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再入玉府

夫人且慢(夫人请住口) · 提左司 · 约 4754 字

字号 19px
别人塞过来的属下,总没有自己挑的更放心。   如今他初入金麟卫,孤家寡人一个,手底下必须有能放心用的人才行。   谢盛心情不错,伸手将罗炆从地上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诛邪司不比镇武司。”   “镇武司面对的是江湖武者,好歹还讲些规矩体面。而诛邪司面对的,是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那些邪修和白龙教徒,甚至都算不上是人,这一点,你必须做好思想准备。”   罗炆站直了身子,正色道:   “大人,属下习武十余载,为的就是保家卫国,报效朝廷。若能跟着大人手刃几个邪教妖人,便是马革裹尸,属下也绝无半句怨言。”   谢盛看着他那双坦荡的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人虽然会来事,却不是只会阿谀奉承的滑头,骨子里还是有几分血性的。   “好,就凭你这番话,我也愿意给你机会。明日我便去镇武司把你的调令办妥,你安心等待即可。”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正在收拾卧房的小丫鬟从门框后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抹布,怯生生地问道。   “大人,桌上那个包袱要奴婢帮您整理一下吗?”   谢盛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转过身去,面上却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不必了!那个包袱放着就好,我自己收拾。你们把屋子打扫干净就行,包袱不用碰。”   好险。   那包袱里可装着夫人的肚兜和罗袜,要是被这俩丫头抖落出来,他这张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方才在属下面前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形象,怕是要瞬间崩塌成偷藏女子贴身衣物的变态。   两名丫鬟手脚麻利,罗炆也撸起袖子卖力干活,挑水擦窗、扫地除尘,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这座尘封已久的院落便焕然一新。   青石地面被水洗得发亮,窗棂上的积灰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院中那几棵李子树下的枯叶也被扫成一堆,连石桌上的青苔都被刮了个干净。   罗炆将抹布丢进水桶里,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谢盛面前抱拳道:   “大人,今日您乔迁新居,属下想在家中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不知大人可否赏光?”   谢盛想了想,婉拒了。   “今日刚到任,手头还有不少杂事要理顺。等过几日一切都安顿下来,我再去你府上叨扰。”   罗炆欲言又止,目光在院中那两个正收拾水桶的丫鬟身上转了转,又生一计。   他凑近半步,一副体恤上司的样子。   “大人,您身边总得有个端茶倒水的人。这两个丫头是属下府里最机灵的,模样也周正,手脚更是干净利落。大人若不嫌弃,便将她们留下,平日里也能伺候大人起居,属下也放心些。”   两个丫鬟闻言,同时抬起头来,目光盈盈地望向这位年轻俊朗的百户大人。   能从罗家跳到一个百户的院子里当差,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更何况这位谢百户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前程不可限量,若是能在他身边长久伺候下去,说不定哪日还能得个更好的归宿。   谢盛打了个哈哈,摆手拒绝。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一个人独居惯了,身边有人反而不自在。”   见状,罗炆有些不解。   京城的世家公子哥哪个不是丫鬟成群、仆从如云?这位谢百户倒好,白送的都不要,莫非是嫌这两个丫头不够水灵?还是有别的什么讲究?   他思忖片刻,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谢盛的耳朵低声道:“大人放心,这两个丫头之前一直伺候贱内,从未经过别的男子之手,身子都是干净的,处子之身尚在。”   谢盛面色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好家伙,这人想进步想疯了,连丫鬟的身子都拿出来推销,不过这也符合这个时代背景。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罗炆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罗炆,你误会了。我并非那些锦衣玉食的贵公子,从小便自力更生惯了。侍从丫鬟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必须之物,一个人住反倒自在。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两个丫头,你还是带回去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罗炆也看出对方不是在故作矜持,而是真的不需要,只得点头称是,带着两个丫鬟告辞离去。   临出门时,那俩丫头还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目光里满是遗憾。   谢盛关上院门,转身回了正房。   他将那个差点暴露的小包袱拆开,取出夫人的粉白肚兜和那双素白罗袜,小心翼翼地叠好,连同那十张银票一起收进卧房的衣柜最深处,用几件换洗衣物盖得严严实实。   