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章 完结篇(六)自我

予母所爱 · 吖吖吖吖 · 约 1358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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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边,杨柳依依,二月的春风缓缓吹动刚抽芽的柳枝。   细长的柳枝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轻轻一拂,便掀起一圈圈涟漪。   他站在河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宽厚、有力。他又看了看此时自身的打扮,此刻的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下身休闲裤。   这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脸色茫然,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视线扫过飘摇的柳枝,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农村土路上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那个小男孩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小小的脸蛋上挂着天真的笑容。   牵着他的女人容貌艳丽,秀丽的长发用一根发簪微微盘住。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可即便如此,这一身还是被她穿出了端庄典雅的感觉。   他心灵一动,急忙迈开步子朝着那对母子跑去。   随着距离的靠近,他的呼吸逐渐停住了。   那张脸……是妈妈!那个小小的男孩……是他!   小小的他用力挺起了自己不算宽阔的胸膛,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脸上满是骄傲之色:“妈妈你看,我又长高了!”   他努力垫着脚尖。   年轻的她停下脚步,伸手在男孩头顶和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发现曾经那个抱在怀里的小小团子如今真的已经快跟她的腰间平齐了。   她抿唇一笑,轻声说道:“真好,我的周周又长高了!”   她的笑很温柔,就如春风拂面。   “妈妈,我现在算不算一个大人了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还不算哦。”   “啊……”他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双眼里的憧憬一下子就变为了失落,“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长大啊?”   “哈哈,”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脑袋,“等到周周能保护好自己的时候啊,就是一个真正的大人了。”   “为什么是保护好自己啊?”男孩仰着头,一脸不解。   他对长大的概念很模糊,长得高,能挣很多钱,在他眼里那就是大人了。   她嘴角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她缓缓蹲下身,将小小的他揽进自己柔软的怀里,下巴搁在他那小小的肩膀上,声音轻柔的说道:“因为妈妈不想……不想在我走后啊,有人欺负我的宝贝。”   这句话语像一根尖锐的针,穿透了遥远的时空,稳稳地钻入了站在远处旁观的他的耳朵中,深深扎进他的心脏深处。   他看着那对相拥的母子,眼前的画面仿佛被人按下快门一般,定格在了此刻。   下一秒,杨柳、小河、母子,瞬间如泡沫板破碎。   场景瞬间转换。   长长的沙发、斑驳的光影,还有那因为没关紧窗户而被窗外的风吹得高高扬起的窗帘。   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沙发上,脸色发白。   在他的身侧,突兀的出现了另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个人留着和他一样利落的短发,上身同样也是一件短袖,但颜色却是黑色,下身是一条牛仔裤。   那人的双手插在插在两侧的裤兜里,面容隐藏在背光的阴影中。      随后,那人向他走近,终于,在即将走出阴影的时刻,那人的脚步停住了。   但是,他已经能看清阴影处的那张脸了。   那是他自己的脸。   此刻,这间房间里存在着两个他。   一个穿着黑衣,目光冷厉地站在阴影之中;一个他穿着白衣,蜷缩在沙发上,面色发白。   “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妈妈的提议。”黑衣的他率先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现实是不得不考虑的因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结婚,这是当前的最优解。我们获得了正常的家庭,妈妈也完成了作为一个母亲的使命。”   黑衣的他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看穿:“只不过牺牲一下妈妈的名分,让她退到阴影里,就能换来一个让我们母子都皆大欢喜的结局。”   “我想,妈妈她本人肯定也是不介意的。