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第4章 第四章:认亲之宴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小店的生意在这三年里好了许多。徐美琴学会了做菜,尤其是那道红烧肉,炖得烂而不柴,甜咸适中,过路的卡车司机都爱点。她还学会了招呼客人,记住了附近几个村镇的常客,知道谁爱喝浓茶谁爱喝淡的,谁不吃香菜谁要加辣。她甚至学会了对每一个陌生人微笑,笑容真诚得像三月的春风,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没有人知道她脖子上那个银色项圈里藏着什么机关,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笑盈盈的老板娘曾经被关在地下室里饿了三天,被电击到失禁。那些记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她不再提起,但从未忘记。
儿子孙小宝三岁了,虎头虎脑,长得像孙栋国——浓眉大眼,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徐美琴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红底金线的唐装小褂,穿起来像个年画娃娃。
“小宝,今天是你生日,开不开心?”
“开心!”孙小宝举着气球在堂屋里跑来跑去,奶声奶气地喊,“吃蛋糕!吃蛋糕!”
徐美琴蹲下来,替他把衣领正了正。她看着儿子的脸,那张脸上有孙栋国的影子,也有她自己的轮廓——眼睛像她,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她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柔软。
“乖,先去后院玩儿,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客厅的圆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凉拌三丝、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孙栋国从镇上买了一瓶好酒,五粮液,摆在桌子正中央,金色的瓶身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今天高兴!”孙栋国拍着徐美琴的屁股,声音洪亮,“我儿子三岁了,来来来,你也喝一杯。”
徐美琴笑着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一下。酒液辛辣,滑过喉咙时像一道小火苗。她放下杯子,继续给儿子剥虾壳,手指灵活地褪去虾壳,把白嫩的虾肉塞进孙小宝嘴里。
“妈妈,我还要。”
“好好好,再给你剥一个。”
厨房里传来高压锅喷气的声音,她站起来,腰肢因为生育和劳作变得丰腴了一些,围裙的系带在后腰勒出一道纤细的曲线。她俯身端菜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饱满的乳房比三年前更丰满了,沟壑间坠着一枚小小的玉坠,是她自己从镇上买来的,说是“保平安”。
孙栋国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弯腰时那片裸露的皮肤,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徐美琴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三年来,她已经太熟悉那道目光了——贪婪的、占有的、饥渴的,像一匹盯着猎物的狼。她不动声色地把盘子端上桌,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像一只慵懒的猫眯起了眼睛。
“多吃点。”她给孙栋国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油亮,“你最近辛苦了。”
孙栋国嚼着肉,满意地哼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圆满了——有了店,有了女人,有了儿子,一切都按部就班,完美得像一块完整的拼图。他只差最后一件事,就能让这块拼图彻底稳定下来。
“美琴。”他咽下肉,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明天,咱们去镇上领个证吧。”
徐美琴剥虾的手停了一下。
“结婚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小宝都三岁了,总不能没个名分。你把户口本找出来,明天一早就去。”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碗里那只剥了一半的虾。虾壳半透明,露出里面白色的肉,她用小刀挑去虾线,动作很慢,慢到像在等待什么。
“好。”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听你的。”
那天晚上,孙栋国喝了很多酒。
他喝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胸口一片发红的皮肤。他拍着桌子讲自己年轻时的故事——怎么从老家出来,怎么攒钱开了这家店,怎么一个人熬过了那么多年。
“以前啊……以前这店里就我一个人。”他打了个酒嗝,眼睛有些发直,“一个男人,又要炒菜又要收拾又要看店……你都不知道那日子有多难熬。”
徐美琴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安静地听着。她的表情很专注,像一个认真听故事的孩子,偶尔点点头,偶尔递一杯茶。孙栋国接过茶杯,一仰头灌下去,然后重重地把杯子磕在桌上。
“后来……后来你就来了。”他转过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她,“你说,你是不是老天派来报恩的?”
徐美琴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又舒展开来。“是。”她说,“我是来报恩的。”
外面传来车声,是最后一桌客人结账走了。徐美琴起身送客,关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堂屋里只剩下孙栋国一个人还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像一只打瞌睡的老鹰。
“小宝睡了?”她问。
“嗯,刘姐哄着去后院了。”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徐美琴走到他面前,弯腰,把桌上的碗筷收拢到一边。她的动作很轻,很慢,裙摆在膝盖处微微晃动。孙栋国抬起头,醉醺醺地抓住她的手腕。
“美琴……”
她的手腕被他攥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她没有挣开,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坐到了他的腿上。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她的身体贴得太近了——柔软的胸脯压在他的脸上,隔着薄薄的家居服,他能感觉到那两团柔软的温度。她微微侧身,让乳尖从他嘴唇上擦过,像羽毛扫过,又像火焰燎了一下。
孙栋国下意识地张口含住。
徐美琴没有躲,任由他隔着衣服含住那粒凸起,舌尖湿润,唾液浸透了布料,印出一小块深色。她低头看着他——他的头顶有稀疏的白发,后颈的皮肤有些松弛,像一个正在衰老的男人在做最后的挣扎。她想,这就是那个曾经在地下室里掌控一切的人吗?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她伸手,从桌上拿起那个酒瓶。
瓶子里还剩了小半瓶五粮液,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泛着光。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片白色的药片——碾碎了,兑在酒里,无色无味。那是她攒了很久的安眠药,从镇上的药店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藏在内衣的夹层里,藏了整整半年。
她把药粉倒进酒瓶,摇晃均匀,然后把酒倒进孙栋国的杯子里。
“栋国。”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来,再喝一杯,最后一杯。”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她。她已经从他怀里站起来,把酒杯递到他嘴边。酒液顺着杯沿流进他的嘴里,有些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徐美琴用手帕替他擦了擦,指尖在他的喉结上轻轻划过。
“这些年……”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热气喷进他的耳道里,“你给了我一个家,一个种。我该怎么报恩呢?”
