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田穗的幻想
游戏结束之后,陈凡领田穗回了陈家。
陈凡:“妈,拿一斤米给穗穗。”
江琳:“好。”
陈凡调取资源的需求没有遭到任何反对,这是很罕见的支配权利。
在田穗的认知中,一般的孩子绝对没有随意支配家中大米的权利。别说大米了,她和哥哥要是敢浪费一口野菜,都要被爹娘狠狠教训一顿。她自己也不舍得浪费一粒粮食。
为了玩一会儿过家家就送出去一斤米,这在佃农家庭里面简直是犯罪。
田穗也清楚,陈家的米都是从佃农身上收租收来的,因此陈凡可以毫不心疼这一斤粗米,用来购买她身为佃农的自尊。
这吃亏吗?这耻辱吗?
不,田穗在陈凡的羞辱下哭红了眼睛,还觉得自己赚了。
刚才过家家给陈凡讲了几个故事,唱了首儿歌。动动嘴皮子,基本不费什么力气。被陈凡抱了一下,让陈凡在她大腿上躺一会儿,这都没超出过家家游戏的范畴。
无论是出力气还是贴身的动作,她都没有任何损失。这一斤米可以让她吃上两顿饱饭,或者分给娘和哥哥,让哥哥多吃点,干活有力气。
轻松过家家赚来一斤米,比起下地干活,少花了多少力气?
就算陈凡食言了,不给她米,她也会来陈家。能拿到米最好,可比起一斤米的得失,田穗更希望自家不要被涨租。
江琳拿着一个小麻袋从米缸里捞了几勺米,稍微用手掂一掂,觉得差不多重,就将这一小袋米交给田穗。
江琳笑道:“穗穗,这些米给你。下次来的时候,把这个麻袋一起带来,还用这个袋子装米。”
田穗紧张地点了点头,说:“谢谢阿姨。”
江琳直接伸手摸了摸田穗的脑袋:“别客气,凡凡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们要好好相处,阿姨有空了也和你们一起玩。”
“嗯嗯。”田穗有些茫然,刚刚在过家家中扮演陈凡母亲的压力,在双手接过米袋的时候就已经全然消散。
委屈全部通过眼泪哭出去了,哭完之后,田穗要迎接自己辛劳收获的喜悦。
面前这个年轻的阿姨,是陈凡真正的母亲。她如此温柔友善,并没有像田穗想象中的那样训斥她和陈凡。
‘你为什么浪费家里的米?’‘小小年纪就这么败家,跟谁学的?’这之类的话,并没有从江琳口中说出来。
光是能如约拿到一斤米,就让田穗如释重负。何况江琳还这么温柔,看起来很善解人意。
陈凡少爷有这么温柔贤惠的母亲,难怪他喜欢当儿子。既然陈凡的生母这么优秀,那她田穗即使扮演母亲的角色,也不用感到耻辱。
江琳比她的妈妈漂亮许多,感觉也要聪慧许多。最关键的是,这种温柔的笑意,田穗只在自己妈妈的脸上感受过,从未有别的大人对她释放过这样的关心。
她和江琳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江琳主动关照她,这还是头一次。
还有下一次。
陈凡少爷和江琳夫人都告诉她,她还能再来一次,再用这个麻袋装走一斤米。这让田穗心中那种不情愿的感觉完全消失了。
刚刚的委屈和惶恐,仔细想想好像都不是什么大事。她可以每天和陈凡少爷玩过家家,不用天天赚米,两三天赢一次就可以多吃几口米饭。
和陈凡少爷成为朋友,之后就可以在田租上面多说几句恳求的话。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不要涨我家的租子。
在别的佃农都涨租的情况下,好像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在不激怒陈家的情况下拒绝涨租了。
陈凡背后的力量,除了父母还有白家。他想涨的租子一定能涨成,如果他不想涨,田家只租了区区四亩地,就算不涨,对陈家也不算什么亏损。
以现状看来,陈凡少爷如此受到母亲宠爱,他大概有能力决定某一户佃农不涨租,至少也可以在这方面说些好话。
田穗低着头,思绪快速转动。
江琳:“凡凡,你明天也带穗穗回来吗?”
