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侠世界的葛能忍》第5章 第五章 真容
第四夜,老槐树下。
葛能忍到得比约定早了一刻。他没有点灯,也没有弄出声响,只靠树干坐着,让夜风把自己吹透。
胸口龟甲印仍在发烫,比昨夜更烫。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粗布,叠了两叠垫在衣襟里,免得皮肤直接贴上去疼得走神。
四十九日。
今天是第二日。
他闭眼,把丹田灵力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炼气二层巅峰,距离三层只差一层窗户纸。聚灵阵残片这十几日功不可没,每日比旁人多三成的吐纳量,累积下来已将丹田灵力从薄雾磨成了薄浆。
但还不够。
三层需要的是一次突破,不是水磨功夫能磨穿的。原身在这一步卡了一年,便是缺了那一下捅破窗户纸的契机。
玄武归元印说得很清楚:初次双修可助突破。
他睁开眼,听见了脚步声。
苏云袖今夜没有戴斗笠。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不起眼的脸正在褪色。
像是瓷器上的旧釉在温水里慢慢化开,露出底下真正的白。眉梢、鼻翼、唇角的轮廓都比白日里看到的更精细,像画师在原来的底稿上重新勾了一遍线。
她的脚步停在三步外。
“看够了?”
葛能忍收回目光。“快了。”
“快了是够还是不够?”
“快够了。”
苏云袖没再追问,走到老槐树下,照例解开灰袍外襟,撩起里衣下摆。
月光下,丹田处那道青痕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皮肤上只剩一道极浅的影,像被水洗过许多遍的墨迹。
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葛能忍伸出右手,掌心贴上她丹田。
今夜的触感不一样。
前三夜,她小腹的皮肤是微凉的,带着夜风的温度。今夜却是温的,甚至有一点烫。不是发烧的烫,是气血通畅之后自然的温热。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苏云袖的腹肌轻轻一缩。
不是紧张。
是某种她也控制不住的反应。
葛能忍没有多想,调动灵力缓缓渡入。
淤塞只剩最后两成,藏在气海深处最狭窄的两条支脉里。他的灵力如细丝般探进去,一寸寸浸润那些淤滞的角落。
胸口龟甲印微微震颤,一缕温润气机顺着经脉淌入掌心,再渡入她体内。
苏云袖忽然吸了一口气。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怎么了?”
“没怎么。”
葛能忍没有追问,继续渡灵力。
但这一次,他注意到了变化。
前三夜渡灵力时,她的气海是被动接受的,像干涸的河道接受水流,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今夜不同。她的气海开始主动吸纳他的灵力,甚至有一缕极细微的气机从她丹田反渡回来,顺着他的掌心,钻进他的经脉。
那一缕气机很奇特。
不像灵力那么粗糙,也不像归元印那么温润。它带着一种近乎甜腻的质感,像融化的蜜糖,钻入他经脉后便顺着气血游走,每过一处便留下一丝酥麻。
葛能忍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立刻收敛心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渡灵上。
但那一缕气机在体内游走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掌心到手腕,从手腕到肘弯,从肘弯到肩窝,最后停在胸口。
龟甲印忽然烫得惊人。
葛能忍咬紧牙关,额角沁出细汗。
丹田里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开始不听使唤地加速运转。灵力每转一圈便热一分,转了三圈之后,热变成了燥。
不是痛苦。
是另一种东西。
他猛地抽回手。
苏云袖睁开眼。“通了?”
“通了。”
葛能忍深吸一口气,把体内那股燥热硬压下去。
苏云袖拉下衣襟,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合拢外袍。她靠在树干上,抬眼看着他。
月光从老槐树叶缝间漏下,在她脸上斑驳成一片碎银。
真容已褪了七八成。
眉淡而不疏,眼小却有神,鼻梁仍不算高,但线条柔润得恰到好处。最出奇的是嘴唇。白日里看起来微厚的嘴唇,此刻在月光下竟薄了些,唇形介于端庄与倔强之间,微微抿着,像含着一句话迟迟不说。
“我的脸,”她忽然开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出来的?”
“第一天。”
“怎么看出来的?”
“下巴。”
苏云袖沉默片刻。“我娘教我的伪容术,遮脸不遮骨。下巴最难改,要用真容对着人说话,只能少抬头。”
“所以你一直戴斗笠。”
“戴了六年。”
夜风停了片刻,老槐树的叶子不再响。
“我娘说,女人在这宗门里,长得越不起眼越安全。”苏云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年轻时是内门公认的美人。被那个人看上后,以为是福气。后来怀了我,被赶出内门,才知道那不是福气,是劫数。”
葛能忍没有说话。
“她死之前跟我说,你要是长得像我,就把脸藏好。藏到哪一天,你自己够强,强到不用藏为止。”
“你现在够强了吗?”
