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成了西门庆》第78章 第七十八章·拜码头

作者:Yulu · 约 5879 字 · 返回《我穿越成了西门庆》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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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到任石碣镇团练使数月,一直没有正式登门拜见郓城知县。   不是不懂规矩。是故意压着。   规矩他比谁都清楚,新官到任,第一件事是拜码头。先拜上官,再拜同僚,把面上的关系走通了,后面的事才好办。但他在东平当过押司,知道拜码头的时机比拜码头本身更重要。手里没有实绩,去见上官只能低头,上官问你这几个月干了什么,你只能说“正在整顿”,整顿两个字轻飘飘的,压不住秤盘。手上有了战功和商路再去,腰杆是直的,上官不敢把你当普通下属打发。   老芦苇荡清剿完成。商路贯通,梁山南坡下那段陆路已不拦沈三的商队。扈家庄庄丁合编为团练营骑兵队。石碣镇团练营在册兵员满百,围墙砌齐,排水沟通了,灶房换了新灶台,茅厕搭到第三间。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大,但叠在一起,就是一份到任几个月的成绩单。他选在这个节点去郓城县衙,带的不止是礼单,是一份《石碣镇团练营到任防务及商路开通禀报》。   禀报是刑名周写的。措辞改了三次,第一稿写得太实,把老芦苇荡清剿的俘虏人数和缴获兵器都列了上去;第二稿写得太虚,全是“仰赖朝廷威德”,一句实账没有;第三稿才压到了刑名周觉得合适的火候,防务写实,商路写虚。老芦苇荡清剿写的是“境内流匪已靖,商路复通”,梁山商路写的是“沿湖民船来往渐密,未闻劫掠之警”。没有一个字提到梁山,但每一句都在告诉知县:梁山方向目前稳住了。刑名周写完第三稿把笔搁下说了一句,这份禀报往上递,州府有人查起来也挑不出毛病。   西门庆去郓城县衙那天,坐的是老余的船,从石碣镇渡口出发,沿着运河支线往南走水路。船上没挂团练营的旗,只有桅杆上那盏写着“石碣”的旧灯笼。他到县衙时已是巳时。   郓城县衙在县城正中。门面不大,照壁上的“明镜高悬”四个字漆皮爆了三分之一,和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门口的石狮子左边那只底座上长了一层薄青苔,右边那只的右前爪被磨秃了一截,是多年被人进门时扶着它蹭出来的。何九如提前一天来递了拜帖,帖子上写的是“石碣镇团练使西门庆谨拜郓城县正堂祝大人”。帖子在门房搁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门房回话:知县大人在后堂见。   何九如在县衙门口等。西门庆进去前他把腰刀解下来搁在门房,见上官不能带兵器进后堂,这是规矩。何九如自己没进去,靠在县衙门口那根柱子旁,看着县衙对面那间茶馆。茶馆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在喝茶,一个在假寐。何九如认出那个假寐的人是县丞的随从,跟贾主簿一路。   知县祝大人五十出头,科班出身,在东平一带为官多年。后堂不大,一张案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不是名人题字,是他自己写的,“守拙”两个字,笔画粗厚,墨色压得实。祝知县坐在案桌后面,面前的茶已经泡了两道,茶汤从浓转淡,碗盖半掩。他看见西门庆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的茶碗往桌边挪了半寸,让出桌面放礼单的位置。   西门庆把礼单放在桌上。礼单是何九如准备的,两坛石碣镇新酿的米酒、一匹沈三行栈里的靛蓝布、一封东平老号的点心。不贵,但都是石碣镇的土产,不扎眼。祝知县看了一眼礼单,没有打开,用手掌在礼单上轻轻按了一下,不是压,是摸,掌心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坐。”   西门庆在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旧官帽椅,椅面上的漆磨光了,露出榆木的老纹。