”   “哦。”   她应了一声,然后趴回去。   “路果。”   “再睡五分钟。”   “教室要锁门了。”   “那就锁,我睡这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站在她旁边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   “你家在哪?我帮你叫车。”   “不想回去。”   “为什么?”   “家里没人。爸妈出差。一个人。”   她说这些的时候脸还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七分。从这里到我家走路十五分钟,打车五分钟。   “那去我家。我家有人,但是他们都睡了。沙发可以给你睡。”   她没回答。我以为她又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坐起来,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好。”   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胳膊,她没拒绝,也没靠过来。就那样站了三秒,然后自己站稳了。   “走吧。”   她迈开步子,走得比我想象中稳。只是在路过讲台的时候差点撞上黑板擦,被我拉了一把。   六月的夜晚不算凉快。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果走在我右边,她的帆布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声音很轻。她一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李恒。”   “嗯?”   “你说过人为什么要做爱?”   我脚步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从一个刚喝了三罐啤酒的佛系班长嘴里冒出来,配上凌晨十一点的夜色和空无一人的街道,有一种奇异的重量。   “繁殖。”我说。   “那是生物课的答案。我问的是人。”   “我不知道。”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还是半眯着,但瞳孔在这种光线下格外亮。   “你也不知道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好像我的“不知道”反而让她放心了。   到家的时候客厅灯已经关了,爸妈房间的门缝里没有光。我领着路果轻手轻脚地换了拖鞋,带她到客厅沙发。   “我去拿条毯子。”   我从储物柜里翻出一条薄毯。回到客厅的时候,路果已经自己倒在沙发上了。她没有枕枕头,就把脑袋搁在沙发扶手上,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裙子往上卷了一大截,露出大腿根。   我没有多看。走过去把毯子抖开,弯下腰准备给她盖上。   她的手忽然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衣领。   力度不大,但很准。五根手指扣在我领口的布料上,像抓住了什么不能松手的东西。   “路果?”   她没有睁眼。但是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轻到我要弯下腰才听得清。   “李恒。”   “在。”   “你说过人为什么要做爱?”   又是这个问题。我蹲在沙发旁边,她的手还抓着我衣领。这个姿势让我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和一点点啤酒混在一起的气味。   “你刚才问过了。”   “你没答出来。”   “我答了。我说不知道。”   “不算。”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我感觉衣领勒住了后颈。   “那我再想想。”我说。   她等了几秒。我没想出来。她的手指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问题很蠢。”   “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只是没人问过我。”   “那你现在想想。”   她的语气还是平的那种,但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我蹲在沙发边上,她的手抓着我衣领,我们之间大概隔着二十公分。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   “我不知道别人为什么做爱。”我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觉得,可能跟想靠近一个人有关。不是身体靠近那种靠近。是……”   我停了一下。找不到词。   路果替我接了。   “是想被看见。”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睁开了眼睛。不是平时那种眯成缝的程度,是睁到了大概一半。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客厅里深得像两口井。   “对吗?”   “可能吧。”我说。   她松开了我的衣领。手落回沙发上,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腕。凉的。   我以为这段对话到此为止了。我站起来,想把毯子给她盖好,然后回自己房间。但是她接下来做的事,让我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她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仰躺。然后手撑着沙发坐起来一半,腿从沙发上垂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还是那个半开的角度,但位置变了。她坐在沙发上,我站在她面前。这个高度差让她需要仰头才能看见我的脸。   她的手摸到了我的裤链。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像拉链本身一样清晰。   我的大脑在那个瞬间做了很多件事。先是确认了这不是幻觉,然后确认了她还醉着,然后确认了我没有主动做任何事,然后确认了不管我接下来怎么反应,这件事的性质已经不可逆转了。   “路果。”   她没有回答。手伸了进去。   我的身体反应比我的大脑快。这是生理本能,跟快感无关。她手指的触感让我瞬间就硬了。她的动作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很直接地握住了,然后往外带。   “你确定?”我问。   她还是没说话。她用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内裤拉下来,踢到脚踝。然后她站起来,两只手按在我肩膀上,把我往后推。我的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我爸妈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但愿他们睡得很沉。   路果一条腿抬起来,勾住我的腰。她的手扶着我,对准。然后她什么都不说,直接坐了下来。   插入的瞬间,我的意识炸开了。   不是快感。我从来没有快感。是信息。   我的意识中展开了一幅画面。不是比喻,不是联想,是真真切切地在我的感知中出现了一幅淡红色的三维地图。像在完全没有光亮的房间里忽然亮起一盏灯,而灯照出来的不是墙壁和家具,是她身体内部的形状。   阴道内壁在我意识中呈现为淡红色的曲面,上面有三个光点在跳动。   左上方那枚,金黄色,像心跳一样一明一暗。每一次明灭之间,龟头表面都能感知到那一小片区域的温度比周围高出将近一度。   前端一枚,暗红色,还在沉睡。光芒很弱,弱到几乎和背景融在一起。但如果集中注意力去看,能看到它在微微地搏动,频率比金色那个慢很多。   深处那枚,紫色。不是被碰出来的紫色,是天生的。它在更深的位置,需要完全进入才能触及。此刻龟头只进去了一半不到,那个紫色光点安静地待在地图边缘,像在等。   龟头表面像探针一样把信息传回来。位置、敏感度、临界状态,一清二楚。龟头左侧那颗我从没在意过的痣,开始微微发热。   我的大脑在零点几秒之内处理了这些信息。然后我的身体先动了。   不是思考的结果,是本能。我调整了腰的角度,往左偏了大概十五度。龟头前端碰到了那个金黄色光点。   