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口脂印

聊斋志异·阿绡 · 〖Yulu〗 · 约 577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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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绡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不是怕,是急。她的手还在和他的腰带较劲,指尖撞在铜扣上,叮叮地响,像一只笨拙的鸟在用喙敲窗户。方子衿低头看她的手——那手今晚是凉的,却不像第一夜那样寒得刺骨,而是一种初冬井水的凉,凉里含着将凝未凝的温。   “留什么?”他握住她的手腕。   阿绡不答。她终于解开了他的腰带,外袍散开,中衣的带子她直接用手指扯断了,断线崩在烛焰边上,烧出一丝焦臭。她的手探进去,贴着他的小腹往下走,直到握住他。那东西在她掌心里弹了一下,半硬不硬的,像一只还没完全醒来的小兽。   “你还没——”她说。   “你太急了。”方子衿扶住她的肩。   阿绡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那层水光比任何一夜都凶。不是泪。是那种积蓄了三年、一直被压在水底、今夜终于压不住了的东西。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她蹲下去。   不是跪,是蹲。双手扶着他的胯骨,拇指扣在他腰侧那两根凸起的骨棱上。她将脸凑近他腿间,鼻尖触到那半硬的顶端,停了一瞬。那一瞬她的鼻息喷在上面,是凉的。   然后她张开嘴,含了进去。   方子衿后背一紧,手不由自主地扶住了她的后脑。她的口腔是温凉的,和今夜手指的温度一样。她的舌头垫在底下,从根部慢慢舔到顶端,又从顶端慢慢滑回去。她含得很轻,轻到像在含一块即将化掉的糖,怕用一点力就会碎。那种轻,让他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她在害怕。不是怕井里的东西,是怕他天亮就走。   “阿绡。”他叫她。   她含混地“嗯”了一声,没停。嘴唇箍着他,头部开始缓缓地起伏。每一下都很慢,慢到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她口腔里一点一点地变硬,直到完全撑开她的嘴唇,直到顶端触到她的喉口。她停在那里,喉口一收一缩,像在吞咽什么。   然后她吐出来,抬眼看他。   “你硬了。”她说。声音哑哑的,嘴唇被撑得发红,唇周沾着薄薄一层湿液,在烛光下亮得像涂了一层蜜。   方子衿将她拉起来。她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被他拦腰抱到榻上。她的白衣还挂在身上,只是衣带散了,前襟敞开,露出里面一段白莹莹的身体。她仰面躺在榻上,长发铺散在灰土上,胸口微微起伏。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将她锁骨的阴影拉得很深,乳房侧面的弧线被光勾出一道金边。她看着他,眼睛半阖,睫毛在轻轻颤动。   “你天亮就走?”她问。   “天亮就走。”   “那现在,”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襟,将他往下拽,“别说话。”   方子衿覆上去。两个人面对面,胸膛贴着胸膛。他能感到她的乳房压在自己胸口——凉的,软的,乳尖却是硬的,像两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樱桃。他低下头吻她,舌头顶开她的牙关。她的口腔今晚格外凉,凉到他能尝到自己舌尖上传过去的温度。她在他的舌头上吸了一下,轻轻的,像婴儿吮乳,那一下吮得他浑身一震。   他的手沿着她的腰往下走。她的腰极细,细到他用两只手合握还有余。掌心贴着腰侧往下滑,滑过胯骨,滑过大腿外侧,然后绕到内侧,指尖触到了她两腿之间。那里已经湿了。不是温的,是凉的——一种滑腻的、半透明的凉液,沾在他指腹上,拉出细细的丝。   “你今夜湿得很快。”他贴着她的嘴唇说。   “因为急。”阿绡的嘴唇在他唇下蹭动,每蹭一下就说一个字,“想在你走之前——”   她没说完,自己停下了。方子衿的手指正停在她花瓣的缝隙间,指尖轻轻拨弄着那一点凸起的肉核。阿绡闷哼一声,双腿猛地夹紧了他的手。可他没退。他的手指继续在那一点上打着圈,一圈,两圈,三圈——每一下都让阿绡的腿夹得更紧,直到她闷在喉咙里的声音终于碎成一声低吟。   “不要用手。”她喘着气说。   方子衿将手收回来,换成自己抵上去。顶端触到那道湿凉的缝隙时,阿绡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她抬手抱住他的背,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肩胛骨。