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雷霆手段
林天推开家门的时候,刻意把右肩往内侧收了收。
“妈,我回来了。”
顾芳舒正坐在餐桌前整理文件,闻言抬眼,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林钧也在,难得回来得早,靠在沙发上翻一本财经杂志。
“嗯,洗手吃饭。”顾芳舒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
林天换了鞋,书包没放,直接往房间走。
“等等。”
他脚步一顿。
顾芳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过来。”
林天磨蹭着走过去,站在餐桌边上,姿势有些僵硬。
顾芳舒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三秒后,她放下笔,站起身,绕到他右侧。
林天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袖口被撩开。
右小臂外侧,一片青紫,边缘已经开始泛黄——那是愈合到一半的瘀伤。手肘处还有几道结了痂的擦痕,像在地上拖出来的。
顾芳舒没说话,但呼吸明显重了一拍。她又去看他的脖子——下颌线那里也有一道细长的红痕,结了薄薄的痂。
“怎么回事?”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林天心里发毛。
“就……那个……”他脑子飞速转着,“放学的时候,巷子里蹿出来一条野狗,追着我撵。跑太急,摔了。”
林钧也从沙发那边走了过来,站在顾芳舒身后,眉头微蹙。
“摔的?”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林天那几处伤痕上。
“嗯,就摔的。”林天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地上还有碎石子,就蹭破了点皮。没事,已经快好了。”
林钧不语,低头看了一眼老婆。
顾芳舒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镜布擦了擦。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她把眼镜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林天。”
语气还是平静的。
但林天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给妈妈说实话。”顾芳舒看着他,那双凤眸里已经没了刚才的锐利,只剩下一种让他更害怕的东西——心疼,“谁欺负你了?”
“妈,真没什么……”
“林天。”林钧的声音插进来,低沉,严肃,“听你妈的。说实话。”
林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父亲那双向来温和此刻却格外严厉的眼睛,话卡在喉咙里。
林钧转头,声音放缓了些,对顾芳舒说:“你先回屋休息,我来问他。”
顾芳舒站着没动。
林钧揽住她的肩,轻轻往卧室方向带了一下:“听话,别动胎气。让我和他单独说。”
顾芳舒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手指松了松。她看了林天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有生气、还有别的什么。然后她转身,被林钧扶着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俩。
林钧指了指沙发:“坐。”
林天坐下,书包还背在身上,硌得慌,但他没动。
林钧在他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说吧。”他的声音不重,却让人无法回避,“你从小到大,我和你妈怎么教你的?”
林天低头。
“遇到事,自己扛可以,但被人欺负了,要告诉家里。”林钧顿了顿,“你觉得你今天这样,是对的吗?”
林天不说话。
“让我看看。”
林天沉默着把袖子撸起来。那片青紫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林钧的眉头拧紧了。
“这是挂了彩?”
他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心疼。
“你和人起冲突了,是不是?”
林天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就,和人吵了几句,动了手。没什么大事,都是皮外伤。”
“没什么大事?”林钧指着那几道结了痂的伤痕,又指了指他胳膊上的瘀青,“这叫没什么大事?林天,你当爸爸看不出来这是围殴的伤?”
林天肩膀一僵。
“昨天晚上放学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阿豪他们几个人堵我。”
林钧没打断他。
“就之前有点过节……阿豪,一个小痞子,仗着人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钧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卧室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顾芳舒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护着已经隆起的腹部。她眼眶有些红,但眼神里燃着两团火。
“你个死小孩!”她声音微微发颤,是气的,也是心疼的,“被人欺负成这样,还瞒着家里?!这阿豪是什么来路?什么小痞子?他凭什么欺负我儿子?敢动老娘的宝贝疙瘩,他是不是活腻了!”
“妈!你冷静点……”林天站起来想过去。
“我冷静什么冷静!”顾芳舒往前走了一步,被林钧及时扶住。
林钧一边揽住她,一边低声安抚:“芳舒,别激动,你这样会动了胎气。”
“我儿子被人打成这样,我能不激动?!”
“我知道,我知道。”林钧的声音低沉而稳,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先坐下,慢慢说。这事我们肯定要管,但你这样冲过去,能解决什么?”
顾芳舒被他半扶半按着坐进沙发里,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红成一片。
林天站在旁边,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里堵得厉害。
“妈……”他蹲下来,轻轻握住顾芳舒的手,“我真没事,就是点皮外伤。那个阿豪,就一小痞子,仗着有几个狐朋狗友。我以后绕着走就是了,你别生气,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顾芳舒看着他,那双凤眸里的怒火慢慢熄下去,变成了水光。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下巴上那道细长的红痕。
“疼不疼?”
