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反噬

重生一次:名为爱的刑讯 · Yulu · 约 5115 字

字号 19px
🏨 行政套房·下午五点二十   江砚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孟铮的第二条消息跟过来了:「陆知行订了后天飞上海的机票。国航CA1527。下午两点到虹桥。」下面附了一张模糊的航班查询截图,应该是他那个做私人调查的兄弟从票务系统里截的。   顾诗曼的齿痕还在右肩上隐隐发烫。   江砚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回顾诗曼的消息,也没有回孟铮。两个人都需要等待。顾诗曼需要等他把下一步指令发过去,孟铮需要等他把上海之行的应对方案想清楚。而他需要先洗掉身上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气味。   他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着水流顺着胸口往下淌,经过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之间。那个位置今天被顾诗曼的手掌按过。她没有问他为什么那里比别处更敏感,但她注意到了。她在高潮中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除了情欲,还有一丝职业病般的审视:这个人的身体在某处有记忆。   她把这份观察藏进了“变态”“疯子”之类的字眼里。但她的瞳孔骗不了人。   江砚关了水。擦干。换上备用的衬衫。对着镜子扣扣子时,右手手指碰到左胸那个位置。今天这里没有疼。和顾诗曼从谈判翻转到做爱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控制,压制,让她在最短时间内把忠诚转移到自己这边。他在那场性事里的亢奋,有多少来自顾诗曼本身?又有多少来源于“这是顾衍舟的表妹”这个事实?他不确定。但他知道那股冲动不是设计的。是真实的。是在精确计算之外偷偷长出来的一根野草。   推开门。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被吸进无声。   下行的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金属门板上映出他的脸,二十八岁,白衬衫,表情平静。右肩齿痕的位置在布料下面隐隐作痛。他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 江砚公寓·晚上七点   门刚打开,厨房里飘出的味道就告诉他:今晚有汤。   沈吟枝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系着那条藏青色围裙,脸上有油烟的微红,手里还拿着汤勺。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地夹在脑后,掉了几缕在耳边。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她把汤勺搁在灶台上,走过来接过他的外套,“给你发消息也没回。”   “开会。”江砚换鞋,“什么汤?”   “莲藕排骨。我妈今天送来的藕,说这个时候的藕最粉。”她把外套挂上衣架,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一辈子。挂好之后转过身,鼻子凑近他领口闻了一下。“你今天换香水了?”   “没有。”   “那是什么味道?”她又闻了一下,眉头皱了半秒,随即松开。“好像是酒店的洗衣液。你们公司那边哪来的酒店洗衣液?”   “楼下新开的干洗店。试了一次。”江砚走进厨房,倒了杯水,“你刚才说发消息,发了什么?”   沈吟枝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转着鲨鱼夹,语气随意:“想问你晚上想不想看电影。结果你没回,我就直接买了票。《奥本海默》。九点场的。”   江砚喝了一口水。   前世沈吟枝从来不会主动买电影票。看电影这件事在他们前世婚姻里的固定流程是这样的:他说想看某部片子,她说“都行”,然后他买票、他买爆米花、他开车、他结束后问她好不好看。她说“还行”。这不是不尊重,是她对这段关系的基本定位,他是服务提供方,她是体验评价方。   今世她买了票。没有问他想不想看。直接买了。是通知,不是商量。这个变化比任何一句嘴上说的情话都更有说服力。   “好。”他说。   “就一个字?”沈吟枝端着汤走出来。她把汤放在餐桌上,然后解开围裙,挂回厨房门后,转身时冲他笑了一下。“以前我约你看电影你都高兴得不行,今天怎么这么冷静?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不是试探的笑,是那种“我确信你不会”的、带着绝对安全感的笑。   江砚看着她的脸。她不知道自己说的一句玩笑话。   “公司最近事多,有点累。”   “顾衍舟那边的事?”沈吟枝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   “算是。”   “他最近好像也挺忙的,这几天都没怎么发消息。”沈吟枝的语气是陈述性的。她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这个事实本身携带了信息:她在计数。她注意到顾衍舟几天没给她发消息了。而前世,她从来不会在江砚面前主动提顾衍舟。她提的时候都是被问到“今天谁找你”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衍舟问了一下婚礼的事”。