陈凡:“嗯,如果她赢了我就带她来。”
江琳:“那凡凡不准欺负人家哦。穗穗是新朋友,不适应你的那些游戏,你要多让着穗穗。要是一直赢不了,穗穗肯定就不乐意陪你玩了。”
“我......”田穗恍然抬头,想说自己很乐意陪陈凡玩,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凡看她的表情,似乎并不抗拒,于是就大胆搂住她的肩膀,和她贴在一起,问:“穗穗喜欢讲故事吗?”
田穗:“嗯。”
陈凡:“你每天下午去长椅那边找我,我不在就来这里找我。以后不管玩什么,你都可以讲故事给我听。”
田穗被陈凡搂着,不仅没有感到羞耻,反而还有了种安心的感觉。目前发生的一切,都给她一种温馨的气氛。
好像陈凡做这些,只是为了和她交朋友。她确实拿到了米,妈妈说做人要讲信用,陈凡少爷就是有信用的人。
还有一个证据就是:她讲的故事没有让陈凡生气。
田穗很清楚自己讲的故事意味着什么,一般地主少爷听到肯定会生气的。陈凡一直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她也不敢确定陈凡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于是,田穗问:“那个......我讲地主破产的故事,你不生气吗?”
陈凡不假思索地回答:“天底下破产的商人地主比比皆是,国家还有灭亡的呢!如果哪天我家破产了,我就上你家要饭去。到时候你得给我一口饭吃哦。”
“呵呵。”听到这样的回答,田穗当即破涕为笑。陈凡这副充满趣味的友善姿态,已经打消了她心中所有的疑虑。
原来她是可以和这种地主少爷交朋友的。
按妈妈的话来说,陈凡是个穷凶极恶的地主少爷,小小年纪就学地主老爷对佃农扒皮抽筋,恨不得连佃农的骨髓都吃干抹净。可到了她身上,陈凡除了过家家的时候表现得强势一点,她完全不感觉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靠她自己的力量,可以让陈凡减少对田家的剥削——这样的想法出现在田穗的脑海中。
不仅如此,她还可以继续给陈凡讲故事。讲一个又一个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故事。
毕竟陈凡还小,不懂事也是正常的。如果教育得当,他也可以成为像黄老爷那样善良的好地主,对佃农减租免租,借债帮助佃农渡过难关。
如果能得到一个善良地主,那就是西郊这一带佃农们的福分。
田穗有了美好的想法,心情变得更放松了。哭泣是发泄情绪的办法,哭完发现现实也没有那么糟糕,陈家有许多能让她感到喜悦的地方。
江琳在田穗身边转了一圈,细细观察了一下田穗的穿搭。
田穗身上的衣服裤子很小,也非常破。衣服没有袖子,裤子没有下半边裤腿,屁股右边还破了个洞。穿得破破烂烂的,像个小乞丐一样。
这么贫穷的小女孩,身材消瘦,面色蜡黄,还哭红了眼睛,满脸都是泪痕。田穗显然是被陈凡欺负了,哭得很惨。
即便如此,她还是和陈凡过来了,是为了一斤米吗?
江琳有些担忧,怕陈凡欺负人玩脱了。她好奇地问:“穗穗,你刚才是哭了吗?是不是凡凡欺负你了?”
江琳表面关心,实则是为了保护儿子。
穷人家的孩子都缺爱,尤其是富足的爱。江琳吃穿不愁,平时也闲得发慌。只要是陈凡看上的女孩子,她都可以扮演一个温柔母亲的角色,将小女孩哄得神魂颠倒,让她自愿伺候陈凡。
要是陈凡欺负了人家,江琳只要以温柔长辈的身份哄两句,假装批评陈凡,就能让人家消气。
动动嘴皮子,哄哄小女孩,这对江琳来说几乎没有成本。既可以打消田穗对陈凡的敌意,也可以试探田穗对陈凡有没有敌意。
田穗见到江琳的第一面就被她的温柔感动了,现在江琳又偏袒她,这让田穗感觉心里一阵暖暖的,像是被母亲爱抚着一样。
田穗连忙摇了摇头,说:“少爷没有欺负我,夫人。少爷只想和我玩游戏,玩过家家,请夫人允许。”
说完,田穗低下头,对江琳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不反感江琳,所以能毫无负担地展现自己的礼貌。她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误会陈凡了,对刚才自己做出的哭泣表现,心中甚至有些歉意。
少爷没有欺负穗儿,穗儿却自己吓哭了自己。少爷今年才七岁,一个七岁小孩,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一想到陈凡的年龄,田穗立刻就释怀了。她从陈凡身上感到的压力,可以被她解释为自己内心的焦虑和懦弱。
田穗要为家里赚粮分忧,来陈家干活吃饭就是必不可少的。不管是做家务还是陪少爷过家家,都是她的工作。
这样轻松的活儿可不多见,她需要主动争取,而不是饿着肚子等少爷邀请她来干活。
田穗的礼貌让江琳有些吃惊,但还在意料之中。她妈妈是城里来的女人,教会女儿一些礼数也是正常的。
江琳吃惊的点在于陈凡的控制力。
江琳前几天就听见陈凡说要欺负田穗,陈凡把他准备欺负田穗的计划告诉了钱家孩子,当然也告诉了爹娘。家里除了陈旺以外,所有人都知道陈凡的计划。
陈凡欺负了田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是陈凡自己承认的事情,可田穗却表现出心甘情愿的样子。
田穗红着眼睛,眼角还残留着泪花,若无其事地对她行礼,甚至还表现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幸福感。
这女孩子经历了什么?凡凡才出门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一个几乎不认识他的女孩给训成了这样?
