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第一夜

暗账 · Yulu · 约 700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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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林远舟右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迷信的跳。他知道。长途飞行,脱水,机舱里气压反复变化,眼轮匝肌疲劳而已。但他还是不舒服。十四小时的航程,沈寒薇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他发的,「登机了」,停在那里,像一根没被接住的线头。   「哥。」   林远渡从旁边伸过来的手里捏着一张房卡。另一只手在翻手机通讯录。不是工作的。是拉斯维加斯的。不知道他从哪搞来的地接。   「到了?」林远舟摘下眼罩。   麦卡伦国际机场。落地窗外是内华达的太阳,白花花像刀子一样劈下来。热。七月的拉斯维加斯,四十一度,停机坪上的空气扭曲成一团一团的热浪。   「手机开一下。沈姐说不定找你有事。」林远渡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划屏幕。   林远舟把手机开了。微信弹出来几条消息。助理周敏。几个投资人。一条银行的大额动账提醒。没有沈寒薇的。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颈椎。   「走吧。」   ……   车是林远渡订的。黑色凯雷德,真皮座椅热得发烫。开车的白人司机话很多,林远渡英语半吊子但够用,一路跟司机聊哪儿好耍。林远舟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着拉斯维加斯大道越来越近。那些巨大的、浮夸的建筑从地平线上长出来。金字塔。埃菲尔铁塔。自由女神像的缩小版。像一群疯子在沙漠里搭的一个不需要逻辑的梦。   他忽然想起走之前那天晚上。   出发前一夜。深湾1号的家里,他正在收拾行李。沈寒薇靠在卧室门框上,穿着一件米灰色真丝睡裙,外面罩了件同色的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系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东西都带齐了?」   「差不多。」   「那份文件你签了没?银行的授权。」   「什么文件?」   「上午我放在你桌上的那几页。供应链贷款的续期授权。周律师那边等着用。」   他当时在翻行李箱里的T恤,头也没回。「签了。放在你书房了。」   沈寒薇沉默了两秒。   他没看见她什么表情。等他转过头去的时候,她已经转身走了。   那两秒的沉默。现在想起来,有一种不对的味道。   但当时他没想那么多。八年的夫妻。她的话一向少,他早就习惯了。   ……   凯雷德在永利酒店的门口停下。   门童穿得像皇家卫队,拉开车门的动作精准得像在拆弹。林远渡塞了二十美元小费,拍着林远舟的肩膀进了大堂。挑高的穹顶。金色大理石。空气里混着香水和赌场特有的那种化学甜味。拉斯维加斯的所有酒店都是同一个配方。   「顶楼套房,两间。你的在左,我的在右。」林远渡把房卡递给他,笑了一下。那种笑林远舟太熟了。七分兴奋,三分鬼。「晚上别太早睡,我约了人。」   「谁?」   「几个朋友。放心,不是生意上的,纯玩。」   林远渡的"朋友"永远不是朋友。   电梯往上走。镜面电梯壁里,林远舟看见了自己的脸。三十五岁,保养得还不错,但眼角的细纹和太阳穴两边藏不住的白发在电梯顶灯下无处遁形。他旁边的林远渡比他小五岁,看起来却像小了一代人。胶原蛋白还在。眼睛里的光还是野的。   他忽然有点烦躁。说不清为什么。   ……   傍晚六点。   林远舟洗了个澡。亚麻衬衫。深灰长裤。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   银行的动账提醒他没细看。工作群里助理周敏发了几条常规汇报,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沈寒薇的头像静悄悄的。他们的对话记录停在「登机了」,时间戳是十四个小时前。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冰水。喉咙里的凉。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太足。   门铃响了。   他起身开门。林远渡站在门口,换了一身黑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身后站着两个女人。   