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举足无措 · 团长 · 约 855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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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下午的奋笔疾书,写得我手腕发酸、指节发僵,中间除了上了一次厕所、续了一杯水之外,我几乎没离开过书桌。高数的微分方程应用题啃完了六道,线代的矩阵证明写了四页草稿纸,英语阅读理解刷了两套真题。酣畅淋漓地写到最后,落笔的时候才发现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透了。   我伸了个懒腰,腰椎咔吧响了两声,肚子也跟着咕噜叫了一嗓子,这个点妈妈平时早该到家了,今天周四也不开例会,怎么还没见她回家?我搁下笔走出房间,走廊里黑漆漆的,客厅的灯也没开,整栋屋子安静的连个响动都没有。   我摸着墙走到客厅,正当我准备开灯的时候,余光扫到通往车库的储藏室,门框底下透着一丝光,很微弱,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长条。   见车库亮着灯,好奇的我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两秒,什么动静都没有,然后我握住门把手往下压,门开了,一股混杂着轮胎橡胶和机油气味的凉风从下面涌上来。我侧着身子迈进去,脚下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蹭着落满灰尘的陈年杂物,我下了数阶水泥楼梯,透过昏黄的光线我看到,妈妈的车已经在库里了,引擎熄着,但车灯没关,近光灯打在正前方的卷帘门上,把车头周围一米多的范围照得发亮。   妈妈难道已经回来了?我听着车里隐隐约约传出说话声,心里不禁疑惑,车里传出的声音很轻,被车门隔着,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只能分辨出是妈妈的声音,语气不像平时打电话那么平稳,音调带着一种急促感。   我弯下腰,猫着步顺着墙根靠近,走到副驾驶后侧的时候才看清,车窗开了一条大概两指宽的缝,妈妈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手机举在耳边,方向盘上搭着另一只手,手指在皮套上无规律地敲着。   “……不是个例,几乎是所有合作商。”   我蹲在车子后面把耳朵凑近,妈妈的声音从里面漏出来,虽然不大,但字字清晰。   “除了跟咱关系很好的几个朋友,其余大部分商家,都没有跟咱们签采购合同。”   妈妈的语速比平时快,每个字之间几乎没有正常的停顿,像是憋了一整天的信息终于找到了出口,全部往外倒。   “为什么?他们都还有库存?还是因为消费端市场萎靡?”   电话里传出的是爸爸的声音,虽然声音不大,但好在地下车库比较安静,我勉强能听得出他在说什么。   “我虽然不清楚他们的库存,但是消费市场绝对没有问题,距离年假还有一段时间,现在正是各行各业年底冲业绩的时候,咖啡消费市场绝对不会低迷。”   妈妈顿了一下,声音好像有些发颤,然后接着往下说道:“他们给出的理由基本都是……再观望一下。”   “怎么会呢?是不是咱们宣发端出问题了,他们不清楚麦索罗的参数?不然资金我省出一部分再加大一下宣发力度。”电话那头爸爸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稍微大了一点。   “不,跟宣发没关系。”   妈妈否得很快,几乎是抢在爸爸话尾刚落的时候就接上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不是对爸爸不耐烦,是对这个猜测不耐烦。她顿了两秒,语气缓下来半拍,像是在整理措辞。   “今天下午,我去赵姐那边的时候,她虽然签了咱们的采购协议,但是从量上我能看出来,她只是碍于情面意思一下。”   说到这,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带着一股苦涩的自嘲。我从窗缝的角度能看到她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五指慢慢收拢又慢慢松开,像是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临走的时候她说,小关,你去看看老杜的新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截,然后爸爸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带着明显的惊讶。   “老杜也有新品?”   “嗯。”   妈妈应了一声,短促而郁闷,然后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寸,换了个手握着,从车后窗的角度,我看到她微微仰起头靠在了头枕上,眼睛盯着车顶的灰色绒布,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停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   “赵姐在车上跟我透漏了一下,老杜的新品貌似叫云岚,只做了内部发布会,没有请柬,没有预告,只邀约了几十家核心客户到场,似乎各项参数都要比麦索罗……”   话没说完,后半句被她咽了回去。但我听懂了,应该是杜叔叔的新品比爸爸研发的新品要好,但妈妈不甘心把那几个字说出口,像是不愿意让这个判断变成确凿的事实。   车里安静了几秒,车库灯管的光映在车顶上微微晃了晃。