“不疼。”
“撒谎。”
林天没再说话。顾芳舒的手指很凉,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
“明天,我亲自去找你们学校校长,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伤我家小天。”
顾芳舒捏紧了手机,指节微微发白。那双凤眸里锐利的光,让林天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在客厅,而是在法庭的被告席上。她坐姿笔挺,怀孕的臃肿丝毫未减那份属于律师的锋芒。
“小舒,你还在怀孕,不要动怒。我来解决。”林钧揽住她的肩膀,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他站在沙发旁,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林天看着父亲,心里莫名一凛——那个平日里总是温和儒雅、在厨房里围着围裙给他煲汤的男人,此刻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爸妈,没啥事,都是摩擦。”林天赶紧开口,试图把这件事摁死在萌芽状态,“那个阿豪,早就不上学了,辍学当了混混。听说他哥是派出所的,咱们还是不要——”
“派出所的怎么了?”
顾芳舒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
“他有背景我们难道没有?你大舅还在市政府任职呢,谁怕谁?”
她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那副金丝镜框后的眼神,让林天瞬间明白为什么她在法庭上从来没输过。
“林天,我怎么教你的?遇事不要怕。你怎么那么畏畏缩缩?”
林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说他不想让全校知道自己被人围殴挂了彩?说他不愿意某个马尾少女为他担心——虽然她肯定会先冲上来嘲讽两句“林天你怎么这么逊啊”,然后再偷偷往他书包里塞云南白药?
顾芳舒已经低头滑动手机屏幕,熟练地打开微信,点开了老唐的头像。
“哎——”林天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行了。”林钧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沉,“这事我和你妈处理。你回屋休息。”
林天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母亲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看着父亲拿起外套准备出门——或许是要去打电话,或许是去了解情况。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定局。
他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天花板白得刺眼。隔壁隐约传来父母低声交谈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是林天从未听过的凝重。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埋进黑暗里。
算了。随便吧。
次日清晨,阳光刺眼。
林天跟在林钧身后,走进学校大门。
他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那身校服,那个身高,那张脸——藏不住的。一路上,不断有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身后那个西装革履、面色沉静的中年男人身上。
刘元正和几个人在门口吃煎饼,看见林天,一口饼差点噎住:“卧槽,天哥?那谁啊?你爸?”
林天没理他,快步走过。
刘元的目光追着他和林钧的背影,满眼都是八卦的光芒。
李清漓刚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着豆浆,马尾一甩一甩的。她抬眼,正好和林天的视线对上。
林天看见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身后——那个西装革履、眉目严肃的中年男人身上。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林天已经走远了。
他只来得及看见她抿了抿唇,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路跟到笃学楼门口。
教务处。
门是关着的,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林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对面墙上的校规校纪,背得滚瓜烂熟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两个小时。
他看了无数次手机,又无数次放下。
期间有老师经过,会好奇地瞥他一眼。有学生探头探脑,被他瞪回去。教务处的门始终关着,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里面发生着什么,他不知道。
终于,门开了。
校长亲自送林钧出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先生放心,这件事我们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学生安全是我们的头等大事……”
林钧微微颔首,表情依旧平静,但林天太了解自己老爸了——他那双眼睛里,有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校长送走林钧,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走进教务处,门还没来得及关上,里面就传出了压低的、但绝对称得上“训斥”的声音。
“保卫处主任呢?叫他过来!还有分管安全的副校长!学校周边治安环境出了问题,你们一点反应都没有?非要等到家长找上门?”
林天悄悄挪动脚步,贴着墙根溜了。
回到教室,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
老唐夹着教案走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林天身上停了一秒,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眼,林天读懂了:你爸来过了,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算是回应。
老唐开始讲课。
林天翻开课本,假装认真听讲。但他的后背、左右两侧,甚至斜前方——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带着强烈的求知欲和八卦之火。
刘元在后面戳手机发信息问:“天哥,天哥,咋回事啊?”
