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思过崖顶

笑傲江湖之淫贼系统 · Yulu · 约 5689 字

字号 19px
华山莲花峰比嵩山胜观峰险得多。   林北在华山脚下抬头看了一眼,悬崖绝壁上凿出来的石阶只有两尺宽,外侧是万丈深渊,内侧是光滑如削的花岗岩。石阶缝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得像泼了油。铁索护栏锈迹斑斑,每隔几步就缺一段,缺的位置刚好是风最大的地方。   “上次来华山是五年前。”他把刀挂在腰间,双手交替攀着铁索往上走,“岳不群在苍龙岭上设了三道关卡拦我,我翻了两道,第三道被他亲自拦住了。他拔剑的时候我就知道打不过。”   系统在识海里弹了一下。   “你那时候武功没练到家。田伯光的狂风刀法胜在快,但快不过岳不群的华山快剑。现在你接了费彬三掌,又在嵩山顶上实战磨了三个月,狂风刀法熟练度已经到92%了。但你还是打不过岳不群。华山剑法在五岳中以内力绵长见长,你左肋的伤虽然好了,内力底子比岳不群差了至少十年。不过你这次来不是打架的,是赴宴的。建议你在论剑大会之前先去华山后山转转。华山后山有全五岳最险的思过崖,当年华山派的高手犯了门规都是送上去面壁。崖顶有个山洞,洞里有一套被风化了七成的石壁剑谱,是华山派前辈留下的。田伯光的记忆里有这个情报,他五年前夜探华山时无意间发现的,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岳不群发现了。”   “令狐冲现在在哪。”   “令狐冲?他被岳不群罚上思过崖面壁,已经待了快一个月了。原因跟原著差不多,跟岳灵珊练剑时不小心把她的剑打飞了,剑掉进莲花峰下面的深涧里。岳不群说他心浮气躁,罚他在思过崖面壁三个月反省。你问这个干嘛。”   林北没答。他把铁索换到左手,右手按在刀柄上。   华山派正院在莲花峰半山腰。青砖灰瓦,规模比嵩山派小得多,但院墙依山势而建,飞檐斗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远看像悬在半空中的一幅水墨画。院门口挂着华山派的松纹剑旗,旗面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岳不群在正厅接见了林北。他穿着靛蓝长衫,腰间佩着华山掌门剑,面容比嵩山寿宴时清瘦了些,气色却比那时更从容。他身边站着宁中则,青布长裙,银簪绾发,手里端着一个砂锅。   “田少侠,嵩山一别,内人念叨了三个月。”岳不群开口时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指了指宁中则手里的砂锅说是虫草老鸭汤,从昨晚炖到现在。   林北接过砂锅放在桌上。   “岳掌门说正事。论剑大会的请帖上写的是嵩山特邀嘉宾,但嵩山派现在的掌门是丁勉。丁勉没跟我说过特邀的事。这张请帖,是掌门自己发的。”   岳不群没有否认。他请田少侠入座,挥退了厅中侍立的弟子,才将原委道出。他说请帖是以华山派名义发的,唯独冠了嵩山的泊头。因为左冷禅一倒江湖上在传田伯光是丁勉的人,华山不便直接请田伯光,但可以请嵩山派派代表。田伯光就是代表。这次论剑大会表面上是五岳剑派的武学交流,实际上各派掌门要商讨五岳派合并的事。他不希望这合并的推手再出一个左冷禅,更不希望有人把田伯光当成第二枚嵩山令。发这请帖既是为林北的处境,也是为五岳的局面。   林北端起砂锅喝了一口汤。虫草味很浓,鸡是土鸡,汤底还搁了红枣和枸杞。跟嵩山别院那碗当归炖鸡汤相比多放了两片姜。   “掌门要我做什么。”   “做你擅长的事。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说几句别人不敢说的话。嵩山那次你说的每句话都在替五岳留底,这次也是一样。合并的事恒山定逸反对,泰山天门也反对,衡山莫大无所谓,华山,”他停了片刻直言华山在中间。他说自己不是左冷禅,但若五岳必须合并,掌门人选需要让各派心服。田伯光不属于五岳任何一派,他的话反而最难被驳。   宁中则从他手里接过空碗。“正事说完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你今晚住别院,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她把新袍子展开抖了抖,对着他的肩头比划了一下。   