妈妈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很长很长,从鼻腔吸进去,在肺里憋了两秒才缓缓从嘴里吐出来。   “老公……你说我,我们不会是着了老杜的道了吧?”   这句话的语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妈妈之前分析汇报的时候,虽然急但还稳着,等结论得出的时候,她的声线抖了一下,似是带着那种后知后觉的懊悔和窝火。   电话那头爸爸沉默了一会,大概也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比之前慢了不少,一句话分成好几截说,像是在边想边讲。   “你先别担心老婆,老杜的新品……那,那公司里一点消息没有啊?而且就算有新品,那利润也是公司的,应该没有大问题……”   “表面上跟老杜没关系。”   妈妈出声打断了爸爸的话,语气冷了一截:“是老杜的侄子,一直给咱们做代加工那小子,但是业内都心照不宣的认为是老杜的品,而且那小子也没这个能力。”   “那咱们的……”电话那头爸爸说了半句又改口,“他什么时候有的新品种。”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妈妈的语速又快起来了,声音里那股压着的火气重新往上拱,她从头枕上直起身,上半身往前倾了一个角度,手肘撑在方向盘上。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他手里的品种是从哪来的?是不是研发数据泄密了?”   “我不知道啊。”爸爸的语气带着一种被突然问到时的茫然和防御,“研发数据不可能泄密啊,所有资料都是我一手保管的。”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你研发期间,跟董事会汇报的时候透漏的?”   “不可能。”爸爸的否定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笃定,“向公司汇报只会给出培育结果,没有具体的过程和参数,拿到结果也复刻不了,更别说进一步研究了。”   “那你的徒弟呢?”   妈妈的声音忽然又紧了半拍,像是想到了什么新的线索,上半身不自觉地又往前倾了一点。   “还有那些助手,会不会有老杜那边的人?”   “也不会。”爸爸的声音稍微沉了一些,但仍然稳着,“他们每个人都只负责培育的一个阶段,而且种株的编号都是打乱混杂的,就算他们里头有老杜的人,相互通气也拼不出完整的实验数据。”   “那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培育出一个比麦索罗还优秀的品种?”   妈妈的声音已经变了,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那条线,此刻正在一寸寸地崩断,尾音止不住地发颤。   “麦索罗是我们数年才成功的心血,没有泄密的话,不可能短时间被超越。”   “你先别急老婆……”   “或者会不会是假的?”   妈妈没等爸爸把安抚的话说完就插了进来,语速突然变快,声调也拔高了,带着一种抓到救命稻草就不肯松手的急切。   “老杜故意虚张声势吓唬我们,赵姐那边也未必拿到实物了,说不定只是看了个参数表,参数这种东西,往高了写谁不会啊?”   “他搞一个不公开的内部发布会,不请柬不预告的,说不定就是心虚,怕被行家当场拆穿。”   “秋媖!”   爸爸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失真。妈妈的嘴合上了,后面那些话被这两个字堵在了喉咙里。车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灯管嗡嗡的底噪。   “你冷静点,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自己不能乱。”   “我知道现在钱的窟窿很大,但你自己不要有压力,老顾客的订单咱们先出着,还是能解前期燃眉之急的。”   妈妈没说话,但我能看到她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了下来,搁在了大腿上。   “而且就算麦索罗销路不畅,公司其他品种的单品豆也都是有收益的,一时到不了最坏的结果。”   “另外资金问题我这边有头绪了,如果能筹来一笔钱,先把公司股份留住,其他的都好说。”   妈妈抬起头来看着前风挡,沉默了三四秒之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这口气比之前那口短,出口的时候带着一丝鼻音,听起来像是把什么哽在嗓子眼的东西咽回去了。   “你说的筹钱,是找谁?”   “先别管这个,我来想办法。你到家了吗?”   “嗯。”   “回去好好休息,会有解决办法的,咱们工作上的事不要让小业知道,别让他担心。”   “嗯,这个我明白。”妈妈应了一声,很轻,跟刚才那个连珠炮似的逼问的她判若两人。   而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听筒里蹦出来,我整个人大气不敢喘一声,也不敢在车库里待了,只能缓缓的倒退回到楼梯口,悄悄的躬身回到家里。   回到客厅的时候,整间屋子还是黑着的。我没有开灯,站在走廊口愣了几秒,脑子里爸妈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他们说的那些我一个一个大致都能听懂,但我一个忙也帮不上。我不懂咖啡育种,不懂采购分销,不懂什么参数对标。就算我现在冲到妈妈面前安慰她,估计也反倒徒增她的压力。   刚才爸爸在电话里说过,不要让我知道这些烦心事,那我能做的,至少有一样,给妈妈一个能回家放松的氛围。