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意外的客人

夫人且慢(夫人请住口) · 提左司 · 约 468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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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盛头皮一阵发麻。这女人是故意的吧?   明知自己在沐浴还让他进来,这不是存心给他挖坑吗?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他一个外男在公主沐浴时闯入闺房,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为保公主清誉,他说不准会被朝廷暗中做掉,当然,他也有可能得到一个屈尊下嫁的公主……那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痛快!   想到这些,谢盛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外跑。   “殿下!下官的事不急!在门外候着殿下便是!”   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李清卿显然被他这副狼狈逃窜的模样逗得不轻。   谢盛站在院门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把李清卿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香翎也退了出来,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看来这小子也不蠢,否则方才就要被自己殿下拿捏了。   谢盛瞪了她一眼,懒得跟她斗嘴,只是靠在廊柱上平复心跳。   在院门外没等多久,两名丫鬟便端着沐盆和浴巾从屋里退了出来。她们见到谢盛,微微福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紧接着,李清卿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调子:“进来吧。”   谢盛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梳妆镜前,李清卿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紫檀木的绣墩上。   她今日没有穿平日里英气勃发的劲装,而是罕见地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裙,裙摆曳地,腰间只松松地系着一条银白丝绦。   一头墨发尚未干透,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挂着水珠。几缕碎发贴在修长的玉颈上,衬得那片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她的侧颜线条柔和了许多,没有了平日里那股凌厉,反倒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明眸皓齿,粉面桃腮,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沐浴过后的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宛若少女般娇嫩。   谢盛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   不得不承认,脱下劲装、披散长发之后,这个向来飞扬跋扈的公主殿下,确实有了几分女人味。   李清卿从铜镜中瞥见他的神色,缓缓侧过头来,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好看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   谢盛愣了一下,飞快地收敛心神,面上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恭恭敬敬地垂首。   “殿下姿容绝色,玉骨天成,自是极美的。”   李清卿转过身来,手肘支在梳妆台上,撑着下巴,眉开眼笑地歪头看着他,那双丹凤眼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真的?你可莫要在心里偷偷骂本宫。”   谢盛脸不红,心不跳,一脸正经。   “殿下说笑了。下官对殿下只有敬仰之心,绝无半分不敬,方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香翎站在一旁,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不愿再看。这人拍起马屁来脸不红心不跳,虚伪到了极点,偏生殿下还就吃这一套。   李清卿掩唇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如铃。   “这话本宫爱听。”   她敛了笑意,话锋一转,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和随意,“谢盛,你入金麟卫,是谢家的意思?”   谢盛一听这个问题,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紫妧那张既妖娆又清冷的脸,心头恨得牙痒痒。   可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只是含糊其辞。   “差不多吧。家中觉得我在苏州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谋个正经差事。”   李清卿见他言辞闪烁,只当他是不愿多谈谢家的事,也没追问,只是轻哼了一声,淡淡道:   “既然你已入金麟卫,那这两日朝廷传来的消息,想必你都知道了?”   谢盛有点懵,消息?什么消息?   他今天一大早便忙着上任搬家,压根没留意什么朝廷消息。   “下官今日刚到任,尚未听闻有什么特殊消息。敢问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清卿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前日,你家老祖谢朝生,联手天山剑宗宗主苏清璇,在苏州城外澎阳湖上围杀白龙教尊者紫妧。”   谢盛的心脏骤然停跳了半拍。   紫妧?澎阳湖?   这几个词,不管是拆开还是连在一起,都和他有关联。   “结果双双不敌。”   李清卿悠悠一叹,眸中闪过惋惜之色。   天山剑宗宗主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竟也落得香消玉殒的下场,这是朝廷的重大损失。   “剑宗宗主当场战死,遗体已由金麟卫收敛。你家老祖谢朝生重伤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谢盛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炸开,天山剑宗宗主,一位堂堂的人间武圣,竟然战死了?   而那个给他种下血蛊丹的紫妧,竟然能在两位武圣的联手围杀下安然无恙,还反杀了一人?   那妖妇的实力到底有多恐怖!   他忽然想起那枚天山剑宗长老令牌,当时他还纳闷白龙教哪来的这种东西,如今全明白了。   那是剑宗宗主的遗物,是从死人身上扒来的。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该死,这个妖妇闯大祸了,不会连累到自己身上吧!   “朝廷是何反应?”   谢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平复声线。   “具体的本宫也不清楚,但想来必有雷霆动作。白龙教这次捅了天大的篓子,杀了一位朝廷亲封的西南镇守,等于在父皇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父皇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清卿的语气平淡,眼神却极为自信。   谢盛心乱如麻。   一方面,他巴不得紫妧那妖妇早点去死,最好是被朝廷的高手围杀,永绝后患。   可另一方面,他身上还种着血蛊丹,解药只有紫妧有。   若是紫妧真的被朝廷灭了,他也得跟着陪葬。   更怕的是,紫妧被活捉,到时候把他也给拖下水。   虽说他是被迫入教,如今也没做什么恶事,但朝廷面对这种情况,向来是零容忍,可不会听你解释。   你说你是被迫的?那你为何不自尽?   自尽还能保全体面,祸不及家族。   见谢盛面色阴晴不定,一言不发,李清卿只当他是在为谢家老祖的安危担忧。   她放缓了语气,难得地出言宽慰。   “谢公修为通天,武圣之力非常理能度之。他既是重伤失踪,而非当场陨落,便还有生还的希望。你不必太过忧心,朝廷已下令全力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盛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多谢殿下告知。”   李清卿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拿起桌上那柄白玉匕首,递到他面前。   “这把匕首,你且先收着。如今苏州城风声鹤唳,白龙教余孽仍在暗中活动,你在诛邪司当差,随时可能遇上棘手的案子。有这把匕首傍身,也能多几分保障。”   谢盛看着那柄熟悉的玉质匕首,正是当日他在清平街与豪罡搏杀时用过的那一柄。   这把匕首削铁如泥,破罡气如无物,说是一件神兵利器也不为过。   他没有推辞,双手接过匕首,郑重地收进怀中,沉声道:“殿下厚恩,下官记下了。如此,便又欠殿下两个人情了。”   “是三个。”   李清卿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要的那个人,本宫也得去跟刺史打招呼。到时候本宫欠他的人情,迟早也得还。所以,算上这次,你一共欠我三个。”   谢盛嘴角一抽,刺史不是她舅舅吗?她随口一句话的事,也要算他人情,这还真是……   可这事确实是承了她的情,也只能认了。   “好,三个便三个。殿下的恩情,下官都记在心里,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殿下大恩。”   出了玉府大门,谢盛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他心头沉甸甸的,老祖谢朝生重伤失踪,苏清璇战死,紫妧那妖妇的实力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两位武圣联手都拿不下她,反而一死一伤,他体内的血蛊,恐怕比他想象中更难摆脱。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暂且压下,沿着来时的路往金麟卫官邸走去。   清心小筑内。   香翎拿起梳妆台上的象牙梳,站在李清卿身后,一下一下地替她梳理着还未干透的长发。   她看着铜镜中自家殿下的脸,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那谢盛一身反骨,您给他施了那么多恩,他也未必会记着您的好。何必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功夫?”   李清卿没有答话,只是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角微微弯起一个笑容。   香翎跟了她这么多年,一看这表情,就知道殿下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不由得有些气闷。   “殿下,您别嫌属下多嘴。那小子每次来都是有所求,求完了便拍拍屁股走人,连句好话都吝啬。您给他的丹药他不领情,您借他的匕首他收得倒是痛快,还讨价还价数着人情债。这种人,您越是对他好,他越是觉得理所当然。”   “你不懂。”   李清卿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香翎放下梳子,转到她侧面,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属下怎么不懂。