不。应该说,两个女孩。都很年轻,二十出头。一个金发,白到发光的皮肤,穿一条银色亮片吊带裙,裙摆短到危险。另一个是亚裔面孔,头发挑染了蓝色,穿着黑色的露脐上衣和低腰牛仔裤。肚脐上有一枚银色的脐钉,在走廊灯光下闪了一下。   林远舟的目光在那个闪着光的金属上停了一瞬。   「哥,这是米娅和莉亚。」林远渡介绍的时候没给全名。甚至可能根本不是真名。「她们今晚跟我们一起。」   金发的是米娅。亚裔的是莉亚。蓝头发的那个。   林远舟靠在门框上,没让路。   「你什么时候约的?」   「飞机上。不是说了吗,我有朋友。」林远渡的嘴角勾起来,眼睛里是那种你要拒绝就是不给面子的表情。「别跟我说你要睡觉。才几点。」   莉亚抬头看了林远舟一眼。蓝头发的那个。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猫科动物的瞳孔形状。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直接的、不加掩饰的审视。   「他不想让我们进去。」莉亚开口了。声音低哑,口音是洛杉矶的那种拖沓调子。「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小了?」   林远舟看着她的眼睛。   草。林远渡这个疯子。   他侧身让开了门。   ……   酒是林远渡带的。两瓶麦卡伦18年,从深圳的家里带的。他是什么时候塞进行李箱的,林远舟完全不知道。   四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米娅坐在林远渡旁边,身体已经贴得没什么距离了。银色的裙摆在大腿根部一收一缩。莉亚坐在林远舟对面,盘着腿,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脚踝内侧有一小片纹身,像是什么咒文。   「你们从哪来?」莉亚问他。   「中国。深圳。」   「做什么的?」   「小生意。」   「你们中国人总说小生意。」莉亚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犬齿微微露出来,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在打哈欠的大型猫。「然后发现你们有私人飞机。」   林远舟没有回这个话。他端起酒杯,威士忌的泥煤味涌进鼻腔。   林远渡已经把手搭在了米娅的腰上。米娅没有躲。非但没有躲,反而往他那边靠了一下。银色亮片裙的料子很薄。林远渡的指尖按在她腰侧,微微陷进去。   「你们怎么认识的?」林远舟问。   「社交软件。」莉亚替他们答了。语气平淡。「米娅是我室友。她在做模特,我还在读书。UNLV。」   「学什么?」   「犯罪学。」   林远舟的酒杯在唇边停了一下。   「开玩笑。」莉亚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两排白牙,眼神稳稳地放在他身上,像在做某种自己才懂的测试。   林远渡的手已经不在米娅的腰上了。往上移。米娅的呼吸变了节奏。银色的肩带滑下来一根,她没去扶。   林远舟别开了目光。   莉亚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她歪了一下头,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不喜欢看?」   「什么?」   「他们两个。」莉亚用下巴指了一下林远渡和米娅。   林远渡的手已经插进了米娅的头发里。金色头发从他指缝间流出来。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半闭。   「我弟弟喜欢表演。」林远舟说。   「你不喜欢?」   他没回答。   莉亚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她站着,他坐着,她低头看他。挑染的蓝发从耳侧垂下来,扫过他的肩膀。肚脐上的钉子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她弯下腰。距离骤然缩短。她的眼睛里有威士忌的气味。   「你脸上有种东西。」她低声说。   「什么?」   「愤怒。」她的手指点了一下他的太阳穴,很轻,像一只蛾子落上去又飞走。「藏在眼皮底下。你看起来像在度假,但你的眼睛在工作。」   林远舟喉结滚动了一下。   客厅另一头,银色的裙子已经完全滑到了地上。米娅的身体在林远渡手里被一寸一寸打开。她仰起脖子,金色的发丝垂在沙发扶手上,像一匹被揉皱的绸缎。林远渡的嘴唇沿着她的脖颈往下走。衬衫还穿着。黑衬衫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一片阴影在移动。   莉亚没回头。她只看林远舟。   「你在看他们。」她轻声说。「但你的脑子里在想别的事。