她的声音温柔,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糖。
但她的手指,却隔着裤子,精准地捏住了他的睾丸。
用力一拧。
孙栋国的瞳孔猛地放大——疼痛和酒精的作用同时袭来,他的身体像一条被电击的鱼,猛地弹跳了一下,然后软软地瘫在椅子上。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眼珠子往上翻,露出眼白。
徐美琴松开手,看着他的脑袋无力地垂到肩膀上。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柜台后面。柜台的抽屉里,有一把她配了整整一年的钥匙——每一把都对应着店里的一扇门。她找出那枚最大的,黄铜色的,钥匙齿痕深而密,像一个精心打磨的陷阱。
然后她蹲下来,从柜台底部的夹层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遥控器。
黑色的,塑料外壳,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按钮已经被摩擦得有些发亮——那是她用了三年才能拿到手的东西。她在床底下发现了它,藏在孙栋国的旧鞋盒里,用臭袜子盖着。她把它擦得干干净净,像擦拭一件圣物。
她按了一下按钮。
躺在地上的孙栋国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脖颈上的项圈亮起红灯,电流穿过他的身体,让他整个人像一只被倒进油锅的虾米,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嘘——”她把食指竖在嘴唇上,“别吵醒小宝。”
然后她从他身上跨过去,走进卧室,从枕头底下拿出两样东西——一样是户口本,一样是结婚证。结婚证是今天下午从镇上领回来的,她和孙栋国的名字并排印在上面,红底金字的封面,才刚拿到手几个小时。
她把结婚证翻开,看着里面那张合影——她和孙栋国肩并肩坐在红布前,他的笑容有些僵硬,她的笑容恰到好处,像一对普通的夫妻。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结婚证合上,塞进自己的包里。
她走回堂屋,孙栋国还躺在原地,项圈上的红灯已经熄灭了,只剩微弱的绿色指示灯在闪烁。他翻了个身,醉醺醺地呢喃着什么,像一个完全失去警惕的猎物。
徐美琴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像在打量一件即将被处置的物品。
“刘姐。”她朝后院喊了一声,“小宝今天跟你睡,我去照顾栋国,他喝多了。”
“晓得了。”后院传来刘姐的声音,然后是哄孩子的哼唱声。
徐美琴蹲下来,一只手抓住孙栋国的衣领,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她没有费什么力气——三年来她干惯了店里的重活,早就不是那个连行李箱都拎不动的大学生了。她把他拖到地窖门口,掀开盖板,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挪。
地下室的灯泡还是那盏,白炽灯嗡嗡作响,照亮了那张三年前曾经囚禁过她的铁架床。
她把孙栋国放在床上,从床头的抽屉里翻出几条尼龙绳——那是她提前备好的,还有一卷胶带。她熟练地捆住他的手腕和脚踝,布条在铁架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死结。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捆牢固了,才直起腰来。
她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替他拨开额前的乱发。他的呼吸很重,带着浓重的酒气,她皱了皱眉,把手收回来。
但她没有站起身。
她看着那张脸——那张她曾经恐惧过、厌恶过、憎恨过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苍老而松弛。三年前,这张脸在同一个地方俯视着她,看她趴在地上求饶,看她被电击到失禁,看她被强迫着达到高潮。现在,轮到他了。
徐美琴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架子前,取下那枚电击项圈。项圈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内侧的金属触点干净整齐,像是新的一样。
她拿着项圈,走到孙栋国面前。
“孙栋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你当年是怎么跟我说的?”
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你说,听话,就不用受苦。”
她笑了,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把项圈套在他的脖子上,金属触碰到皮肤的时候,他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蛰醒了。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徐美琴的脸就在面前,正对着他笑。
“你……你干什么……”
她的笑容没有变,手里把玩着那个遥控器,拇指轻轻摩挲着红色的按钮。
“你关了我一年,我关你一辈子,公平吧?”
警报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不再需要了——他已经晕过去了,安静地躺在铁架床上,像一条被翻过身来的鱼,露出了雪白的肚皮。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