路果的身体瞬间弓了起来。   她的脖子往后仰,拉成一根弦。下巴抬得很高,嘴唇张开,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她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绷直了,然后开始抖。   先是腹部在抖。然后是左边膝盖。   左膝盖。我注意到了那个细节。不是双腿一起软,是左膝盖先开始抖,抖得很厉害,像装了小马达。然后右边才跟着软下来。   她高潮了。   从插入到高潮,大概只过了不到二十秒。   她的手指死死抓住我的肩膀,指甲陷进肉里。我倒抽了一口冷气,不是疼,是她抓的位置刚好在肩胛骨上面那块最薄的皮肤上。   那一波过去之后,她整个人软了下来。头靠在我胸口,呼吸又沉又乱。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在安静的客厅里肯定听得很清楚。   我们维持这个姿势站在墙边。她的腿还勾在我腰上,我的二弟还在她体内。龟头传回来的信息里,那个金色光点已经暗下去了,变成了深橙色,还在微微闪烁,像被拨过的琴弦还在颤。暗红色那个反而亮了一点,从沉睡状态变成了半活跃。   紫色那个还是老样子。在深处,安静地亮着。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可能有两分钟。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腿从我腰上滑下去,整个人靠在我身上,重量完全交给了我。   我把她抱起来,放回沙发上。拔出来的时候龟头表面感知到了她体内液体的温度和稠度。不是润滑液的那种滑,是她自己分泌的,更黏,温度比体温高。龟头左侧的痣还在发热。   我把毯子给她盖好。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平稳,睡着了。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上课睡觉一模一样,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自己的二弟。它还挺着,龟头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反光,是她留下的。那颗痣的热度正在慢慢消退。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刚才的事。是因为刚才那幅画面。淡红色的三维地图,三个光点,金色、暗红、紫色。我闭上眼睛,那幅画面还留在意识里,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而且有一件事让我后背发凉。   那幅画面,我不陌生。   不是说我见过。是我能想象出来。在那个左上方位置放一枚金色的光点,在前端放暗红色,在深处放紫色。如果让我在今晚之前闭上眼睛想象路果体内的敏感点分布图,我会画出来的,大概就是这张。   分毫不差。   我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茶几,面前是睡着的路果。她的呼吸声很轻,睫毛偶尔动一下。毯子盖到下巴,一只脚从毯子边缘伸了出来,脚踝很细。   我脑子里的画面还没有完全消失。那些光点的位置、颜色、明灭频率,像一张被钉在意识深处的图纸。龟头左侧的痣已经不热了,但那种信息涌入的感觉还留在皮肤上。   不是快感。从来不是。是导航。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扶她腰的那只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她体温的触感。腰侧的皮肤很薄,薄到能摸到底下的肋骨。   我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毯上坐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站起来,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我低头看着自己的二弟。它已经软下来了,恢复了平时那副与世无争的样子。龟头左侧的痣在淋浴间的白光下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一颗很不明显的小黑点。   我把手指按上去。不热了。   关了水,擦干,换好衣服。回到客厅的时候,路果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毯子滑到腰际,衬衫卷上去,露出一截后腰。我走过去把毯子拉上来,手指碰到她后腰皮肤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有光点。没有地图。龟头的痣没有发热。   只是在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秒,心跳比平时重了一下。只有一下。   我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件事在我脑子里转。   第一,我的龟头获得了某种能力。在接触到对方体液之后,会自动展开对方体内的敏感点分布图。位置、敏感度、临界状态,以颜色和亮度显示。目前已知编码:金色是临界敏感点,暗红是沉睡状态,紫色是天生的异常敏感区。   第二,这个能力在今晚之前从没出现过。触发条件是什么,我还没搞明白。也许是特定的人,也许是特定的情境,也许是某种我不清楚的生理阈值被突破了。   第三,也是让我睡不着的那一件:路果体内的敏感点分布图,我在系统激活之前就已经在心里画好了。   不是巧合。不是直觉。是一张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地图。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客厅里传来一声很小的响动。我竖起耳朵听,是沙发弹簧的轻微吱呀声。然后她又安静了。   我闭上眼睛。   客厅里那个人明早醒来之后会不会记得今晚的事,我不知道。她喝了不少。但她说那句“想被看见”的时候,眼神不太像一个完全醉酒的人该有的那种涣散。   她有可能是清醒的。也有可能完全不记得。   如果是前者,明天早上会很尴尬。如果是后者,这件事就成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和我的病一样。   我忽然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在这个被性交渗透的世界里,我身上又多了一层不可告人的东西。之前是一层:我感受不到快感。现在是两层:我感受不到快感,但我的龟头能看见别人哪里最敏感。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有一种让人笑不出来的讽刺意味。   十二点半。我还没睡着。索性坐起来,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摸出那本笔记本。   翻开。前面几页是这段时间的记录。关于这个世界又出了什么新的幺蛾子,关于我又怎么蒙混过关,关于晴姐那天差点发现我秘密的事。我翻到最新的空白页,拿起笔。   想了想,写了几行字。   “今天晚上我的龟头看见了路果体内的敏感点分布图。淡红底色,三个光点。金黄色在左上方,临界态。暗红色在前端,休眠态。紫色在深处,非典型位置。”   “龟头左侧的一颗小痣在系统启动时会发热。”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注意过自己龟头上有一颗痣。”   “另外,路果的身体地图,我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就已经在心里画好了。”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停下笔,看着自己写的字。台灯的光是黄色的,照在纸面上有一种旧旧的感觉。窗外彻底安静了,连经过的车都没有。   我又加了一句。   “明天早上她醒来之后,如果什么都不记得,我就暂时不说。”   写完,合上本子,关灯。   躺回床上的时候,客厅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她大概是真的睡沉了。   我闭上眼。意识里,三个光点还在那个位置,安静地亮着。   左上方金黄色,像心跳。前端暗红色,还在沉睡。深处紫色,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