妈妈她深爱着我我们,肯定也是希望我们能过得好。”   “而且,这么选也不是不要妈妈了,哪怕结了婚,哪怕身边站着其他人,只要心里清楚,妈妈在我们的心里始终是最重要的,这就行了。这并不影响我们最爱的人是她,不是吗?”   “认清现实吧,”黑衣的他声音越说越清晰,“所有人都在逼着她低头,所有人也都在逼着我们低头。如果我们一意孤行,非要强行和她在一起,这个世界不会允许,这个社会也不会允许。那些道德的压制、生活的重担、以及未来一眼望不到头的风霜雨雪,都会强行压在我们肩上。”   “我想,妈妈是绝对不会愿意看到我们一辈子活在痛苦里的。”   冷厉的他目光如炬,口中的每一句话都是血淋淋的“真实”。   那名为现实的长鞭正无情的拷打着沙发上这个脆弱的灵魂。   这些确实是他们母子无法回避的问题,他们是母子,他们若是真正在一起,那就是这世间最背德之事,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沙发上的他蜷缩着身体,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映衬着他那惨白的面容。   他痛苦的抱着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撕裂,内心在滴血,每一次心脏上的跳动都带着剧烈的疼痛。   但是,在如此巨大的痛苦下,那原本有些迟疑、痛苦的眼神却在这一声声冰冷的质问中却逐渐变得坚强如铁。   “你说得对,”白衣的他开口了,“从现实的角度来讲,或许我应该同意你的想法,无论我对妈妈做什么,妈妈都不会介意的。”   黑衣的他脸上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看样子,他听进去了。      但是,下一秒,这一抹笑容就瞬间凝固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白衣的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形里最开始有些颤抖,声音也开始有些压抑,但是很快,他的话语就逐渐形成了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逐渐变得掷地有声继。   “你凭什么只想着自己的处境?”   对面那个冷厉的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种反问。   白衣的他眼眸中燃起一簇细小的火苗,随后越烧越旺,最后形成燎原之势,变成熊熊大火,烧尽了他此刻的懦弱和胆怯。   他盯着那个阴影里的自己,再次质问道:“我问你,你凭什么只想着自己的处境?你有没有真正站在她的角度,想过她的未来?”      “你脱了她的衣服,你跟她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结果你现在再来谈现实、谈伦理、谈道德?”   “妈妈说了不介意,结果你就心安理得接受了她的付出是吗?妈妈同我在一起,她已经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巨大压力,我如果真的同意了她做我的情人,一旦被人发现了,你是打算让她一个女人去独自承担那些肮脏的目光和指责吗?”   “到那个时候,你是不是还要维护你那个所谓的正常家庭,而眼睁睁的看着她背上一个‘勾引儿子’的荡妇名号,让她遭受世人的唾骂?”   听着这满是怒火的话语,黑衣的他身形微微晃动,没有做声。   “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没有破釜沉舟的决断,甚至连与她共度一生的勇气的都没有,你凭什么让她冒天下之大不韪选择你?你配吗?”   “她爱我,她比任何人都爱我,我已经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她那独一无二的爱。我怎么能在拥有了她以后,再为了保全自己而对她弃之如敝履?”   “是,她是很傻,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女人。她想让我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有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一个所谓的光明前途。”   “如果我真的接受了妈妈那个荒谬的提议,我当然可以活的很轻松。我可以在事后,用无数种方法来恶心的感动自己,我可以在面对那个新婚妻子时想着她在厨房为我做饭的身影;在我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后,回味着在妈妈怀里撒娇的童年;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宾馆里,将她抱在怀里,品尝偷情时的禁果。”   “我可以一边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一边掉几滴鳄鱼的眼泪,假借着‘迫于现实的无奈’去维持那份令人作呕的爱意。”   “呸!”白衣的他啐了一口,怒吼出声,声若雷霆。   “虚伪!下作!我一个吃着她血肉的既得利益者凭什么只要随便掉两滴眼泪,随便感慨几句,说几句身不由己的遗憾话就能堂而皇之的接受她的牺牲。”   “就因为她是我妈妈吗?”   “就因为她是我妈妈,所以她就活该被我吃干抹净吗?”   “我,林周就算死,也绝不能一边说嘴上着爱她,一边却亲手把她推下深渊,让她去当一个地下情人!”   那个白衣的他越说越大声,最后,甚至是近乎嘶吼的语气。   站在阴影处的黑衣的他没有反驳,脸上的冷厉渐渐褪去,身形越来越透明,边缘开始虚化,直到最后,变得近乎稀薄。   