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没说给谁看

重生校园:别让她们再等一次 · 〖Yulu〗 · 约 445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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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场边的铁丝网在九月的太阳底下反光,白得刺眼。   陆时安眯着眼绕过去。冬青树修剪得敷衍,参差不齐,叶子边缘发黄。水泥台子藏在冬青后面,是一段废弃的花坛边沿,上面坐了一个人。   高马尾。长发及腰。直角肩,锁骨突出,在领口上方露出两道浅窝。校服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右手腕内侧有几道红痕,指甲掐出来的,还没消。   顾朝歌。   她没看手机。没看书。就坐着。膝盖并拢,脚尖点地,鞋带松了一只。阳光从冬青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左肩上,她没动。   陆时安在冬青树这边站了三秒。   前世他经过她十七次。每次都有一个借口:不顺路、有事、她看起来不想被打扰。那些借口加起来,等于一个到死都没补上的漏洞。   他绕过冬青树。   影子先他一步落在水泥台子上。顾朝歌抬起头。   她的脸比照片上窄。下颌线条利落,颧骨有一点高,眼窝偏深。不化妆。眉尾有一颗很小的痣。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看人的方式像隔着什么东西,不是冷,是距离。   “这里是你的位置?”她说。   声音比想象中低。不软。每个字都落地,没有尾音上扬的习惯。   “不是。”   “那你是来找我的。”   不是问句。陈述句。说这话的时候她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等某种验证,这人是不是又是来看脸的。   陆时安在水泥台子另一端坐下。距离半米。不算近,但绝不是陌生人会选的距离。   “你翘课了。”   “关你什么事。”   “媒介与社会。苏念卿的课。今天讲麦克卢汉。”   顾朝歌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跑来告诉我这个?”   “不是。”陆时安看着她的手。右手攥着左手手腕,拇指按在红痕上,“你辅导员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也听到了。”   她的手指停住了。   风从排球场方向过来。有人扣球,闷响一声。球滚到铁丝网边上,有人喊“捡球”。冬青树叶子沙沙响了两下,停了。   “什么话。”她问。语气平,但攥手腕的手指多加了一成力。   “‘顾朝歌你是不是又瘦了。’”   她没说话。   陆时安也没说。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带。左脚鞋带也松了,灰白色鞋带头上沾了一小块干泥。他没弯腰系,就这么看着。   识海里亮了一下。   〖顾朝歌好感度:12(阶段:陌生人。前世同期:3。变动+9,归因:你不是路过。你是找到她的。而且你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在乎的话。)〗   〖警告:她的防御机制正在启动。她现在想让你走。〗   “你说完了?”她开口。声音冷下去,和刚才不是一个温度档。   “没有。”   “那继续。”   “我还没想好说什么。”   顾朝歌偏过头看他。这次看的方式变了,不是看一个认不认识的人,是看一个说出口的话不太像正常人的人。   “你叫什么。”   “陆时安。”   “没听过。”   “正常。开学第三天。”   “你认识我。”   “知道名字。”   “名字不算认识。”   “知道你在路灯下站过多少次也不算认识?”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陆时安自己也愣了一下。   说早了。   顾朝歌的手从手腕上松开了。她站起来。168的身高站在水泥台子上,比他高了一截。马尾甩了一个弧度,头发梢扫过冬青叶子。   “你查我?”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陆时安抬头看她。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瞳孔比刚才更深。她的呼吸快了一点点,锁骨上方的凹陷在动。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张开又合上。   “我不查你。”他说,“我只是注意到了。”   “注意到什么。”   “你昨晚发的动态。删掉的那条。”   顾朝歌的呼吸停了半拍。   前世陆时安注意到那条动态删得太快,大二某天晚上他刷到过一眼,再点进去没了。当时他想:可能是发错了。