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我)爱着亲哥哥(你)》第2章 第2章
1
自从在东京开始生活后,已经过了一年。
樱花的季节再度来临。
在我大学毕业前不久,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聊过。
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和枫一起生活,结果就变成和她一起生活了将近两年。
她似乎隐约察觉到了。
枫的出柜宣言,父母并没有表现出太惊讶的样子。
从懂事以来就一直抱持着的想法。
当他们知道我要离家的时候,不知道有多伤心。
和我一起生活的期间感受到的喜悦、不安、将来的事情。
枫朗朗读着诗,老爸见状,大概也明白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就随你高兴吧。
老爸深深叹了一口气,仿佛对这世界的一切都感到厌倦。
嗯,就随我高兴。
谢谢老爸生了哥哥的妹妹给我,枫很幸福。
枫如此说道,老爸的表情至今仍烙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进了大间汽车制造商工作,可惜是业务。
其实我想当设计师,或是至少穿上工作服、握着扳手,但也没办法。
薪水不错,待遇也比中小企业的员工好上许多。
我从朋友的近况报告得知这些。
房间大小和学生时代一样,铺了两张床。
生活绝对称不上轻松,所以枫也在附近的超市打工。
就算大学中辍,也能找到更正经的工作吧。
但枫说工作只是生活之余,她只想当我的妻子。
我看着枫喜孜孜地用熨斗烫着我的衬衫的背影,一边思考。
这样真的好吗?
往后要养活这家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这倒还好。
但是小孩怎么办?要怎么向亲戚解释?户籍呢?
事到如今,我终于感受到社会的重量。
不管当事人怎么想,我们都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我和枫都是健康的成年人,只要照规矩来,随时都可以生小孩。
……………………
要将枫当成私生女养大,也不是不行。
但是,近亲之间生下的小孩,先天性缺陷的概率很高。
而且亲缘关系越近,危险性就越高。
而且,这种炸弹会一直传下去,传到子子孙孙。
如果我和枫的行为,会对活在未来的我的子孙们造成诅咒的话……
这可不是一时冲动就能解决的问题。
如果这就是尝了禁忌果实的人的下场,那应该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报应了。
我这么想。
——
「仓井,今天下班后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这个人是泽田,是我的直属上司。
他看起来有点懦弱,说好听一点是温和,说难听一点就是有点太软弱。
血气方刚的人似乎觉得这种个性很碍眼,
不过我很喜欢他,因为有点像我大学时代的恩师。
「好啊,我陪你去。等我一下……」
我先传了封简讯给枫。
呃——
我要和公司的上司去喝酒,你先吃晚餐吧。
我可能会很晚回来,到时候不要等我,先睡吧。
……大概就是这样。传送。
两个男人去高级的地方喝酒应该也不会放松,所以我们来到附近的烤鸡串店。
店里和我们一样,都是下班后想喝一杯的大叔。
墙壁和柱子上沾满长年的烟和油脂,就算恭维也说不上干净。
我比较喜欢这种店。
「仓井你和女朋友同居对吧。」
泽田小姐喝了一口装着烧酒的玻璃杯。
「对。」
「你们一起生活多久了?」
「三年了。」
「很久了呢……我可以抽根烟吗?」
泽田小姐从胸前口袋拿出已经皱掉的香烟包装。
她好像喜欢薄荷烟,有点稀奇。
「请便,不用客气。」
「谢谢。最近的年轻人真的都不抽烟呢,我好没面子。」
她仿佛在深呼吸,让烟味扩散到肺部每个角落。
她看起来好幸福,真的抽得很享受呢。
「……虽然我可能多管闲事。」
她先说了这句话,让我有点讨厌。难道是为了说教才约我出来吗?
「你没有打算好好地……」
「好好地?」
「安定下来吗……你还没打算安定下来吧,毕竟你还年轻……」
如果可以早就安定下来了,我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冲动。
「唉,我们公司规模不小,也很老旧。虽然不是从以前就有的习惯,
站在上位的人,会有很多要求。不单纯是工作表现好坏的问题。」
「……」
「你真的很优秀。从工学部毕业的学生,大多会希望从事技术相关的工作,
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愿。
有些人会因此闹脾气,最后辞职。
可是你没有……虽然我不能大声说,但上头对你评价很高。
……你懂我的意思吗?」
「……大概。」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看得清未来。不过呢,有些事要先看开一点,才能看得清。
所以,嗯。如果你能把今天的话放在心上,我会很高兴。
……啊,抱歉,我好像太阴沉了。今天我请客。
老板!追加软骨和肝脏各两份!」
和泽田先生道别后,我茫然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不打算好好谈一场吗?)
和枫结婚,生孩子,假日去公园玩……
简直像在做梦。
对枫来说,一定也是。
但是,我无法实现她的梦想。
只要我还是我。
(……事到如今还烦恼个什么劲啊,我真是烂透了。)
枫会对我笑。
只要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难道不是吗?
事到如今,我还要追求“普通”吗?
啊啊,真是的,到底要我怎样啊……!
「……学长……?」
那是令人怀念的声音。
那是我还在梦中的时候。
与我朝夕相处,可靠的战友的声音。
2
树里带我来到的,是比刚才和泽田先生喝酒的店家感觉更高级一点的居酒屋。
「不用担心,我会请客的,请不用在意。」
今天经常有人请客,我看起来有那么穷困吗?还是我的西装太便宜被看穿了?
但是,我不能让年纪比我小的女孩子请客。
「我可没有落魄到要让学妹请客。」
「我不是这个意思。」
树里噗哧一笑。
「不过树里,你变漂亮了呢……」
「因为我在大学的时候没有化妆。出社会之后,当然也不可能再化那种妆了。」
也就是说,她当时是素颜吗?说不定她其实是个大美女。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我父亲是律师,我就像他的秘书一样。」
听起来好像很了不起。
「学长呢?」
「啊啊……就是那个吧?汽车的。我在那里的营业所工作。」
「学长的工作比较了不起。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是亲戚。」
「工作跟亲戚无关。」
小树里喝着加了姜的日本酒,眼神望向远方。
「不过,没想到会这样重逢。」
「说不定我们已经擦身而过好几次了。」
「或许吧。」
我根本不知道小树里会来东京。
「哦,这个鲣鱼干很美味。」
「这里是我父亲以前带我来过的店。
因为工作关系,我被他带着到处跑,所以记得很多店。
我自己也觉得,以我的年纪来说,兴趣太老成了一点。」
「不,我觉得很好啊。老实说,我也喜欢这种气氛。」
树里还是一样,是个脑袋和反应都很快的孩子,跟以前相比,表情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刻意不提我最想问的问题,这点也让我很感激。
最后,我们交换了联络方式,在车站道别。
——
枫不睡觉地等着我。
「我不是叫你先吃吗?」
「一个人吃也不好吃。」
她爬到我背上,开始脱我的西装外套。
「抱歉,我肚子很饱,没办法吃。明天早上再吃。」
「不用在意。不过,至少坐在我旁边。」
「为什么?」
「我想一边看着哥哥的脸一边吃。」
「不要拿我的脸当配菜。」
「我从小就这么做了,不过还是不腻呢。」
「……」
「……」
啪。
「不要打我,我会变笨蛋。」
最后,我坐在枫对面,看着电视新闻。
枫不知道在开心什么,笑嘻嘻地吃着饭。
真悠哉啊,一点也不懂别人的心情……
——
我透过律师秘书的工作,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
工作狂、享乐主义者、滥好人、毒瘾患者、守财奴……
其中也有值得我抱持好感的人。
我本来以为这样就能忘记过去,往前迈进,学姐却还是这么残酷。
她的温柔、温暖、力量,这一切都让我好痛。
「……我应该不用再忍耐了吧?明明这么喜欢,却还要忍耐。」
我做不到,也不会去做。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
为此,我愿意变成任何恶女。
我不会再客气了。
我要用我的方式,像枫小姐过去那样,夺走一切。
一旦下定决心,之后就轻松了。
从今以后的我。
只为了笼络一名男性。
而行动。
3
我开始频繁收到邮件。
也接到电话。
因为分手时有点尴尬,知道她没有讨厌我,让我松了口气。
说人人到。
工作辛苦了。
方便的话,今晚可以再见面吗?
有间店的烧酒很好喝。
等你回复。
烧酒吗?真是老派的嗜好。应该是受到老爸的影响吧。
我回信说「我很乐意」。
「你和太太传简讯?」
「呃、对啊,就是那样。」
泽田先生好奇地盯着我的手机。
「喂,不要这样啦——」
「年轻真好……」
一只上了年纪的公狗带着妻儿回到自己的座位。
虽然他看起来没那么老……
其实年纪很大吧?明明是股长。
我走出约好见面的车站月台。还有点时间。
我跟枫说这是公司应酬,不过要是每次都带着酒味回家,恐怕不太妙。
虽然最近比较稳定,刚就职的时候只要稍微晚回家,她就会抓狂……
我并非没有罪恶感。虽然没有……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
…………!?