他坐下时膝盖正好和案桌下缘齐平,不是碰巧,是何九如提前量过案桌的高度,告诉他坐哪把椅子、膝盖的位置在哪里。拜帖进门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得算好。   祝知县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碗放回桌面时发出一声瓷底磕木头的轻响。然后他把西门庆那份礼单推回了半寸,不是拒收,是让礼单从桌中间移到桌角。“你的禀报带来了?”西门庆从袖口抽出那份《石碣镇团练营到任防务及商路开通禀报》,双手递过去。祝知县接过去,翻开。禀报第一页写的是防务,石碣镇团练营到任后修围墙、通排水、募新兵、清老芦苇荡流匪。他看这一页时目光平直,脸上没有表情,翻页的速度不紧不慢。第二页写的是商路,运河支线通航、石碣镇渡口修复、沿湖民船往来渐密。他看到“沿湖民船来往渐密,未闻劫掠之警”这一行时,目光在上面多停了一个呼吸。第三页写的是合编,扈家庄庄丁合编为团练营骑兵队,协同防务。他看到这一行时目光顿住了,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敲了一下,不是焦虑的敲,是反复权衡考量时的习惯动作。   祝知县把禀报合上,放在案桌左手边。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把茶碗端起来,用碗盖拨了一下浮叶,茶叶是今年的新茶,叶片在碗里还没泡开,浮在水面上。他拨了两下才低头喝了一口,放下茶碗之后才接下文。   “你来的正是时候。”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急,每个字之间的间距像用尺子量过。后堂窗外,院墙外有县衙的书吏在廊下走动,脚步声从青砖上传进来,隔着一道门帘,模糊了但能听清节奏。祝知县停了一下,等那阵脚步声走远了,才接着说。   “前任团练使死在任上大半年。州府一直没有派人补缺,不是忘了。是没人愿意来。梁山泊边上的缺,谁接谁烫手。你能在几个月内把局面稳住,没有让梁山人摸到石碣镇街面上来,这就是大功。”   他把“大功”两个字说得很稳,不像在夸,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他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茶汤从碗沿流进他嘴里时发出极细的吸声。喝完他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刮了一下。   “但你要记住,你这个团练使,粮饷走我县库,公文走我县衙,防区触角碰了我县尉的边界。你不要跨过那条线。”   西门庆说:“明白。”   从后堂出来时,何九如在县衙门口那根柱子旁换了个姿势,从靠换成蹲,蹲在柱础旁边,膝盖上放着那把解下来的腰刀。他看见西门庆出来,站起来把刀重新挂回腰侧,挂的时候手指在鞘口上压了一下,检查刀鞘有没有被人动过。没有。鞘口上那道旧痕还在。他问知县什么态度。   “把礼收了。禀报也收了。让我自己心里有数。”   何九如琢磨了一下。“收了就好。没收才麻烦。收了说明他认你这个团练使,至少面上认了。没收,就是连面子都不想做,那后面就难办了。”   两人从县衙出来,沿着郓城主街走了一段。街上人不多,午前,商贩刚开摊,有人在路口卖干鱼,有人蹲在杂货铺门口修扁担。西门庆在县衙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县衙对面那间茶馆。那个假寐的县丞随从已经不在了,只有喝茶的那个人还在,碗换了,茶是新泡的。   从郓城县衙出来,西门庆绕道去了一趟济州府。   不去不行。团练使的到任履历在郓城县衙备了案,但州府一级的档还没入。郓城县衙是管粮饷公文的,济州府经历司是管武官履历存档的,两套系统,缺一套都不行。他坐老余的船从运河支线往北,换了马走官道后半程,到济州府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济州府衙比郓城县衙大得多。门前的照壁刷着白灰,上面用黑漆写着八个字:“尔俸尔禄,民膏民脂”。字是正楷,笔锋有力,但漆色已经不新了,雨水把“膏”字的月字旁冲淡了半边。门口站着两个门卒,腰刀挂在左侧,刀鞘上的漆磕掉了好几块。何九如上前递了帖,不是拜帖,是投文单。门卒接过去看了一眼,让在门口等。   等了半个时辰。不是没人理,是府衙的规矩,投文单先送到经历司书吏手上,书吏有空了才出来接见。