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杂乱的东西摁下去,抬手按下客厅灯的开关,接着快步走进厨房,拉开碗柜翻了翻,找了一包挂面搁在台面上,又从冰箱里拿了几个鸡蛋,虽然我的厨艺约等于零,但下两碗鸡蛋面这种事,应该还不至于翻车。   燃气灶拧开,火苗蹿上来舔着锅底,我往锅里倒了大半锅水,等锅里开始冒泡后,撕开挂面的包装袋,抓了半把面条扔进去,这时候玄关那边传来门锁打开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接着是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妈,你回来了。”我我扭头朝玄关的方向,尽量用比较开心阳光的声音对她喊道,“我在给你煮面,马上就好了。”   “切,是你个小馋猪自己饿了吧,还给我煮的。”   妈妈的声音响起来了,带着故作嫌弃的调子,跟平时揶揄我的调皮声色没有一模一样,就好像刚才在车库心急如焚的那个女人从来不存在,我听到她在门口换鞋的声音,高跟鞋嗒嗒两下被踢掉,然后是拖鞋踩在地上的窸窣声响。   “你要煮的是那方便面,那你自己吃奥,你老妈可不吃。”   厨房里水蒸气正往上冒,锅盖被气泡顶得微微颤动,我搅动着锅里的面条,妈妈说完这句话正好走到厨房门口。   “哎呀,你怎么煮这么多!”   妈妈惊呼一声快步走到灶台前,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团翻滚的面条,又侧头瞄了一眼台面上还剩半袋的挂面包装,嘴角往下一撇,伸手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带着一股嫌弃的意思。   “这够三个人吃的了,你下锅之前不会先揪一把看看量啊?”她伸手关小了火,从我手里接过筷子。   “我哪知道一把是多少……”我嘟囔了一句。   “行了行了,赶紧让开。”妈妈把我往旁边挤了一下,自己站到了灶台前面。   妈妈侧身挤过去的时候,胯骨碰到了我的手臂,然后是整个腰身贴着我蹭了过去,那一瞬间一股温热又绵软的触感从皮肤上传过来,紧跟着是一阵花木云调的香风涌进了我的鼻腔,让我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两拍。   妈妈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她站在灶台前,西装套裙的剪裁收腰阔胯,从侧面看过去,裙摆下方到大腿中段的线条被布料绷出一道圆润的弧线,臀部的曲线在裙腰的收束下显得格外分明。   “鸡蛋呢?”妈妈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嗯?”我茫然的抬起头,目光从她腰际的弧线上扯开,对上她侧过来的脸。   “想什么呢,我说鸡蛋在哪。”   她歪着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点好笑的神色,嘴角微微翘起来。见我一脸呆样,她抬手曲起中指,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   “哦……在这。”   我赶紧转身从台面上,把筐子拿起来递到她手边,低着头没敢再看她的脸。耳根子往后烧了一片,热度从耳垂蔓延到后颈,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血色在往上涌。   “我去摆碗。”   我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一样从厨房里退了出来,快步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低头盯着桌面,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腿布料。   刚才那一瞬间,妈妈靠过来的时候,我明显感到下体有抬头的迹象,这个认知让我后脊梁泛起一层冷意,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别说碰一下妈妈,就算我搂着她的腰撒娇,都没有产生过任何不对劲的念头,她是我妈,这个认知以前足够让一切接触都变得自然而坦荡。   自从看了马俊明给我的视频后,我的心态越来越不对劲了,他跟大姨的那一幕幕,像是一层强行涂上去的滤镜,覆盖在了我看所有女性亲属的视角上,以至于每次我跟妈妈过度接触的时候,总是不经意间把我妈这个身份抽掉。   过了一会,厨房里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我深吸两口气把心跳摁回去。   “说什么去摆碗,结果碗也不拿。”妈妈端着两碗面来到餐桌,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想偷懒就直说。”   “嘿嘿,妈你做的面比我香一百倍。”   我打了个哈哈,咧嘴笑了一下,装作小心思被拆穿的样子,拿起筷子埋头吃面,掩饰着我肮脏的思想。   这面确实比我煮的好吃太多了,白水面被妈妈用香油、生抽重新拌过,火腿肠切成薄片码在面上,煎蛋的边缘煎得焦黄卷曲,最后撒了一把葱花,绿白相间地铺在碗面上,热气裹着葱香往上升,加了胡椒粉的面汤裹着辛香,喝一口从嗓子暖到胃。我连吃了好几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妈妈坐在对面看了我一眼,鼻子嗤了一声,低头吃她自己的。   “慢点吃,别烫着。”妈妈看我火急火燎的吃了大半碗,顺手把桌上的纸巾抽了一张扔到我碗边。   这简单的晚餐时间,在我和妈妈东一句西一句的聊天中慢慢过去,她眼神里那种以前特有的,看我吃饭时的满足感又浮现上来,这溺爱的目光把我对她的担忧和邪念洗刷的干干净净。   第二天早上八点不到我就被尿憋醒了。   