好像有点吵。要吵架的话,麻烦去别的地方吵。这里是公共场合。
……可是……你……!
……可是……你……!
女方似乎略占上风?拒绝的女方和死缠烂打的男方。
因为对方不愿意,所以别再纠缠了。
女性挥舞着手提包,将纠缠不休的男性赶走。
……总觉得这身影很眼熟,有种不好的预感。
「……学长,别光看,快救救我。」
「果然是你啊。」
虽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总之我先用手刀敲了敲她的头,然后把她拉到背后。
「你干嘛打我?」
「别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吵闹,会妨碍到别人。」
「你、你干嘛啊!」
神经质的纤瘦男性发出尖锐的叫声。
「……干嘛?」
总觉得被卷入了麻烦事态。
「我们是恋人。」
树里从我背后探出头,与男性对峙。
因为情况似乎越来越复杂,所以我没有纠正。」
「喂,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树里不愿意,所以别再纠缠了。」
……直呼名字,总觉得好像真的变成恋人,头开始晕了。
(……学长,干得好,感觉是可靠的年长男友。)
(……之后再问你,现在先安分一点。)
「我说森川同学,是你主动来约我的吧?今天也是,你一直朝我这边看……」
「我只是在意你肩膀上的线头而已。」
周围的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请你放过我吧。」
「……真的是我误会了吗?」
「就是那样。」
(……树里。)
(……什么事?)
(……他看起来好可怜。)
(……那就快点带我离开这里吧。)
大概是听到骚动声,我们发现被不少围观群众包围。
我牵起树里的手,迅速离开现场。
「给你添麻烦了。还有,谢谢你。」
「不,不用谢我。不过你之后要帮我解释哦?」
像树里这么棒的女性,男人应该不会缺吧。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个男人想误会的心情。
「真忧郁。」
树里叹了一口气。她真是个适合喝杯酒的女孩,有点可怕。
树里带我来到一间与其说是居酒屋,更像是小料理店的店。
这孩子真的很不可思议。
从大学时代开始就是这样,完全无法预测。
「……我看起来像在诱惑你吗?」
树里用发烫的脸注视着我。
酒的气味,以及淡淡的香草般的甜味。
仿佛要被吸入那双黑曜石般的深色眼眸。
「……不,看起来不像。」
她穿着笔挺的套装,伶俐的五官反而给人一种「能干女性」的印象。
男人会感到自卑,反而不想靠近她。
「树里,你是个美女,头脑也很好。刚才那个人也是律师吧?
从那种人的眼中看来,你看起来就像理想女性吧。」
「……他在父亲的事务所工作,也就是所谓的兼职律师。我知道他不是坏人。」
「看起来不像?」
「……是的。」
树里似乎有自己的烦恼。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之后树里就靠在我的肩膀上,默默地反复斟酒。
老实说,我对恋爱一窍不通,所以帮不上忙,让我有点寂寞。
——
结果,树里醉到不醒人事,现在正睡在我的背上。
虽然在担心的店老板目送下,好不容易来到出租车搭乘处附近。
但到底该送她到哪里才好,实在让我伤透脑筋。
我让树里坐在附近的树丛旁,稍微思考了一下。
嗯,虽然觉得不太好,但毕竟是紧急事态,就原谅我吧。
我翻找她的手提包,找到了手机和名片夹。
名片上只写着事务所的地址,手机也上了锁,无法操作。
正如过去这女孩指谪的,我试着输入四位数的密码,但并不顺利。
(真伤脑筋……)
虽然春天已经到来,但夜晚还是很冷。要是让她感冒就不好了。
没办法,之后不管被怎么骂,只要我忍耐就好。
我重新背好树里,朝一脸闲着没事的司机走去。
4
我当然没有打算带她去那种地方。
而是直接冲进车站前的商务旅馆,租了一间房间。
柜台小姐贴心地提醒我也有双人房,害我脸红了起来。
听她这么一说,情侣住单人房反而更刺激呢……
我背着树里搭上电梯,但……
偶然搭上同一班电车,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菁英上班族的男性吓了一跳。
「啊、啊哈哈……」
……希望不会被当成犯罪行为。
我让树里躺到床上,帮她脱掉西装外套,解开衬衫的钮扣。
……虽然犹豫,但还是决定连裙子也脱掉。
就算没有邪念,如果只有这里被拍下来,我肯定会伸手遮住。
我居然在想这种蠢事。
虽然枫的女性身体我已经看惯了,但一想到是朋友的裸体,就有种奇妙的艳丽感。
穿着黑色丝袜的下半身,让人感到无比困惑,忍不住想被吸引过去。
……不行不行,至少要让枫穿上,然后玩一下。
我调整空调温度,设置加湿器,顺便也设定闹钟。七点可以吗?
准备万全后,我留下便条就离开了。
因为要是让她一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旅馆房间,而且还是半裸,未免太可怜了。
「……学长。」
树里躺在床上,视线游移不定。
「啊啊,你醒了吗?呃……」
该从哪里开始说明呢?要是说错话,真的会被当成犯罪者。
不过树里脑筋动得很快。
她活用酒精导致大脑时钟数极端下降的脑部,花了七秒左右理解现状。
「……今天真的很对不起。」
「不,没关系。」
「婚礼最好办神前式。」
我可没做什么会被追究责任的事。
「开玩笑的。」
就忘掉她有一瞬间眼神很认真吧。
「口渴吗?」
「……是的,有点。」
我把买来的瓶装运动饮料递给她。
「……今天真的受到学长很多照顾呢。」
「别在意,我们是熟人朋友吧。」
「……朋友吗……」
树里抱膝坐在床上,呆呆地从窗户眺望夜景。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闪过非常冰冷的东西,让我毛骨悚然。
她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累。
「……学姐?」
「嗯……?」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担任父亲的秘书呢?」
也就是说,她并不是自愿这么做的。
「……我可能不久之后就要结婚了。」
「结、结婚!?」
「……父亲让我担任秘书,是为了帮我找对象。
律师在工作上,真的会和各种各样的人来往。
他希望我能从这些人之中,找到前途有望的年轻男性……」
「这种事情……」
「在某些地方,似乎就是会这样呢。」
树里仿佛事不关己般,淡淡地说道。
「……我之所以能待在文学社这种半是兴趣的地方,是因为我和父亲约好了。
他会让我自由到大学,但相对的,我毕业后就要立刻结婚生子。
……父亲有宿疾,虽然不是一、两年就会有什么变化的疾病,
但这也让父亲感到焦急了吧。」
树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膝盖上。
「……学姐……?」
「……嗯。」
「……总觉得,我已经累了。」
这孩子,一直都在背地里战斗着。
我连该面对什么,敌人是谁都不清楚,就害怕着靠近的脚步声。
树里湿润着双眼,无力地倒在我身上。
要推开她很简单,但我觉得这么做会失去的东西太大了。
我接住她的重量,温柔的体温,枫的脸一瞬间闪过我的脑海。
这是背叛,总有一天我会伤害枫,甚至伤害到树里。
即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伸出手。
这是我第二次踩在新雪上。
虽说是自然的行为,但我不可能因为看到女孩子扭曲着脸感到愉悦。
我不是虐待狂。
树里已经无力了。
我担心她会追加要求,但她直到最后都没有要求。
我现在不知道回应她是否正确。
但我想相信她不是利用我自伤。
她沉稳地睡着的模样很惹人怜爱。
即使没有人肯定,只有她的心跳声是确实的。
5
和哥哥一起生活比以前烦恼时还要安稳。
就算那是极力避免他人干涉的都市生活才能得到的虚假事物。
就算那是从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一起,事到如今不可能因为意见相左而闹翻。
我活在曾经梦想的世界里。
因为太幸福,常常一回神就发现自己在流泪。
——情绪总是不稳定。这样不行,哥哥会担心。
哥哥总是很晚才回家。
虽然他好像没有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但哥哥是个认真的人。
如果他能好好完成分内的工作,获得肯定,同时工作又很忙碌,那应该是件很棒的事。
我究竟能为这样的哥哥做些什么呢?
一定就是守护和平的日常生活。
下班回家后,家里会亮着灯。
经过思考营养均衡的餐点会默默端上桌,洗澡水也已经烧好了。
持续维持一个即使疲惫也能安心回家的住处。这一定就是贤妻的职责。
就算被说是时代错误也无所谓。
到头来,幸福这种东西,还是只能在自己的心里找到。
我决定做土豆炖肉。
哥哥不管我做什么都会说好吃,但只有这个例外。
他眼睛发亮,非常高兴。
我一边削土豆皮,一边想。
哥哥是因为吃了我做的料理,才能活到现在。
每天,每天,一直,一直,一直,以前是,以后也是……
我背脊发凉。
光是这样,就快升天了。
……我又来了。
哥哥的衬衫被我五花八门的体液弄得粘答答的,我看着它,垂头丧气。
以前我也做过同样的事,哥哥在洗衣篮里发现受害者,表情非常微妙。
所以我本来决定不再这么做了。
每天晚上都受到哥哥那么深沉的爱,这样还不够吗?
