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 煎蛋**

为了还债,我为老婆挑嫖客 · Yulu · 约 425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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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远在行军床上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天光已经白了。不是清晨那种青白,是上午九点以后的那种硬白,光里带着水泥楼面的反光。   他坐起来。帆布床面弹回原位的声音比昨天闷,被子上压了一夜的体重,棉花压实了。   次卧门半开。客厅亮着,不是灯,是阳台的推拉门被拉开了,日光铺满整个客厅地面。空气里有煎蛋的油味和葱花在热油里爆开的焦香。   许念在厨房。   她背对着厨房门口,站在灶台前面。穿一件旧灰色T恤,下摆扎在裤腰里,系着那条蓝白格子围裙。头发用一根黑发圈扎在脑后,发圈绕了三圈,比平时多一圈,紧得发根都扯直了。   她在煎蛋。   锅里的油烧得很热。蛋液入锅的时候滋啦一声响,蛋白立刻从透明变白,边缘起了焦泡,被锅铲压了两下。蛋黄还嫩着,在锅里轻微地晃。   陈远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   灶台上放着两个盘子。一盘已经煎好了一个蛋,蛋黄完整的,蛋白边缘焦黄。她自己的那份。   许念没有回头。   "筷子在桌上。"   陈远转身去餐桌前面坐下。筷子横搁在碗沿上,碗是空的,旁边放着一碟榨菜。他拿起筷子,手指在筷尖上碰了一下,金属筷子,凉的。   许念端着他的盘子从厨房出来。盘子放在他面前,盘底碰到桌面的时候闷响了一声。蛋煎得比他平时吃的嫩,蛋黄还没完全凝固,蛋白边缘也没焦。她今天火小了。   她坐到他斜对面。和他之间隔了一个空座位。她端起自己的盘子,用筷子把蛋黄戳破,黄色蛋液流出来,她用蛋白蘸着吃。   沉默持续到她把半个蛋吃完。   陈远夹了一口蛋白,嚼完,咽下去。筷子放下来。   许念没有看他。她看着自己盘子里的蛋,用筷子把蛋白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夹进嘴里。嚼的次数比平时多,每块都多嚼了两三下。   "那个台灯的灯座,"她说,"是不是有点歪。"   她的语气和问"盐放够了没有"一样。筷子还在夹蛋白。   陈远手里的筷子停了。   筷尖停在盘子边缘,夹着一小块蛋黄,悬在盘子和嘴之间。   他花了三秒。   三秒里厨房水龙头滴了一滴水。楼上冲了一次马桶。阳台外有鸟叫了一声就飞走了。   "可能是上次擦灰碰的。"他说。   他把筷子上那块蛋黄送进嘴里。嚼。咽。   许念没有接话。她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蛋白夹起来,放进嘴里。筷子横搁在空盘子边上。她站起来,端起空盘子走进厨房。   水流声。她在冲洗盘子。   陈远看着她的背影。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带子短,两边不对称,左边比右边多出一截。她的手在水龙头下面冲洗盘子,动作不快不慢,和每天早上洗碗的速度一样。   她关掉水,在围裙上擦了手。转身的时候,和他对了一眼。   那个对视很短,短到几乎可以解释为她在看厨房门口的地砖。然后她从他身边走过,回到餐桌前,拿起自己那杯凉了的开水,一口喝完。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敲在桌面上的时候声音很脆。   "今天周二。"   陈远看着她。   "周三过去了。"   "嗯。"   "下一个呢。"   她问"下一个呢"的时候,手还握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没有移动,指尖发白,不是紧张,是水太凉了。   陈远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解锁。论坛页面还开着,帖子浏览量从四百六十七涨到了五百一十二。下面多了两条新回复。他点开一条,手机号。另一条,三个字:"还约吗。"   "还在看。"他说。   许念把杯子拿起来,放到厨房水槽旁边。她走回客厅,站在茶几前面。茶几上放着烟灰缸,里面只有一根烟头,昨天晚上的。她把烟灰缸拿起来,倒进厨房垃圾桶,用纸巾把缸底擦了一遍。烟灰擦掉了,缸底有一小圈焦油印子,擦不掉。   她走回客厅,把干净的烟灰缸放回茶几上。和遥控器并排,边沿对齐。   "你挑。"她说。"还是你挑。"   她从沙发扶手上拿起围裙,不是她身上那件,是昨天叠好的那件。