银票倒无所谓,这里可是金麟卫的官邸,小偷再胆大也不敢来这里行窃。但那两件贴身衣物若是被人翻出来,那可就丢人了。   至于那个装着血蛊丹解药的小瓷瓶,他始终贴身放着,片刻不离。   这可是他的救命之物,紫妧那妖妇只给了他三颗,每一颗都珍贵无比,必须时刻带在身上才安心。   收拾妥当,谢盛看着纤尘不染的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上任的手续已办妥,人手也暂时有了着落,明日辰时再去诛邪司正式上值。   “先去趟玉家吧。”   眼下正好有空,他得去找李清卿把罗炆的事敲定,免得玉家刺史那边再生什么波澜。   金麟卫的官邸离玉府极近。   毕竟这一整片区域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玉家作为江南第一世家,在苏州城中央占据了大片宅邸,从小院出来穿过一条长街便到。   街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种着成排的银杏树,金黄的叶片在秋风中簌簌飘落,洒了一地碎金。   往来的行人极少,偶尔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经过,也是步履匆匆,并不驻足。   谢盛走到玉府那气派的朱漆大门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的护卫便一眼认出了他。   那护卫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笑容满面地拱手道:“谢公子,您可是来寻公主殿下的?”   谢盛点了点头。   那护卫立刻侧身朝里面比了个手势。   “谢公子稍候,小人这便进去通禀。”   说完便一溜小跑进去了。   如今玉府上下谁不知道,这位谢公子是公主殿下的座上宾,隔三差五便来一趟,他们这些守门的哪还敢怠慢半分。   不多时,大门再次打开,香翎从门后走了出来。她一看到谢盛那张脸,原本还算平静的面色瞬间拉了下来。   “你怎地又来了?”   她眉头微皱,语气中满是嫌弃之意。   谢盛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香翎姑娘这是不想看到我?那我走便是了。”   说完他作势转身就要离开。   香翎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偏生她还不能真的让他走,否则回头殿下怪罪下来,她可担待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站住。殿下有请。”   谢盛站在原地没动,笑眯眯地看着她:“香翎姑娘黑着个脸,我心里实在是害怕,不敢进去。”   香翎气得胸口一阵剧烈起伏,银牙紧咬。   这人简直是得寸进尺,给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   偏生又拿这无赖没办法,深吸了两口气后,她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   “谢公子,我家殿下有请。”   谢盛满意地点了点头,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跨进玉府大门。刚走出两步,后腰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力道倒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泄愤意味。   他一个踉跄,回头怒视。   香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关切地问道:“谢公子怎么了?可是脚下不稳?”   谢盛揉了揉腰子,指着她咬牙切齿。   “偷袭朝廷命官,以下犯上,这可是重罪!”   香翎双手环胸,扬起下巴,饶有兴致地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仿佛在说,就你?   谢盛也不和她多费口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印,在她面前晃了晃。   “本官乃金麟卫诛邪司百户,朝廷钦定的正六品官职。不知香翎姑娘,官居几品啊?”   香翎面色微变,一把夺过那枚官印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印钮上的狴犴纹样确是真品无疑,底下刻的字也是工工整整的官印规制。   这竟是真的,这小子真当上了金麟卫百户。   她正失神间,谢盛忽然厉喝一声:“大胆刁民,胆敢强抢官印!本官这便将你就地正法!”   香翎回过神来,看着他那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她抬起头,那双美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谢大人,您好大的官威呀。”   谢盛被她这一眼看后背发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做好了防御姿态。   香翎却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抬起下巴,虽然身量比谢盛矮了一个头,气势却稳稳压他。   她伸出修长的食指戳着他的胸口,每说一个字便戳一下。   “谢大人,下次要耍官威,先擦亮眼睛。”   “本官乃正三品令人,论身份地位,你差了我十万八千里。你一个小小的百户,见了本官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在本官面前耍横?”   谢盛面色一滞,后退两步,面上罕见地浮现一抹尴尬。   失算了。   正三品令人,那是贵妃身边的女官,虽无实权,论品级却确实甩了他十几条街。   他干咳一声,面不改色地将官印收回怀中,岔开话题道:“咳,香翎姑娘,劳烦带我去见殿下。”   香翎小声嘀咕了句“土包子”,高傲地抬起下巴,转身甩给他一个背影:“随我来吧。”   谢盛跟在后面,看着那道昂首挺胸的背影,心中暗暗盘算。