对么?」   她的指甲涂着深灰,按在他锁骨上方,那个凹陷处,微微用力。不是掐。是按。像是要把他浮动在别处的东西按回这间房间来。   沙发上,米娅的身体被翻转过去。林远渡从后面压上去。米娅跪在地毯上,膝盖陷进长毛地毯里,双手撑着沙发扶手。银色亮片裙早就不在身上了。她身上只剩一条黑色丁字裤,细得像一根线。林远渡的手指勾住那根线,往下拉。很慢。像是在拆一件包装纸很贵的礼物。   米娅的腰塌下去。脊椎骨的轮廓绷紧了皮肤。   林远舟的余光里,林远渡跪在她身后,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解自己的皮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   莉亚没有移开目光。她一直看着林远舟。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接近审视的东西。   「你的酒喝完了。」她说。   林远舟低头看了一眼空杯子。   莉亚从他手里把杯子拿走,放在地毯上。她的手指离开杯沿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很轻。但那个触感留在了他皮肤上。   沙发上,林远渡已经进去了。米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不是疼。是那种被填满之后憋不住的、从很深处翻上来的声响。她的金色头发随着节奏前后晃动。林远渡握着她腰的手收紧了,指关节微微泛白。   林远舟的裆部有了反应。   莉亚的眼睛往下移了一寸。她知道他硬了。她没有笑,没有做任何得意的表情。只是把目光移回来,重新落在他的眼睛上。   「现在。」她说。「你的房间。」   ……   卧室。   窗帘没拉。拉斯维加斯大道的灯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粉的。紫的。蓝的。把整间屋子泡在一种廉价而炫目的霓虹里。床是白色床单,被酒店铺得一丝不苟。地毯是浅灰的,踩上去软得没有声音。   莉亚把门关上了。客厅里的声音被隔了大半。米娅的呻吟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闷闷的背景音。   林远舟站在床边。裤裆里硬得发胀。但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脑子里的东西还没有完全关掉。那笔动账。那份文件。沈寒薇那两秒的沉默。   「转过来。」莉亚说。   他转过来。   她站在他一步之外。挑染的蓝发凌乱地散在肩上。黑色露脐衫还没脱。低腰牛仔裤挂在胯骨上,露出两道凹陷的线条。银色的脐钉在霓虹灯下闪了一下。   她抬起手,捏住自己露脐衫的下摆。往上拉。很慢。肚脐露出来。肋骨露出来。黑色蕾丝文胸露出来。然后整件上衣被扔在地毯上。   她的身体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完美。偏瘦。锁骨很深。乳房的弧线在黑色蕾丝下面若隐若现,不大,但形状很好。皮肤在霓虹灯下显出偏冷的色调。   「你在看。」她说。   「我在看。」   「但你的眼睛还是在别的地方。」   她走上前一步,伸手解他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手指利落。指甲的深灰色在她指尖跳跃。不像在搞暧昧,更像一个护士在给病人拆绷带。衬衫敞开,她的手指滑进他的锁骨下方,掌心贴上他的胸口。   凉。她的掌心偏凉。和他体内烧起来的热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抗。   「你结婚了。」她说。不是一个问题。   林远舟没有否认。   「戒指在抽屉里。」他说。   「我知道。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她的手从他胸口往下滑,滑过他的腹部。肌肉在她指尖下微微收紧。「你进房间第一件事,摘了戒指,放进床头柜抽屉。」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一直抬着,不闪不避。   「你观察得很细。」   「我说了,我读犯罪学。」她笑了一下。但这次笑里没有玩笑的成分。「不是开玩笑。我真的是学这个的。」   她的手停在他的皮带上。一根手指勾住皮带扣的下缘,没有急着打开。   「你太太。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远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问题像一颗冰水从领口灌进来。   「安静的人。」   「安静?」莉亚歪了一下头。「你不信任她。」   「你怎么知道。」   