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破刀式
华山论剑第二日,莲花峰演武场上的铜锣比昨日早敲了半个时辰。
不是华山派改了时辰,是泰山派天门道长天不亮就派弟子去敲锣。昨晚正气堂晚宴上他跟莫大先生争论五岳并派的事争到三更,被定逸师太一句“华山论剑是比剑不是比嘴”噎了回去,憋了一肚子火,大清早把弟子们全轰上了擂台。
林北到演武场时,观礼台上已经坐满了大半。定逸师太换了新的青色僧袍,手里捻着念珠。天门道长坐在她右手边,明黄剑穗垂在椅背外侧,脸色比昨晚更红,不知是没醒酒还是还在憋气。莫大先生依旧是灰布长衫,胡琴搁在膝上,眼睛半闭。丁勉坐在末席,身后两名嵩山弟子已经换好了擂台装束,其中一个正是昨天在正气堂向他挑战的高瘦青年。
岳灵珊坐在观礼台第二排,水绿衫子换了件新的,腰带系得比昨天松了一指。她看到林北进场时嘴角往上翘,然后立刻压住,低头假装整理袖口。宁中则坐在女眷席第一排,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到他身上,没有点头也没有打招呼,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岳不群站在演武场中央,主持今日的擂台。规则很简单:各派弟子自由挑战,点到为止,认输即停。恒山派两名女弟子率先上了擂台,长剑相交,打了二十余招,年长的师姐以小胜收场。第二场泰山派对衡山派,泰山剑法力大势沉,衡山剑法轻灵飘忽,缠斗近百招后衡山弟子认输。
第三场,那个高瘦的嵩山派弟子从观礼台上站起来,朝林北拱手。
“田伯光,昨日之约,请赐教。”
林北拔刀。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一声极细的锐响,青白色刃面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走到擂台中央,刀尖垂地。
“点到为止。”
嵩山快剑在五岳中以速度著称,这个年轻人得丁勉亲传,起手便是嵩山十七路快慢剑中最快的一路。剑尖破空而来,直取咽喉。
林北侧身让过,刀背在对方剑脊上一磕将剑锋带偏。第二剑紧跟着刺到,变招极快,从咽喉转刺左肋。他横刀封住,刀身与剑刃撞出一串火星。
第三剑来得最险。长剑从肋下反撩上来,剑尖直挑他握刀的右腕。这一剑是丁勉的私传,专破刀客的握刀手。林北手腕翻转,刀柄末端的铜环套住剑尖往下一压,压得长剑脱手飞出钉在擂台边的木桩上嗡嗡直响。
那高瘦青年空手站在原地,喉结滚了一下,脸上红了片刻,随即抱拳:“是我输了。你刚才那一下若是刀刃朝前,我已经没了右手。多谢收刀留情。”
观礼台上丁勉放下茶杯。天门道长捋了捋胡须,对左右道:“田伯光刚才挡那三剑没用狂风刀法。”定逸师太的念珠在手里停了一瞬,低声自语:“他收刀的角度比观音亭时更稳了。”
宁中则从女眷席上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台中央那人握刀的手上。她没有说话,但她认得他的收刀动作,跟昨晚女儿在院子里练剑时忽然改掉的那个踏脚角度一模一样。
林北将刀收回鞘里,抬起头扫视了一圈观礼台。
“还有哪位要上来?”