我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妻子。我是真的这么想。
……不过,哎,毕竟是哥哥调教过的身体嘛。
失控的责任,就让开发者来承担吧。嗯,就这么办。
……现在重新来过吧。我伸出手,
代替桌子的暖炉桌上的手机震动了。
我用没沾湿的左手勉强打开手机。
呃……?
『我要和公司的上司去喝酒,你先吃晚餐吧。
我可能会很晚回来,到时候你就别等我,先睡吧。』
……心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总觉得哥哥最近越来越晚回来。
回来之后总是带着酒臭味,这点也让我很在意。
哥哥的工作表现受到肯定,
升迁也不远了,这些事哥哥自己也说过,所以我知道。
他一定是为了这些事而和别人应酬。
但哥哥每次都喝得烂醉回来,感觉实在不太好。
不能和我一起在房间里喝酒吗?当然不行。
……我干嘛吃哥哥的醋呢?
虽然我习惯等哥哥回来,但还是很难熬。
好久没收到哥哥的简讯了。
今天早上哥哥没有提早回来!
而且今天晚餐是哥哥最爱吃的咖喱!
妈妈再三强调不可以告诉任何人,所以这是妈妈亲自传授的食谱。
因为今天是休息日,所以从早上开始就精心制作。
我缓缓打开锅盖。
「……爱情、爱情、爱情、爱情、爱情、爱情、爱情。」
我急忙盖上锅盖。
……这样应该会变得更好吃。
……
……
……
……他没有回来。
因为没事可做,所以我打扫房间、洗衣服,还莫名其妙地化了淡妆。
一开始虽然生气,但时钟的短针已经走到一半时,我开始感到不安。
就算想联络他,手机却因为关机而打不通。
有种被独自留在月面的感觉。
只有这个手掌大小的小型机器,联系着外出的哥哥和我。
以前的人真厉害。
就算没有这种东西,光靠写信就能忍耐以年为单位的时间。
我绝对做不到。
(……只要打个电话过来,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
等他回来后,我要好好说教一番。
仿佛要收集散落的温暖般,
我被哥哥味道的毛毯包覆,陷入沉睡。
6
——连续的水声让我瞬间清醒。
我心想「水费太恐怖了」,猛然起身,却发现这里不是自己平常的房间。
我起床时流了冷汗,同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对哦,我和树里……
挂在衣架上的西装,以及床单上的暗红色血迹,都让我感受到现实。两者都让我感到刺痛。
「早安,学长。」
树里用浴巾包住身体,匆匆忙忙地走出浴室。湿润的头发与白皙的肌肤在朝阳下显得耀眼。
「……啊,早安。我也要冲澡。」
我极力不与她对视,也跟着进入浴室。
我用热水冲掉情事的残渣,脑袋也切换成工作的状态。
为了赚取两人份的饭钱,我不能一直沉浸在烦恼中。
同为社会人士的树里应该能理解这一点。
之后再找机会好好聊一聊吧。就这么办。
我们在附近的牛丼店吃早餐。
就算树里是个不会在意太多的小女孩,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这样吧。
但这就是她的特别之处,我接受了。
「……如果很忙的话,有时候连饭都没时间吃。只要想到这一点,就会觉得非常幸福。」
她那宛如少女波丽安娜般的积极态度,真希望我也能效法。
树里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
只是,昨天的树里看起来非常虚弱。
即使是刹那间的安慰,或是暂时的支撑。
只要能带给树里内心的安宁,这样就好。
我们会慢慢解决根本的问题。
这就是我身为朋友代表的职责。
我和树里在车站道别。
「学长,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会。」
完全恢复成原本那个「能干的女人」的树里,看起来没有阴暗之处。
「约好咯。」
她的口气轻松得仿佛在约下次喝酒一样。
「……好。」
我只能点头。
「我会再跟你联络。」
树里轻轻抚摸我的脸颊,凝视我的眼睛。
……简直就像魔性一般,没有人能反抗。
——
「我非常了解哥哥工作很忙,可是如果要住一晚的话,至少打个电话给我也可以吧?
我担心到晚上每隔一小时就醒来,
早上起床时哥哥也不在,我好寂寞,心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坐立难安。
穿着睡衣和拖鞋跑到车站附近,被奇怪的人盯着看。打工时手机又不能碰,
电池不知何时没电了,什么也做不了,工作失误被店长骂,打电话给警察。
一直烦恼着,可是引起骚动的话会给哥哥添麻烦,重新加热咖喱又会烧焦,
推销报纸的人很烦人,我好寂寞,安慰自己,手指不够用,用笔写,
盖子松了,我看着自己的胯下,自我厌恶,在反复尝试中觉得有点舒服。
本小姐想说的是,谢谢你平安回来。真的谢谢你。喜欢。最喜欢了。爱你。
本小姐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爱你。所以不要丢下我,不要让我孤单一人!不要离开我,陪在我身边!
请一直看着我!」
「对不起。」
话虽然支离破碎,意义不明,但我知道枫非常担心我。
看着流着眼泪和鼻水,念着长篇大论的枫,我的良心感到痛楚。
但「那个」是不可抗力,或者该说基于人道观点的紧急避难措施。
「哥哥,你有在听吗!!」
「是、是的,我有在听!!」
我直接跪坐在榻榻米上,枫在面前叠了两个坐垫,同样跪坐着。
没错,枫情绪激动时会变得非常多话,这次更是夸张。
超过午夜,未经同意外宿,几乎一整天没有联络,结果就是这副惨状。
不过,枫对我的精神依赖一年比一年强烈。
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
说实话,我感觉压力很大。
枫把原本应该由自己决定的存在意义、精神、决定权等,全都丢给我。
如果这就是枫的爱情表现,那我也只能接受。
……虽然我也发现枫被我宠坏,越来越任性……
「……所以就是这样,要来住的时候一定要先联络我哦。」
「了解,枫。」
「……很好。我也有点说过头了,对不起。」
「……我可以进去洗澡吗?」
「这个嘛,机会难得,我们一起洗吧。」
「我说枫。」
「什么事?」
「这个狭窄的浴室,两个人好像有点挤。」
浴缸旁边有热水加热器,是以前那种。
进去洗过一次就知道,这真的很小,非常小。
因为老家的浴室很大,所以更觉得小。
「两个人同时进浴缸好像有点挤。」
阿基米德也因为发现浮力原理而大吃一惊。
我泡在浴缸里,看着枫洗身体。
我无意识地比较树里的身体曲线,觉得讨厌。
……她还会再见面吗?
那、那个,就是那个意思。
树里迟早得和父母决定的对象结婚。
她不想结婚,为了暂时忘记这件事,才和我发生关系。
继续这样下去,显然不是好事。
有个简单的解决方法,任谁都能想到。
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但看树里的态度,她似乎也这么希望。
「……哥哥?」
「啊、啊啊,怎么了?」
「我本来想帮你刷背的。」
「抱歉,麻烦你了。」
枫笑嘻嘻地用海绵刷我的背。
如果我选择那个选项,枫会变成怎样?