「你把戒指摘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皮带扣松了。「不是怕被我们看到。是你自己不想被提醒。」   林远舟没有回答。他的裤子被解开了。拉链拉下来。她的手隔着内裤按在他勃起上,掌心这一次是热的。或者说,是他那里太烫了。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锁骨。不是吻。是咬。牙齿轻轻扣住锁骨上方的皮肤,力度在疼和不疼之间。然后她的舌头滑过那个凹陷处。温热。湿润。   林远舟的呼吸变了。   她的手同时探进了内裤。握住了他。手指收紧的力度恰到好处。不是握,是包裹。   他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挑染的蓝发,发丝比想象中粗,带着某种洗发水残留的甜味。他把她的脸抬起来。她的嘴唇离开他的锁骨,眼睛看着他。瞳孔放大了一些,深棕色变成了接近黑色。   「你想操我。」她说。语气还是很平。   林远舟没有说想。他把她的文胸扣解开了。扣子在前面,两根手指一捏就开。黑色蕾丝从她胸前滑落。乳房露出来。不大,乳尖是浅褐色的,在冷气里已经立起来了。   他低头含住。舌尖卷上去的瞬间,莉亚的呼吸断了一拍。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失去节奏。   他的手滑进她的牛仔裤。没有脱。直接从前面伸进去。指尖触到内裤的棉质面料。是湿的。不是一点湿。是透了。   莉亚的下巴微微仰起。嘴张开了。没有声音。但脖子上的肌肉绷紧了。   林远舟的手指从内裤边缘滑进去。直接。皮肤。热度。湿度。她里面是烫的。比他的手温度高得多。他的中指滑过那道缝隙,她在发抖。很细微。但她没有躲,也没有催他。只是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指甲微微掐进去。   他找到了。指尖按下去。揉。画圈。   莉亚终于发出声音。不是叫。是一声很低的、从喉咙后壁漏出来的气音。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手从他肩膀滑到他的后背,指甲陷进去。   「你还是没在这。」她在喘息里说。「但没关系。你的手在。」   她把他的裤子往下扯。内裤一起。他踢掉。勃起弹出来,贴在她小腹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的眼睛。那个眼神不是挑逗。是评估。   她把他推到床上。   白色床单被两个人的体重压出无数道折痕。她跨坐在他身上。牛仔裤还没有完全脱掉,卡在大腿中部。内裤也是。她不耐烦地扭了一下,把它们一起蹬掉。银色的脐钉在他视线正上方闪烁。   她握住他。引导。坐下去。   紧。热。湿滑。   林远舟的腹部肌肉猛地收紧。那股感觉从脊柱底部炸开,顺着脊椎往上冲。他的手指抓住了她的胯骨。骨头的轮廓硌在掌心里。   莉亚仰起头。蓝发垂到腰后。她的嘴张开,眼睛半闭。霓虹灯的颜色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她的皮肤染成一种不真实的粉紫色。她开始动。先是慢的。试探的。然后找到角度。   她的屁股撞击他大腿的声音很轻。但节奏在加快。   林远舟的眼睛没有离开她。她的乳尖在他面前上下晃动。她的腹肌在每一次下沉时微微绷出轮廓。她脐上的银钉随着身体起伏一闪一闪。那张脸。不算漂亮。但有一种很深的、让他移不开眼的东西。   她在上面控制着一切。   她忽然睁开眼睛,低头看他。   「你太太。」她喘着气。「在床上。也是安静的?」   林远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把细刃插进来。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沈寒薇的脸。不是此刻的。是很多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她在床上确实是安静的。甚至连呼吸都克制着。他曾经问过她舒不舒服,她只说还行。   还行。   草。八年的婚姻,他在床上得到最多的评价是还行。   莉亚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不是软。是硬得更厉害。她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有某种接近怜悯的东西。   「你生气了。」她说。「好事。生气的时候你比较在这里。」   她俯下身,把嘴唇压在他的嘴上。不是温柔的吻。是咬。她的舌头撬开他的牙齿,带着威士忌的苦味。她的乳房贴在他胸口,乳尖硬硬地顶着他的皮肤。她的胯部没有停,但节奏变了。更狠。更重。每一次下沉都把他完全吞进去。   林远舟的手从她胯骨移到她屁股上。收紧。手指陷进肉里。他开始往上顶。配合她的节奏。两个人的骨盆撞在一起。湿滑的声音越来越大。   