展开。折。叠成长方形。放在茶几下层。   陈远看着手机屏幕。论坛页面的灰底黑字在日光下显得更旧。他往下划了几页,在一条新回复上停住。回复只有一行字:"q:1487xxxxx,私聊。"   他把手机放回裤兜。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   阳台上的打印机还蹲在墙角。电源线盘成一圈,插头搁在打印机盖子上面。晾衣杆上挂着两件T恤,一件他的,一件她的。他的深灰,她的白色。两件衣服之间隔了两个衣架宽的距离,风从推拉门缝灌进来的时候,两件衣服朝同一个方向轻轻晃。   许念在他身后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冰箱里有西红柿和黄瓜。"   "西红柿炒蛋。"   "昨晚刚吃过。"   "那就凉拌黄瓜。"   许念走进厨房。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砧板上开始切黄瓜,刀落得很快,每一下都脆。切完黄瓜她又切了蒜末。醋瓶的盖子拧开,醋倒进碗里。醋味从厨房漫出来,酸而凉。   中午的饭桌上摆了两碗米饭、一盘凉拌黄瓜、一碟花生米。两个人对坐。筷子碰碗。咀嚼交替。黄瓜嚼起来脆响。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这次没静音,放的是一个重播的综艺节目。笑声从屏幕里传出来,在两个人的沉默中间滚过去。   许念夹了一粒花生米,嚼完,说:"你那个帖子,打算一直挂着。"   "挂到够了为止。"   "够了是多少。"   "还清。"   许念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碗里还剩半碗饭。   "还清之后呢。"   陈远夹了一口黄瓜。嚼。咽。黄瓜籽在牙齿缝里碎掉。   "不知道。"   许念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端进厨房。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她走回来,没有坐下,站在餐桌旁边,手搭在椅背上。   "帖子别删。"她说。"但不许再挂新的。"   陈远抬头看她。她站在餐桌的另一侧,日光从阳台方向照过来,在她脸上切成明暗两半,明的那边眼睛是浅棕色的,暗的那边只看到眼白的反光。   "好。"   许念把手从椅背上拿开。她走进主卧,把门关了一半。衣架在金属杆上滑动。抽屉开合。她把什么东西放进了抽屉里,一个很小的物件,落进木头抽屉底部的声音闷而短。   陈远吃完饭。他把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洗碗的时候,他从厨房窗户里看见对面楼那个穿红色围裙的女人又在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和昨天一样,快,均匀。   下午很长。   许念在主卧里。床垫弹簧偶尔响,她在翻身。有一次她咳嗽了一声,声音闷在被子里。   陈远在客厅。他用手机刷了半个小时新闻,又把论坛打开。私聊消息来了三条。他一条一条点开,一个问他"照片有吗",一个报价,一个说"能不能先视频看一下"。   他把第三条删了。给前两条回了话。   阳台外面开始起风。晾衣杆上的两件T恤被风吹得一晃一晃,他的那件深灰色袖子碰到了她那件白色的肩膀。布料的边沿摩擦,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傍晚。许念从主卧出来。她换回了那件深灰色套头毛衣,袖子拉到手背。她走到阳台,把晾衣杆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收下来。先收她的白色T恤,叠好,放在沙发上。再收他的深灰色T恤,叠好,放在她的白T恤上面。两件衣服叠成两个整齐的方块,深浅分明。   然后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肉馅,放在微波炉旁边解冻。又从塑料袋里抓了一把青菜。今晚包饺子。   她拿出砧板。剁白菜的声音密而碎,刀刃碰到砧板的节奏和她切黄瓜时一样快。   陈远坐在沙发上。两件叠好的T恤放在他旁边。他把他的那件拿起来,衣服还带着阳台上的凉气,棉布摸在手里微湿。是晒干之后的湿度,不是水。   许念剁完了白菜。开始搅肉馅。筷子在碗里顺时针绕圈,碰到碗壁发出一串连续的、闷闷的嗒嗒声。   她说:"你吃几个。"   "十二个。"   "和平时一样。"   "嗯。"   她开始擀皮。擀面杖在面板上滚,皮子在掌心转。每一张皮的厚薄都差不多,中间厚,边上薄。她擀皮的姿势很稳。擀面杖滚过去的时候,手腕会轻微向下压一个角度。