林天没动。
云苏怡从前桌侧过头,那双狐狸眼里全是好奇。
谢素笺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课本下的手指在轻轻敲桌面。
连一向高冷的宋南枝,都在他斜后方投来一瞥。
林天盯着黑板,目不斜视。
但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
下课后,等待他的将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审问。
尤其是那个马尾少女——她肯定会第一个冲过来。
林天想着,嘴角却莫名其妙地翘了一下。
然后他飞快地把那点弧度压下去,继续盯着黑板,假装在认真听课。
下课的铃声刚响,教室里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原本压抑的安静瞬间炸开成嘈杂的声浪。
林天还没来得及起身,前桌的椅子已经“滋啦”一声被推开。
李清漓转过身,胳膊搭在他桌沿上,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里面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还有一点她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全写在脸上的紧张。
“林天,怎么回事啊?”她问得直接,马尾一晃一晃的,“你爸怎么来了?”
云苏怡也侧过身,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那双狐狸眼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是啊,林小天,什么风把你家老爷子吹来学校了?还直接杀去教务处,这阵仗可不小。”
林天往旁边扫了一眼。
谢素笺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正侧着头看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带着关切。
更让他意外的是斜后方的宋南枝——那个万年冰山脸的英语课代表,此刻也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我在听”。
林天被这四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毛。他伸手拉开笔袋拉链,又“唰”地拉上,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没啥,”他含糊不清地咕哝,“就和人打架了。下次不敢了。”
“哦——”云苏怡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明显不太信。
李清漓却已经龇着牙笑了,那小虎牙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你不会输了吧?猪头!”她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但眼睛却在他脸上那些已经结了痂的小伤痕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做伤情评估。
“怎么会!”林天立刻抬头,声音都高了八度,“你小瞧谁呢?我……”
他顿了顿,想起那天晚上被人按在地上的狼狈,又想起后来他确实踹回去的那几脚。算赢吗?好像也不算。
“……反正我没输。”他最后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没什么底气。
李清漓“切”了一声,但眉眼间的笑意更明显了,不知道是在笑他嘴硬,还是别的什么。
谢素笺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没说话,但重新拿起笔的动作慢了许多,明显还在听着。
云苏怡撑着下巴,那双狐狸眼在他脸上转了两圈,似乎想从那些伤痕里读出更多的故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你没事吧?”
林天一愣,回头。
宋南枝正看着他,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担心。她问得简短,像只是随口一提,但以她的性子,能主动问这一句,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
林天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起来,那次在校外替她挡小混混的事,她大概一直记着。
“嗨,有啥事!”他摆摆手,扯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就皮外伤,早好了。是我爸瞎担心,非要来学校处理一下。其实根本没啥事。”
他说得轻松,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宋南枝看了他两秒,然后垂下眼,继续看手里的书,没再说话。
但林天分明看见,她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李清漓在旁边“啧”了一声,不知道是对他的解释不满意,还是对宋南枝的关心有意见。她收回搭在林天桌上的胳膊,转过身去,马尾甩出一道弧线。
“没事就行,”云苏怡伸了个懒腰,笑得意味深长,“那林小天你可得好好养着,别回头又被人揍了,还得你爸再来教务处一趟。”
“云姐!”林天抗议。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上课铃又响了。
林天翻开课本,盯着黑板,但余光里,他看见李清漓的背影微微侧着,像是在听身后的动静。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周后,江淮二中的学生们发现,校门口多了些新鲜玩意儿。
保安室的灯亮到深夜,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大叔轮班巡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围墙根的每一处阴影。路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交警,上下学高峰期指挥得格外卖力。校长在晨会上说,这是为了“解决上下学拥堵问题,保障学生安全”。
刘元咬着包子跟林天嘀咕:“天哥,你说咱学校是不是发财了?忽然这么大阵仗。”
林天没接话。
他看着路口那个交警——以前可没见过。再看看保安室里多出来的那张排班表,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事,比他想象的大。
消息传到林天耳朵里,已经是周末。
林钧接了个电话,嗯了几声,挂断后看了顾芳舒一眼。
“阿成被撤了。”
顾芳舒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温牛奶,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像是早料到这个结果。
“小焦山派出所的?”林天从房间里探出脑袋。
林钧点点头:“渎职,涉黑,够他喝一壶的。”
林天愣了几秒。
阿豪那个派出所所长的哥哥,就这么没了?
“起因是一则匿名举报信。”林钧说这话时,语气平平,但目光落在顾芳舒身上。
顾芳舒喝了口牛奶,神色自若。
“跟我大舅有关系?”林天试探着问。
顾芳舒没回答,只是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林天太熟悉了——是“不该问的别问”。
但他已经明白了。
那份“匿名举报信”,怕是没那么匿名。
两天后,消息彻底传开了。
阿豪和他的几个狐朋狗友,被江源区分局的人带走了。据说是凌晨抓的人,手铐在巷口闪着冷光,动静不大,但足够让那片街区的人议论上几天。
林天是从刘元那里听说的。
“天哥,你知道吗,就上次堵你那几个小子,全进去了!”刘元压低声音,兴奋得像过年,“我听人说,他们那个老大,叫什么青蛟帮的,直接把阿豪给卖了!”