我无法想象。
脑中闪过某天的菜刀……那可不是能一笑置之的事。
「欸,哥哥。」
「嗯……?」
「哥哥不会离开我吧?」
「……嗯。」
枫紧贴在我背上。
「……我作梦了。」
「梦?」
「哥哥会消失的梦。我从小时候就一直作这个梦。
梦中哥哥的身影越来越小,不管我怎么呼唤,他都不回来。
「完全看不见之后,我就会失去意识,但每次都会在失去意识时清醒。」
「……梦就是梦。」
「是没错啦。」
枫无力地笑着。
「呐,哥哥……?」
「嗯……?」
「哥哥的背影,好大哦……」
「因为我是男人啊。」
「我一直被这个背影守护着……
被欺负时,哥哥会保护我。
累了的时候,哥哥会背我。
睡不着的时候,我经常抓着哥哥。」
「是啊。」
过去的记忆。
我刻意走在枫前面。
为了不让枫因为意外而哭泣。
为了保护枫不受无心之人的伤害。
为了消除枫的不安。
「没有哥哥,枫就,不行了。
绝对,不行。
所以,呐。」
「嗯……」
我到底能做什么呢?我放着如此脆弱的妹妹不管。
7
我明白自己做的事、想做的事违反道义。
但每次发生什么事,我微弱的决心就会像烛火般摇曳。
学长一瞬间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
呼唤我的时候,会不小心喊成「枫」。
很明显地刻意避开枫的话题……
明明是自己决定的事,却无法直视前方。
……振作一点啊,森川树里。
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会孤立无援……
果然,枫和学长似乎同居了。
和枫最后的记忆苏醒。
枫说,只有学长是自己的存在价值。
和枫相比,我肯定受到许多人的帮助。
但是,事到如今,我不能退缩。
虽然很下流,但如果学长沉溺于我的身体,那会是最轻松的。
实际上,是相反。我沉溺于和学长的行为。
抚摸我身体的技术,是被情敌培养出来的,想到这里,心情就复杂。
过去是过去。两人曾经超越兄妹关系,单纯是这个事实。
未来从现在开始改变,一定会……
我拿起放在床边的学长的手机。
如同忠告,他似乎没有设简单的密码。
不过,我太天真了。我从今天带的另一个包包里,拿出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
我取出连接手机与电脑的传输线,将学姐的手机与电脑连接。
学姐似乎没有要起床的意思,我得快点搞定。
我从事先准备好的快捷方式中,启动手机的管理软件。
我从选单中选择「搜寻密码」,执行。进度条缓缓地延伸。
我是在工作时,得知世上存在着这种东西。
就像医生会沉迷于吗啡一样。
无论是医生、律师还是老师,骨子里都是人类。
实际上是否染指恶事,到头来都是个人问题。我是前者。
开始解析后过了三十分钟,我顺利地取得密码。
我不清楚这四位数的数列,是基于何种缘由而存在于此,但那种事已经不重要了。
之后只要用这个密码,将能取出的资料复制到电脑里,就大功告成了。
当然,我不会实际使用这些情报,我并不想威胁学长的社会地位。
我只是想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先准备好。
因为,我所面对的对手,是即使正面进攻也绝对无法取胜的对手。
我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原位,看着学长的睡脸。
真是毫无防备的表情。
但是,这正是他无条件相信我的证据,让我胸口发热。
我一定要得到这个人。
我重新下定决心,滑进学长的胸口。
——反击开始。
——
我每年都会觉得,日历上的季节大多都太早了,但五月的连休过后,天气就变得特别热。
温室效应、水泥丛林、热岛现象……
总之,这里对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说,是个不友善的城市。
在那之后,我与树里的「交流」依然持续着。
根据枕边故事所听到的,结婚这件事似乎不是明天后天就能决定的事。
虽然她也问了我的心情,但我只能暧昧地敷衍过去。
树里很有魅力。这是无可动摇的事实。
如果枫不在,我一定会鼓起仅有的勇气和毅力,奋起反抗。
但是,枫的存在让我忍了下来。
那家伙只有我。
但是,如果问我是否把枫当成女人来爱,我无法老实点头。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能抱枫?
爱和性是两回事,我不想被这种方便的说词说服……
「我回来了。」
我好久没有准时下班了。
最近一直加班,回到家后连饭都不吃,倒头就睡的日子很多,所以真的很感激。
仔细想想,我好久没和枫见面了。
因为要陪树里,所以没那么久没见,但是……
稍微粘一点,或许比较不会被怀疑……
不知为何,电灯没开。
「……她不在吗?」
门没上锁,让我有点在意。
我摸索开关,习惯黑暗的眼睛瞬间感到刺眼——
「……什么嘛,她明明在家。」
别吓我啊。
枫趴在桌上,发着呆。
「最近社会不太平静,就算白天在家也要锁好门窗,知道吗?小心一点。」
我将西装挂上衣架,松开领带。
「……咦?你还没煮饭吗?我肚子饿了。对了,偶尔去外面吃吧?
车站前新开了一家荞麦面店,和我搭同一站的公司前辈推荐我去吃。
机会难得,要不要去吃吃看?听说他们家的荞麦粉香到让人受不了哦?」
枫依然蹲着,动也不动。
「……你身体不舒服吗?那就别勉强自己,去睡吧。我会随便弄点东西吃。
你有食欲吗?想吃什么吗?……早餐还有剩吗?
我可以帮你煮粥……」
「……」
「……枫?」
她怪怪的。
我试着摸摸她的额头,似乎没有发烧。
「……到底怎么了?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
「……」
枫只是以没有对焦的视线看着我,然后不发一语。
……真伤脑筋。
在漫长的兄妹生活中,我惹枫不高兴的次数多到数不清,但这种反应还是第一次。
如果她真的身体不舒服,不赶快带她去看医生的话,恐怕会出大事。
我再一次测量体温,这次是用额头贴额头的方式。
……如果相信我的感觉,枫的体温正常,只是因为比我低一点,所以摸起来有点凉。
「……喂,哥哥。」
「……什么事?」
「……你喜欢我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别管那么多……你喜欢我吗?」
……啊啊,这是那个吧,因为我很久没这么早回家,所以希望我陪她吧。
「……喜欢啊。」
「……爱?」
「爱。」
「……比谁都爱?」
「比谁都爱。」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不是骗人的?」
「不是骗人的啦。」
……今天特别固执。
「……那,这个,是骗人的吧?」
枫打开自己的手机。
「我吓了一跳,现在这种东西,用电脑就能轻松做出来吧?
「爱与和平」,这是要表达的意思吧。我一瞬间怀疑起自己的眼睛,这技术真厉害。
……话说回来,这实在太过分了。为什么要特地针对我们呢?
世界上明明有更多坏人,或是做坏事却毫不在乎的人。
对方是怎么拍到哥哥的照片呢?是公司的人吗?真过分,这是偷拍。
而且寄件人还写上我的信箱,真是莫名其妙。
能不能想办法查出寄件人呢?警察?侦探?还是征信社?
哥哥,我该怎么办?这可是严重的名誉毁损!
……真的,我已经,该怎么说呢,我好难过……」
「……」
「……哥哥?」
「……」
「……不要不说话,说点什么吧。」
「……」
「……你不是才刚说过喜欢我,比任何人都爱我吗?」
「……」
「……你刚刚不是才说过真的喜欢我吗?」
「……」
「……你骗我吗?」
「……」
「我在问你,你骗我吗!!」
「……对不起。」
——瞬间。
天地倒转。
8
我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被推倒了。
枫立刻压在我身上。
「你、你做什么……唔。」
我正要抗议,枫就堵住我的嘴。
湿滑的触感在我口中来回。
爱抚的力道强得让我以为自己会被贯穿。
而且精准地攻击我的弱点。
我完全无法像平常那样享受被玩弄的过程。
被枫冰冷的手包住的,我内裤前方的物体,让我全身发颤。
枫将我教她的技巧全用上,蹂躏着我。
她用的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塞运动,而是透过性器直接将快感灌进脑髓的手技。
「啊呜……」
枫的指甲刺进我的胸膛。
我因为感受到被虐快感而感到羞耻。
但枫毫不在意,继续将我逼入绝境。
她迫不及待地脱下内裤,将我的东西抵在入口,一口气插进去。
一点阻力也没有,轻易就抵达最深处。温暖的触感传来。
枫不等我冷静下来,开始高速抽送。
「咕啾、咕啾」的声音,今天听起来只像是下流的声响。
只是摩擦身体最敏感的部位,根本称不上是性交。
这是强暴。
枫在强暴我。
我过去从未做过这种事,也从未被别人做过。
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反应。
枫分泌的量增加,动作也随着润滑度的提升而变得激烈。
枫不是想让我舒服。
她只是想用她的阴道让我射精。
「枫,住手,我已经……唔!」
「不要说谎,你还没高潮吧?我不会被你蒙混过去的。」
阴道壁紧紧地收缩,鲜明地传达出枫内部的触感。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已经做过太多次了,我却说不出这句话。
枫的呼吸、令人陶醉的深吻、缠绕着性器的湿度、热度与压倒性的快感。
我同时接受这些,大脑的处理速度跟不上。
不知不觉间,我流下了眼泪。
每当水滴积在眼角,枫就会舔掉。
精液接连不断地涌出。
枫以猫咪嬉戏般的动作,用舌头舔着我的眼睛。
在她舔着我的眼睛时,射精感瞬间涌上。
我已经不行了,要射了。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枫将阴茎从阴道中拔出,用手握着阴茎,反复地上下摩擦。
「呜呜呜呜呜……」
咻、咻、咻、咻、咻……
手直接伸进阴囊,有种被握紧的感觉。
枫完美地控制住射精时机,完全控制住我的射精。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呼吸完全紊乱,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枫看着喷在手掌上的精液。
「……好稀。」
枫用充血的舌头舔着精液。
脸颊内侧、上颚、舌根、牙龈、门牙,她用舌头舔着我的口腔,尝着我的精液。
她舔了一会儿后,慢慢地吞下精液。
「……果然好稀。」
「……稀是指什么?」
「精子。」
「……好奇怪。」
「……」
「……我最近没有和哥哥做过的记忆。」
「……」
「……你回来以后马上就睡着了,根本不可能自慰吧?」
「……」
「……你自慰了对吧!」
「……」
「你自慰了对吧!和这个女人!!」
「……为什么哥哥总是这样不守约定呢!?
我之前也说过吧!?我会负责照顾哥哥的性欲!!
说什么加班,说什么要住公司,其实都是和这个女人见面吧!?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哥哥要背叛我吗!?要撒谎吗!?
想要做的话,就算早退回来和我做爱不就好了吗!?」
……真是乱七八糟。
「……我真是没用,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回到家明明有老婆,为什么还要对别的女人出手呢!?