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发错了。是她发出去之后害怕了,撤回了。她撤回的不是一条动态,是一句求救。   这一世他还没刷到那条动态。但他赌她会有一模一样的习惯。   她沉默了五秒。然后从水泥台子上跳下来,站得离他近了半步,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超市开架洗发水的味道。柠檬味,和沈清眠的洗衣液同款不同品牌。一个超市定价18块9,另一个15块8。   “那条动态写了什么。”她的声音压低了。   “‘又开始了’。”陆时安说。   她没动。   “然后你撤回了。”他说,“你每次撤回的东西,从来没给人看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你,你也不会给人看。”   顾朝歌看着他。那个隔着东西的眼神裂了一道缝,不是变了,是裂缝。裂缝里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又被盖上了。   她把头转开了。   “你不懂你在说什么。”她说。声音恢复了平的,但手又攥上了左手手腕。指甲掐进去,白印变红印。   “可能不懂。”陆时安站起来,“但我没走。”   他弯腰把自己松了的鞋带系好。抬头的时候,顾朝歌正在系她松掉的那只,动作很快,三下系完,鞋带结是歪的,会散的那种。   “你这个结会开。”他说。   “开了再说。”   她转身走了。往教学楼方向。马尾甩起来的弧度刚好扫过冬青树的一片叶子,叶子弹回去,晃了两晃。   陆时安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168的身高在阳光里拉出一条很长的影子,腰背笔直,步伐均匀。光看背影,看不出她手腕上有红痕。   识海亮了。   〖顾朝歌好感度:18。+6,归因:你从头到尾没夸她好看。你问她删掉的动态。你没走。〗   〖她的好感度极难涨,每一点都是在她防御系统上凿出来的。现在18,等于别人的40。建议:不要追上去。〗   “没打算追。”   〖你今天反常冷静。〗   “因为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是重生。〗   陆时安弯腰捡起一片冬青叶子。叶片边缘有一道虫咬的缺口。   “同样的意思。”   他往教学楼走。经过排球场的时候,那个滚出去的球刚好回到场上。扣球的男生喊了一声“好球”,球网抖了三下。   手机震了。   方一鸣发消息:「你人呢下节政治学别翘我占座了你坐哪」   他打字:「第三排。」   方一鸣:「又来?你是不是病了」   方一鸣:「还是看上前面哪个妹子了你说老实话」   他没回。   走廊里人多起来,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有十五分钟换课,楼梯间堆满了走走停停的人。陆时安靠着墙等,肩膀被路过的人撞了一下。他侧身让开,看见走廊尽头有人挥了挥手。   沈清眠。   她在对面教室门口排队等复印机。手里拿着一张纸,纸背面透出笔画的影子,又画了一棵树。她没看见他,低头在纸边缘写着什么,写两笔停一下,再写。   陆时安收回视线,往政治学教室走。   走了两步,手机又震。这次不是方一鸣。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怎么知道我动态的事。我没加过你。」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他在楼梯间站住,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   「你没给谁看过。现在有了。」   发过去。三秒没回。五秒。十秒。   他正要锁屏,消息弹了。   「我没说给谁看。」   陆时安盯着这六个字。没头没尾,但每一个字都往外翘,不是冷。是她不会说“谢谢”,只能用这种方式确认:我收到你的“有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政治学教室的门。   方一鸣在第三排正中间朝他挥胳膊,旁边站着蒋让,默默把座位上的书包拿开。陆时安坐下,方一鸣立刻凑过来。   “你是不是有问题了。”   “没有。”   “你以前不坐前面的。以前,就前天,你就是不坐前面的。”   “我改主意了。”   “改什么主意。”   “坐后面看不清。”   “你看什么要看那么清楚。”   陆时安翻开政治学课本。第一页空白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问号。   “很多东西。”他说。   上课铃响。政治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微秃,语速极慢。讲到第五分钟,方一鸣已经趴桌上了。陆时安没趴。他用笔在课本空白处划了一道线,线上写了一个字:顾。   然后又写了一个:沈。   两个字的间距刚好隔着一个装订线。   〖宿主。〗智脑的声音在铃声和讲课声之间插进来,像一条凉丝丝的线。   〖沈清眠的好感度刚才动了。55→57。+2。