白衣的他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个越来越稀薄的影子,他的眼中,滚烫热泪如决堤一般涌出,他惨然一笑。   “这么多年了,你以为真正束缚住妈妈脚步,甘愿让她抛弃一切底线的是什么?”   “是我小时候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喊的那一声声‘妈妈’啊。”   明明自己才是偷走她青春和岁月的小偷,是他的存在剥夺了她重新选择人生的权利,硬生生熬干了她半辈子的心血。   但是啊,那个傻乎乎的女人却什么都没说。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苦,喊过一声累,她只会一遍又一遍地把他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他入睡。   她甚至不要求他有多大出息,只要每天看着他有好好吃饭,每天能对她笑一笑,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已经为他献祭了她的前半生,甚至为了他的前途,她可能还要赔上她的下半生。   他怎么能用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去回报她这半辈子的付出?   如果他今天为了那个所谓的“正常生活”,选择了退一步,如果他连一份堂堂正正的爱都给不了她,那他还算什么男人?   就在这一瞬间,坚定好最后信念的这一时刻,一道耀眼的白光从沙发上方直射而下打在了他的脸上。   空旷的客厅、随风飘动的窗帘,还有那个已经快要虚幻消失的黑衣身影,都在这强光的冲击下,如镜像般破碎。   “啊!”   林周吼叫一声,双眼蓦地睁开。   他从自己卧室的那张大床上瞬间弹坐起来,胸口快速起伏着,气喘如牛。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早晨的朝阳透过窗帘间的缝隙在他脸上投射了一抹明亮的光斑。也正是这束光,将他从那梦境中拉回,唤醒了他的理智。   他有些呆滞的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湿润之感。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镜面。   此刻,他已是泪流满面。   昨晚上,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已经很久没睡的卧室。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那他也不该再和妈妈睡在一张床上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了。这个时间,如果是往常这个点,李玲玉已经起床洗漱完毕,拎着包去上班了。   他起身穿好鞋子,拉开卧室门,朝着客厅走去。果不其然,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女人的身影。只是在桌子上安静地放着一碗面条,他走近了看,发现面上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旁边有着几缕葱花,层层热气上涌。在碗的旁边还摆着一双筷子。   就跟以前无数个相似的早晨一样,妈妈给他做好了早餐,然后出门工作。   不管昨天晚上他们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妈妈始终是那个妈妈。她总是会为她处理好一切。   他坐到餐桌前,吞咽了一口唾沫,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林周吃着吃着,视线突然就模糊了。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滴落进了冒着热气的汤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和妈妈的争吵;想起了妈妈以前在雷雨交加的夜里妈妈哄着他入睡的场景;想起了妈妈那次在上海的时候,也是临走前给他包了一堆饺子。   妈妈……   只要脑子里一浮现出这两个字,他的眼泪就会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周咬着牙,将那些面条和着眼泪一同吞下肚。   他不后悔,不后悔昨天晚上那么说。他爱她,他知道她也爱他。也正是如此,他才绝不允许她以作践自己的方式留在他身边。她的前半生已经被一个姓林的毁掉了,她的后半生不能被另一个姓林给毁掉。   他希望她爱他,但是他希望她能更有尊严的爱他。      她首先是李玲玉,然后才是林周的妈妈。   叮咚!   忽然,林周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清脆的微信提示音响起。林周放下筷子,用旁边的纸巾擦了一下眼睛,点开微信一看,发现是严小溪的消息。   严小溪:“在吗?”   林周:“在的,学姐。”   严小溪的打字速度很快,一大段话瞬间弹了出来:“最近有个‘自适应仿生节能动力结构系统研发项目’,这是一个联合项目,好几个院的导师教授都在这个项目组里,目前计算机组这边还缺人,导师们让我们举荐合适的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我和初一哥举荐了你。有没有兴趣来?”   林周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回复:“这个项目,我去合适吗?”   严小溪:“当然合适,我和初一哥都在这个组里,你的实力我们都是认可的。”   林周看着那行字,想到了昨天晚上的话,既然说好了同妈妈恢复普通的母子关系,那就离她远一点吧。   