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 拉一层

晋升名单 · 〖Yulu〗〖官场潜规则 · 约 238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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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花了三天时间,把第三部分拆成了五级条目。   第一级是工作目标,第二级是责任主体,第三级是操作流程,第四级是时间节点,第五级是验收标准。每一级都列到科室和人头,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精确到工作日。她把“加强统筹协调”拆成了“由办公室牵头,每月第一周召开联席会议,各科室提交上月进展和下月计划,逾期未交的由办公室汇总后报分管领导”。   写完之后她自己读了一遍,确认没有一个字是空话,然后把文档发了过去。   这一次周敬棠回得很快。不到十分钟。   “收到。周四下午过来一趟。”   林屿看了两遍这条消息。不是“可以”,不是“改得不错”,不是任何对材料的评价。他说的是“周四下午过来一趟”。“过来一趟”是什么意思是谈材料,还是谈别的她的光标在周四那两个字上停了很久,然后她回了一个“好的周局”。   她把消息记录截了图,存进那个没有命名的文件夹。这是文件夹里的第二张截图。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翻出来看,但她需要知道自己走到哪一步了。   周三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上午开了一个周例会,下午林屿把二季度的档案整理了一遍。江一帆的确认单还是没有补。林屿在台账里把那行灰色备注加粗了一个字号,只有她自己看得出来。   下午四点半,她去三楼送一份普发文件。经过周敬棠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她放完文件往回走的时候,在楼梯口碰到陈露。陈露从三楼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表情正常。   “林姐。”   “下班了?”   “没呢,还有个材料要改。”陈露笑了一下,往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林姐,周四下午你是不是约了周局?”   林屿看着她。陈露的表情看起来很随意,像是刚好想起来就问了一句。   “对,营商环境那个材料。”   “哦,那正好,我周四下午也要过去一趟,咱俩说不定还能碰上。”   陈露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林屿回应,笑了一下,继续下楼了。   林屿站在原地,手扶着楼梯扶手,站了两秒。陈露周四下午也要去周敬棠办公室和她同一个下午这是什么巧合,还是什么安排她不确定。但她在心里记下来了。   周四下午两点半,林屿拿着打印好的材料,上到三楼。   周敬棠办公室的门关着。她敲了两下。里面有人说“进来”,听不出是周敬棠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声音被压平了。   她推门进去。周敬棠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屿坐下来,把材料放在桌上,推到他那一边。周敬棠没有立刻拿起来看,他把笔帽盖上,放到一边,靠回椅背。那个动作让林屿警觉了一下。他要开始谈话了,不是谈材料的那种谈话,是另一种。   “框架我看了。”他说。   林屿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第三部分比之前实了,执行路径能落地,验收标准卡得也清楚。”   这句话是肯定。林屿听出来了。但周敬棠说肯定的时候语气没有明显的上扬,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是表扬。   “不过,”他顿了一下,“有一个问题。”   林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了一下。   “你这个框架里,所有的责任主体都落到科室了,但‘统筹协调’这一块,你写的是‘由办公室牵头’。办公室谁来牵头?是你来牵头,还是赵若华来牵头,还是你写完了把任务往桌上一放就不管了?”   这个问题很准。准到林屿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想清楚。她把“办公室牵头”写成了一个默认选项,以为写上就完了,但周敬棠要的不只是“谁做”,还要“做到什么程度算完”。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来盯进度。框架落地之后,每个节点的完成情况由我汇总,报赵主任审。”   周敬棠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她大概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行。”   他把材料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签了一个字。不是全名,是“周”字,一个带潦草的笔画。然后他把材料递回给她。   “按这个思路往下做。”   林屿接过材料,站起来。“好的,周局。”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周敬棠在身后说了一句。   “小林,营商环境这个事做完了,后面还有别的事。”   林屿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她没有回头。她停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谢谢周局”,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没有人。她站在门口,握着那卷材料,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说不清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可能是领导在给下属画饼,用前景激励,这是机关里最常见的谈话手段之一。也可能是别的意思。她现在没有办法客观判断了,因为她开始想要相信那是别的意思。这个念头让她的手心有点发潮。   林屿回到二楼,坐下来,翻开材料,看到周敬棠签的那个“周”字。签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笔画收得很紧,最后一笔的勾带了一点向上的弧度,不像他平时签文件那么干脆利落。   她合上材料,放进了抽屉里。然后她打开电脑,把营商环境框架的实施细则开始往下写。写到五点半,办公室的人陆续走完了。   六点十分,她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从三楼下来,经过二楼,没有停,继续往下走了。脚步声不快不慢,皮鞋的声音,一个人在傍晚的办公楼里走,回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拉得很长。   林屿没有抬头去看是谁。但她知道那是周敬棠的脚步声。她听过太多次了。那种节奏,那种频率,那种每一步落地都很稳的重量分布。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记住这个声音的,但她确实记住了。   她继续打字,等那串脚步声消失在楼门口,才停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   窗外已经没有光了。六月的天黑得晚,但这栋楼被旁边的新楼挡住了夕阳,下午四点以后就没有直射光了。林屿的工位在靠窗第三个位置,窗玻璃上印出她自己的脸,模糊的、半透明的,和她隔着两层玻璃。   她看了那张脸一会儿,然后转回去,保存文档,关机。   下周还有一周。她要把营商环境框架的实施细则写完,要确认江一帆那三天的确认单到底补了没有,要留意陈露周四下午去了周敬棠办公室之后发生了什么。   这些事情她都要做。   但她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的不是框架、不是确认单、不是陈露的那句“咱俩说不定还能碰上”。   是周敬棠说的那一句,“后面还有别的事。”   林屿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三遍,还是没能确定它的准确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