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欲·妄 · elva168 · 约 8330 字

字号 19px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张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华美酒店的。 他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抬起头,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大厦——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藏着一个他不知道的故事。而此刻,他的故事,正像一滩被打翻的墨汁,在地上洇开,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清洁工制服。蓝色的布料在路灯下泛着黯淡的光,胸口「华美酒店」四个字有些褪色。他伸手摸了摸左胸的位置,那里缺了一颗纽扣。 什么时候掉的? 他不记得了。无所谓了。张庸把制服脱下来,揉成一团塞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夜风贴着他的皮肤,凉飕飕的。 他沿着街道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穿过亮着霓虹灯的商业街,穿过已经打烊的小吃巷,穿过立交桥下流浪汉和纸箱搭成的临时住所。城市的夜晚像一个巨大的、没有尽头的舞台,每个角落都在上演着不同的人生,而他是唯一一个不知道自己剧本的演员。 张庸不知道自己在街上走了多久。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他看到一个穿着环卫制服的中年人在垃圾箱里翻找着,他对于找到几个塑料瓶很满意,把瓶子放到手推垃圾车里,又继续寻找“宝贝”。张庸突然觉得那个环卫工人很幸福——至少他的世界是完整的,有清晰的边界,还能有开心的那一刻,怎么自己的世界一片昏暗。 他继续走。 经过一座天桥时,他停下来,扶着栏杆往下看。桥下车流稀疏,偶尔一辆出租车驶过,尾灯拖出两道红色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他想往下跳。这个念头来得很自然了,像一直就等在某个角落,等他走到这里,就轻轻地对他说:来吧,跳下去就结束了。 但他没有跳。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不敢。 于是他从桥上走下来,继续沿着马路往前走。夜风很大,灌进他只穿着衬衫的身体,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抱紧双臂,缩着脖子,像一只无处可去的流浪狗。 他想起刘圆圆躺在王辉怀里的样子,想起她陶醉的表情,想起她说「爱他」时的笃定。那些画面像碎玻璃一样嵌在他的脑子里,每走一步就碾得更深,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又想起电梯里赵亚萱那张脸——她认出他了吗? 如果他被抓,会不会生不如死? 张庸猛地停下脚步,不敢再往下想。他站在人行道中间,双手发抖,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到一个号码——刘圆圆的号码。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始终没有按下去。他能说什么?「圆圆,我爱你,我可能要被抓了,因为我之前强奸过一个女明星」? 哈哈!他扭曲的苦笑着,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走。 路越走越偏,街道两旁的店铺越来越少,路灯也越来越暗。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当他终于抬起头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条熟悉的巷口。 城中村。 铁皮屋就在巷子深处,像一个沉默的、等待着他的坟墓。 他走进去,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灯亮起,屋里和之前布局一样,又好像有些不同。无所谓了,张庸不愿多想,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来。 他闭上眼。 刘圆圆的脸浮现在黑暗里,然后是赵亚萱,然后是周婷,然后是刘惠。这些女人的脸在他脑子里打转,像被风吹乱的纸牌,他试图抓住一张,却只摸到冰冷的边缘。 好累。 他想起刘惠说的那句话:「有些记忆太痛苦了,你的大脑选择把它们藏起来。」 那他现在经历的这些,算不算痛苦?如果算,为什么大脑不把它们也藏起来?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这具床上的被褥和床单,是「李岩」睡过的。他忽然觉得恶心,但连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让我睡过去吧,他想。真希望永远不要醒。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城市的喧嚣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过来,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声。他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眼皮越来越沉。那种感觉像溺水,但不是挣扎着往下沉的那种,而是主动松开手,让水把自己带走。 他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白,白得像医院的墙壁,白得像雪,白得像一张被漂过无数次的床单。他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是赤裸的,皮肤苍白,肋骨清晰地凸出来。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四周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听见了笑声。 