〗   他笔停了。   〖归因:她在复印机前看到你了。你当时在看她的纸。她注意到了你在看。〗   “我没对她做什么。”   〖你不需要对她做什么。你只需要注意到她。她前世等了四年等不到的就是这个。〗   陆时安把笔放下,靠回椅背。   窗外操场上的哨声停了。代课老师在讲台上用粉笔写“政治参与”四个字,粉笔断了一截,他弯腰捡起来继续写。   第三排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频率,亮三秒,暗一下,再亮。   前世他在这个座位上睡过无数次。每次醒来都觉得错过了什么。   这一世他没睡。   他把课本翻到第二页,在“顾”字旁边补了三个字:路灯下。   然后又翻回去,在“沈”字旁边写了四个字:她问你叫什么。   纸面上五个字加六个字,十一个字,横跨两个空白页。他合上课本,发现方一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盯着他课本封面上的字的方向看。   “你在写什么?”   “笔记。”   “政治学第一堂有什么笔记好做的。”   “历史的。”陆时安把课本塞进课桌。   方一鸣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窗外的云从排球场方向飘过来,遮住了一半太阳。教室暗了一档,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陆时安看着讲台上那个中年男人写板书,粉笔灰落在肩膀上,他也没拍。   前世他也是这个老师。期中考试出了一道题:“请举一个你在生活中观察到的政治参与行为。”陆时安交了白卷,不是不会写,是因为那天顾朝歌刚退学,他脑子里一个字都塞不进去。   这次他能写。不是因为重生了知道答案,是因为那道题还有十周才考。十周之内,他要把那个退学的人按住。   政治学下课。方一鸣拉着蒋让去食堂占座,陆时安说等会儿再去。   他坐在空了的教室里,掏出手机。   陌生号码的短信还停留在「我没说给谁看」。   他打字:「你下节什么课。」   发出去。   这次回得很快。   「数学。C楼。」   「C楼离食堂远。要我带个面包吗。」   隔了十五秒。   「我不饿。」   又隔了十秒。   「红豆的。」   陆时安嘴角那个右先翘的笑纹动了一下。他没回“好”也没回“知道了”。   他回了三个字:   「十五分钟。」   锁屏。   识海里,智脑的语气比平时低了一度,不是冷,是斟酌。   〖宿主。你在同一天对两个攻略对象进行了主动接触。沈清眠+2。顾朝歌+6。这是好事。但你需要意识到一件事。〗   “说。”   〖她们不在同一栋楼上课。但食堂是同一栋。你买的红豆面包只有一只。〗   陆时安站起来,把政治学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停住。   “那就买两只。”   〖这不是面包的问题。〗   “我知道。”   他背上书包,往教室门口走。日光灯管在他身后又闪了一下。   〖宿主。顾朝歌那条删掉的动态,你今天赌对了。但你不可能每次都赌前世记忆。她父亲那边的第三个女人,前世是十月出现的。这一世如果提前了,你没有剧本。〗   “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安推开门。走廊里没人。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打进来,和清晨一样好。灰尘在光柱里还是那种慢悠悠的翻滚。   “不让她退学。”   他说完往楼下走,往食堂去。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顾朝歌。   是沈清眠,班级群里发的消息,所有人可见:「你们谁在政治学教室拿了我的笔?黑色那支。」   陆时安站住。   他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袋。有一支不是他的。黑色中性笔,笔帽咬过,有浅浅的牙印。沈清眠。   他没在群里回。他私聊她。   「我拿错了。你在哪。」   三秒。   「宿舍楼下。准备去食堂。」   「我在C楼那边买东西。十五分钟后食堂门口见?还你笔。」   「行。」   「对了。」   「嗯?」   「那棵树画的是银杏?」   她没有马上回。隔了八秒。   「你怎么知道我画的是树。」   「因为你每一棵都画得不一样。」   这条消息发出之后,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七秒,停了,又显示,又停了。   最后弹出来的只有四个字。   「你还挺细。」   陆时安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食堂门口。太阳完全出来了,食堂玻璃门上反着光,烫得刺眼。   他推开门,走向面点窗口。   “两个红豆面包。”   阿姨拿塑料袋装了两个。塑料袋薄得透光,红豆馅的颜色从里面隐约透出来,暗红色,像某种正在升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