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07章
时间又过了三四天。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李胖子的电话。背景音听起来很空旷,他扯着嗓门在
电话那头喊:「浩然,晚上来我家!我爸妈报了个旅游团去云南了,家里就我一
个。刘波和赵凯他们也都来,赶紧的。」
我想着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加上前几天妈妈也说让我别总窝在家里,多跟同
学出去走走,便答应了。
出门前,我扯了一张便利贴,拔开笔盖写了一行字:「妈,我今晚去同学家
过夜,不回来了。」我把纸条贴在餐桌的正中央,换了鞋出门。
李胖子家离我们家属院就三站路。我到的时候,刘波和赵凯已经在了。客厅
里冷气开得很足,三个人正坐在地毯上对着大电视握着手柄打PS5,大呼小叫的,
满屋子都是青春期男生那种吵闹的热气。
我也加入进去。到了下午六点多,刚好轮到我输了一局,我把手柄扔给赵凯,
退到沙发上喝水。这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妈」。
我按了接听键,捂着另一只耳朵挡住电视的音效:「喂?」
「在哪儿呢?」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在李胖子家。」我说。
「晚上什么时候回?」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餐厅那边。李胖子下午在手机上买的火锅食材已经送到
了,几个装满肥牛和蔬菜的塑料袋堆在餐桌上。
「我们晚上在他家煮火锅。」我说,「太晚了我就直接睡他家了,明天早上
再回去。桌上我给你留了条子。」
「嗯,我看到了。」她停顿了一下,叮嘱道,「在别人家规矩点,吃完帮着
收拾收拾,别把人家屋子弄得太乱。」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们把电磁炉支在餐桌上,开始煮火锅。
锅底咕噜咕噜地冒着红油泡,热气蒸腾起来。李胖子从冰箱里拎出冰啤酒,
一人发了一罐。几口冰啤酒下肚,话题自然而然地就散开了,聊着以前班里的事,
聊着哪个老师的八卦,还有谁谁最近在干什么。
刘波夹了一筷子毛肚,在油碟里蘸了蘸,突然压低声音说:「哎,跟你们说
个事。前几天晚上,我在滨河公园那边,远远地看到黄震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夹着菜的手停了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来由地沉
了一下。我没插话,把菜放进碗里。
「黄震?」赵凯来兴致了,「他干嘛呢?」
刘波喝了口酒,神神秘秘地说:「在公园靠河边的那片小树林里,跟一个女
的抱在一起呢。卧槽,啃得那叫一个激烈。」
李胖子眼睛都瞪大了:「扯吧?就他那矮了吧唧、瘦得跟猴一样的样儿?」
「我骗你干嘛!」刘波急了,「那个女的穿个高跟鞋,长得挺高,身材巨好。
看打扮不像咱们这岁数的,绝对是个熟女。真的,背影绝了。」
桌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对这种话题总是充满着蠢
蠢欲动的窥探欲。李胖子和赵凯一边骂着「这小子凭什么」,一边又连连追问细
节。
「你看清脸没啊?多大岁数?」李胖子追问。
刘波摆摆手:「晚上树林边上那么黑,我跟我爸妈一起散步呢,哪敢凑近了
看?更不可能上去打招呼啊。但那头黄毛,加上那个瘦不拉几的轮廓,绝对是黄
震,化成灰我都认识。」
他们还在热烈讨论着,语气里夹杂着调侃、不可思议,甚至有一丝隐秘的羡
慕。
我坐在旁边,听着火锅沸腾的声音。
「就他天天在汽修厂弄得一身脏兮兮的机油味,」我突然开口,插了一句嘴,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贬低,「前阵子还因为打架被拘过,哪个正经女的能看上
他。」
刘波听到我的话,转过头:「哎,对。上次你妈车坏了,是不是就在那个汽
修厂?」
「嗯。」我喝了口啤酒,「后来我妈去做保养,我也去了。那天他就在那修
车。」
「那不就结了,肯定是个在外面瞎混的女的呗。」李胖子下了定论,举起易
拉罐,「行了行了,不提那煞笔,来走一个!」
易拉罐碰在一起,话题很快被火锅的热气冲散,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吃完火锅,我们把桌子随便收拾了一下,又坐回地毯上继续打游戏。谁输了
谁让手柄。一直耗到凌晨两点多,大家终于撑不住了,眼睛都熬红了,接连打着
哈欠准备睡觉。
李胖子揉着眼睛分配房间:「我家就三个屋。我爸妈那屋肯定不能进。我这
体型必须得一个人睡一张床,不然翻身能把人压死。客房有个一米五的床,你们
三个挤一挤。」
刘波和赵凯困得不行,连连点头说没问题。
我看着那扇虚掩的客房门,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三个男生挤一张一米五的床,
这大夏天的,光是想想都觉得喘不过气。
「要不你俩睡床,我在客厅沙发上对付一宿算了。」我说。
李胖子抓了抓头:「沙发睡倒是能睡。但是客厅这破空调太老了,巨费电。
要是开一晚上,我家电表得转冒烟,我爸回来非削死我不可。不开空调你能热死。」
我想了想,把手里的空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那算了。」我站起身,「我还是回家睡吧,离得也不远,打个车起步价就