……是啊,不可能有这种事。
这个女人,诓骗了哥哥。没错,肯定是这样。
温柔的哥哥,不可能背叛我。
对吧?是这个女人缠着你,你才不得已和她做了吧?
……差劲。差劲透顶的垃圾女。恬不知耻地对别人的物品出手,厚颜无耻的母猪。
最差劲,最差劲最差劲,最差劲最差劲,连人类都算不上的垃圾。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用菜刀将她大卸八块,挖出内脏,剁成肉酱。
拿去喂池里的鲤鱼吧。啊哈哈,不行吗?要是吃了这种东西,鲤鱼也会死掉。
剁成肉酱做成汉堡排吧。混在一起的洋葱和面包粉好像会腐败。
还是不行啊。存在价值负分的狗畜生,光是存在就是浪费资源。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我要杀了她!!绝对,绝对要杀了她!!」
「……喂,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我才希望你适可而止一点啊,哥哥。
我是受害者哦?哥哥也是受害者。
坏的是这个女人吧!!」
「你尽说些任性的话!
竟然随口说要我死,要我杀掉,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你不知道我每天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等待哥哥回来,
所以才敢做出这种事!!
没有心的人,没有资格被当成正常人对待!!」
我突然火大起来。
「你只要乖乖待在这里等就好了。
但是我可不一样!!
我为了保护和你一起的生活,每天拼命工作!!
可是你却老是说些不切实际的话!!
你明明知道和你一起生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而且你还把不认识的人说得一文不值,
你才更——」
……我终于克制住自己。
「——我出去一下。」
「请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
换好衣服后,我无视于她的声音,走出房间。
虽然我刚刚才大闹了一场,但脚步却很轻快。
可能是我自暴自弃,把背在身上的东西都扔掉了,
全身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解放感。
初夏的风拂过肌肤,好舒服。
那么,今天就先在旅馆住一晚……
……之后再好好惩罚他。
9
我知道学长在无意识中把枫同学的存在看作重担。
而正因为学长快要到达极限,我才用有些粗暴的方法来动摇他。
这可以说是达成最终目的——得到学长——的最大赌注。
如果学长是“过度”的好人,而枫同学只是个爱哭鬼的话,
我现在就不会被学长抱着了。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学长在挖着我。
他似乎不喜欢我因为随便的前戏就做好准备,
他的动作比平时更激烈……这么粗暴的话,会越来越有感觉的。
「……老实说,嗯,是因为,枫同学,让我羡慕了。」
「……羡慕?」
「……虽然现在才说,但我喜欢,学长。
再怎么说,你也不可能说自己没注意到吧?」
「就算是这样,那也太……」
我传给枫的手机里的照片。
那是做完之后,学长睡着了,而坐在他身边的“女人”的照片。
我故意不把脸露出来,也没有任何能让我被认出来的信息。
「你不觉得,那张照片,最能表达我的意思吗?
而且——」
「……而且?」
学长停下了动作,等待我接下来的话。光是这样,就让我心中涌起一阵欢喜……!
我像亲吻一样,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学长,你在笑。」
学长愣住了……我差点笑出来。
——学长的手机响了。
他不打算接电话,于是我代替他按下了“通话键”。
「……你自己也注意到了吧?
这样下去,不可能。
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血脉相连的兄妹,到了这个年纪还住在一起,
甚至发生性行为。
这,有多不自然——」
「……」
「“我,就算喜欢你,爱你,亲你,和你做爱,都没关系哦”」
「……你是说,你愿意代替枫?」
「……代替?不是的。我完全没有那种打算。
“学长,你从一开始,就对枫小姐一点感觉都没有”」
……糖蜜般的黑色粘稠的愉悦感,穿过我的脊椎。
「……的确,现在我已经搞不清楚了。」
「学长,你是个温柔的人。偶然,眼前出现了激发你保护欲的存在,
而那碰巧,是你的亲妹妹。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突然想起。
小时候,有一年小学的校园里出现了大量的红蜻蜓。
班上的男生们,纷纷去抓那些停在各处休息的蜻蜓。
玩起了“皮皮虾”。
玩法很简单。
只要用双手左右拉扯蜻蜓的翅膀。
蜻蜓的身体意外地坚固,轻轻拉扯根本不会怎么样。
但是慢慢施力,当力量到达某个程度的瞬间,蜻蜓的身体就会纵向裂成两半。
从里面露出的白色身体,看起来就像皮皮虾,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虽然现在已无法得知最初开始做这种事的人是怎样的人,但实在是很残酷。
我曾经在朋友的怂恿下做过一次。
超越极限的瞬间虚脱,伴随着啪哩啪哩的讨厌感触。
小小的性命就像开花一样散落。
我立刻对血腥的断面感到恶心,把尸骸丢掉。
但我也记得自己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愉悦。
……什么嘛。
我根本什么都没变。
「……来,不要动。你可以随意动哦?
不需要顾虑,尽情用我的身体取悦自己吧。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也能一起高潮,那就更好了。」
我平常根本不会想到这种不雅的用词,脸不禁红了起来。
但一想到这些全都被枫同学知道,就让我受不了。
「……树里,我真的可以吗?」
「嗯,当然可以。你一直被枫同学依赖,很难受吧?很难过吧?
接下来,请你用坦率的心情面对我。我会爱着最真实的学长。」
这个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强。
只是因为必须坚强,所以才在逞强。
枫同学,你的败因只有一个。
不是因为你是学长的妹妹,也不是因为你涉世未深、爱作白日梦。
……而是你没有认同学长内心的脆弱。
就只是这样而已。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
10
我跟着被命令出差三天的学长,也就是元树先生,一起搭上了前往大阪的新干线。
「树里,你不用来啦,我这次出差是工作哦……?」
「我不会说要你带我去玩哦。」
「才三天而已,没必要跟老爸低头请他让我休假吧……」
「不要这么说嘛,就算只是体验一下旅行的感觉也好啊。你看,我还买了铁路便当。」
「哇,你什么时候买的?」
自从那件事之后,元树先生似乎就没有再见过枫小姐。
就算回到房间,也总是找不到人。
他联络打工的地方,对方说枫小姐已经辞职了。
不过从房间定期有人打扫来看。
枫小姐在元树先生在房间的时候,会跑到其他地方。
他似乎刻意制造出上班出门后又回到房间的假象。
真是辛苦他了。
如果真的那么不想见到枫小姐,干脆回老家去不就好了。
「不过,枫小姐要去哪里,我管不着。」
「对了,要喝茶吗?」
我可没那么粗心,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五百毫升的宝特瓶。
「乌龙茶和绿茶,你要哪一种?」
「绿茶——树里真的很贴心呢。」
「因为爱。」
「……你一脸认真地说这种话,那个,该怎么说,有点害羞呢。」
在那之后,元树先生又变回了青涩的模样,或者该说变回了原本的他。
一想到枫小姐对他造成了多大的精神压力,我就涌起一股杀意,不过已经不用担心了。
他的身体和心灵,全部都是我的。。
「树里,给我一块炸鸡。」
「好啊……来,啊——」
「啊、啊——……」
他像雏鸟一样张着嘴等待,连那副傻呼呼的表情都惹人怜爱。
咕沙!
「……?」
「怎么了吗?」
「不,你没听到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压扁的声音——」
「完全没听到。你幻听了吧?要不要我帮你掏耳朵?」
「……我怕摇晃,之后再掏吧。」
——
我与要前往大阪分公司办事的元树道别,因为机会难得,我决定到处观光。
老实说,趁他工作时到处玩,我也有点过意不去。
不过买点土产回去,他应该会原谅我吧。
奈良、京都,我只有在国中毕业旅行时去过。
以大人的感性来看,或许会有不同的感慨。
「——枫,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我回过头。
白色连身裙、白色宽帽、珐琅小肩包。
这身打扮,仿佛是从某个避暑胜地跑出来的大小姐。
「……你穿得真时髦。」
「……!」
大阪在日本也算是相当炎热的都市,就算现在这个时期不用担心感冒,也一样。
如果她想借此乔装,只能说她脑袋有问题。
她明明知道这样会引人注目。
……啊,只要不被他发现就好了吧。那个人基本上对别人没兴趣。
「……你这只偷腥猫,还真敢说。」
「……明明是睽违数年的重逢,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虽然不重要,但你要是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可爱的衣服就白穿了哦?」
「……是啊,如果把你碎尸万段丢进那条臭水沟,或许会很有趣吧。」
我指着道顿堀。哎呀哎呀,当地居民都在瞪我哦?
「杀了我的你,以为元树会爱你吗?」
「不要随便叫哥哥的名字……!」
枫歇斯底里地大叫。请不要这样,那边的小朋友会害怕。
「我不要——他跟我说过哦?
『叫我元树就好,一直叫我学长,感觉就像外人一样。
相对地,我也可以叫你树里吗?』
……我好高兴哦……」
「……」
……真亏你能忍住。不过,咬那么大力,会糟蹋你美丽的嘴唇哦?
