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是太奶来看我了吗

我真的没有撩妹 · 一梦清风 · 约 358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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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严酷,呼啸的北风带着哨音,能将人骨头缝里的热气都刮走。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小度村还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寂静中。 林家的旱厕在院子角落,旁边就是那口老旧的压水井——这是村里还没通自来水时家家户户的取水来源。井口是水泥砌的,上面压着一个生铁铸的、带手柄的压水头。此刻,井口和压水头的缝隙处,赫然结着一层厚厚的、白花花的冰凌,连带着下面的出水口也被冻得严严实实,铁铸的压水手柄摸上去,冰冷刺骨,纹丝不动。 顾芳舒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头发随意披散着,睡眼惺忪地叼着牙刷,从屋里走出来准备洗漱。看到冻住的压水井,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她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蹲在屋檐下逗猫的林天身上。 她抬起拿着一次性塑料杯子的手,朝着林天的方向晃了晃,又指了指冻住的压水井,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 林天正用手指头挠着家里那只猫的下巴,听到动静回头。只一眼,就明白了自家太后的意思——井冻住了,需要热水浇开,让他去弄热水。 “得嘞!马上!”林天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狗腿子”,一秒会意,弹跳起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转身就钻进了堂屋旁边的厨房。 厨房里,吴秀已经烧好了早饭,大铁锅里还温着热水。林天拿起葫芦瓢,从锅里舀了半瓢滚烫的热水,小心翼翼地端出来。 “妈,让开点,小心溅到。”他提醒了一句,走到压水井边,看准那冻得最结实的出水口和压水头连接处,手腕一倾,冒着白气的热水“哗啦”一声浇了上去。 “嗤——”一阵白雾蒸腾而起,冰层遇热迅速融化,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林天又浇了点热水在压水头的活塞活动部位。然后放下瓢,抓住冰冷的铁手柄,用力向下压了几下。 起初还有些滞涩,但随着冰融化,阻力减小。“咕咚……咕咚……”几下之后,清凉的地下水被抽了上来,从出水口哗哗流出,落在下面的水泥池里。 “行了。”林天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顾芳舒满意地“嗯”了一声,嘴角弯了弯,算是夸奖。她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用刚刚化开的井水漱口、洗脸。冰凉的井水激得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但人也彻底清醒了。 林天则早已洗漱完毕,刚才那点热水对他来说就是举手之劳。他回到堂屋,就着奶奶腌的脆萝卜条和自家做的腐乳,呼噜呼噜喝了一大碗热乎乎的小米粥,全身都暖了起来。 “奶奶,我出去玩了!”林天一抹嘴,把碗往灶台上一放,冲着厨房里忙碌的奶奶喊了一声。 “哎!早点回来!外面冷,别掉冰窟窿里!”吴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关切。 “知道啦!”林天应着,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院子。 他早就跟隔壁家的王二狗约好了,去村东头那个大池塘敲冰玩。 池塘早已冻得结结实实,冰面在晨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林天和王二狗各自从家里柴火堆找来一根结实的木棍,像两个出征的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池塘边。 “天哥,你看那块!又大又厚!”王二狗指着池塘中央一块颜色格外深、面积也最大的冰面,兴奋地喊道。 “就它了!今天非把它敲下来不可!”林天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两个少年挥舞着木棍,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朝着目标冰面发起了进攻。木棍敲击在冰面上,发出“邦邦”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冬日清晨传出去老远。冰屑飞溅,寒气扑面,但少年们玩得热火朝天,笑声和叫嚷声惊起了不远处枯树上栖息的几只寒鸦。 林天那痛苦又无力的呻吟让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吴秀奶奶脸上的慈祥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仿佛这种情形她并非第一次遇到。 顾芳舒眉头紧锁,再次摸了摸儿子的额头,依旧没有发烧的迹象,但看他疼得眉头紧锁、脸色发白的样子,显然不是装出来的。林源也蹲在炕边,搓着手,看着孙子难受,自己却帮不上忙,满脸焦虑。 “这……这不像是普通的着凉头疼啊。”吴秀低声念叨着,浑浊但依旧清明的眼睛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儿媳,“吃了药,捂了汗,一点不见好,反而更疼了……怕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顾芳舒和林源都明白她的意思。在农村,尤其是老一辈人中间,对于一些查不出明显病因、来得突然的病症,有时会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向去想。 顾芳舒是接受现代教育的律师,本能地对这些持保留态度,但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又是在乡下这个环境,她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抱着胳膊,目光沉静地看着婆婆。 “只能先这么试试了。”吴秀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走到堂屋正中央那张供奉着祖先牌位和神像的条案前。她先是恭敬地上了三炷香,嘴里低声念叨了几句,然后从条案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白瓷碗和一双普通的竹筷子。 她往碗里倒了半碗清水,端着碗和筷子,又回到林天躺着的炕边。老人家神情变得异常庄重,甚至带着几分神秘。 她将碗放在炕沿上,然后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这个举动让顾芳舒眼皮一跳,林源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想扶,但被吴秀摆手制止了。 只见吴秀拿起那双竹筷子,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并拢,尖端朝下,轻轻地、尝试性地往那碗清水的水面上立。 她的手有些颤抖,但动作很稳,嘴里开始用一种低沉而含混的语调,念念有词: “是……是哪位先人长辈回来看小天了?孩子贪玩,不懂事,冲撞了您,您教训一下就行了,可别真把孩子的身子骨搞坏了啊……” 她一边念叨,一边尝试着松手,想让筷子在水中立住。但筷子刚一离手,就歪倒在了碗里,溅起几点水花。 “不是这位?”吴秀眉头紧锁,重新拿起筷子,再次尝试立,同时换了称呼:“那是……大太太?是小天太调皮,惹您不高兴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孩子这一回吧……” 筷子依旧立不住。 “四舅姥爷?是您吗?孩子还小,不懂规矩,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还是不行。 吴秀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更加凝重。她停了停,似乎在思索,目光在虚空中逡巡,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和敬畏: “那……是不是……小天的太奶奶?您最疼重孙了,是不是想他了,回来看看?孩子玩野了,您敲打敲打他就行,可千万别真让他难受啊……” 这一次,当念到“太奶奶”三个字,并轻轻松开手时—— 奇迹般的,那双原本一松手就倒的竹筷子,竟然晃晃悠悠地、颤颤巍巍地在盛着清水的碗中央,立住了! 虽然只是极短暂的一两秒,随即又歪倒了,但这短暂的“立住”,在寂静的堂屋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和诡异。 吴秀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又带着敬畏的神情。她立刻对着碗,或者说对着冥冥中可能存在的那位“太奶奶”,连连点头,语气恭敬又带着恳求:“是太奶奶您啊!您老安心,孩子我们知道管教了,您放心回去吧!我们这就孝敬您!” 说着,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白米,朝着那碗清水和筷子所在的方向,用力一撒! 白米“唰”地一下散开,有些落在碗里,有些落在炕上地上,同时,那双竹筷子也像是被这力道带动,从碗里跳了出来,掉在地上。 吴秀这才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恢复了平时的慈祥,对还在炕上蜷缩着的林天说:“好了好了,太奶奶收了孝敬,走了。小天,感觉好点没?” 说来也怪,就在她撒米、筷子落地的瞬间,林天紧锁的眉头忽然就松开了。刚才那股仿佛要炸开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和胀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点隐隐的余韵和因为紧张而残留的疲惫。 他眨了眨眼,尝试着动了动脑袋,又用手按了按太阳穴——真的不疼了!那种让他烦躁欲呕的压迫感消失了! “哎?”他有些茫然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好像真的不疼了?刚才还疼得要死,现在没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虽然还带着点虚弱,但那种痛苦的神色已经荡然无存。 顾芳舒一直抱着胳膊,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从婆婆下跪、立筷子、念念有词,到筷子诡异立住、撒米驱赶整个过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极其复杂,有审视,有疑虑,也有看到儿子痛苦解除后的一丝放松。 她走到跟前,再次摸了摸林天的额头,又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和眼神,确认他似乎真的恢复了正常,不再是刚才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还难受吗?头晕不晕?”她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难受了,妈,真好了!就是有点饿?”林天挠了挠头,感觉刚才那阵剧痛像是一场梦。 吴秀闻言,脸上笑开了花:“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肯定是太奶奶想重孙了,回来看看,小孩子火力低,受不住,这才头疼。现在收了米粮,心满意足回去了!饿了好,饿了说明没事了!奶奶这就给你煮碗热汤面去,加俩荷包蛋!” 林源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虽然眼神里还有些残留的惊悸和对母亲的敬畏。 顾芳舒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婆婆一眼,又看了看儿子,然后转身去帮吴秀奶奶烧火。她无法用科学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但儿子确确实实不疼了。在这个朴素的乡村,或许有些事,真的不需要用常理去揣度。 林天坐在炕上,活动了一下脖子,听着外面奶奶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忙碌的声音,闻着渐渐飘来的葱花香味,心里既觉得神奇,又有点后怕。刚才那头疼,来得凶猛,去得诡异。太奶奶他印象不深,但听爷爷奶奶提过,是位很慈祥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