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请假条

重生校园:别让她们再等一次 · 〖Yulu〗 · 约 367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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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老师姓马,四十岁,脖子比脸粗,吹哨的时候腮帮子鼓得像河豚。   “两圈!热身!走!”   操场上大一新生浩浩荡荡跑起来。球鞋拍红色塑胶跑道,声音闷钝,像一群人在敲一扇巨大的门。陆时安没跑。他从队伍侧边绕过去,走到排尾。   沈清眠站在队伍末尾的跑道边缘。浅灰卫衣的袖子拉过手指,只露出指尖。膝盖上套两个黑色护膝,把运动裤撑出两道鼓起的弧度。她没跟着跑。她正在低头看自己的左膝。   陆时安走到她旁边。   “响了?”   沈清眠抬头,眼镜被太阳照得反光。“坐下的时候没响。站起来又响了一下。”   “那还跑?”   她不说话。手在护膝边缘捏了一下。护膝是新的,边缘整齐,没有起球,不是旧东西。前世她没穿护膝上过任何一节体育课。这一世她穿了,但还是没躲过膝盖的动静。   马老师看见两个人杵在跑道边上,吹了一声短哨走过来。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膝盖。”沈清眠说,“旧伤。跑不了。”   “有假条吗?”   “没有。”   马老师转头看陆时安:“你呢?”   “脚崴了。”   马老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两只脚站得稳稳当当,重心均匀分布在两脚之间,常年体育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   “哪只脚。”   “左脚。”   “崴了是吧。跳两下我看看。”   沈清眠偏头看操场。嘴角抿着,不让自己笑。   陆时安抬起左脚,单脚跳了一下。落地的时候故意晃了晃,但重心控制得太好,晃得假。马老师用一种“你再给我演”的眼神看着他。   “行了。别跳了。你比他妈高中体育委员还能演。”马老师从兜里掏出两张请假单,“去医务室,开假条。下午放学前交回来。都用走的,走慢点,让人看见你俩在走,别让人看见你俩在跑。”   沈清眠接过请假单,指尖捏着纸边缘。   “谢谢马老师。”   马老师已经转身吹哨去了。“三圈!刚才那两个偷懒的加了!”   陆时安和沈清眠往操场外走。跑道上的脚步声渐渐被哨声盖住。两人并排穿过排球场,走过那排冬青树,上了通往医务室的红砖路。沈清眠走得慢。不是装的,她左腿落地的时间比右腿短半拍,像是怕踩实。   “你刚才跳那一下挺丑的。”她说。   “你嘴角没压住。”   “我没想压。”   陆时安把请假单叠成小块塞进裤袋。沈清眠没叠,她单手拿着,纸被风吹得轻响。   医务室在一栋旧楼的一楼。走廊里的长椅是铁皮的,墨绿色,坐上去凉。医务室的门关着,窗口贴了一张纸:「校医去药房取药,二十分钟后回。」   沈清眠在长椅上坐下。陆时安坐她旁边。中间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走廊里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电流声。窗外有一棵银杏树,叶子还没黄,绿得发厚。风过的时候叶子互相推,沙沙的。   “你早上去教室的时候,”沈清眠说,眼睛看着窗外,“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坐我旁边。”   陆时安把手放在膝盖上。铁皮长椅凉得透裤子。   “是。”   她没转头。手在护膝边缘又捏了一下。银色细框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银杏叶的影子。   “为什么。”   “我那天看到你的名字。”   “点名还没点到我。”   “你在班级群里改备注了。”他说。这是真的,重生前他翻过班级群,沈清眠的备注是「中文系沈清眠」。重生后他又看了一遍。动机不一样,动作一样。   沈清眠终于转过头看他。她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没有眼镜的时候她的眼睛比戴眼镜时大一圈,鼻梁上红印还没消。她不戴眼镜看他的那两秒,眼神不一样,不是打量,是确认。像在确认一只以为会飞走的鸟落下来了没有。   她把眼镜戴回去。   “你那天也提前知道我的名字。”   “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有人叫你。”   “什么时候。”   “你进教室的时候。门口有人叫了你一声。”   这是编的。但编的地方她不可能验证,开学第三天,教室门口本来就有很多人。她在进门的前一秒确实跟一个女生打了招呼。她不一定记得。   她歪了一下头。又歪了。这个动作她今天做了第四次,陆时安在数。每次歪头都在消化一个信息。消化完之后她会决定信不信。   “好吧。”她说。信了。   走廊尽头有人推门进来,校医回来了,拎着一袋药,慢悠悠的。白大褂没系扣子,里面是灰色T恤。   “你们俩请假?”   “膝盖旧伤。”沈清眠说。   “进去坐着。我看看。”   校医室里有股碘伏的味道。白色屏风后面一张检查床,墙上贴着人体关节结构图。沈清眠坐在检查床上,把左膝护膝摘了下来。校医按了几下,她眉毛皱了一下,没出声。   “滑膜炎。不严重,但跑跳不行。我给你开假条,体育课免两周。两周后看情况。”   “谢谢。”   校医低头写假条。陆时安站在屏风边上。他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沈清眠的左膝,短裤下面露出一截膝盖,膝头上方有一块疤。淡粉色,形状歪歪扭扭,像一片被风吹歪的银杏叶。   