「……为什么是哥哥?」
「喜欢就是喜欢,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说得极端一点,我完全不在乎你和学长是兄妹。」
「……从结论来说,可以请你和哥哥分手吗?
你知道吗?我啊,没有哥哥是不行的。
不是哥哥就不行。
对你来说只是众多对象之一的人,对我来说却是最重要的存在。
我微微一笑。
我露出满脸笑容。
「——我拒绝。如果觉得不爽的话,就再用身体诱惑我看看如何?
但是,现在的学长会不会上钩,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你……这个……!!」
「总之,我不会对学长说任何话。
“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不面对面清楚说出来,是无法传达的哦?”」
快乐物质,咕嘟咕嘟地,从鼻水里,咕嘟嘟地,啊哈哈,啊哈哈哈……
我知道,内衣里已经渗出羞耻的液体。
今晚,他应该会严厉地责备那湿答答的内衣,露出嗜虐的笑容。
用下流的话语粗暴地爱抚我的耳朵,用手指沾取不断溢出的液体,
在我眼前拉出丝线。
允许侵入的瞬间,被虐的快感,野兽般的吐息,渗出的汗水,他自身的气味,肌肉的跃动,
一般社会观念上还不能接受的温暖,慢慢在我内心深处扩散开来的感觉。
从今以后,这个女人将永远无法给予我这些。
于是我转身背对她。
「再见了,枫。」
……我再也无法压抑涌上心头的笑意。
——
手机响起。
「请和我结婚。」
(——那个,呃,我会积极检讨。你现在在哪?)
「我在日本桥。爸爸好像很认真地担心他的脑部退化,
所以我想买那个当伴手礼带回去,可是到处都卖完了,真可惜。」
(——是吗?我这边的工作已经处理完了,打算找个地方吃过饭再去旅馆,你方便吗?)
「我肚子饿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吃过了。)
「……元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
(——没有啦,开玩笑的。我问过分社的人哪里有好吃的什锦烧店,就去那里吧。)
我们约好在最近的车站会合。
就连这种不经意的玩笑话,都让我幸福得不得了。
虽然我随口说要她和我结婚。
如果真的结婚了,我可能会幸福到死吧。
我开始认真担心起这件事。
不愧是公司同事推荐的店,味道真的很好。这就是所谓的地道吗?
「来,也尝尝这个吧。」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到我的盘子上。
「元树,你好像我爸爸。」
「咦,是吗?」
「如果全家人一起吃火锅,他就会自己掌管一切,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安心。
他会擅自把食材放到我的碗里。」
「啊,我懂我懂。我家也是这样。」
「我并不是说这样不好。
只是希望他能稍微考虑一下我吃的速度。」
「……抱歉,我太强势了吗?」
他沮丧地说道。有点可爱。
「不,我很高兴你来关心我。」
「……是吗?」
「话说回来,『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饭,感觉就是特别不一样呢』。」
「嗯……是啊,没错。」
……只要你能对我笑,我就满足了。
元树用手指甩着饭店房间的钥匙,走了过来。
「好了,虽然经费只能订到单人房。」
「你该不会到了这个时候才说床太小了吧?」
「我早就决定要和你睡同一间房了……」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所以没有订房间。」
「你胆子真大。」
我招手示意,凑到他耳边低语。
(相对的,我会用身体好好地回报你。)
……
我还很年轻,所以很高兴。
我尽情地侍奉了他。
双方都气喘吁吁,瘫在床上。他问:
「怎么样?」
「……好厉害,我还以为自己要昏倒了。」
看来他很满意。
至于具体来说哪里厉害,就当作是武士的慈悲,不问了。
「不过……那个……」
「……?」
「没有啦,就是声音比平常……那个,大很多。」
「……是啊,因为不用顾虑别人。
不过,这种旅馆的墙壁很薄,
说不定会给隔壁房的客人添麻烦。」
「……是不是该去道歉比较好……」11
回到东京后,我还是没办法和枫碰面。
当然也可以用手机通话。
但我觉得枫不希望这样。
树里真的对我很好,我对此完全没有不满。
所以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结果,我根本没做好任何觉悟。
我跨越了人伦,明明没有维持下去的毅力和毅力,却胡乱伤害了枫。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说什么来获得原谅,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
熟悉的浅绿色包裹放在我的桌上。
「啊,那个,是太太放的。」
泽田先生把没有点火的香烟拿在手上把玩,朝我走来。
「哎呀,总觉得是会让人想保护的类型呢,我觉得很适合你。
不过,居然会忘记爱妻便当,你也真是个过分的家伙。
虽然特地送过来,也很有心……」
……是枫。
也就是说,她到这里来了。
「……快点,好好对她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烦恼这种事的日子,总觉得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我无视同事们的冷嘲热讽,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便条纸。
我想和你好好谈谈,今天请不要绕路,直接回家。
工作加油哦。
枫
……
老实说,我完全不懂枫在想什么。
我能做的,只有诚挚地接受枫的请求。
然后,把能做和不能做的事好好告诉她。
便当盒是高中时期就爱用的,容量比枫的便当盒大了两、三倍的『逗霸便当盒』。
便当的内容物色彩丰富,营养均衡,看得出来枫在做便当时有好好思考过。
仔细想想,我好久没吃枫做的便当了。还是一样好吃。
最近都只有吃外食或便当,没时间自己煮饭……
我不是不会做菜,只是没有多余的体力在下班后回家自己煮。
从老妈那里继承来的这个味道,总有一天会成为某个家庭的味道,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不可思议。
——
炸鸡。
蛋包饭。
焗烤料理。
汉堡。
洋梨蛋糕。
这些仿佛把小孩子脑袋翻过来的料理,
满满地摆放在狭窄的餐桌上。
「……感觉,好厉害啊。」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枫脱下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一段时间没见,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嗯,那么,可以让我,说几句话吗?」
「……嗯。」
我们像之前一样,面对面跪坐。
「首先,擅自打开房门外出,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嗯。」
「还有……说了,很多过分的话,那个,做了,很多过分的事,对不起。」
「……嗯。」
从枫的氛围中,感觉不到尖锐和恶意。
「……在那之后,我思考了很多,真的很多。
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什么才是错误的,
结果我到底想做什么,我彻夜未眠,一直在思考。
……哥哥……喜欢森川学姐对吧?」
「……是啊。」
「我曾经在哥哥不在的时候,见过森川学姐一次。
……我们吵得非常凶,之后就没再见面了。
当然,一开始我无法原谅他们。
无论是背叛我的哥哥,还是怂恿哥哥的森川学姐。
我对他们两个人的憎恨,让我的内心变得漆黑一片。
我有好一段时间都维持这样。
一直、一直、一~~直……
我心中充满着像黑色颜料一样粘稠的感情,维持了好一阵子。
我对自己心中竟然有这么丑陋的部分感到惊讶,而这份惊讶也化为愤怒。」
「……我和森川学姐在那时候也吵了一架。
之后,那个,发生了一些难过的事情,我的心情越来越消沉。
可是,不管我再怎么憎恨哥哥,还是无法讨厌他。
干脆讨厌他的话反而比较轻松,但我就是做不到。
我思考了很多、很多、很多。
就算思考了上千次、上万次,结果还是没有改变答案。
……我还是需要哥哥。
就算他不把我当成女人爱着也没关系,就算有其他恋人也没关系。
只要能和以前一样,让我当你的妹妹,让我待在你身边。
这样就够了。
所以,拜托你。
这就是枫的愿望。」
……枫。
「哥哥,你还记得吗?
小时候——在我上幼稚园的时候,我曾经对哥哥说过。
我想当哥哥的新娘。
哥哥,你觉得我怎么说?」
「……我完全不记得。」
「『我想要一个很会做菜的新娘,这样我每天都能吃到喜欢的菜。
所以,如果想当我的新娘,就要学会做菜。』
我听了之后,就开始向妈妈学做菜。」
枫露出微笑。
不是对男人谄媚的笑容。
而是对家人露出的亲爱表情。
「……哥哥不用娶我当新娘。
只要哥哥以后,永远都是枫的哥哥。」
枫握在腿上的拳头,颤抖着。
笑起来的嘴角,微微抽搐。
眼角积着泪水,拼命忍住。
枫流着血,承受剧痛,仍然要迈开脚步。
靠自己的力量,走上自己决定的道路。
就像刚出生的小牛,努力地想要站起来一样。
谁会嘲笑这样的行为呢?