西门庆靠在府衙门外的一棵槐树下面等。槐树是老树,树干粗到一个人抱不住,树皮被来往的马车蹭掉了一层,露出底下光滑的木质。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牌,牌上写着“文武官员在此下马”。他用脚在树根旁边的泥地上划了一道,不是无聊,是在记时间。从投文到书吏出来接见,正好是几刻钟。这个时间就是他以后每次来济州府打交道的门槛。   经历司的书吏姓孟,四十出头,穿一件灰青色吏员公服,袖口边磨得起毛。他把西门庆领进经历司的值房,一间不大的屋子,三面墙都是木架,架上堆满了卷宗。卷宗新旧不一,旧的手册纸边卷毛,新的纸面还泛着竹纸的青白色。孟书吏在案桌后面坐下,翻开西门庆递进来的那叠文书,到任履历册、兵员名册、防区图、东平任上的剿匪功绩摘要。   他看到兵员名册时手指停住了。“实编兵员一百零三人。”他抬头看了西门庆一眼。前任石碣镇团练使在册三百人,实到不到五十,他报一百零三人,是实数。孟书吏没有多话。他把名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盖着石碣镇团练营的关防,印泥是新的,朱红还没完全吃进纸纤维里。他从抽屉里取出府衙的归档章,在名册扉页盖了下去。墨色压在纸面上,年号清晰。他把文书收进架上一只标着“济州府武官履历·乙卷”的木匣里。合上木匣盖时匣口发出一声干燥的木料摩擦声。   “石碣镇团练使的档,前任死后大半年没人动过。你是第一个来递实编名册的。”他说完把木匣推回架子上,转身对着架上的卷宗低声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像自言自语:“后面那本,是前任的。”   西门庆从经历司出来时,在府衙仪门外遇到了一个人。通判府的书吏,姓张,替通判跑腿的,穿着一件深青色公服,腰间别着一块出入府衙的铜牌,铜牌在他走路时轻轻磕在腰带扣上,发出极细的金属碰击声。张书吏从仪门里面出来,手里捧着一叠公文,看见西门庆,脚步放缓了半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石碣镇的团练使?”   他说是。   张书吏没有多话,点了点头就走了。他走过仪门时脚步不快,不快就有问题。一个正常跑腿的书吏,在府衙门口遇到一个不认识的武官,最多扫一眼就过去了。他放缓了半拍,问了职位,认了脸。西门庆记住了这个面,通判府的人认得他,说明他的名字已经在州府的文书上被翻过了。谁翻的,为什么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从济州回到石碣镇的第三天,西门庆约了郓城县尉在渡口茶馆见面。   县尉姓刘,四十出头,管着郓城县本地的治安捕盗。手下有十几个快手,防区和团练营在石碣镇外围有重叠,石碣镇往东到老槐树那段路,以前是团练营不管、县尉管不过来,盗案发了几起没人追。刘县尉骑一匹灰骡子来的,不是马,县尉的俸禄养不起战马,骡子实用,能驮人能驮物,走在石碣镇的碎石路上蹄子不打滑。他把骡子拴在茶馆门口的木桩上,骡子低头闻了闻地上干鱼鳞片,打了个响鼻。   方老板娘给两人上了两碗茶。刘县尉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皱眉,野茶粗涩,他喝惯了。他把碗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石碣镇以前没有团练使。”刘县尉开口。“前任死了之后,大半年没人管。我的人每个月要多跑两趟西边,不是我想跑,是梁山方向出了事,县太爷还是找我。现在你来了,你怎么说。”   “以石碣镇外那棵老槐树为界。往西,梁山方向的匪情,归团练营。往东,县城方向的盗案,归你。遇有跨界的,双方通气,不抢功。”   刘县尉听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他把这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咽完没有马上放碗,碗沿贴着下唇,停了一瞬才放下来。“前任在的时候,石碣镇的防区没人管。你来了,我少跑两趟腿。行。老槐树为界,越界的事,你别找我,我也不找你。”   他站起来。走到茶馆门口解骡子的缰绳,解到一半转头补了一句,不是回头,是侧过半张脸。“梁山方向那边,如果有事,你给我递个话。我不插手,但我要知道。防区是你的,责任是我县尉的。”说完翻上骡子,灰骡子在渡口碎石上踏了两步,往东走了。