刘圆圆的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近得像在耳边。他转身寻找,却只看见那一片白。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然后变成刘惠的喘息,变成赵亚萱在他怀里那句「李岩」,变成周婷坐在轮椅上仰起脸问他「老师,您是不是喜欢我」。 他想捂住耳朵,但手抬不起来。那些声音钻进他的脑子,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最后的理智。 然后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感来得如此真实,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脸——一张男人的脸,离他只有几厘米。那人的手正掐在他的喉咙上。张庸想喊,但喉咙被死死压着,只能发出嘶哑的气声。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改成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床上一把拎起来。 拳头砸在他脸上的时候,张庸还没完全清醒。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是剧烈的痛感从颧骨炸开,像被人用铁锤敲了一下。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床板上,眼前冒出一串金星。 第二拳落在鼻梁上,他听见骨头发出一声脆响,温热的液体涌出来,顺着嘴唇流进嘴里。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咸的,铁的,带着一种熟悉的恶心。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张庸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甚至没有试图反抗,只是缩着身子,像一只被踢打的野狗。拳头落在他的肩膀、胸口、肋部,每一下都带着某种暴怒的、发泄式的力气,像是积攒了很久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人打累了。 张庸蜷在床角,浑身疼得像散了架,鼻血糊了满脸,眼眶肿得只能眯开一条缝。他喘着气,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血,模糊的视线里,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方脸,浓眉,额头上有三道深深的抬头纹,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下撇。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黑色长裤,腰间别着一副手铐。 张庸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张脸。 在「记忆」里——那团混乱的、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记忆里——这张脸出现过。在警局的审讯室里,这个人穿着警服坐在他对面,问他一连串他答不上来的问题。 「你是谁?……」 那人恶狠狠地盯着他,嘴角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还装失忆!」 话音刚落,他一脚踹在张庸的胸口。张庸整个人向后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一声闷响,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他张着嘴,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怎么都吸不进氧气。 那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装失忆,我就会放过你?」 他又是一拳,直接砸在张庸的太阳穴上。张庸的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剧烈旋转,他差点晕过去。 张庸终于能说话了。他的嘴唇破了皮,说话的时候血沫子混着口水喷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不耐烦的又给了张庸一拳,“别装蒜,东西在哪?” 张庸蜷在地上,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他眯着肿胀的眼睛,从一片模糊的视野里看着那个男人,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东西?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喉咙里泛着血沫的腥气。 男人蹲下来,一只手抓住张庸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凑近了看。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那道危险的弧度更深了,像一把还没完全出鞘的刀。 "你他妈的还装……"男人低声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说你不记得了,你忘了所有的事。那你告诉我,你怎么还记得这里,为什么要回到这个屋子里来?" 张庸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他勉强撑起上半身,靠着墙壁坐起来,肋骨的刺痛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沌。 那人又给了张庸一拳。 这一拳砸在下巴上,牙齿磕破舌头,血水混着唾液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张庸的头歪向一侧,后脑勺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墙角,视线里的东西都在晃动。 