他缓缓往里推,她的里面是凉的,和前两夜一样凉。但凉里多了一样东西——紧。比任何一夜都紧。不是收缩的紧,是一种僵硬的、带着抵抗的紧。她在紧张。   “怎么了?”他停住。   阿绡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方子衿看着她的脸。她的眉毛微微拧着,眼睑半垂,牙齿把下唇咬出了一道白印。这不是享受的样子,是承受的样子。他心里一沉,作势要退出来。阿绡的双腿却猛地缠住了他的腰,将他拉回来,更深处地嵌进自己身体里。   “不要停。”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急,“不要停。”   他便不再问。他将她的腿从自己腰上分开,架在自己肩头。这个姿势让进入的角度变深了。阿绡轻轻“嗯”了一声,手攥紧了身下的灰土。他看见她的小腹上浮现出一道微微的隆起——那是他在她体内的形状。   他握住她的腰,开始抽动。   节奏很慢。他有意放慢,慢到每一次推进都像是一次郑重其事的仪式——退到几乎完全离开,再缓缓推到底,到底时停一瞬,让她体内的褶皱一层一层地裹上来,严密地、温柔地箍住他全身。那一瞬她会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气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松了口气。   “你没走。”她在某一次停顿时忽然说。   “我没走。”   “还在。”   “还在。”   阿绡的手从他的背上移下来,沿着他的肋骨滑到腰侧,扣住他的腰骨,拇指陷进他的腰窝里。她的指腹凉丝丝的,触感像两颗冰过的玉珠子。   “你能不能,”她停了一下,“快一点。”   方子衿加快了速度。榻板开始吱吱呀呀地响,两个人的腿根相撞发出细密的拍击声。阿绡的呻吟声越来越密,不再是闷在喉咙里的低吟,而是从唇间漏出来的、清亮的、拐着弯的细音。她的手从他的腰骨上松开,改为攥住他的手腕,攥得很紧,指甲掐进他手腕内侧的嫩肉里。   “再快一点。”她说。   方子衿俯下身去,将她的腿从肩上放下来,折在她胸口两侧。她的身体叠成了一个极紧的姿势,膝盖几乎碰到了自己的肩膀。这个姿势让进入的深度又变了——每一下都能顶到她最深处那个软中带硬的地方。顶到那里的时候,阿绡的全身都会颤一下,从喉咙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叫唤。   “这里?”他问。   “这里。”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一直……一直顶这里。”   他照做了。每一下都又深又重,直直地顶在那个地方。阿绡不再压抑了。她叫出声来,声音不大,低低的,哑哑的,像是在胸腔最深处藏着另一张喉咙,那张喉咙正在被他一下一下地撞开。   她的内壁开始剧烈收缩。不是有规律的收缩,是一阵一阵的痉挛,像有人在她体内深处攥住他,一下一下地握。那握力极紧,紧到他每一次抽送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她体内的凉意在这一次次痉挛中一点一点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湿滑的温度。她又暖了。   “你暖了。”他喘着气说。   阿绡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他,眼里的水光终于溢出来了——不是泪,是那种积蓄了三年、今夜再也压不住的东西。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把湿液。她愣住了,将手指放在嘴里抿了一下。咸的。是眼泪。   鬼是不会流泪的。可她现在流了。   她哭了。声音没有哭,脸也没有哭相,只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撞碎了,从那道看不见的裂缝里涌上来,漫过喉咙,漫过眼眶,化作两行无声的水。   “你把我弄哭了。”她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宽慰,“方子衿,你把我弄哭了。”   方子衿低下头,吻她的眼睛。先是左眼,舌尖舔去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再是右眼,嘴唇压在眼睑上,尝到又咸又涩的味道。阿绡的睫毛在他嘴唇下面轻轻颤抖,像蝴蝶的翅膀。   他在她的眼泪中射了出来。   精液喷进她体内最深处,一股接一股,烫得她浑身一颤。那热量从她深处蔓延开,沿着小腹上升,沿着脊背上升,一直升到颅顶。她能清楚地感到那股液体在自己体内流开——不是冰凉的、不属于她的东西,而是热的,是活的,是一个活人留在她身体最深处的一部分。   她紧紧抱住他,双腿缠着他的腰,不肯让他退出来。   “不要出来。”