待自己突破四品宗师境,定要将这眼高于顶的女人收拾一顿,以报今日之辱。   最好是将她打到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穿过几重回廊,又绕过一座假山,谢盛本以为李清卿还是会像往常那样,在正堂或是梧桐苑见他,没想到香翎的脚步停在了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前。   院门上悬着一块小巧的匾额,上书“清心小筑”三个字,字迹娟秀却不失筋骨,不似寻常闺阁那般柔媚。   香翎在院门口停下脚步,抬手轻轻叩了叩院门。   片刻后,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从里面探出头来,脆生生地问了句香翎姐姐何事,又好奇地打量着谢盛。   香翎朝屋里努了努嘴:“谢公子来了,要见殿下。”   小丫鬟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屋里。   不多时便折返出来,站在门口脆声道:“殿下问,谢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谢盛站在门外,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位公主殿下又在搞什么名堂,连门都不让他进,莫非是还没起床?   他清了清嗓子,朝那小丫鬟抱拳道:   “劳烦转告殿下,在下今日已上任金麟卫诛邪司百户。在下相中了一个人,名唤罗炆,想收到自己手下当差。只是这罗炆先前曾得罪过刺史大人,在下特地来跟殿下打声招呼,希望刺史大人那边,莫要介怀。”   小丫鬟认认真真地听完,又将这番话复述了一遍,才提着裙摆小跑进屋里。   谢盛在门外等着,无聊地打量着院中的景致。   这清心小筑布置得颇为雅致,院中种着几株白玉兰,和他想象中公主闺阁的奢华气派截然不同,倒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清幽意味。   “香翎姑娘,”   他压低声音,凑近香翎问道,“殿下在里面做什么?怎么这般神秘?”   香翎双手环胸,斜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我家殿下千金之躯,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等着便是。”   谢盛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追问。   过了半晌,屋里忽然传来李清卿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几分慵懒。   “香翎,带谢盛进来吧。”   香翎神色微微一僵,迟疑地看了谢盛一眼,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待会进去了,莫要四处乱看,也莫要多嘴乱问。”   谢盛不以为意,见她推开院门便大步往里走。   香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硬是把他拽了回来,然后快步走到他前头,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跟着我走,记住了,别乱看!”   谢盛被她这反常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迈步走进,一股清冽淡雅的花香便扑面而来。不是那种浓郁的脂粉香,而是一种极好闻的香气,混着氤氲的水汽,将整间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谢盛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屋内陈设雅致却不失贵气,紫檀木的家具古朴厚重,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前朝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字画,落款竟是大唐开国年间的一位书画大家。   屋里空荡荡的,不见李清卿的身影,连方才那个传话的小丫鬟也不见踪影。   这时,屏风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水流声。   谢盛循声望去,隐约可见一道窈窕的人影,映在半透明的屏风上,似乎是女子的背影。   那背影曲线玲珑,蝴蝶骨的轮廓若隐若现,一头青丝如瀑散在肩后。旁边还有两道矮了半截的人影,应当是在服侍的丫鬟。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第二眼,腰间的软肉便被人用力掐了一把。   扭头望去,只见香翎凶巴巴地瞪着他,目光里满是警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多看一眼试试”。   谢盛瞬间回过神来。   他终于明白方才香翎为什么在门口拦他,又为什么反复叮嘱不要乱看了。   李清卿这女人,大白天的在沐浴!   他连忙低下头,清了清嗓子,恭敬地抱拳躬身:“下官谢盛,参见公主殿下。”   屏风后传来清脆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免礼。”   谢盛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中一阵无语。   你早说你在洗澡啊,那我就不进来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眼睛都不知该往哪放了,索性直接开口告辞:“既然殿下此刻不便,下官便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见。”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又是一阵水花声,仿佛是她在浴桶中微微动了动身子。   “进都进来了,急着走做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