岳不群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宁中则没理他。   华山别院在正院东侧,是一排依崖而建的客房,窗外正对莲花峰西面的万丈绝壁。别院不大,只有三间客房和一个独立小厨房。厨房里飘出一股焦糖味,是有人在熬糖色。   岳灵珊从厨房里探出头。水绿衫子的袖口卷到手肘,手里举着一把木勺,勺子上还沾着半凝固的糖浆。“林北!你来了怎么不叫我!”她把木勺往锅里一扔跑过来,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急刹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糖浆的手指,把手藏在背后。   “馄饨摊的老汉说你把账结了,还多给了利息。利息够我吃三年馄饨,谁要你的利息。”她的耳根开始泛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厨房热气的蒸腾下红得比糖浆还亮。   宁中则从别院正厅里走出来,把一件灰布新袍子放在林北手里。“上次那件薄了,这件加厚了衬里。华山比嵩山冷,冬天山顶上风刮起来能把人吹跑。”她转身对女儿说你爹让他住别院,岳灵珊手里的木勺差点掉在地上,说别院总共三间房,一间住着大师兄、一间是客房、一间是杂物间。大师兄在思过崖面壁,但他的房间一直空着没人敢动。   宁中则没有接话,只说了一句:“令狐冲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林少侠住一晚,令狐冲不会介意。”说完转身进了厨房,背影在厨房的热气里模糊了一瞬。   当夜。林北推开令狐冲的房门,里面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竹桌、一把旧木椅和墙角摞着的几个空酒坛。酒坛上贴的红纸已经褪色了,上面写的是长安西市的竹叶青。令狐冲在这里住过很久,酒坛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香。   他刚把刀靠在床头,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声。三下,节奏短而轻。他推开窗,岳灵珊站在窗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水绿衫子外罩了件厚棉袄,头发散开披在肩上。   “娘让我端给你的,当归炖鸡,不是虫草。虫草太贵了,她说不能天天喝。”她把碗从窗口递进来,手指碰到他手背时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把双手插进棉袄口袋里。“明天早上你去不去思过崖。大师兄在上面关了快一个月了,我爹不让我上去看他。但如果你上去的话我可以给你带路,我对思过崖的路比谁都熟。你去看他,我在崖下面等你。我不上去见他,让他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他活该。”   “因为他把你的剑打飞了。”   “不是。因为他在崖顶上面喝酒,我问他为什么喝酒,他说他心烦。我问他烦什么,他说烦我。他说不出来烦我什么,就说是烦我。我就把他剩下的半坛酒踢下悬崖了。”   她踢完就下山了。那坛竹叶青在山谷里滚了很久才碎。   窗外岳灵珊把棉袄裹紧。山风从莲花峰顶上灌下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拂过眉眼。“你明天去不去。”   “去。”   次日清晨。思过崖在华山东峰,单独一座孤峰从中断裂拔地而起。通往崖顶的路不是修的,是凿的,从绝壁上硬生生凿出一排石窝,上下石窝间距不等,宽处晃腿,窄处塞不进整只脚掌。铁索从崖顶垂下来,被山风吹得来回晃荡。林北攀上崖顶时天刚大亮。   崖顶极窄,不过数丈见方,三面绝壁,一面连接华山主峰的山脊线。崖壁上有个天然山洞,洞口不大,能容两人并肩进去。洞前一块平整的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令狐冲。他穿着华山派靛蓝长衫,腰间挂着一个空酒葫芦。面容消瘦了些但眼神仍然明亮,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参差不齐。他正在用一根松枝在石台上画剑招,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田伯光。