张庸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他勉强撑起上半身,靠着墙壁坐起来,肋骨的刺痛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沌。 "我不……"张庸用力咽了一口血水,声音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我不认识你。" 男人笑了。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意味,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的笑话,却被硬生生掐断了尾音。他转过身,走到张庸面前,俯视着他。日光灯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皱纹显得更深了,像刀刻上去的。 "不认识我?"他慢慢蹲下来,平视着张庸的眼睛,"那你看着我的脸,再说一遍。" 张庸看着他。 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方脸,浓眉,额头上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 但张庸盯着那双眼珠子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斑驳的白色墙壁,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昏迷在床上,那个男人趴在她身上发泄兽欲。镜头在晃动,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兄弟,这妞真是鲜嫩可口啊。"那个男人一脸淫笑,一边动作,一边转头说。 “当然,我的眼光哪会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笑意。 张庸猛地喘了一口气。 那种窒息感又来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空气从气管里挤进去,却怎么都到不了肺里。他的手在发抖,后背紧贴着墙壁,水泥墙面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 男人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瞳孔微微扩张,嘴角那道危险的弧度更深了。 "想起来了?"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耳语,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亲昵,"想起来了就好。不用多,告诉我东西在哪,钱在哪,我拿了就走。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的帐一笔勾销。" 张庸看着他,喉咙发紧,指尖痉挛般抠着水泥地面。 "你……"他的嘴唇在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警察?" 男人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别管我是谁。"他说,"我只问你一次。东西在哪?钱在哪?" 张庸终于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和唾液,声音哑得像被火烧过的,"我不知道你说的东西是什么。这屋子里……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你找过,你也看见了,什么都没有。"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些,露出一排有些发黄的牙齿,像一只终于撕开了猎物的喉咙、准备大快朵颐的豺狼。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我找过了。这屋子里里外外我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有。我知道你没那么蠢,不会把东西藏在显眼的地方。" 他向前跨了半步,鞋尖几乎碰到张庸蜷着的腿。张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着墙壁,再无退路。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男人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某种更危险的东西,"那些东西——照片,视频,记录,还有钱,所有的钱——你放哪了?" "我不记得。"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意外,"你说的那些钱,那些东西,我都不记得了。你可以杀了我,或者把我再打一顿,但我还是不记得。" 男人看着他,目光里那些冷冰冰的东西在缓缓流动,像冰川下的暗河,表面不动,底下却在碾碎所有的石头和泥沙。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日光灯又闪了一下,发出那声细碎的爆裂声。 "好。"他说,"你不记得。没关系。我给你时间。三天后,我再来。到时候如果你还不记得,那我就用另一种方式让你想起来了。" 张庸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别想着跑。我是警察,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彻底消失。 张庸松了口气就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来了,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墙壁。肋骨的刺痛让他喘不上气,脸上的血已经半干了,皮肤绷得紧巴巴的,眼眶肿得几乎睁不开。 日光灯管又闪了两下,发出一阵细碎的电流声。墙上他的影子忽明忽暗,像一具被反复涂抹又擦去的素描,轮廓模糊,看不清楚。 他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肋骨那里一吸气就疼,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像一层薄薄的硬壳糊在皮肤上,说话时一扯就裂开,又重新渗出淡红色的液体。