林周只想和她一生一世,可是如今,他那份沉重的爱已经变成了要把她推入悬崖的推手。   长痛不如短痛,拉开母子,这对他们母子都好。   林周吐出一口气,在手机键盘上快速点着:“学姐,我来。我尽快买票回上海,待会儿我就去和辅导员说一下,申请提前返校。”   严小溪回复:“好,我和初一哥等你。我稍后把这个项目的电子申请表给你发过来,你填好直接发邮箱就行。”   林周回了谢谢后,切出手机屏幕,在找到辅导员微信后,提交了提前返校的申请。   一切都做完后,他放下手机,三下五除二地就对付完了碗里的面条,连同汤底都吃的干干净净   ……   办公室,百叶窗被拉下一半,外面的阳光毫不意外的渗了进来,落在地板上。   李玲玉坐在办公桌前,她的手轻轻抚摸在相框上。照片里,在那紫金山上,母子两人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   只是当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相片时,心里总会泛起一阵辛酸。   她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在自己眼角按了按。   她脑子里还在反反复复地回想着昨天晚上,林周在沙发上对她说的话,说出的那句“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就做一对普通的母子吧”。   让他们母子回归这世俗,回归他们本应该待的那个位置。   如果这番话放在一年前,她会觉得如释重负,会为林周的选择而高兴,但是现在,她发觉自己根本高兴不起来。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周周……”她在心里呢喃了一遍儿子的名字。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李玲玉将手里的纸巾团成团,扔进废纸篓里,然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对着门口喊道。   周颖兰踩着高跟鞋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两眼泛红的李玲玉。   “玲玉……”周颖兰低声喊了一声。   看着闺蜜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周颖兰在心底叹息一声。   她顺手将门关好,并且谨慎地将门反锁,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说说吧,昨天到底怎么了?我那远房表姐大晚上给我发消息说小林这孩子已经有人了,说两边不合适。”   李玲玉苦笑一声,将昨天在餐厅里林周的那番话语,还有家里发生的争吵都娓娓道来。   周颖兰静静地听着。   只是越听周颖兰的眉头就皱得越紧,直到最后,听到林周为了不让母亲委曲求全,主动提出要和李玲玉退回母子关系时,她终于忍不住,重重地叹息一声。   “小林这孩子……”周颖兰摇了摇头,一直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他们母子能悬崖勒马,回归到正常的位置上,这本该是最好的情况,这也是她希望的。   但是却绝不是这么个方法,就连她这个局外人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那孩子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脾气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既然认定了李玲玉人,那他就绝对不会允许这份感情被玷污。      他宁愿自己单着,把感情彻底封存在心里,也绝不会妥协去另娶他人,更不会愿意让李玲玉委身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我知道周周是为我好,可是……他……以后该怎么办啊?”李玲玉摩挲着相框边沿,声音里满是疲惫。   对于这种事情周颖兰也没什么好办法,她是可以给林周继续介绍对象,可是这种事情也得讲究你情我愿,如果林周那边死命拒绝,那她这边再怎么介绍也是白搭。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   李玲玉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李玲玉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屏幕,点开屏幕,她就看到了那条消息。她的瞳孔猛然一缩,手指颤抖一下,手机“啪”的一声滑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了?”周颖兰察觉到了李玲玉的异样,询问道。   “周周说他要走了。”李玲玉呆呆的看着手机,仿佛像是在做梦一样   “走?去哪里?”   “去上海。”李玲玉转过头,看着窗外有些刺眼的阳光,眼眸里的光亮也随着刚刚林周的留言而彻底黯淡下去,“说是参加了一个学校的新项目,他已经向辅导员提交了返校申请,他订了下午一点,直达虹桥的高铁。等收拾完行李,一会儿就去车站了。”   周颖兰愣住了。随后又是叹息一声。哪怕是她这个局外人都知道,林周这时候回学校根本就不是为了参加什么项目,单纯就是为了远离李玲玉。   “出去也好。就你们母子现在这个状态,离得远一点,让你们母子都冷静一下,对谁都好。说不定时间一长,小林这孩子自己就想通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周颖兰也知道,让林周自己想通的概率不大。   李玲玉没有接话,只是抚摸着手边的相框,看着那明媚的笑脸,她已经无话可说了。   