林天心头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刘元左右看看,凑得更近,“那个老大让人给阿豪带了话,说让他安心进去待几年,不死刑,出来以后接大盘。”
“那不挺好?”林天皱眉。
“好什么呀!”刘元一拍大腿,“接大盘?那是替老大扛雷!等他从里面出来,盘子还是不是他的都两说。这是把他当弃子了!”
林天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阿豪嚣张的笑,文龙文虎的拳脚。想起巷子里昏暗的灯光,和明泠泠那句“你要小心点”。
这才多久?
那个扬言要他好看的人,已经成了帮派斗争的弃子。
晚上,林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隐约传来父母低声说话的声音,偶尔夹杂着顾芳舒轻轻的笑。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昏黄而温暖。
他翻了个身。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闪过很多人——明泠泠抽烟的样子,李清漓龇着虎牙的笑,宋南枝那句“你没事吧”,还有阿豪被押上警车时那张灰败的脸。
他想起明泠泠说的,阿豪被派来收租,是被重用的。
现在呢?
弃子。
江湖那么大,说翻脸就翻脸。
他忽然有点庆幸——庆幸自己生在紫府雅苑1302,庆幸自己爸妈是林钧和顾芳舒,庆幸自己还有机会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想这些有的没的。
窗外传来远处隐隐约约的警笛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林天闭上眼。
管他什么青蛟帮、太一门,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只想安安稳稳读完高二,考个还行的大学,偶尔跟小妖女斗斗嘴,偶尔去周小娥那里买瓶水,偶尔——嗯,偶尔想一下那个雨夜。
别的,都算了。
夜很深了。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市区某处幽静的宅邸,闹中取静,藏在梧桐掩映的巷子深处。
风扬站在书房门口,身形微躬,大气不敢出。
他今年四十出头,青蛟帮的当家人,手下百十号兄弟,在这江源区也算响当当的人物。可此刻站在这里,他乖顺得像只被驯服了的野兽。
书房里,一个青年正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把小银剪,神情专注地修剪着窗台上一盆兰花的枯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秦公子。”风扬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是十二分的小心与恭敬,“这次多亏公子出手相救,要不然我这条命……就得交代在里头了。”
青年没回头,银剪“咔嚓”一声,剪掉最后一片枯叶。
风扬朝门外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立刻抬着一箱东西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箱子上印着“某某酒业”的字样,看着像是一箱普通的白酒。
“一点小礼,不成敬意。”风扬垂着眼,“给公子的人买点茶喝。”
青年的一个随从上前,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轻巧地撬开木箱。箱盖掀开,上面铺着一层防震的泡沫,泡沫下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的白酒瓶。
随从拿起一瓶,掂了掂,忽然翻转瓶身——
瓶底被撬开,一张张崭新的钞票露了出来。
他把酒瓶放回去,盖上泡沫,起身朝青年点了点头。
满箱的现金,藏得巧妙。
青年终于转过身来。
那张脸年轻,清俊,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疏离。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居家服,布料看着不显眼,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某个意大利定制品牌的手工款。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下回招人,注意点。”
风扬腰弯得更低了:“是,公子教训的是。那几个不长眼的,我已经处理了。”
“我不能保你一辈子。”青年放下银剪,拿起旁边的白毛巾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你自己的人,自己管好。”
“是,是。”
青年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道:“下个月有个教育局大楼的修缮工程,你记得去投标。”
风扬猛地抬头,眼睛亮了。
“我给你安排了。”青年的语气依旧平淡,“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
这三个字落进风扬耳朵里,比刚才那一箱现金还让他心定。老规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秦公子没有放弃他,意味着青蛟帮还能在这江源区继续立足,意味着——他这条命,还有用。
“是!公子放心!”风扬的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我一定安排妥当,绝不给公子添麻烦!”
青年没再说话,转过身,继续去看他那盆兰花。
风扬会意,躬身退后几步,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教育局的工程。那可是块肥肉。
至于那几个被扔出去当弃子的小喽啰——谁还记得他们?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青年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半晌,他轻轻笑了一下,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秦家”这两个字,在这江淮市,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