她贴着他的耳朵说,声音还在抖。   他伏在她身上,两个人汗涔涔地贴在一起。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乳房一下一下地顶着他的胸膛。她的眼泪还在流,无声地、不停地流,从他身下糊到他肩窝里。她将脸埋进他颈窝,嘴唇贴着他的脉搏。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天亮。”   “天亮还有多久?”   方子衿转头看了一眼纸窗。窗纸已经不透浓黑了,隐隐泛着一层极浅极浅的青灰色。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他说。   阿绡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的身体忽然从他身下翻起来,将他掀到榻上,自己跨坐在他身上。两个人仍然连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泪挂在脸上,在烛光下亮亮的两道。   “那就再留一个时辰。”她说。   她开始动起来。这一回和前面完全不同——不是被动的承受,也不是急切的索取,而是一种主动的、郑重的给予。她的腰肢款摆,节奏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坐到底,停一瞬,再缓缓升起。她的双手撑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在他胸肌上轻轻划拉。   方子衿扶着她的腰,看着她在自己身上起伏。她的身体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不再是瓷,也不再是玉——是血肉,是温热的、有温度的血肉。她的乳房随着动作上下晃动,乳尖在空气中硬硬地翘着。她的脸上有泪痕,有汗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正在把什么东西刻进身体里,每一笔都很用力,每一笔都很认真。   “你看着我的脸。”阿绡说。   方子衿看着她的脸。   “记住它。”   “记住了。”   “不要忘掉。”   “不忘。”   阿绡低下头来。她的长发从两侧垂下来,将两个人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她贴着他的嘴唇说话,声音很低很低:   “我死了三年了。脸会忘掉,手会忘掉,声音会忘掉。可身体不会忘。身体记的东西,比脑子牢。”   她说着,内壁猛地收缩了一下。   “它记住你了。”   方子衿将她翻过来,压在身下。他双手撑在她肩侧,低头看着她。她的脸在烛光下是红的——不是烛光映的,是真真切切的、活人一般的红润。眼泪糊花了她的脸,几缕发丝贴在额角上。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齿尖,嘴角有一点破皮,是刚才亲吻时被他的牙磕的。   他俯下身去,用嘴唇碰了碰她嘴角那道小小的伤口。舌尖尝到一丝血的甜腥。   “疼不疼?”他问。   “不疼。”阿绡说,“你弄疼我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方子衿开始抽动。这一回他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又稳又深。他没有快,也没有慢,只是保持着一个恒定的、郑重的节奏。他低头看着阿绡的脸——他记住她的眉骨,记住她的眼窝,记住她鼻尖上那一点细密的汗珠,记住她嘴唇上的胭脂色和嘴角的破口。他把每一样都收进眼睛里,像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箱子,准备带走。   阿绡在他的注视下渐渐不再说话了。她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也在记他的脸。他们的身体在烛光下缓缓相合,分开,再相合。榻板吱呀的节奏慢下来,不再急促,而是一种悠长的、一下一下的荡漾。   离天亮,不到半个时辰了。   阿绡忽然将方子衿推起来,让他坐在榻上,然后自己翻身下去,跪在他两腿之间。她低下头,将他含进嘴里。他上面沾满了两个人混合的体液,有他自己的精,也有她体内的湿液。她一一舔干净了,舌尖从前端绕到根部,又从根部绕回来,将每一寸都舔得清清爽爽。   然后她又将他含进去。这一回含得很深,深到她的鼻尖触到了他的小腹。她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含着。她的喉咙一下一下地收缩,裹着他,像在做一个无声的告别。   “阿绡。”他的声音有些哑。   她含着他,含混地“嗯”了一声。   “够了。”   她摇头。然后她的头开始缓缓地起落。这一回和任何一回都不一样——不是索取,不是给予,不是急切,不是郑重。是舍不得。是含着一样东西不肯松口的、小孩子一样的舍不得。   