从被窝里爬起来踉跄着进了厕所,昨晚难得温馨的晚餐时间,让我早早的就入了眠,所以今天起的格外的早。   解决完出来经过走廊的时候,我往楼上望了一眼,安静得很,没有一点动静,走到客厅看到桌子上,已经有妈妈留给我的早餐了,看来妈妈已经早早的就出门上班了。   我站在餐桌前,看着豆浆油条愣了几秒钟,虽然妈妈昨晚表面上在我面前嘻嘻哈哈的,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公司的那些事毕竟还在这里,没有因为一晚上的睡眠而消失,她只是在我面前表演的不动声色,转身就又扎进那堆烂摊子里去了。   想到这我不禁有些自残形愧,妈妈在公司被人算计、忙的焦头烂额,还在拼命想办法破局,而我自从放假后,就一直沉迷在马俊明的视频里无法自拔,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连自己的念头都管不住。   一股说不上来的羞臊感从脖子根往上涌,于是我一咬牙,站在餐桌前干掉了一整碗豆浆,转身回到房间,取消了回笼觉的计划。   拉开窗帘让光线进来,我一屁股坐在了书桌前,不过在学习之前我还是先打开了电脑,登录了马俊明的监控云盘,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马俊明和大姨母女的关系正处于悬崖边上,而我获取消息的渠道就只有监控云盘这一条,所以片刻都不能漏。   不过从监控上看,昨晚这小子自从第二趟从大姨家回来后,整个人似乎松弛了不少,没再去发信息骚扰大姨母女二人,反而是开始了娱乐活动。见他没有什么多余行动,我也就把云盘挂在了后台,掏出书学习起来。   就这么整整一天过去了。我几乎是每隔两三个小时就刷新一遍云盘,每次刷新之前都下意识地绷着呼吸,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最终我发现,这小子真的是一点作业都不写,手机屏幕上除了游戏就是短视频,到现在几乎就没见他停下来过。   直到晚上我跟妈妈吃完饭回屋,正准备要关电脑睡觉的时候,最后一遍刷新云盘的我,终于发现了有价值的信息,大姨竟然给马俊明发消息了!   消息弹出来的瞬间,马俊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退出了游戏,手指一划,界面跳转到了与大姨的对话窗口。我也跟着心头一紧,瞬间没了去睡觉的欲望,不过还没等我看清内容,那满满一屏的白色对话框就已经先吓了我一跳。长长的像是一篇小作文,密密麻麻的字块挤在屏幕上,光是这个体量就让人头皮发麻。   我点开了视频全屏,画面放大后字迹清晰了不少,我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马俊明,这段话我想了很久,也删了改改了删地写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发给你。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我们之间就不需要再有别的对话了。有些话当着面我说不出口,对着霜儿我也没法全说透,所以就写在这里,你看到了就好,不用回复,也不必打电话来解释。我只是想把该说的说完。   那天回去之后,我跟霜儿谈过了,谈得很彻底,也谈得很晚,她有些事想瞒我,我也没逼她一句一句交代。但从她说出来的那一部分,已经够我拼出大体全貌了,你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到了哪一步,谁先动的手、谁后动的心,这些事情我就不跟你复述一遍了,因为光是知道就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   说实话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你,恨不得剥了你的皮,你毁掉的不只是我作为母亲、作为校长、作为长辈的尊严,你还毁掉了我女儿对感情最基本的判断和信任,你大概想不到我现在的心情,我是一个当妈的,更是一个做教育的人,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学校,会出现你这么一个学生,更后悔没有在第一天就把你拦在我家门外。   但恨归恨,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了,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时间不会倒流。   跟霜儿交流的时候,她虽然一直在宽慰我,但是我能听得出来,她字里行间都在下意识的为你辩护,真心实意地在试图让我理解你,让我不要把你当成一个纯粹的坏人,她说你对她好的时候是真的好,她难受的时候你会哄她。   可能霜儿从小到大被我管得太严了,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分不清你这种男人究竟是好是坏。可她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我太熟悉了,那种想要护着一个人的固执,像极了当年的我自己,我也不是没想过要把你们强行分开,她已经被你拽进这个漩涡里了,我再干预,淹死的只会是我女儿。   所以我今天给你发这条消息,不是来骂你的。骂你的话我刚才已经在心里骂过一万遍了,不差这一遍,至于你我之间的事,我上次就说过不怪你,这次我依旧是这个观点。   你确实卑鄙,确实算计,确实用了不该用的手段,但最后那道关口是我自己没守住。我是一个成年女人,我有判断力,我有拒绝的能力,我没有用。这是我的错,我认,之前发生过的事一笔勾销,我不会难为你,你也不要纠缠我,从今天起,我和你之间只剩下两个身份——要么你是霜儿的男朋友,要么你是我的学生。   最后我想告诉你,霜儿把你看得很重,她从小到大没有对人这么上心过,你是第一个,如果你真心喜欢她,就好好待她。