你来华山干嘛,我师父居然放你上山。我师父没拿剑砍你?华山派被嵩山派合并了还是我被关太久错过了什么。”   林北把令狐冲打量了一遍,然后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把刀横在膝上。令狐冲看着他这个动作,把松枝丢了。他起身走进洞里拎出两坛酒,一坛扔给过去,一坛自己揭开封泥仰头灌了几口。   “灵珊让你上来的。她自己不上来。她是不是还在恨我那句话。我说烦她,其实烦的是我自己。在思过崖关了一个月,我每天对着这道悬崖想同一件事。华山剑法教到第十八招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每一招都在避别人的要害,每一剑都留三分余地。我问师父为什么,师父说华山剑法是君子剑。君子剑就该让着别人?让不过就是你内力不够,内力不够就打不过嵩山。”   他仰头把半坛竹叶青灌进肚子里,酒液顺着下巴淌到衣襟上。   “结果我内力都压在不该压的地方。”令狐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在思过崖关了一个月想通一件事,华山剑法不是不能杀人,是创这套剑法的人把最狠的一招藏起来了。我没找到。石台上的剑招画了撕、撕了画,每天重画,这招不对就是不对。你不是华山的,你站那边看看。”   林北在令狐冲画满剑招的石台前蹲了许久。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眼熟,拧身在崖顶走了几步,狂风刀法的第四式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你画的这招,不是华山剑法。”   “不是华山剑法是什么。”   “你画的起手式是李青崖的回风斩。我师父创这套刀法的时候一定是看了华山剑法,华山剑法的第十八招他一定在哪见过,也许就是在思过崖。回风斩的收刀式跟这一模一样,我把它用刀的路数改过来,你用剑。剑也好刀也好,这招要的不是余地,是破绽。”   他把刀拔出来,动作极轻,刃口在崖顶的细雪里浸了一夜冰凉。他沿着令狐冲画的剑路向上去,却在中途改变方向,刀尖顺着山壁上一道极细的裂缝滑出弧线。那不是华山剑法的去路,而是回风斩的返劲,用对手破绽的尾声卷起刀风。令狐冲猛拍石台说他笔下的剑招果然有剑势,他一直用华山内力催,缺的是反向力道,林北这一刀出势正好把那条反向扯了出来。   令狐冲盯着石台上那道被雪水晕开的剑招,忽然站起来把酒坛往崖下一扔。酒坛在深渊里碎了很久才没有回声。   “田伯光你走吧。我要接着想这招。嵩山寿宴上我听说了你那一出,你欠左冷禅的账已了,跟我们华山没什么仇。灵珊那个丫头以后要是再跑去找你,你替我看着她别让她掉进溪里去,她从小走路不看脚下,怎么骂都不改。”   林北沿着华山主峰的山脊线往下走。思过崖和莲花峰之间有一段极窄的栈道,跟嵩山的采药人栈道差不多险,但要长得多。栈道从一处绝壁的中段穿过,上方是倒悬的钟乳石,下方是看不底的深渊。   他在栈道中途停下来。绝壁方向传来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是人。   一个极高极瘦的老人正站在栈道外侧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灰白长袍被山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骨架极大,但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撑着。须发全白,眉毛垂到颧骨下方,眼睛半闭着,像是没睡醒又像是懒得睁眼看这个世上任何东西。   风清扬。   系统在识海里几乎是吼的。   “风清扬!华山剑宗第一高手,当年以独孤九剑打遍五岳无敌手。华山剑气之争后归隐思过崖,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事。他在这里隐居了二十年,令狐冲在原著里是被他看中才学了独孤九剑。但现在令狐冲在崖顶上画剑招,风清扬却站在这条栈道上等你。这意味着原著剧情已经被你彻底打乱了。风清扬主动找你不是偶然的。他刚才在崖壁上看到了你给令狐冲演示的那一刀。回风斩的收刀式。他认得那招。因为回风斩借鉴了思过崖石壁上的华山古剑法。李青崖来过这里!你师父来过思过崖!