看着好友这样子,周颖兰也有些于心不忍,她从位子上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开口道:“玲玉,你要不要也出去走走?”   “嗯?”李玲玉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是这样的,我们家西南大区的子公司出了点事情,那边分区经理因个人原因离职了,现在群龙无首,缺个镇场子的。你替我走一趟吧,就当是出个差,待的时间也不长,顶多三个月时间。等那边稳定下来了你就回来。”   “你也趁这个机会,换一个新环境,不然你每天老是这样触景伤情也不是办法。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人是情感类动物,老是一味待在一个充满了回忆的环境里,那股悲伤迟早会把人吞没的。   李玲玉想一下,随后沉沉的点了一下头。   那个曾经充满了他们母子欢声笑语的房子,如果没有了周周,那就不叫家了,那就是个冰冷的空壳子。   索性就借着这次机会,让他们母子都分开一下,让彼此都冷静一下。或许,就像周颖兰说的那样,等到时间一长,母子的感情淡了,那个傻孩子在外面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或者遇到更合适的人,他自己就想通了。 八十一章 完结篇(七)戒指 计算机室内,头顶的中央空调正呼呼地吹着冷气。   林周坐在电脑桌前,没有去看电脑屏幕上跑动的代码,反而是低着头,静静地看着桌面上的手机。   微信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了一个月前,停在了妈妈的那句:“我出差去四川,三个月。”   林周看着最后那三个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是的,距离他们母子的那次争吵过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在那天后,林周拖着行李箱,像逃难一样,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她。   这也就意味着,这么久以来,林周的手机里除了当初的那条出差通知外,微信就再也没有跳动过一次属于她的消息。他们母子现在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林周看着那行字,怔怔出神。他感觉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她,非常想她,想抱抱她,想亲亲她,想和她说说话。可是,这些现在都不行,这一次,他也不想低头。   现在是下午的闲暇时刻,项目正在稳步推进。大家都在各自的工位上稍作喘息,只是偶尔会有交流的声音传来。   忽然,一道冰凉的触感突兀地贴在了他的手背上,让他着实打了一个激灵。   林周那原本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被瞬间拉回,他条件反射般地抬头看去,发现是一杯挂满了水珠的珍珠奶茶。视线跟随奶茶上移,那里有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臂,再往上,就是一张青春明艳的脸。   严小溪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满是奶茶。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喝一杯,冰的,散散心。”   “谢谢学姐。”林周很快收敛了眼底的黯淡,接过了严小溪递过来的奶茶。   小溪只是略微摆摆手,没有过多停留,然后转身对着室内的其他人大声说道:“来啊,大家歇会儿,都喝杯奶茶,现在天气这么热,都来解解暑。”   “哟,那就谢谢小溪了。”   “谢谢严同学,正好渴了。”   原本有些沉闷的计算机室因为小溪这一下顿时活络起来,室内的其他人也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情,都对着严小溪露出一个微笑,表示感谢。   “来,周教授,您也来一杯。”小溪走到一张宽大的桌子前,对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递出奶茶。   电脑后面的男人笑着推辞道:“不了不了,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我喝不惯,太甜了,我还是喜欢喝我的茶。”   周教授拿起自己那个泡着茶的茶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在众人都雀跃着插吸管喝奶茶的时候,晃悠到林周身前。   他在林周身旁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林周啊,感觉怎么样?进组这一个月来还适应吗?有什么方面需要我帮忙的,就和我说。我会尽力帮你的。”   林周是他们组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刚过十八岁,才刚读完大一。   周教授格外注意这个年纪小的男孩。原本当初严小溪推荐这个男孩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孩子年纪太小,可能搞不来,谁知道,这一个月来,这孩子进步飞快。   “谢谢教授关心了,这一个月来跟着大家学到了很多,以前有很多不适应的,现在也都适应下来了。”林周放下手里的奶茶,身体坐得端正了些。。   教授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这一个月来,这个男孩明显瘦了一大圈。