再多就不说了。   今世不一样。她主动说。而且是“没怎么发消息”。这意味着在前一段时间的某个阶段,顾衍舟给她发消息的频率已经高到形成了一种“常态”。现在这种常态被打破了,她注意到了。   江砚嚼着排骨,没有说话。   “你跟他闹矛盾了?”沈吟枝歪头,试图捕捉他的表情。   “你没做错什么。是公司层面的调整。运营线的一些分工。”   “哦。”沈吟枝低下头继续吃饭,“反正你做的肯定是对的。”   她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没有犹豫,没有铺垫。就是把一个结论当作既定事实扔在桌上,好像不需要论证。前世她从来不会说“你做的肯定是对的”。前世她说的是“你这样做不太合适吧”或者“衍舟也有他的道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细小地、持续地扎在他对她的在乎上。   今世她自动站在了他这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砚把碗里的排骨吃干净。   吃完饭,沈吟枝在厨房洗碗。他站在阳台上。远处国贸大厦的灯光在地面投下冷白色的光圈,五月的晚风带着一点初夏的湿润。江砚拨通孟铮的电话。   “江哥。”   “说。”   “陆知行订了后天下午两点的航班,到他上海那边的住处。我让兄弟查了他最近的通讯记录,他和顾衍舟上周通了四次电话,每次十几二十分钟。最近一次是昨晚,过了十一点。内容不知道。但从频率和时长来看,不像是普通的入职沟通。更像是商量什么事。”   “顾衍舟那边呢?”   “他今天下午和沈远樵的一个副总通过电话。具体是谁我还在查。但你上次让我盯的那件事,沈远樵收到匿名邮件之后有没有动作,今天有反馈了。”孟铮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沈远樵那边的人今天上午约了一家律所的合伙人吃午饭。听说是咨询公司法相关的。应该是要查砚行咨询那笔合同。”   “律所名字?”   “方达。上海那边的大所。沈远樵没打算内部消化,是要走正式法律途径。”   江砚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沈远樵的动作比预期中更快。一个成功的房地产商不会容忍别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他的资源。那笔咨询合同金额不大,但性质严重,是在他和江砚之间建立了一道未经授权的资金通道。这对沈远樵来说是底线问题。顾衍舟以为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沈家那边借力,可能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一脚踩在了沈远樵最敏感的底线上。   “后天陆知行到上海之后,我需要你去见他。”江砚说。   “见他?我要跟他说什么?”   “告诉他几件事。一,砚行咨询已经被沈远樵调查,顾衍舟用他表妹的公司和他签了咨询合同。等查出什么来,法律风险大概率会扩散。二,砚舟内部正在进行数据权限的重新分级,所有涉及核心数据的岗位都要重新过审。他的职位属于高风险。三,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留在砚舟,职级不变,薪资不变,但汇报对象从顾衍舟改成我直接管。前提是他需要把自己和顾衍舟之间的事情说清楚。”   孟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拒绝呢?或者转头告诉顾衍舟?”   “他不会。”江砚说,“他有把柄在顾衍舟手里。但这不意味着他喜欢这个位置。被人捏着的感觉没人喜欢。给他留一扇窗,他就会自己爬出来。另外,他是聪明人,他应该闻得到风声。顾衍舟这几天没联系他,他已经在慌了。”   “行。我去办。”孟铮顿了一下,“江哥,你之前说沈吟枝那边是你的事。但我还是想问一句,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江砚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隔着玻璃门,沈吟枝正踮脚从上面的柜子里拿抹布。围裙拿掉了,穿着家居T恤和棉质短裤。嘴里在哼歌。   “没有异常。”他说,“她比以前更像一个正常的妻子。”   “这不算异常?”   江砚沉默了几秒。   “算。”   挂断电话。他站在阳台上。夜色已经完全铺开了。   电影院里,沈吟枝靠在他肩上。银幕上原子弹正在爆炸,橘红色的蘑菇云无声地膨胀,吞没了整个画面。座椅的扶手被沈吟枝翻上去,整个人的重心压在他右肩。顾诗曼咬的位置被她的头压住,隐隐发疼。   她把爆米花桶递过来。他抓了一把。她顺势把手穿进他的臂弯里,十指扣住。电影院很暗,但她扣手的动作他看得清清楚楚。不是随便搭着。是五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   “砚。”她在黑暗中小声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错了什么……你会原谅我吗?”   银幕上的火光把她的侧脸照亮了一瞬。他看到她嘴角的弧度,是开玩笑的。但眼睛不像。她问完就立刻把目光转回银幕,怕被看出来问题本身不只是玩笑。   前世她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她做错了很多事,但从来没有在事前问过“你会原谅我吗”。这个问题在前世是最大的奢侈品。因为她不在乎他会不会原谅。不在乎的人才不问。   手表上的日期他在心里划了一道,这是他启动复仇计划以来,“沈吟枝主观在乎指数”的第三个数据点。