「——是啊,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我们曾经多次停下脚步,回头张望,迷失方向,从悬崖上跌落。
我们无法相信走在我们身边的人,甚至无法相信世界上所有人的脚步声。
但我们还是抵达了。
一切从这里开始。
我们的所有一切。
妹妹啊。
寂寞的时候可以撒娇,难过的时候可以哭泣。
伤口总有一天会愈合。
到那个时候,你才真正开始。
在那之前,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话说回来,你做了一大堆呢。而且都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不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是『小时候的哥哥喜欢的东西』。」
「如果那时候的我看到这个景象,一定会高兴到昏倒吧……」
「我终于可以实现哥哥的愿望了。」
「我好高兴,真的。不过,应该没办法一次吃完吧。」
枫嘻嘻笑了起来。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剩下的就收进冰箱吧。
因为我也希望做菜的人能品尝自己的作品。」
我们面对面品尝每一道精心制作的料理。
即使数量如此庞大,我们却只有两张嘴巴,不管怎样都会冷掉。
我一边觉得过意不去,一边用微波炉加热,一边聊起儿时的回忆。
现在想想,真的已经离得很远了。
每天的生活忙得团团转,知道社会的黑暗面。
也曾被无从排解的空虚感压得喘不过气。
每次遇到这种时候,我都会想起过去的事,撑过去。
当时我那么莽撞,什么都不怕,过着每一天。
我总是和邻居的孩子们到处奔跑,每次回来都弄得满身擦伤,枫总是替我包扎。
我还记得她那枫叶般的小小手掌的温暖。
那天我们各自洗澡,躺在同一床被窝里入睡。
枫没有要求什么,安稳的夜晚就此过去。
12
根据元树的说法,事情姑且算是告一段落。
「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平静地说。
但我实在不觉得她会这么轻易放弃。
她肯定已经用尽一切手段,正屏息等待着在元树枕边出现的好机会。
元树很善良,甚至善良过头了。
所以只要那只母狐狸再搞出什么花样,形势肯定就会轻易逆转。
这样一来又得轮到我追她了,我可不想这样。
我要趁还有优势的时候,将她击溃到体无完肤。
仓井枫本来就是个“会做这种事”的人。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她都不会过于谨慎……
他的妹妹在这间东京都内屈指可数的大型书店工作。
她将黑色长发绑在脑后,白色衬衫上套着深绿色的围裙。
穿着灰色牛仔裤的她站在书架旁。
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远离尘世的感觉。
面对身高只有自己一半左右的少年少女——
她蹲下来用笑容应对,简直就像年轻的保母。
「“辛苦了”。」
我从背后对她耳语。
「——啊,是,您也——辛苦了。」
她似乎误以为是上司在慰劳自己。
枫小姐维持着营业用笑容转过头来,嘴角却抽搐着。
「……工作结束后,可以借我一点时间吗?」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枫小姐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
「就算你没有,我也有话要说。」
「……不能现在当场说吗?」
她似乎很讨厌面对面跟我交谈。
「真的可以说吗?会害我无法工作哦。」
「……是关于哥哥的事吗?」
「不然还有什么?」
「……我知道了,结束后我会跟你联络。」
「咦,你知道我的联络方式吗?」
「……你真差劲。」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
我指定的聚会地点是巷子里的咖啡厅,是不太有人会靠近的咖啡厅。
虽然客人不多,但端出的东西很正统,也就是所谓的私房店。
是元树先生告诉我的店。
「……所以,你要说什么?森川树里小姐?」
枫小姐连眼前冒着香气的咖啡都不碰,直接切入正题。
「至少让我喝杯咖啡冷静一下吧。」
我从玻璃药水瓶中取出一颗方糖,放进杯中搅拌。
「……我就直说了,我现在光是这样就非常不愉快。
虽然我不知道你打算说多过分的话,」
「你打算和学长一起生活到什么时候?」
她以极为自然的态度。
就像在原野上摘花送人,里面却藏着蜥蜴般恶劣。
「……直到哥哥叫我滚出去为止。」
「请不要开玩蹬,他不可能说这种话。」
「我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就直说了,你很碍事,没有比你更碍事的人。
只要你待在哥哥的房间里,他就永远不能出去玩。」
「……肮脏。」
「你是最没资格说我。」
只有这点我不能退让。
「……你没话要说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我可以当作你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没有资格指使我。」
「你会后悔哦。」
「……我现在就后悔了,够了。」
——
我的周期相当准确,所以当我迟了整整一个月时,我就半信半疑了。
打工回来后,我绕到药局买了「那个」,然后闭上眼睛一会儿。
那东西的形状很奇妙,就像牙刷和体温计加起来除以二,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它。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我有股想干脆跳楼的冲动,但又不能这么做。
我和哥哥约好了,一定要重新振作起来,总有一天要恢复兄妹的关系。
在那之前,连我自己都不能擅自决定胜负……
正好过了一分钟。
我盯着判定视窗,然后直接瘫软在桌上。
入学考试的准考证号码、就职内定的厚信封、左右人生的象征物有很多很多。
但生为女人,恐怕没有比这更惊人的通知了。
(怀孕了——)
回想起来,避孕做得真是马虎。虽然姑且有戴避孕套,但没戴的时候就直接做了。
好不容易可以迈步向前,命运却如此残酷,就在这么想的瞬间就发生这种事。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好?
能告诉哥哥吗?
真的能告诉哥哥,自己有了他的孩子吗?
……不能。
我绝对说不出口。
那我就默默地堕掉?
我能够杀死哥哥赐给我的这个小生命吗?
我能够放弃这个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存在于我内心深处的奇迹吗?
不可能,我做不到。如果要我做这种事,我宁愿去死。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穿着背心和短裤,和我爸爸一样的打扮。
喝着在车站附近的摊贩买来的烤鸡串和啤酒,专心看着棒球转播的哥哥。
在我这么做的时候,我下腹部的新生命,
从我的血液中吸收营养,正逐渐成长。
它是异物。
它是异物。
和我的意志无关,这个孩子正朝着十月十日这个目标,沉睡着。
「要吃吗?」
哥哥递出一根烤鸡串。用甜辣酱调味,烤得焦黑的肝脏切成四块。
「……不、不用,我不吃……呜噗。」
我以猛烈的气势冲进厕所,哥哥帮我擦背。
不行,我绝对下不了手……
结果那天我完全没睡,一直在想以后的事。
既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
只要肚子大起来,对方一定会发现。
不过只要撑到母体保护法规定的二十二周,就是我赢了。
之后堕胎属于业务上过失致死罪,就算对方发现也不能堕胎。
再来就是哭着求父母让我生下来。
能利用的东西就要利用,就算要当鬼当畜生也要生下来。
自从决定和哥哥相爱,
我就不再犹豫是否要偏离人道。
隔天,我请假去妇产科。
候诊室里挤满了年轻女性。
穿着孕妇装的人表情都很开朗。
虽然人世不断改变,但怀孕生产依然是完全肯定女性性征的现象。
看到那些看起来很能干的女性低着头,反而让我心情黯淡。
对我这种人来说,很难理解她们的想法,但还是希望她们幸福。
……这种从容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怀了哥哥孩子的妹妹,应该会散发出更悲壮的气氛吧?
我自问自答,然后因为自己说的话而笑了出来。
「几个月了?」
坐在我旁边的马尾女孩向我问道。
她也穿着淡粉色孕妇装,抚摸着已经相当大的肚子。
「还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哎呀,那要验孕药还是什么的吗?」
「对,好像是怀孕了。」
她似乎知道怀孕是肯定的说法,表情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恭喜你了。」
「谢谢。」
我们看着彼此笑了起来。
女性怀孕后会变漂亮,这句话是真的。
「姐姐怀孕几个月了?」
「这是第七个月了。」
好大啊。
「老公很热心地照顾我,我好高兴。
结婚前,我还以为他是个很冷淡的人呢。」
「我也是,如果有人照顾,我会很高兴。」
「别担心,当爸爸之后,男人会变很多,会变得很宠小孩。」
我知道,我不会有小孩。
「我很期待。」
不需要期待。
因为原本只存在于我妄想中的事,
现在变成现实,横亘在我眼前。
——
工作很忙,持续过着回家就睡觉的生活。
开始睡在不同的床上。
不再一起洗澡。
原本就吃得很好。
枫原本就不太强壮。
虽然可以事后补充理由,但事实不会改变。
枫怀孕了,而且已经到了不能堕胎的时期。
后悔之后再说,总之先联络老家。
听到消息,从乡下飞奔而来的父母,一看到微微隆起的肚子就哭了。
被开始衰老的双亲紧抓着,枫却很超然。
甚至让人觉得她很厚脸皮。
和母亲的坚强不同,比较像是小孩子在虚张声势。
事情告一段落后,接下来就是老妈的个人秀。
不可以冷了,绝对不可以吃药。
她一一传授生产的心得给枫。
枫一边点头,一边认真地听。
两个男人拄着拐杖看着她。
我看不出老爸的表情。
只听到他喃喃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道歉,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
「……嗯。」
「……是男生还是女生,你问了吗?」
「她说大概是女生。」
「名字决定好了吗?」
「……今天才第一次听到一切,怎么可能想得出来。」
「说得也是。」
「……」
「……」
「……真期待孙子的脸。」
「老爸……」
就在气氛变得沉静的瞬间,玄关的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学长学长!我怀孕了!这样一来就不能和枫小姐一起住了!
请你负起责任跟我结婚!不然入赘也可以!请来见我的父母!现在马上!