无非就是征服欲作祟嘛。您便是被他这副态度激起了逆反心理,非要把他收服不可。”   李清卿笑而不语,伸手拈起妆台上的一支白玉簪,在指尖轻轻转动,香翎说得对也不对,她只看到了表象。   将玉簪插进发间,她站起身来,拍了拍香翎的肩膀:“行了,你家殿下心里有数。”   另一边,谢盛回到自己的小院,推开门,正要跨进门槛,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院中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紫发如瀑,黑裙随风摇曳。   她一只手搭在石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紫色的眼眸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泽,唇角微微上扬,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一看到她,谢盛的心跳瞬间停跳了半拍。   他飞快地跨进院子,反手便将院门关了个严严实实,压低声音问道:   “师尊,您怎么来了?”   紫妧撑着石桌站起身来,转过身正对着他。   谢盛这才看清,她那张绝美的容颜,此刻竟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那件华贵的黑裙上,几道颜色更深的湿痕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际,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血。   谢盛呼吸一滞,大难临头的预感愈发强烈,以这妖妇的实力,谁能把她伤成这样?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朝廷动手了。   紫妧咳嗽了两声,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不必担忧。为师只是在宣平县遇到一个难缠的家伙,受了点小伤罢了。”   谢盛怎么可能不担忧。   宣平县离苏州不远,她在那里跟人动手,然后带着一身伤跑回苏州城,直接躲进了他的院子。   这里可是金麟卫的官邸,住的全是金麟卫的百户千户,斜对面就是顶头上司关山月的宅子。   她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合着自己的命不是命啊!   谢盛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满脸忧色。   “师尊,这里太危险了。金麟卫的高手随时可能过来,您身上还有伤,不能待在这里。弟子这就去城中给您找个僻静的客栈,您先安心养伤……”   紫妧轻轻挣开他的手,重新坐回石凳上,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小题大做。就周围这些三瓜俩枣,为师随手便能捏死,何惧之有。”   谢盛简直要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气疯了。   他再次拽住她的手腕,二话不说便往外拖,语气急切地说。   “师尊大人,今时不同往日!和您交手的人很可能是朝廷派来的,对方若进了苏州城,必定会来金麟卫。到时候,您可就危险了!”   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处处为她着想,实则只是想尽快把这颗定时炸弹从自己身边丢出去。   他可不想明天一早起来,就被金麟卫的同僚发现自己窝藏白龙教妖人,而且还是白龙教的武圣尊者。   这个雷太大了,他扛不住!   紫妧闻言,偏头看着他,那双幽紫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唇角微微弯起,轻声道:“你这般关心为师,为师很是欣慰。”   她顿了顿,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面上带着几分心虚。   “不过,已经晚了。”   谢盛的动作猛地一僵,抓着她手腕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缓缓转过头,盯着她的侧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师尊,晚了……是什么意思?”   紫妧轻轻抽回手,整了整被他攥皱的袖口,语气难得地有些不自在。   “和为师交手那人,已经看见为师进了你这院子。只是他也不敢在苏州城里动手,才一直隐而不发。”   轰隆!   谢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血都凉透了,他扶着石桌缓缓坐下,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子,呆愣地问她。   “朝廷来的那个人,是谁?”   紫妧转过头来,看着他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   “大唐镇海侯。如今,人就在隔壁。”   镇海侯。   谢盛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此人,但他的名号却如雷贯耳。东境镇海侯薛定疆,朝廷嫡系将领,一品武圣境修为。   自家老爹那世袭侯爵,和人家根本没有可比性,这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凶名,东境海妖闻其名,无不退避三舍。   而现在,这位煞星就在隔壁。   紫妧看着他面如死灰的模样,反倒安慰起他来。   “放心,他不敢进来。”   “苏州城里有几百万百姓,他若敢在这里跟为师动手,为师便敢拉半座城陪葬。他投鼠忌器,为师也有伤在身,正好相安无事。”   谢盛默默别过头去,不想再看她讨厌的脸。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周围全是火药桶,一点就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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