和前世记忆中一模一样。   在他的记忆里还是大三,大三是第一次看到。现在是开学第三天。   “你脚崴了是吧。”校医头也不抬地问他。   “对。”   “脚伸出来我看看。”   陆时安把左脚伸出去。校医捏了一下脚踝,他吸了一口气,不是疼,是这个位置前世确实骨折过一次。手腕那道疤还要一年才来,但脚踝这个位置,大二冬天也会伤一次。他记得。   “没肿。但你吸气了。微伤。给你也开两周。”   校医把两张假条递过来。沈清眠从检查床上下来,重新戴上护膝,动作很轻。   两人走出医务室。银杏树还在沙沙响。   “你的脚真伤了?”沈清眠在走廊里问他。   “微伤。”   “我问真的假的。”   “你信就是真的。不信就是马老师说的,他在演。”   沈清眠在铁皮长椅前面站住。回头看他。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袖子太长,像在袖子里攥着什么东西。   “我信。”她说。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上楼。楼梯间里她的脚步还是不一样,左腿落地比右腿轻,怕踩实。   陆时安没跟她上去。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回寝室的路上经过教学楼后面的公告栏。公告栏上贴了学生会招新、校运动会筹备通知、一张已经晒褪色的防诈骗海报。   他站住。不是因为公告栏,是因为公告栏旁边的楼梯间里有人下来。   苏念卿。她换了一件深蓝色衬衫,头发还是用铅笔挽着。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沾着粉笔灰。她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陆同学。”   “苏老师。”   她把保温杯换到左手。“你上午那个问题,关于短视频和麦克卢汉,我后来想了很久。我给你发了一份参考论文,邮箱里。你回头可以查一下。”   “您有我的邮箱?”   “课程群里有所有人学号。学号后面就是邮箱。”她推了一下眼镜,这次是食指第一个关节。然后她补了一句,“不是每个人都给发了。你问了,所以给你发。”   陆时安点头。苏念卿看着他,嘴巴张开又合上,想说一句不是公事的话,但最后只是点了个头,说了句“有问题再找我”,往办公室方向走了。保温杯盖子没拧紧,走两步晃一声。   识海亮了一下。   〖苏念卿行为记录更新:她给你发了一封邮件。正文开头写了“陆时安同学”,删了“陆”字改成“时安同学”,删了又改成“陆时安同学”。最后发送的版本是“陆时安同学”。草稿箱里存了两个版本。〗   他把手机掏出来。打开邮箱。一封未读。   发件人:苏念卿。标题:参考:麦克卢汉媒介理论在短视频时代的适用性讨论。正文开头:「陆时安同学:课上你提出的问题……」后面附了两篇论文PDF。   他看了一遍正文。没回“收到”。打了一行字。   「苏老师,你课上用铅笔画的框架我记在笔记上了。论文会看。谢谢。」   点发送。   他没有追上去说更多的东西。不是不敢。是她现在还是苏老师。   回寝室的路上方一鸣发消息:「晚上打游戏不 蒋让说新出了个联机版」。他回:「今晚不行。有事。」   到寝室,冲澡。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   七点。八点。九点。十点。   方一鸣和蒋让在联机打游戏,方一鸣边打边骂人,蒋让沉默地补刀。寝室灯管还是那根会闪的,亮三秒暗一下。陆时安靠在床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一次一次刷新顾朝歌的社交动态主页。   十点半。没动静。十一点二十。没动静。方一鸣叫他关灯,他按了开关,灯灭了,游戏音效还在响。方一鸣说“你还不睡”,他说“等会儿”。   接近十二点。   手机震了一下。他的手指比眼睛先反应,已经点进去了。   她的账号。头像全黑。签名档空白。动态只有一行字。   「有人问我删了什么。」   发出来的时间是23:47。   陆时安截图。缩略图存进相册的时候,时间是23:48。   他继续盯着。隔了几秒刷新,动态还在。再刷新,没了。   她删了。两分钟不到。   他把截图打开。黑底白字,动态正文只有七个字加一个句号。赞数零,评论零。没有人看到。没有人抢在他前面。前世这条动态在她的手机里存活了一百二十秒然后永远消失。这一世有人截了图。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掉之前,倒映出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是那只缺了耳朵的兔子。   识海。智脑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寝室里格外清晰。   〖任务条件已确认。你拿到了她今晚动态的截图。明天中午食堂门口,第一句话你打算怎么说。〗   “不先说。”   〖那你打算先让她说。〗   “她会先说的。她约的我。”   〖如果她不开口。〗   “她会。她会说‘你看没看’。”   〖你确定。〗   “她上次说‘我没说给谁看’。明天她会问‘你看了吗’。同一件事换了顺序。”   〖所以你的证明是等她问了再把截图亮出来。〗   “不是。我会先告诉她删的时间是23:49。她说的是‘有人问我删了什么’,一共七个字。她改了三次才发。第一次多了两个字。第二次少了一个字。”   黑暗里,窗外操场上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白线。   智脑沉默了两息。   〖宿主。这比你前世任何一次期末考试都准备得仔细。〗   “不一样的试。”   他闭上眼睛。   明天中午十二点。食堂门口。她会来。他会让她知道,她发出去的东西没有掉进全黑的空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