演武场安静了三息。
然后山道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极轻,但极快,踩在石阶上的节奏懒洋洋的,像踩着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曲。
令狐冲从思过崖下来了。
他还穿着那件靛蓝长衫,腰间挂了个新灌满的酒葫芦,头发随便束了根麻绳,下巴上的胡茬比前几天更密。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比从前亮得多。他走到擂台边,把酒葫芦往旁边的兵器架上一搁,从地上捡起刚才被林北打飞的那柄嵩山长剑,剑尖朝地,抱拳环顾四周。
“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今日下崖,向各位师叔师伯讨教。”
岳不群在主位上皱眉看过来。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令狐冲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林北身上。
“田伯光。你在思过崖帮我破的那一招,我回去琢磨了几夜,今天想试试手。别跟我打,华山剑法跟你比没意思。我要试的是另一招,你师父跟风太师叔那局棋里藏的剑意,我在崖顶看了半宿,棋不会下,剑招摸了个大概。”
他把长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斜向右上方。不是标准的华山剑法起手式,剑势忽左忽右,剑尖不停地在虚空中画圈。每一个圈都是错开的角度,像崖顶被山风吹乱的松针。
林北拔刀。狂风刀法第四式“风起”,刀刃由下往上斜撩,刀势极快。
令狐冲的剑尖忽然停住,就停在他刀势最盛的那个点上。不是挡,是停。剑尖刚好点在刀身铭文“风起”二字正中间,力道不大不小,像一根针扎在风眼上。刀刃的震荡被那一点钉住,整个刀势的力道从中间泄了。
观礼台上天门道长重重拍了一下扶手,猛地站起来:“独孤九剑!华山还有剑宗传人活着!”
岳不群也站了起来。他的脸在晨光下变得煞白,嘴唇动了动,厉声道:“冲儿这一剑,是谁教的!”
林北收刀入鞘。
“风清扬。”
满场死寂。
天门道长跌坐回椅子上,嘴里反复念了两次那个名字,然后忽然仰头笑了,笑完之后眼眶有点发红。当年剑气之争死在思过崖的三十七个人里有三个是他同门师兄,他以为那套剑早就绝了。风清扬还活着,华山就还有完整的独孤九剑传人。
定逸师太把念珠挂在手腕上,声音压得极低:“田施主,你替华山派把这个债结了。风老前辈等了二十年,等的不是你,是欠你师父那局棋。你替他走完最后一步。贫尼替恒山谢你。”
莫大先生从头到尾没有睁开眼,但手指在胡琴弦上拨了一个极轻的泛音。不是掌鸣,不是击节。是《笑傲江湖》曲中最轻的那个徽音,在演武场上空飘了片刻才散。
宁中则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站在女眷席前,看着擂台上那个收刀的人。她的目光从他刀柄上的念珠移到他虎口那道旧疤,又从他虎口移到他昨晚在院子里被女儿咬过的肩窝位置。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她转身坐回席位,把双手平放在膝上,背挺得比华山莲花峰还直。
系统在识海里弹了一下。
【令狐冲自学破气式,进度:入门。这不是风清扬教的,是他在崖顶看了你一夜之后自己摸出来的。】
【独孤九剑传人没有传他剑法,但他隔着一道崖壁把破气式看会了。他的天赋本来就比原著设定还高,加上你这只蝴蝶在崖顶扇了一晚上翅膀,直接把他从思过崖扇进了独孤九剑的门。】
【风清扬昨晚说棋债还清了,但他没说你不能替他把剑法传下去。令狐冲刚才那一剑是你替他撬开的门。你现在是全江湖唯一一个同时被华山剑宗绝顶高手和华山气宗大弟子欠了人情的淫贼。这个身份组合在任何江湖数据库里都不存在。】
岳不群在满座议论声中缓缓坐回座位。他的脸色从煞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极深的平静,平静得不像是释然,更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到了最深的地方。
令狐冲把长剑放回兵器架,重新系上酒葫芦,对台上抱了抱拳:“思过崖的规矩还没解,弟子只是下来喝口酒,比完就走。”
他走下台时经过林北身边,脚步停了一下。
“田兄,算了,叫你田兄我师父要罚抄正气堂匾额。田伯光,你帮我破的那一剑我拿命记着。灵珊今天腰上的蝴蝶结系得比平时松。别问我为什么注意到,六年来每天站队列都会瞥一眼她的腰带松紧。今天多半是自己系的,娘没帮她。你自己小心。”
他拎着酒葫芦转身往崖顶走去,背影在晨雾里晃了几晃就不见了。
宁中则等场中的议论渐渐平息,才从女眷席上缓缓起身,越过青石台阶走到他面前。她肩上还披着他早上还回去的那件灰鼠皮坎肩。
“灵珊昨晚回来晚了。她说跟你练剑。她的剑法今早我试了试,稳了半个步位。”她垂眼看了看他虎口上新贴的剑茧,将一罐冻疮膏推到他手边,“等莲花峰事了,你到正气堂来。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