莉亚的嘴从他唇上移开。她的呼吸变成了急促的、没有节奏的喘息。她坐在他身上,腿开始发抖。不是冷。是快到了。   「别停。」她说。声音低哑。几乎听不清。   林远舟没有停。他翻了个身,把她压在下面。她的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内侧的纹身擦过他的皮肤。他进入得更深。她的阴道在他进入时收缩,紧得几乎推拒。   莉亚的指甲划进他的后背。这一次不是疼得很有分寸。是失控了。她咬住下唇,但声音还是漏出来。一声接一声。从喉咙很深处翻上来的,像溺水的人最后几口呼吸。   「看着我。」她说。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哭。是生理性的。瞳孔放得很大,深棕色变成了全黑。她的脸在霓虹灯下变得陌生。变成了任何一个人。可以是沈寒薇。可以是任何一个他失去过的东西。   那个念头像一记耳光。   他的高潮来了。从脊椎底部炸开,沿着脊柱冲上来。他抽出来的时候,一股液体溅在她小腹上。黏白的。顺着她的皮肤往下淌,流过脐钉的银色金属。   莉亚躺在那里,大口喘气。她的胸部剧烈起伏。小腹上的液体在霓虹灯下反着光。   林远舟撑在她上方,手臂在发抖。不是累。是一种被抽空之后的身体反应。   她睁开眼睛。看了他几秒。   「你刚才。」她喘着气。「终于在这了。」   ……   后来。   林远舟靠在床头。莉亚躺在他旁边,脸埋进枕头里。蓝头发散了一枕头。她的背裸露在外面,脊椎骨的轮廓清晰可见。腰椎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或许是手术,或许是什么别的。他没问。   空气里是汗、酒精和精液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的皮肤还是湿的。后背的指甲痕正在慢慢肿起来。疼。但疼得让人清醒。   她翻过身。小腹上的液体已经干了,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她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动作很自然,像擦掉一杯打翻的水。   「你太太。」她忽然开口。「她不知道你在这里?」   「知道。」   「她不介意?」   「我不知道。」林远舟说。他是真的不知道。   莉亚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到地毯上。她侧过身,头枕在手臂上,看着他。   「你们这种男人。」她轻声说。「以为赚钱就是一切。然后有一天发现,你赚的钱在养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人。」   林远舟没有回答。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林远渡和米娅大概也结束了。也许是换了个姿势再来的中场休息。谁知道。   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银行的动账提醒。他伸手拿过来。   一笔三千万的转账。收款方是"明景法律咨询事务所"。   周景明的律所。   转账时间,昨晚。深圳时间。他还在飞机上的时候。   林远舟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   三千万。供应链金融的周转款,每个月都有进出。但这个时间,他和林远渡都不在国内。三千万单独划到周景明的账户。沈寒薇没跟他提过。周景明也没跟他提过。没有任何人提过。   他把手机放下来,屏幕朝下。   莉亚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坏消息?」   「不知道。」   「你的"不知道"越来越多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这一次没有挑逗。只是碰了一下。   「不管是什么。你现在处理不了。」她闭上眼。「睡觉。」   林远舟没有闭眼。   窗外,拉斯维加斯不睡觉。凌晨三点,大道上还有车流。霓虹还在转。那些金字塔和假铁塔还在假装自己是真的。房间里残留着陌生人的气味。他弟弟在隔壁,大概搂着一个金发模特睡死过去了。   而他账户上的三千万,刚刚流进了一个他自以为可控的局。   草。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个烟雾探测器的红色指示灯。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像一个倒计时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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