这里面固然有身份地位上的绝对优势,但不是谁都能将权力优势转化为他人的顺从。
很显然,凡凡做到了,速度迅如疾风,还娴熟得像是下意识做出来的一般。
这就是西郊第一神童,是老陈家最优秀的儿子。
以凡凡的年龄,肯定没时间大把练习御人的技巧,最多在钱莉莉身上练习了一段时间。可钱莉莉也从没反抗,不能说凡凡用莉莉积攒了多少经验。更多的应该是凡凡与生俱来的天资,比起六岁成为武徒的恐怖修炼速度,驾驭他人才是凡凡真正的能力。
江琳愣神片刻,可把田穗吓了一跳。
田穗慌得说:“夫人,我一定不会欺负少爷的,求夫人看在我诚心的份上,像收留莉莉一样收留我,让我有口饭吃就行!”
这不只是效忠于陈凡的宣言,这更是田穗为自己找一份活计的请求。
江琳回过神来,微笑道:“穗穗,你喜欢我家凡凡吗?”
田穗以为自己之前误解了陈凡,误把陈凡当坏人,当着陈凡和钱家三人的面坐在那哭。一回想起自己哭的原因,田穗就十分尴尬。心里正愧疚呢,人家妈妈就问话了。
陈凡少爷丝毫不在乎她的冒犯,也不在乎被她当成坏人,就连江琳夫人也这么温柔。
那她还能说什么呢?
“喜欢。”田穗面露幸福的微笑,那表情活像一位贤惠的妻子,深爱着丈夫,对丈夫完全没有意见。
就算不是妻子,也是十分要好的恋人,好感绝对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级别。
江琳不知道陈凡是怎么训的田穗,她只知道陈凡未来的小妾又要增加一人了。田穗和莉莉一样是自己未来的儿媳,现在要好好哄她,带着她,让她像在陈家长大一样,获得对陈家的归属感。
江琳:“喜欢啊,那就给你一个机会,阿姨不要你做任何事情,你只要哄凡凡开心就可以了,好不好?”
田穗羞耻道:“那饭......”
“一天一斤米,雷打不动,不管凡凡开不开心,阿姨都给你一斤米。”江琳最喜欢哄小孩了,为了凡凡,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出自己未必打算长期兑现的条件。
不是一天一斤米给不起,而是田穗只要让陈凡不开心,江琳就会立刻断掉给她的酬劳。
这么说话,只是为了让田穗开心些,让她把这里当自己家。至于家人的权利,小妾能有什么地位和尊重?
“好!谢谢夫人!我一定会让少爷开心的!”田穗果然没看穿江琳的想法,她只要有这个承诺就够了。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田穗刚刚还被陈凡凌辱到哭,现在她感觉陈凡不是恶意欺负她的,内心愧疚之下,又对陈凡表现出了极其友好的态度,甚至有点赎罪感在里面。
田穗的懂事和礼貌,让她没法将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孩子当成邪恶的地主少爷来看待。
在陈凡打她和辱骂她之前,她都会将陈凡当成一个可以教育的小男孩,尽力将陈凡引导成与人为善的好老爷。
陪陈凡过家家玩游戏,就是她赚取米粮和引导少爷的最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