眼眶肿得厉害,左眼只能眯开一条缝,视野里的东西都带着重影。 脑子里空荡荡的,像被人用勺子刮过的碗,什么都没剩下。 然后,那个男人说的话重新钻了进来。 "东西在哪?钱在哪?" 声音在脑子里回荡,像一根针慢慢扎进耳膜。张庸闭上眼睛,试图把那声音赶出去,但它赖着不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卡了带的录音机。 东西?钱? 他猛的想起日记里的两组密码。当时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那可能是某种重要线索,就把日记带回家藏了起来。 家? 刘圆圆? 张庸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肋骨的刺痛让他整个人又跌了回去,后脑勺撞在墙壁上,眼前金星直冒。他喘着粗气,用胳膊肘撑着地面,试图把上半身撑起来。手臂在发抖,肘关节像被灌了铅一样重,好不容易撑到一半,又软塌塌地趴下去。 他想起那个男人阴冷的脸和威胁的话语。他会不会去他家?会不会对刘圆圆不利? 想到这,张庸咬紧牙关,再次挣扎着起来。 他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自己在屋里昏睡了一天。城中村的巷子里亮起零零星星的灯火,有人在炒菜,油烟从窗户里飘出来,混着辣椒和蒜蓉的气味。这些味道钻进他鼻子,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但他知道现在什么都吃不进去。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巷子口有一家小诊所,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塑料牌,上面印着"王医师诊所"五个字。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见他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皱着眉打量了他几秒。 "打架了?" 张庸点了点头。 老头让他坐在诊床上,拿棉签蘸了酒精帮他清理脸上的血痂。酒精碰到伤口的时候,张庸的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老头的手指很粗糙,动作却不重,擦完脸上的血,又让他把衬衫脱掉,检查肋骨。 "痛不痛?" "痛。" "吸气。" 张庸吸了一口气,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闷痛。 "再吸。" 又吸了一口。 老头用手在他的肋骨附近按了按,这里捏一下,那里按一下,张庸疼得额头冒汗,但始终没有叫出声。 "幸好骨头没断。"老头说,"软组织挫伤,有轻微骨裂。回去多休息,别用力,过几天就好了。" 他给张庸开了几盒药和一板止痛片,又拿了纱布把额头的伤口包好。张庸接过药,付了钱,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在背后喊了一声:"喂,你那个脸,用冰敷一下,不然明天会更肿。" 张庸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算是听到了。 走出诊所的时候,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洒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庸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除了几个未知来电,没有新消息。没有刘圆圆的消息和来电,也许她和王辉的激情还没有结束吧。 张庸把手机塞回口袋,沿着巷子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刘圆圆。 看到他脸上的伤,她会难过吗?会流泪吗? 他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他站在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手抖得厉害,钥匙在锁孔里碰了好几下才插进去。他转了转,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 暖黄色的灯光从客厅漫出来,带着饭菜的香味——排骨汤,红烧鱼,还有他叫不上名字的、刘圆圆最近新学会的菜。 刘圆圆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手机,听见门锁响动就抬起头,脸上浮起一个习惯性的、温和的笑容。 "回来啦?怎么这么晚,……"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断了。 张庸站在玄关,脸上的伤在灯光下一览无余。额头上的纱布,肿得像馒头一样的左眼眶,嘴角那道裂开的口子,下巴上的淤青,还有衬衫前襟上已经洗不掉的血渍。 刘圆圆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化了三次——先是惊讶,然后是担忧,最后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他读不懂的东西,混合着心疼和……别的东西。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想伸手碰他的脸,又缩了回去。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出什么事了?" 张庸看着她,仔细端详起来。 刘圆圆变了。 她剪了一头柔顺的深栗色短发,发丝带着恰到好处的层次感,侧分刘海在额前散落,发尾刚好到下颌线附近,将原本就精巧的轮廓修饰得愈发利落,同时又带着几分不加修饰的慵懒和俏皮。 她的妆也变了,从原先的浓妆变成现在的淡妆。她的脸型是线条温润的鹅蛋脸,配上舒展的眉骨和明亮的眼眸,五官并不张扬但极具辨识度,带着一种淡雅的气质,不属于第一眼惊艳、却绝对耐看的“淡颜”。眉眼细长而柔和,双眼皮自然,鼻梁挺直秀气。嘴唇饱满而微微上翘,没有涂抹任何张扬的颜色,只覆着一层水润的裸色唇膏。不得不说,这样的妆颜更适合她。 她的衣服风格也变了。她穿着一件纯白的高领无袖紧身上衣,仿佛第二层肌肤般贴合着她的身形。堆叠的领口将颈部线条修饰得修长而优雅,无袖的设计则大方地展露出她光洁圆润的肩臂线条。