蜜月旅行要去哪里呢?果然还是国外吗?夏威夷?关岛?
听说我父母去过新加坡,所以去那里也不错!元树先生又不抽烟!
婚礼就如我之前说的,神前式比较好!不过婚纱果然还是不能舍弃呢!
不管怎样,我想在肚子明显之前办完,下次放假我们一起去看看会场吧!
好了,枫小姐,这样元树先生就是我的了!这是正攻法对吧?是常理对吧?
你没有意见吧?再怎么说,我可是把嫁人前的身体弄成瑕疵品,还让他怀了身孕,
要是不负责的话,我可不会让你有话说哦?
啊,不过,你可别想说「没想到」哦?
作为证据的视频和录音笔,还有顺便说一下,用过的近藤先生都在这里!
如果你觉得我在说谎,要DNA鉴定还是什么的都请便!你很不甘心吧,很不甘心吧,
不过你是元树先生的妹妹,所以这也没办法呢,没关系,
像你这么有魅力的女性,不管多少男性都会来追求你。
像连续丢出的脑部炸弹一样,丢完再丢,丢完再丢。
如果各位不嫌弃,我们事务所里有不错的男人,可以介绍给各位哦?
虽然感觉有点逊,但本人才格很好,保证没错。
好了,元树先生,出租车已经在下面等了,快点过来吧!
先去拜访元树先生的父母吧!
这种事越快越好,印象分才会高!毕竟要交往一辈子嘛。
这种仪式一定要好好办。啊啊,感觉有点紧张。
不过既然是元树先生的父母,想必是了不起的人物,有点放心了。
不过也是枫小姐的父母呢,该不会两人有血缘关系吧?
该不会因为这样,枫小姐被当成乱伦,道德沦丧,一路下地狱吧……
啊,用臆测批评别人不好,对不起。
不过一定一定没问题,元树先生和我都还年轻,也有社会地位。
两人加起来,收入十分足够!来,走吧,没时间磨蹭了哦?
一小时后我会帮你订好新干线的指定席!」
树里发出「呼、呼」的喘息声。
「……」
「……」
「……」
「……」
「……咦?」
13
!注意!!
手上拿着「樱穆巳」的各位,请务必边听边阅读。
这样比较有气氛。
……
……
……
和煦的春日阳光。
花香的甘甜气味。
远处传来鸟儿的啼声。
全身沐浴在这些事物之中,我正置身于童话般的风景之中。
一望无际的油菜花。
一望无际的油菜花。
一望无际的油菜花。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著名诗句。
面对这片连绵至水平线彼端的广大油菜花田。
「这些全部都是沙拉油的原料吧……」
在旁边拍照,看似大学生的男女滑了一跤。
「那、那个,小妹妹,看到这片风景,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抱着头的金发女性站起身。
男性露出苦笑,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你这个年纪,怎么可以用这么老成的感性说话呢?
请再更像少年时期那样率直,而且让大人吓一跳的发言。」
女性蹲下来,配合我的视线高度。
我现在才发现她有一双碧眼,看来她不是日本人。
这么说来,这个金发应该是天生的吧?我还以为是染的呢。
「那是大人自以为是的说法。」
「哎呀,真是个早熟的孩子。不过啊,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当个小孩子会比较轻松哦?
因为长大成人之后,就算不愿意也得面对现实活下去。」
「我知道。」
大概是被吓到了吧,男女彼此面面相觑。
「……小姐,你几岁?」
男性沉稳的嗓音听起来很舒服,温柔的语气和我家的栋梁有点像。
「问女性年龄很失礼哦。」
「……啊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哦。」
——
数十米远的地方,有个男性正发出沉吟声,犹豫着构图。
我坐在长椅上,和那名女性一起眺望。
女性自称姓志野田。她似乎已经和那位男性结婚,所以志野田应该是那位男性的姓氏。
「所以,你是和家人一起来旅行的?」
「是的。」
「什么人家族?」
「五个人。」
「哎呀,现在很少有大家庭了。」
「我们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过还是有三个主要的赚钱来源。
经济上并不贫困,甚至可算富裕。」
「……小枫,你好像很厉害耶。」
「这样啊。」
「篠原先生。」
「叫我亚莉莎就好。」
「那么,亚莉莎小姐。」
「什么事?」
「亚莉莎小姐,你为什么会和那位男性结婚呢?」
篠田——也就是亚莉莎小姐,她露出出乎意料的认真表情,接着又微微一笑。
「因为彼此相爱吧……」
亚莉莎小姐自己说完之后,扭动身体发出「呀嗯呀嗯」的声音。
有点可爱,让人想逗她哭。
「结婚上有什么问题吗?」
「有很多哦。什么都没有的人反而比较稀奇吧。」
「……如果不会造成麻烦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生气啦。
……没错,我毕竟不是纯粹的日本人,所以才会这样吧。
他的老家是栋老旧的房子,亲戚们的思想都很古板。
他骂过我很多难听的话,多到我不愿回想。」
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亚莉莎小姐的表情因懊悔而扭曲。
「即使如此,他还是保护了我。明明没有任何人站在他那边,他却为了我而战。
然后他打赢了。所以,我们现在才能像这样在一起。」
亚莉莎小姐说着露出微笑,非常美丽。
「……祝你们永远幸福。」
「……嗯,谢谢你。」
大概是受到春天的暖意影响,不知不觉间,我枕在亚莉莎小姐的大腿上睡着了。
「……啊啊,对不起。」
「不会,没关系。就算知道很多困难的事情,睡脸还是天使呢。」
她戳了戳我的脸颊。
「唔嗯唔嗯,唔嗯唔嗯,嘿,唔嗯唔嗯~」
我任由她摆布,听到远方有人呼唤我的名字。
「小枫,难道是你的家人?」
「是的。」
「啊啊,抱歉,因为太舒服了。」
她连忙放开我。
「……喂~~~~~!」
短发女孩用力挥手,从浅褐色的田间道路跑过来。
她的体格看起来顶多只有十七、八岁,但因为动作很孩子气,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
「你是姐姐吗?该不会是妈妈吧?」
我微笑着回答:
「呼,我找了好久哦,呼,真是的,呼,还以为你跑到哪里去了,呼,呼。」
身高以双倍差距压倒我的少女,气喘吁吁地责备我。
虽然她态度粗鲁,但说话方式拖拖拉拉,让人听了就想睡觉,这是周遭对她的评价。
「这里。」
「不要说那种歪理。
爸爸跟妈妈都在叫你哦,差不多该吃便当了。」
「是啊,那我们走吧。」
「真是的,姐姐你总是这么自私。
哥哥、姐姐,我家的姐姐给你们添麻烦了。
再见……姐姐,快走吧。」
我回头一看,篠田夫妻露出哑口无言的表情。
「「姐、姐姐……?」」
我用三指手势回应,追在妹妹身后。
——
「杏树(Anju),你啊,稍微冷静一点好吗?
到了一定的年纪还天真烂漫,可不是什么赞美哦。」
「唔——就算你这么说。
如果要这么说的话,姐姐的外表和内在的反差也太激烈了。
如果再可爱一点,就会更让人喜欢,更让人心动了。」
我深切希望她不要只凭感觉说话。
「只有肉体没有成长,精神却正常成长。
而你呢,只有身体长得很大。
实在很难想象你是『那个』树里和妈妈生出来的。」
「唔唔——大家都这么说,所以我才那么在意的说——」
我的家庭包含了一些复杂的事情。
父亲只有一个,母亲有两个。
而且其中一方是父亲的亲妹妹,让我很惊讶。
由于社会上的问题,户籍上没有父亲。
但真相在家庭会议上确实告诉了我们姐妹。
虽然一切都是结果论,但我有遗传缺陷,肉体成长极为缓慢。
相对地,我的智力轻易超越常人,似乎是这样。
不过对我来说,这些事情根本无所谓。
我四肢健全,而且周遭的人也不曾因此对我有意见。
不如说,周遭的人还把我当成吉祥物。
就算我不说话,学校课桌上的点心也会越堆越多。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哎呀,话说回来,真的好棒哦。一整片的呢。一整片的呢。一整片的……」
「你真的老是说这句话呢。」
这女孩名叫杏树,是我的另一位母亲——树里妈妈的女儿。
其实,她和我只差几个月。
所以,她和我根本不是同年。
不管怎么想,我们都是同时出生的。
最近,我尽量不去想这件事。
「不过,来这边真的很好吧?」
「……是啊。」
脚踏泥土的感觉。
透过移动的阳光判断时间的喜悦。
听不到引擎声的宁静空间。
这些在都市都很难得。
「而且,这是为了庆祝枫妈妈完成绘本新作,也顺便庆祝爸爸升职哦。
所以,我们姐妹要更加热闹才行!」
「好啦好啦……」
……
不管是开心的事,
还是难过的事,
我们都会继续走下去。
走在无止尽的道路上。
在温暖的阳光中。
五个人一起走过的春日。
〔 END〕
2006/03/28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