到了。」
「这都几点了,真回啊?」李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挽留。
「没事,我真回了,择床睡不着。」我坚持道。
看我执意要走,李胖子套上短裤,坚持把我送到小区门口。
凌晨两点半的街道空空荡荡,我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拉开后门。
「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啊浩然。」李胖子扒着车窗说。
「屁大点事,回去睡你的吧。」我冲他挥挥手。
车子发动了。我靠在出租车后座的椅背上,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睛酸
涩得几乎睁不开。但我没有闭眼。我清醒地看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霓虹灯和空旷的
十字路口。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家属院门口。
我付了钱下车。凌晨两点多的小区寂静无比,只有偶尔一两声虫鸣。
我往自家那栋楼走去,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主卧的那扇窗户,亮着昏黄的光。
我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大概是太累了,妈妈忘了关灯就睡着了吧。
我走上楼梯,声控灯坏了,楼道里一片漆黑。我摸出钥匙,借着手机屏幕的
微光找到锁孔。为了不吵醒她,我把动作放得很轻,慢慢地把钥匙插进去,轻轻
扭动。
「咔哒」一声,极轻的开锁声。
我推开门。
玄关很黑,客厅的灯也关着。没有开空调,空气闷热而静止。唯一的光源,
是从走廊尽头的主卧门缝底下漏出来的一条细长的橘黄色的光带。
我走进门,反手轻轻把防盗门合上。
我走到鞋柜旁,把手伸向墙壁,摸索着玄关的开关,准备按下去。同时,我
抬起一只脚,踩住另一只鞋的后跟,准备把鞋脱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停住了。
我的手悬在开关上方半寸的地方,脚保持着半脱鞋的姿势。
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主卧门里,传来了声音。
我一开始以为妈妈在房间里开着平板看剧。可是那声音不对。
「啊……啊……嗯……」
那是人发出的声音。是一种被刻意压抑在喉咙里的、断断续续的闷哼。
伴随着这哼声的,还有一阵沉闷的「嗡、嗡、嗡」的声音。像是弹簧床垫在
承受着某种剧烈而有节奏的晃动,内部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我站在黑暗的玄关里,一动不动。
这一刻,我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绝对的空白。
我甚至忘了自己还穿着一只鞋,忘了该怎么把脚退出来。我就保持着那个别
扭的姿势,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
「啊……啊……嗯哼……」
「嘎吱、嘎吱、嘎吱……」
听了很久,很久。
里面的声音没有停。弹簧床垫还在嘎吱嘎吱地摇晃,紧接着,在那规律的摇
晃声中,夹杂进来了几声清脆而沉闷的「啪啪」声。
「啪、啪、啪!」
「噢……噢……噢!」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一声颤抖的长声鼻音。
我终于回过神来。
我慢慢把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来。我没有碰那个开关。
我弯下腰,无声地把脚上的两只鞋都脱了下来。我没有穿拖鞋。
我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动。
一步,一步,朝着客厅深处走去。
客厅依旧是一片漆黑,但我离那道漏着光的门缝越来越近了。
两米。一米。
那个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啪!啪!啪!啪!啪!」
床垫剧烈摇晃的嘎吱声,皮肉相撞的清脆脆响,以及那个我熟悉了十几年的
声音,此刻正发出一种我完全陌生的沉重喘息。
我走到了主卧的门前。
那扇门没有关严实。门锁没有合上,留出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走廊里
的穿堂风可能在某个时刻吹开了它。
难怪我在玄关就能看到那么清晰的光,听到那么清晰的声音。
我就站在那道缝隙前。
我慢慢地弯下腰,把脸凑过去。
我把一只眼睛,轻轻贴在了那道两指宽的门缝上。
顺着那道狭窄的缝隙,我的视线穿透了昏黄的光线。
正好能看到房间里,那张床的全景。
(待续)
发布一个短篇,再次挑战警花妈妈题材!这一次,我觉得跟我之前其他警花
妈妈作品的一个区别是,这一篇可能更有真实感,不是那种和毒枭斗智斗勇、大
场面、刺激、华丽的写法,而是那种,就好像真实存在于你我身边的那种警花妈
妈。具体还是请大家看文吧,读过我以前几篇的老书友,可以一起做个对比。
贴主:hhkdesu于2026_05_02 5:25:19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