她想先拿到一张未来的免罪符。但她不知道符纸在她爱人手里已经用过了。在那场他还不能说的审判里,刑期早已判完,只差执行。   “不会。”江砚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沈吟枝转过头。表情有点懵。“这么严肃?”   “是啊。”他把一颗爆米花扔进嘴里,嚼碎,“所以你最好别犯错。”   “知道了。”她把头重新靠回他肩上,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我不会犯错的。”   她把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很认真。电影院重低音的震动吞没了声音的尾音。晚上回到家,她先去洗澡。江砚站在卧室窗前,手机上孟铮发来了陆知行上海住址的具体门牌号,和一张偷拍的近照。照片里陆知行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里能看到几罐啤酒和一盒泡面。二十六岁的人,黑眼圈比上次线上面试时更重。   江砚放大照片,看了好一会儿。这个人精神状态已经开始出问题了。顾衍舟给他安排的戏路,他勉强撑了第一幕。第二幕后天可能会演不下去。孟铮会给他递台阶。聪明的演员会接。   他的指腹悬在那个发件人的名字上空,虚点了两下。他不是在报复沈吟枝一个人。他是在用她写一场更大的围猎。   浴室门推开。沈吟枝裹着浴袍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吹风机,从镜子里看着他,又说:“晚安。你最近看起来很累。蜜月补回来。”   江砚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我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手指穿过她的湿发,吹风机在安静中嗡嗡响。她的头发很细,湿的时候容易打结,前世他帮她吹头发总会扯疼她。今世他知道要从发梢开始,先下后上,用低档热度,指腹打圈。她的眉头渐渐松开,肩膀也跟着沉下去。   “砚。”她闭着眼叫他。   “嗯。”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   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他回答前的沉默。   “没有。”他说,“你什么都不欠我。”   沈吟枝笑了,没有睁眼。她相信了。   他关了吹风机。俯下身,在她发顶上吻了一下,然后走进浴室。关上门。拧开冷水。泼在脸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湿漉漉的自己。   他在想顾诗曼最后说的那句话:“你看沈吟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控制欲。你只是在看一个样本。”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下午这只手放在另一个女人的后腰上,半小时前,这只手穿过沈吟枝的湿发。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他没有分裂。他在同时做两件事:一面在沈吟枝的人生里扮演完美的丈夫,把她从“被仰望的爱人”变成“仰望他的囚徒”,进度条现在刚走到70%,还在继续,等她完全沉底的那一天,他会掏出那个她在电影院无意识预告过的提问,按她入水;另一面,他在猎杀顾衍舟,那把用他表妹、陆知行、沈远樵三条线磨好的刀,将在下周三同时落下。   现在又多了一个变量,他自己。早上在酒店客房失控的那股冲动,不是假的。不是表演。他看着自己这副二十八岁的身体,想起了更早的一场审问。这辈子第一次和沈吟枝做,她在他身下说“你变了”。他以为是刑讯的开始。但审问一个女人的同时,审问者也在被自己的身体审问。他发现自己正在经历一种奇异的反噬,表演式亲密在蚕食他的边界。   他忽然发现一个可怕的规律:每次沈吟枝给出比前世更真实的爱,他的身体就会在别处寻找更野蛮的出口。就像白天的顾诗曼。就像那天晚上在酒店沙发上他一边压着未婚妻一边脑子里闪过的暗面,当时他还不确定那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复仇的副作用。他想在她身上也试一次,不是算好的九浅一深,不是预判过的舌尖画圈。是直接的、蛮横的、不做任何服务只做索取的入侵。   这种冲动前世从来没有过。这是他重生后亲手锻造出来的另一个自己。一个他还没完全学会控制的自己。   江砚把冷水关掉。浴室安静下来。他穿上浴袍,推开门。卧室里沈吟枝已经侧躺在被子下,眼睛闭着。床头灯还开着,暖光把她半张脸的轮廓描成一道柔和的弧线。她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的。睡着了也在笑。   躺下来。关灯。   黑暗中他伸手按在左胸上。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之间。皮肤完整。心跳很稳。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前世被捅穿的洞,今天在边缘多了一层新的东西。不是疼痛。是某种比疼痛更复杂的东西。是仇恨在长期发酵之后长出的新的根系,这根根系正在往他自己也看不见的深处扎。他开始分不清什么是刑讯,什么是失控。他本来以为自己是猎手,但现在他发现猎物有时候也会把猎手拽进一场共谋,他的身体在渴望挣脱计划的束缚,去施行更直接、更具破坏性的冲动。他跟顾衍舟较量的阴暗面,不光在外面,也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