骡蹄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均匀的节奏,顺着主街往郓城方向去。   在西门庆去郓城县衙的同一天上午,月娘让何九如的老婆康嫂往郓城县知县府上递了一封拜帖。   康嫂从石碣镇到郓城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回。她把拜帖送到知县府门房手上时,门房接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确认没有夹带,说了句“放这儿吧,夫人得空了我呈上去”。康嫂没有等回帖,递完就走了,走前在知县府门口的石阶上蹭了蹭鞋底的泥,不是急着走,是怕泥带进人家门房里。知县夫人回不回、什么时候回,是对方的事。但帖递了,就表明西门府认郓城县衙这个上级的态度是端正的。   拜帖是月娘亲笔。用的是团练使正妻的身份,帖上写了四行字:“妾石碣镇团练使西门庆之妻吴氏,谨拜郓城县正堂祝夫人。外子新到贵县履任,拙荆理当拜会尊夫人。候示。”她写“候示”两个字时笔在纸上停了一下,以前在清河她从不写这两个字。那时她是押司的妻子,不用等谁的示。现在是团练使的妻子,在别人的县境内,要等。她把笔搁在砚台边,把帖子折好递给康嫂时,手指在纸边上压了一瞬,不是舍不得,是压平纸角。   康嫂走后,月娘在正院桌前坐了一阵。她把石碣镇新官舍的后院格局在纸上重新画了一遍,正院留待日后招待知县夫人回访;东厢外侧连接渡口的那道偏门需要增设一道竹隔,这样瓶儿运送物资时就不会和正堂访客的人流动线搅在一起。她把竹隔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注了一行小字:“竹隔高一丈,编密,中间夹一层油纸,不透人眼,不透风声。”写完把草纸折好,压在观音像下,转身去东厢找瓶儿商量竹隔的料子。   瓶儿在东厢门口正在和沈三对账,沈三刚把下一批布的货单送过来,她正低头核对数目。听见月娘说要在偏门加一道竹隔,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手里的笔往耳朵上一夹,走到东厢外侧那道偏门旁边站了一下,用手量了量门洞的宽度,眼睛,不是尺子,她在东平库房量货架位养成了习惯。“竹隔不用买。上次沈三从郓城运来的那批旧竹帘子还在行栈库房里堆着,拆了改一下就够用。编密,中间夹油纸。三天能好。”   月娘点了下头。从东厢出来时她往西厢方向看了一眼,西厢窗子开着半扇,金莲在屋里低头缝东西。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看了一眼。   傍晚。西门庆从县衙回来。   值房桌上放着一张纸。纸是月娘抄录的郓城县文武官员名录,知县祝大人、县丞姓孙、主簿贾士廉、县尉刘志远、学正姓陈、巡检姓周。每人名下用工整小楷注了姓名、籍贯、大概任期。知县和县尉旁边已经画了圈,见过了。贾主簿旁边画了一道横线,打过照面,但不算正式交道。县丞孙大人旁边是空白的,没有见过,没有打过交道。更下面两行,用小字写着济州府的知府、同知和通判的名字,没有标注,只有名字。   这是她这几天从各处零散消息中拼出来的,她没等他开口,先把他需要知道的东西备好了。西门庆在值房案上把这张名录铺开,从左到右看了一遍。祝知县、刘县尉已见过。贾主簿在讨粮时打过照面。县丞孙大人还没见。巡检周大人是郓城本地人,与他没有统属关系。济州府的知府、同知、通判,三个名字,三格空白。这张纸把他未来几年在郓城地面上需要应对的所有官面上的人,一格一格摆在了面前。   窗外梁山泊的水面被秋风吹出一层浅浪。值房门外的青旗在风里抽了一下又垂下来。那面青旗,扈三娘那天插下的,旗角上的青蓝布被风吹了一整天,已经服帖地垂在旗杆旁边。她说是放在他这里,以后每旬开会时,作为值守标记。旗布还在,她本人没来,今天不是逢五的旬会日。   值房门口何九如正在把今天老余从运河带回来的消息往纸上记,济州府方向没有异动,郓城县衙没有新公文,梁山泊水面平静,捕鱼的人比上个月多几条船。他把记完的纸折好塞进值房抽屉里,站起来,走到营墙边把今晚的防风油灯一一点亮。灯焰在夜风里齐刷刷往北偏。   石碣镇团练营进入了一个没有仗打的秋天。他站在营墙边,看着梁山泊方向的水面在暮色里从青灰变成青黑。水面平静,捕鱼的人比上个月多了几条船,船尾的灯火在阔远的水面上像几粒不肯落定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