“不够。”
“那为什么让我看?”
苏云袖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不大,但瞳孔深处有一点光,像深潭底部压着的萤火。
“你看了,也没关系。”
葛能忍等她说下去。
“你替我疏通经脉,四夜。可以动手脚的机会有四次,你一次都没动。可以要挟的筹码有三个,你一个都没提。可以多看的地方有……”她顿了顿,“有很多。你的手从没离开过丹田。”
她说完,站起身。
“所以让你看,是我还你的一部分。”
“一部分?”葛能忍也站起身,“还有别的?”
“下月初三,你站一炷香。之后我会告诉你剩下的部分。”
她转身要走。
葛能忍叫住她。
“苏云袖。”
她停下。
“你炼气三层卡了多久?”
“两年。”
“功法残缺,靠自己冲不过去。对吗?”
苏云袖没有转身,但肩膀绷紧了一瞬。
“你想说什么?”
葛能忍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把她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落叶上,边缘模糊。
“有一种法子,”他说,“可以让你冲过去。不需要补全功法,也不需要天材地宝。”
“什么法子?”
“双修。”
两个字在夜风里飘了片刻。
苏云袖没有回头,也没有骂他。
她只是沉默了很久。
“和谁?”
“我。”
又一阵沉默。
“你知道双修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双修之后,双方的灵力会互相浸染,至少三个月分不开?”
“知道。”
“三个月分不开,意味着你闯的祸会牵连我,我惹的麻烦会牵扯你。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的因果就是你的因果。”苏云袖终于转过身,看着他。“你愿意?”
“我有个条件。”
“说。”
“双修不是一次。一次破不开瓶颈,至少需要三次。三次之后,灵力浸染为期半年。”
苏云袖盯着他。
月光下,葛能忍的脸平静得像一面旧铜镜,照不出任何表情。
“你图什么?”
“图突破。”
“就这个?”
“还有你的少阳玄阴脉。”
苏云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分。这句话比前面所有话加起来都更让她吃惊。
“你知道?”
“知道。”
“怎么知道的?”
葛能忍没有回答。
苏云袖慢慢吸了一口气。“我娘说,少阳玄阴脉若被外人知晓,要么被人抓去当鼎炉,要么被人杀来取脉。你是哪一种?”
“哪一种都不是。”
“那你怎么证明?”
“我不需要证明。”葛能忍说,“你只需想一件事:我若要害你,前三夜你气海淤塞最重的时候,我有无数次机会。不必等到现在。”
苏云袖沉默了。
老槐树的叶子又开始响,像是夜风在替她说话。
“给我时间。”她终于说。
“多久?”
“下月初三之后。”
她说完便走,这次没有停。
葛能忍站在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药田边缘。
他没有追。
也没有再说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让她自己想。
回到茅舍时,三更已过。
葛能忍照例检查暗坑,然后盘膝坐下。
胸口龟甲印仍在发烫,但热度比傍晚降了一些。字迹浮现。
【苏云袖好感度:信任已建立。】
【其对双修之议未拒,顾虑有三:其一,疑主角另有所图;其二,惧步其母后尘;其三,不知双修后果是否可控。】
【建议:下月初三之后,提供可控双修之法。玄武归元印可辅助双方灵力调和,将浸染期压缩至一月。】
【另:初次双修将触发归元印第二重解锁,届时将开启新功能。】
葛能忍看完,慢慢吐出一口气。
一个月。
三个月变一个月,风险减了三分之二。这个条件,够说服苏云袖了。
他闭上眼,运转《青岚引气诀》。
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经过胸口时微微一滞。那缕苏云袖反渡回来的气机还在,甜腻腻地窝在他心脉附近,像一团化不开的暖雾。
他尝试用灵力去化它。
化不掉。
但也没有碍着经脉运转。
他便不再管,专心吐纳。
窗外月光西斜,远处内门仙山的灯火渐次熄灭。
杂役峰上最不起眼的那间茅舍里,一个炼气二层的少年盘膝而坐,丹田灵力缓缓凝实。他胸口有枚龟甲印在发烫,心脉里有缕女子气机在盘旋,床底有块废弃阵片在为他偷天地的灵气。
他知道自己走在一条窄路上。
左边是四十九天的死线,右边是一个被伤过太多次的女人的戒心。
两边的路都不宽。
可他别无选择。
这世道,能选的从来不是活得好不好,而是怎么活下去。
葛能忍睁开眼,从袖中摸出那半块碎灵石。
今天卖乌蛇木换来的半块,成色不好,灵力少得可怜。他捏在指间看了片刻,塞入聚灵阵残片旁边的泥坑里,用土埋好。
蚊子再小也是肉。
灵石再碎也是灵石。
他没资格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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