方子衿的手扶着她的后脑,手指陷进她的发丝里。她的头发还是凉丝丝的,但发根处已经有些微温了。她含着他,含了很长时间,长到烛焰矮下去一大截,长到纸窗上的青灰色越来越重,长到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她含化了。   他最终在她嘴里射了第二次。   这一次射得不多,淡淡的,像兑了水的薄浆。阿绡将每一滴都咽了下去。咽完之后,她抬起头来,舔了舔嘴唇,唇上沾的那一点被她用舌尖卷进嘴里。   “咸的。”她笑了一下,“淡了。”   “第二次就这样。”方子衿说。   “我不管。这是我的。”   方子衿将她拉上来,抱在怀里。两个人并排侧躺在榻上,面对面,腿交叠着。阿绡的手搭在他腰上,拇指轻轻刮着腰侧的一颗小痣。刮了一会儿,她凑上来,将嘴唇贴在那颗痣上,用力地嘬了一口。   嘬得很重,嘬完之后退开一看,那里多了一个红红的印子,像盖了一枚小小的私章。   “这是什么?”方子衿低头看了一眼。   “口脂印。”阿绡的嘴唇上确实染着一点淡淡的胭脂色——不知是什么时候涂的,也许是被他的嘴唇磨红磨破之后自己渗出来的,也许是她从他身上某个地方带来的。“我用嘴唇给你盖了个印。”   “什么意思?”   “给你留个记号。”阿绡说,“你以后跟别的女人睡觉,她们看到这个印,就知道你是别人的。”   方子衿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他没有说什么承诺的话,没有说“我再也不碰别人”,也没有说“我只记得你”。他只是抱着她,嘴唇压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是温的,和刘海的交界处有一点微微的汗意,他用嘴唇抿了一下,尝到一点咸味。   纸窗上的光越来越白了。   阿绡将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你该走了。”她说。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不是真的平静,是把所有的波澜都压到水底下去了。她从榻上站起来,赤足踩在灰土上,弯腰将他的包袱拿起来,放到他面前。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一个送丈夫出远门的妻子。   然后她站在那里,白衣松松地裹在身上,衣带还没有系,前襟敞着,露出锁骨以下一片洁白。她的颈间那道红痕,在晨光下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粉色印子,像一场好梦醒来后眼角残留的泪痕。   方子衿起身穿好衣裳。他将包袱背上,烛台留在榻边。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根银簪和那把木梳,放在阿绡手心里。   “拿好。”他说。   阿绡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方子衿没等她开口,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了一下她脸颊上已经半干的泪痕。   “等我考完。”他说。   “考完怎样?”   “回来找你。”   阿绡的眼眶又红了。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这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嘴唇上,来不及尝到凉意就化了。   “你腰侧那个印,”她退开的时候说,“别擦掉。”   “不擦。”   “真的?”   “真的。”   方子衿转身走到门口。他迈过门槛,没有再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他穿过荒草萋萋的院子,推开歪斜的木门,走上土路。天已经亮透了,东方烧着一片薄薄的红霞。路旁的野草沾着露水,打湿了他的鞋面。   他走了大约两里路,进了一片柳树林。林子里静静的,只有鸟在叫。他走到林中央的时候,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那颗小痣上,那个被嘬出来的红印子还在,按上去有一点微痛。他将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味。   不是胭脂。是她的味道。   他在柳树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将手从腰上放下来,继续往前走。   身后远远的,传来一声极轻的、若有若无的叫唤——   “方子衿——”   他没有回头。   脚步也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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