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十几年,在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她就会擀饺子皮。那天她在他家的厨房里第一次擀皮,他站在旁边看,她说"你以后就等着吃就行了"。   饺子下锅。水开了三滚。她把饺子捞出来,盛进盘子里。陈远的盘子里是十二个,她的盘子里是八个。   醋倒在小碟里。蒜末已经提前切好了,放在醋碟旁边。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饺子很烫,咬开的时候冒出白气。许念用嘴吹了两下,咬了一半。馅里的白菜还带着一点脆劲。   她嚼完半个饺子,说:"新台灯还在盒子里。"   陈远夹起一个饺子,没往嘴里送。悬在醋碟上方。   "你想换吗。"   "换。"她说。"但不是现在。"   许念咬下另外半个饺子。咽下去。   "等下一次。等下一次人来了,再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看的是茶几上那盏落地灯,灯罩是米黄色布面的,灯座上没有摄像头。灯亮着,暖光铺在沙发上。   陈远把饺子送进嘴里。馅里的白菜碎在牙齿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剁白菜的时候留了一点粗粒,没剁成泥。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阳台推拉门的玻璃上映出客厅的灯光,落地灯把米黄色的光圈缩小了一倍,贴在玻璃上,像一个没有指针的钟面。   吃完饭许念洗碗。陈远把剩下的饺子放进冰箱。两人在客厅里各坐沙发一头。电视开着,综艺节目换成了电视剧。剧情到哪了谁也不知道,声音开着,但谁也没在看。   十点半。许念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腿上的毯子叠好。她走到主卧门口,停住。   "今晚别睡行军床了。"   陈远从沙发上转过头看她。她站在主卧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身体一半在门内一半在门外。台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描了一圈暖黄。   "主卧床够大。"她说。"行军床睡久了腰会坏。"   陈远站起来。腿麻了一瞬,他在沙发上坐太久了。他把茶几上的烟灰缸挪到茶几正中间,又挪回去。   他跟着她走进主卧。   主卧的床上铺着两床被子,她的缎面被,和另一床厚一点的棉被。他的。她从衣柜里拿出来的。两床被子并排铺在床垫上,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手掌宽的距离。   许念上了床,掀开缎面被子的一角,躺进去。她侧身,背对着他,头发散在浅灰色枕头上。脖子露在外面,颈椎第七节微微凸起,在皮肤下面形成一个很小的突起。   陈远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棉被比行军床的被子厚,压在身上的重量更有实感。床垫比帆布面软,软很多。他的身体往下沉了一截,腰椎慢慢舒展开。   台灯亮着。旧台灯。灯座歪了三度,没有扶正。   许念伸出手,按掉台灯开关。啪嗒。   主卧全黑。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重,压在枕头里,隔着中间那只手掌宽的距离传过来。   "你昨晚没睡好。"   陈远在黑暗里睁着眼。   "你也没睡好。"   许念没回答。被子窸窣,她翻了个身,从背对他变成面朝他。中间那个手掌宽的距离还在。   她的呼吸很均匀。但她没睡着,他知道。她睡着之后的呼吸节奏是十二秒一个来回,现在是八秒。   他伸出手。手在黑暗里跨过那个手掌宽的距离。手背碰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指尖是凉的,但不再是"偏凉",是正常的凉,和室温一样凉。没有躲。   他在黑暗里把手指伸开。她的手在他的手旁边,中间隔了一层空气。两根小指之间隔了大约两厘米。   她没有主动碰过来。他没有收回去。   墙的那一边是次卧。行军床空了,帆布床面在没有重量的状态下恢复了平整。次卧的窗帘仍然拉严。打印机蹲在门后,电源线盘成一圈。   厨房水龙头滴了一滴。水敲在不锈钢槽盆底上。   楼上拖了一次椅子。   然后是安静。然后是两个人的呼吸,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上,逐渐从八秒变成十秒,从十秒变成十二秒。   手没有碰到一起。   但也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