不要只是嘴上说说,不要再对别的女人动心思,别一边占着她的心,一边还四处沾花惹草。你年轻,做过几段荒唐事,我不说什么了,年轻人谁没荒唐过?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翻篇就翻篇了,但从今天开始你得改。不是改给我看的,是改给你自己、改给霜儿看的。   你如果想跟霜儿在一起,就把你手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全部断干净。一条不留。不要暧昧,不要试探,不要给自己留后路。你做得到就做,做不到就趁早告诉她,不要毁了我的女儿。   至于以后你们俩能走多远,谁也不知道,要是你们最终没走到一起,我还是你的校长,你曾经在我手底下念过书这件事不会变,你帮过我弟弟我记你一份人情,你以后遇到难处了来找我,能帮的我还是会帮。但我和你之间不会再有任何超出这层身份的关系。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为那个能陪她走一辈子的人,我也不会拦着,我愿意成为你的岳母,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半分僭越,到时候我会用这些年的积蓄,给你们置办一个小家,我不要你的彩礼,不要你的承诺,不要你任何东西,我只要我女儿过得好。   读完了大姨的消息,我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大姨和马俊明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这样,也没想到霜姐竟然会陷得这么深,更没想到大姨竟然会放开权限,让霜姐继续跟马俊明交往。   马俊明是个什么货色,我比谁都清楚,不光是大姨和霜姐,还有吕老师,以及外校的陈宁和高三的宋亦诗,甚至可能还有我没见过不知道的女人,让这种人当霜姐的男朋友,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转念一想,我又慢慢把这口气松了出去,不管怎么说,大姨跟他已经断了,让这家伙跟霜姐在一起,就算我心里再膈应、再看不上,至少他们是同一辈分的,跟大姨之间那种颠倒伦理的关系比起来,性质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们两个未必真能走到最后,以马俊明的性子,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跟霜姐玩腻了,霜姐经历过第一次恋爱之后,分清了什么是真心什么是手段,等她经历过一次完整的恋爱周期,肯定也能看清什么才是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想到这里我心里愁云散了大半,把注意力拉回到云盘录屏上,我看到后续马俊明给大姨发了个表情,但紧接着消息气泡旁边,就弹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出来。灰色的系统提示紧跟在下方:“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马俊明盯着那个红叹号看了大概三秒钟,接着不甘心的发送了好友申请,但无论他试了多少次,大姨都没有通过,所有的验证消息都石沉大海。   看到这里,我悬了一天的心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了回去,满意的关掉电脑躺回床上,我感觉今天的床垫都比平时软一些,闭上眼睛,脑子里没有了胡思乱想,没有了乱七八糟的画面,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了,我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整个人从肩膀到后背都松快了不少,这一觉的质量比前几天加起来都要好。   翻身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我顺手按亮屏幕看看时间,不过时间下面挂着几条未读消息的横幅通知,最上面那一条的联系人名字赫然写着马俊明三个字。   这让我的好心情戛然而止,我盯着那条通知没有立刻点开,心里涌上来的第一反应是纯粹的烦躁和晦气,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我有机会嘲讽他了,如果这时候我问他一句跟大姨的进展,看他那张嘴还硬不硬得起来。光是想想他吃瘪的表情,就觉得解气。   于是我当机立断解锁了屏幕,打开跟马俊明的聊天界面,消息还没加载出来,我就已经在组织措辞了,但还没等我开始打字,率先看到了他发给我的留言。   (哈哈业哥,我成功啦,下午准备等着看直播吧。)   我看着这条消息,一头雾水。昨天晚上不是已经大结局了吗?该摊牌的摊牌了,该撕破脸的也撕破脸了,怎么这家伙非但没有消停,反而跟打了鸡血一样更亢奋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了一部以为已经播完的剧,结果片尾字幕刚出完,突然又蹦出一段彩蛋,而且看起来比正片还热闹。   虽然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但后续紧跟着加载出来一条视频消息,让我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了一下,虽然我还没点开,心里已经知道,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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