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尽灼天幕，北国之春
这世界上坏人太多，好人却又太少。打跑了老虎，又来了豺狼。
即使如今的耶洛沙已经千疮百孔，可仍有人不愿意放过她。
耶洛沙和她的孩子们已经在苦难中浸泡太久了，为什么唯有耶洛沙不能拥有幸福和安宁？直到那颗子弹穿透奥尔洛娃公爵心脏的一刻，她仍没能得到问题的答案。
多年潜伏布局，在她的医疗雾化器中长期投放微量泰坦物质，黎明前夕将这颗炸弹轰然引爆，以她之身躯创造出新的泰坦。
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心灵的万分之一，苦心经营，时刻做好牺牲准备，可最终自己却成了耶洛沙和平路上最大的阻碍。
“为什么？”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化作点点消散，意识不由自主地融入树的怀抱，洁白的枝干上能量凝聚，结出一颗巨蛋，孕育出泰坦形态的自己，一半在蛋中，一半探出壳外，真是肮脏丑陋到令人作呕。
激射而出的攻击并非她的本意，看着闪转腾挪的分析员和海姆达尔，她多希望那些攻击能打向自己。
“分析员……快逃！”
拼劲全身力气，用破碎的声音发出警告，不知道他能不能打败自己变化的泰坦，不知道他收没收到核弹到来的预警。
但无论如何他都应该撤退了，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只有他活下去，耶洛沙才有希望，这场席卷世界的灾难才有可能迎来终结。哪怕今天会有很多人死去，哪怕这里会变成生命禁区。
“凯茜娅火力压制，苔丝打爆那些能量柱！”
“狂风呼啸，暴雨随之而至！”凯茜娅剑眉紧蹙，手中弓弩急速充能，向天空猛然射出，金色的弩箭从天而降，在泰坦身周形成漫天箭雨。
“欢迎来到苔丝的魔法世界！”
忽然空间变幻，苔丝的脚下突兀出现一个光彩炫目的黑洞，少女挥了挥手向下坠入，下一秒却已悬浮在空中。
手中的狙击枪当即开火，不知何时出现的彩带在四周炸开，宛如表演现场。
然而射出的子弹却真真切切，正在为泰坦凝聚力量的能量柱嘭得炸开，能量传输也随之中断。
陷入虚脱的泰坦无力垂下手臂，奥尔洛娃的理智也趁机恢复几分。俯视着沉着指挥的分析员，似乎他真的能够胜利，能够挽救整个耶洛沙。
奥尔洛娃在他身上似乎又看到了古斯塔夫的影子，于当下时代，或许他就是当之无愧的领袖。从今天起，耶洛沙人除了古斯塔夫，又有一位伟人需要铭记。
战斗余波下，巴伦支反抗军和赫尔雷纳余部上一秒还在依托掩体火拼，下一秒便默契的松开扳机拼命向出口涌去，泰坦周边逸散的能量对于普通人来说宛如毒气。
各式制服的士兵混在一起，将从地下实验室逃出的克谢尼娅裹挟进人流中，推搡着冲向地面，完全没人注意到这位生面孔佣兵。
火箭中心外，战斗的声响吸引了北风航天中心的所有人，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驻足眺望，一时间流言四起，猜测遍地，有人说公爵已死，有人坚信海姆达尔是最后的希望。
强大的能量让所有人都无法近前，真相被锁在发射塔内，枪声却牵动着人们敏感的神经，北国巨人再次迎来了她命运的转折点。
几条新闻如同平地惊雷，将世界政坛搅得天翻地覆。
“这里是藤原关注，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就在刚刚军方司令部发言人表示：军方评估耶洛沙91号隔离区事态已失去控制，两架载有战术核弹的全球轰炸机已推入起飞跑道，预计于当地时间晚6时对苏兹达尔火箭基地实施核打击。据悉北风航天中心地区已拉响一级核弹警报。”
“这里是世界树之声，世界树公司保证海姆达尔部队完全有能力解决北风航天中心一切问题，同时我司也最后警告各方势力，禁止以任何形式干预海姆达尔部队本次行动。陶董明确表示：我司有权中断一切巴德尔抑制剂供应，有决心有能力对任何势力随时发起全面战争。勿谓言之不预！”
哪怕正值深夜，仍有人在黑暗中收到消息，片刻呆愣后连忙将身边人从睡梦中叫醒，网络留言井喷爆发，线下无数人交驰奔走，世界大战的阴影似乎瞬间席卷全球，有人屯粮，有人祷告，多少年后这仍是所有历史学者绕不开的议题。
然而在当下，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场战斗的结果。
逃出生天的士兵们三五成群站在火箭基地外的雪原上，第一朵雪花落下，风雪接踵而来。仰头望向发射塔，盘踞其上的树忽明忽暗，逐渐被风雪包裹。
分析员若胜，则可免灭顶之灾；若败，则核弹之下再无生灵。
以她们的速度根本无法逃出爆炸范围，面对生死危机，人们才逐渐想起那名共同的敌人泰坦，制服上所谓的不同阵营，不过是人类弄权者的短时与贪婪。
军方首府司令部内，投影仪中浮现出阿德里安上将的身影。
阿德里安的声音透过投影在会议室内响起，“我坚决不同意动用核弹，我的部队根本来不及撤出，贝奥武夫中队现在还在北风航天中心！”
“上将，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一切都要以军方大局为重。”一名高级军官说到。
“大局？前线都是老子的兵！罗赞那贱人派人刺杀奥尔洛娃的时候，你怎么不跟她说大局！”阿德里安指着那名军官怒斥。
又一名略胖的军官清了清嗓子：“咳咳，我觉得核弹投放还可以再推迟一下嘛……毕竟世界树那边战斗还没有结束。”
显然军方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赫尔雷纳战区战败后，罗赞部趁机叛变，其余人无论主战主和，实则都想保存自己实力，分得最大利益。
有人为安德里安说话，实则是她的军区紧邻世界树总部霍尔姆地区，若全面开战她当为先锋。