她脖子上挂着一枚细巧的银色小吊坠,耳垂上坠着同色系的极简耳钉。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配饰,却处处透着精心考究过的品位与时尚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件白色紧身衣只是依靠衣物本身极佳的弹力与剪裁,将她上半身的曲线完美地勾勒出来。特别是一览无余的胸前,那件白色无袖上衣因为紧身的剪裁,将她胸前那一对大小适中、形状饱满的乳房轮廓毫无保留地勾勒了出来。挺拔的峰峦在白色针织面料的温柔包裹下,呈现出圆润流畅的弧线,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那包裹在面料之下的双峰显得更加呼之欲出,透出一种独属于成熟女性的、由内而外的性感——这种性感是不张扬的,它藏在白色高领的优雅之下,又实实在在地借着紧身衣的剪裁,在昏黄的灯光中晕染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女性荷尔蒙。 白色紧身衣的下摆平整地束进米白色的修身长裤里,腰间一条窄窄的棕色皮带利落地收束,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将她腰臀间的曲线过渡得愈发紧致流畅。下身搭配的米白色直筒长裤顺滑地垂坠,视觉上拉长了下半身比例,整个人更显得身材清秀修长。 "你怎么了?"刘圆圆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急促。她伸出手,这次没有缩回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头的纱布边缘,"怎么伤成这样?" 张庸回过神,"路上碰到几个醉酒的小流氓的,被他们推了一下。" 刘圆圆看着他,目光在他的眼眶和额头上停留了很久。她没有追问继续追问。她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那道口子,指尖很轻,像怕弄疼他。 "疼不疼?"她问。 "还好。" "吃饭吧,"她说,"你先去擦把脸,别让伤口沾水。我去把菜热一下。" 她转过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肩头传来,很轻,像一根线:"以后……注意安全。" “嗯!“ 张庸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镜子里的脸让他几乎认不出自己。 他拧开水龙头,双手撑在洗脸池边缘,看着热水慢慢升起的雾气模糊了镜子里的那张脸。手指在颤抖,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他想起了刘圆圆站在客厅里看他的眼神——那种复杂的、混合着心疼和别的什么东西的眼神。是什么呢?愧疚?心虚?还是仅仅是一个女人看见丈夫受伤后本能的怜悯? 他分不清了。 "老公?好了吗?菜都热好了。" 刘圆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张庸应了一声,扯了一下嘴角想做出一个"没事"的表情,但那道口子被扯动,渗出新的血珠。他用纸巾按住,等了几秒,松开,纸巾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他走出去。餐桌上摆好了饭菜。 刘圆圆坐在他对面,见他出来,招呼他快坐下。 张庸坐在餐桌前,他夹了一块胡萝卜送进嘴里,嚼了没两下,嘴角的伤口就被扯开,一阵刺痛顺着下颌窜到耳根。 刘圆圆坐在对面,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她把一碗已经晾温的汤推到他手边。“喝点汤吧,不烫了,要不我去给你煮碗粥。” “不用。”张庸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的温度刚好,滑过喉咙,暖了暖空荡荡的胃。他放下碗,抬头看着刘圆圆,终于开口:“你剪头发了?” 刘圆圆伸手摸了摸耳边的发梢,“嗯,下午剪的。太长了,天气热,想换个清爽点的。” 张庸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身上那件白色高领无袖上衣上。衣服的剪裁很贴身,勾勒出她上半身匀称的线条。 “这个发型很适合你,”他说,“衣服也是,整个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刘圆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上衣,轻轻笑了一下:“上周逛商场的时候随便买的。你以前总说我穿得太职业风了,换个休闲风格试试。” 换造型,是想重新开始,还是因为王辉喜欢?这个问题卡在张庸喉咙里又生生咽了下去,他没有接话,低头又喝了一口汤 刘圆圆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的伤口。 “你明天请假吧,”她说,“在家多休息几天。脸上的伤不轻,鼻子也肿了,看着吓人。” “嗯,我跟学校说一声。” “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子?万一骨裂了,拖着不好。” “诊所的大夫看过了,说没事,养几天就好。” 刘圆圆没再追问。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肉放到他碗里:“那这几天就别往外跑了。” 晚饭,张庸只喝了小半碗汤,吃了几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嘴角疼得厉害,每嚼一下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他实在吃不下更多了。 刘圆圆收拾碗筷的时候,张庸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把碗碟收进厨房。她弯腰把餐桌擦干净的时候,紧身上衣勾勒出的双峰更加挺拔突出。张庸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脑子没有闲着。 三天时间。钱。东西。日记。密码。 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的光白得有些刺眼,他眯了眯肿胀的眼眶,想到了什么。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