风清扬在等你!别让他等太久。”   风清扬开口了。声音极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剑尖划破薄冰。   “你刚才给令狐冲看的那一刀,收刀的角度转高了半寸。李青崖当年在思过崖的石壁上临摹华山古剑法的时候,也犯了同一个毛病。他创的回风斩把剑招改成了刀法,但收刀的角度一直不对。他练了二十年也没改过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错了。你刚才那一刀,比他准。”   林北抱拳。   “晚辈田伯光。李青崖是晚辈师父。前辈既然认得回风斩,也认得我师父。”   风清扬从岩石上无声地走下来。脚踩在栈道的石板上,每一步都轻得像一片落叶。他走到林北面前站定,伸手握住他握刀的手腕,把刀从他手里取下来翻过来看了刀身铭文。   “‘风起’。李青崖给这把刀取的名字。他把风起的时候正好是剑气之争那年,华山死了三十七个人。他说这把刀要留给能止风的人。”   他把刀还给林北,半闭的眼睛忽然睁开。瞳仁是极淡的琥珀色,像两块被山泉冲刷了百年的老玉。   “你刚才那刀收了半寸,说明你在压自己的力。能压住自己力道的人不多。但你不是田伯光。”   林北的拇指停在刀柄缠绳上。风清扬这句话跟任盈盈在洛水边说的几乎一模一样,但语气完全不同。任盈盈是试探,风清扬是陈述。   “前辈何出此言。”   “田伯光五年前在华山脚下劫过岳不群的镖。我在栈道上看了他整场出手。他的狂风刀法快,但每一刀都往外放,从不往回收。他的刀是顺风走的。你刚才那一刀,是逆风收的。刀法可以学,但用刀的气口改不了。一个人的气口是骨子里的。你的骨子不是田伯光的骨子。”   风清扬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越过栈道外的云海,望着莲花峰顶上那一小块被夕阳染红的雪冠。他没有追问林北到底是谁,只说了一句话。   “李青崖当年在思过崖临摹华山古剑法的时候,跟我住了三个月。他不是华山弟子,但他是唯一一个把思过崖石壁上所有剑招都看完的人。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剑气之争死的那三十七个人,每一个都比他更有资格做华山弟子,但他们全死了。活下来的人不该浪费这些剑招。你师父这句话,我记了二十年。他欠我一局棋没下完就死了,债留给徒弟。你们这辈人在思过崖底盖不住棋局,但你的回风斩缺一角,我能补上。”   系统在识海里弹了一下,语气极轻。   “风清扬好感度:无法量化。独孤九剑传人的好感度不按套路出牌。他要教你剑法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你师父欠他一局棋。但他说'你不是田伯光'这句话时,眼睛里没有杀意也没有厌恶。他已经二十年没跟人说话了,他不在乎你是谁。”   林北把刀收回鞘里。   “前辈要我做什么。”   “明天天亮前,到思过崖洞顶的石壁上,把李青崖临摹的那套华山古剑法重新练一遍。不许用刀,用剑。我会看着你。错一招,你下山。全对了,我教你一招独孤九剑。只一招,不是整套。独孤九剑传人不收徒,但欠的棋债得还。你师父下棋老输,他欠我的人情比棋债更多。”   山风停了。云海在莲花峰脚下翻涌,最后一抹夕阳在思过崖顶的石壁上烧成了暗红色。风清扬转身走回栈道尽头,灰白长袍被山风吹得贴在身上,袍角在云海里一闪就不见了。   系统弹了最后一条消息。   【隐藏任务解锁:风清扬的棋债。任务目标:在思过崖洞顶石壁上凭李青崖留下的临摹痕迹,复原华山古剑法全套九招。   时限:明天天亮前。风清扬会在暗中观察,错一招直接判定失败。任务奖励:独孤九剑破刀式。失败惩罚:风清扬好感归零,独孤九剑永久锁死。提示:田伯光的记忆里有李青崖临摹剑法的部分片段,但不完整。你的突破口不在记忆里,在思过崖洞顶的石壁上。   那些剑痕是你师父用刀尖刻的,他对每一道刻痕的深度都比原版浅半分。这半分就是你的线索。他不是在临摹剑法,他是在把他的刀法修为化进剑招里让你今天能看到。   他知道你迟早会上来。另外,你刚才在他面前承认自己是田伯光,但他说你不是。你不需要解释,他也懒得问。活到他这把年纪的人,早已不屑斤斤计较名实之争。他肯把独孤九剑化招教你,不是因为你的名字,是你劈出去那一刀本身让他想起了故人。他要传承的不是剑法,是呼吸。你呼吸对了他就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