然而这种利益直接受损的毕竟是少数，一番权衡下，司令部仍下达了起飞指令。
跑道上，空气被轰炸机尾浪扭曲，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以两架核弹轰炸机为主导的飞行编队正式起飞，直奔苏兹达尔火箭基地。
另一边，火箭发射塔内，奥尔洛娃化作的泰坦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庞大的身体垂落，随后化作点点光茫消散。
望着安静伫立的树，分析员和他的队员们都长输了一口气。接下来能否将树拔出，就全看分析员了。
苔丝拿出终端，将分析员走向树的背影录下，传回陶董手中。
不想得到的回复只有短短两字：“撤退！”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分析员的手已经触碰到树，他体内的能量与树的能量对撞交融在一起，直至有一方被彻底同化。
“所有单位紧急升空！所有单位紧急升空！”
世界树耶洛沙分公司机场，跑道已被战斗机占满，等候多时的飞行员推动油门，几乎毫无间隙地起飞升空。在达到高度的第一时刻便加力全开，橘红色尾焰拉出数朵马赫环，向着指定坐标赶去。
所有飞行员的通讯频道中同时响起一个声音：“我是陶，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军方投弹！”
机群穿出黑压压的云海，双方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现了对方的存在。突如其来的相遇让双方都如临大敌。
“位于我编队西南空域，高度6000公尺的机群请注意，你已进入军方任务空域，影响我飞航安全，请立刻回转脱离。”
“这里是世界树空军，我编队奉命执行拦截任务，请你停止投弹！请你停止投弹！”
双方都在喊话，但都没有偏离航线的意思，两编队只见的距离在急速缩进。
与此同时，分析员的意识已经完全通过树进入瓦尔哈拉，他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寸空间，向着树的意识步步紧逼。
“队长！她开火控照我！”一名世界树飞行员在己方频道中怒骂。
在两军对峙时刻，这种行为无异于直接宣战。
“保持克制，去看看她到底想干嘛！”队长咬牙忍耐着。
“是！”那名飞行员愤然加大油门，一口气追到对方上空，一转摇杆，整个飞机做出滚筒机动，倒扣在军方飞机上，抬头便能看见对方机舱。
机翼搅动着空气形成涡流，使得两飞机间的气压急剧变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碰撞事故。
同时世界树空军也将火控雷达锁定了多架军方战机。
瓦尔哈拉空间内，各种幻境一一在分析员面前浮现，有轻松惬意的公馆，又激烈搏杀的边境线，甚至有最熟悉的陶董办公室。
然而出现一个幻境，分析员便击碎一个，无论面对何种干扰，都始终记得，我是分析员，我要将树彻底铲除，然后带我的女孩儿们回家。
幻境仍在不断浮现，却越来越仓促，越来越粗糙。
快了，就快要找到了，将树的意志逼出来。
空中，距离投弹点仅五分钟路程，双方仍在不断交涉，试图用各种超机动将对方逼退。世界树与军方的实时会议中同样剑拔弩张。
“分析员我保定了，世界树不允许他有任何闪失。”陶冷着脸一字一句道。
站在她身后的姬辰星同样开口：“我是海姆达尔队员的同时，也是朔州姬家现任家主，姬家将坚决与世界树站在一起。”
不止会议室的内，一些与世界树紧密合作的企业同样对军方施加压力。
首当其冲便是海姆达尔队员茉莉安家族的阴极科技，一封措辞严厉的通讯含被呈到军方司令部的桌子上。
如此阵仗，军方也很难再保持强硬态度。
为首的军官沉思良久，缓缓开口：“我们可以让编队在上空盘旋，直到仅剩返航油量，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
显然这份承诺不能让世界树满意，但也确实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了，下一步唯有开战。
无论如何，经此一事军方都要对分析员和海姆达尔的威胁程度展开新一轮评估了。
火箭发射塔上方空域，黑压压的机群在云层中呼啸，宛如死神的狞笑。
“找到你了！”
瓦尔哈拉空间内，分析员一把扼住面前不断变化面孔之人的咽喉，手中力量逐渐加大，它竟无耻的化作分析员最珍重的姑娘们。
“分析员，不要停手。”里芙的声音在分析员耳畔响起，一种熟悉而温暖的环抱感传来，这一刻她们与分析员同在。
“给我……涌进来！然后消失吧！”
伴随着最后的怒吼，手指陡然捏下，面前的一切如崩塌般破碎，失去意志的树，能量不受控地暴走。却永远无法挣脱那只手的掌控，泰坦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分析员体内，一如在零区时那样。
一缕夕阳刺破乌云，照耀在火箭发射塔上，随着树的消散，风雪渐歇，终得拨云见日。
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不真实，直到第一声欢呼在人群中响起，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战争的阴霾似乎从来都只是一场玩笑，耶洛沙人似乎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残阳如血，亦如烈火灼尽天穹，余晖洒在人们肩头，带来阵阵暖意，这常年冰封的北国，似乎即将迎来春天。
“任务取消，世界树的朋友，今天真是个飞行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