这个孩子身上有一股他都吃惊的劲头,他忙项目的时候总是最尽心的,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代码也写得干干净净,毫不拖泥带水。在这批包含了研究生的跨学院团队里,这小子硬是脱颖而出了。   “后生可畏啊,”教授喝了一口茶水,眼睛里满是欣赏,“以后,有没有兴趣读我的研究生啊?”   林周错愕。   教授笑着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点头的话,我到时候直接给你留个名额。”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跟奶茶搏斗的同学动作都是一僵。   周教授是谁?那可是国内计算机领域泰斗级别的人物。他手里的保研名额可是好多人都抢着要呢。   林周也愣住了。保研,对于一个大一学生来说,那真是一个遥远又现实的词汇,不知不觉间,他都到了该考虑自己前程的时候了。   林周看着屏幕上缓缓滚动的代码,脑海里不知怎么地闪过了妈妈那张哭泣的脸。   “教授……”他避开了教授赞许的目光,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我还没想好”   教授也不恼,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年轻人嘛,多考虑考虑是应该的。好好干,我很欣赏你。”   “谢谢教授。”   教授端着茶杯,晃晃悠悠的走出了计算机室,看样子应该是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处打热水了。   林周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林周的手机屏幕又跳了一下,拿起手机一看,是小溪发来的,还是发在三人小群里的。   “出来一下,@林周,@陈初一。”   林周抬起头,和不远处工位上的陈初一对视一眼。陈初一对着林周点了点头。两人看着前面不声不响走出实验室的小溪,也紧随其后地跟了上去。   三人避开人多的走廊,找了个通风的楼梯口坐下。   凉风拂过三人的发梢,带了一丝盛夏难得的凉爽。   “小溪,有事吗?”陈初一左手靠在栏杆上,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此刻,他空荡荡的右臂衣袖正随风飘荡。   “好消息,初一哥,林周,专利奖金下来。”小溪拿出手机在两人面前晃了晃,那张明艳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娇俏可人的笑容。   陈初一和林周都是眼前一亮,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   “学姐,真的吗?”林周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嗯。”小溪点开银行app的界面,将屏幕展示给两人看,“刚打过来的。”   林周和陈初一两人看着那个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   足足五位数。   在这一瞬间,林周感觉耳边的风似乎停了。对于他们这些学生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按照原先说好的分配机制,你们拿大头,我这就把钱转给你们。”小溪低着头,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操作着。   “谢谢学姐。”   “谢了,小溪。”   两人对着小溪道谢。   “谢什么,我们可是三人小队啊。”小溪收起手机,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小溪的家境不错,不在乎这么点钱。   林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着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足足四万块。他看着那一串零,感觉自己胸膛起伏的次数和弧度都加深了。   加上之前他做外包、接散单,零零总总攒下来的,他手里的存款现在已经逼近六万了。   十八岁就能挣到六万块钱,,这已经足够令很多同龄人汗颜了。   但此刻,林周脑子里想的不是什么买大件,也不是什么换电脑。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那天,在那个水汽蒸腾的浴室里,他把她轻轻放进浴缸,看着她光秃秃的手指,他说出了想给她买个戒指。   一枚可以让她真正戴在手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戒指。   虽然,她本人不在意这些东西,她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但是林周还是想给她买。不为别的,他就想让她体验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他想把那个男人欠她的,全部都补给她。   下午傍晚时分,今天的测试任务都跑完了,林周难得地下了个早班。   他背着那个他背了好久的双肩包,一个人站在交大校门口等车。这个双肩包有些年头了,是他高中那年她给他买的,期间坏了好几次,但是他都舍不得丢掉,只能缝缝又补补。   现在正是盛夏时节,哪怕日头已经开始落下,空气也依然灼热,气温超过了三十五度。不到十分钟的功夫,林周额头上已经遍布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周看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那辆车已经在那个十字路口堵了整整五分钟了,丝毫不见动弹。   突然,一阵轻微的电机嗡鸣声传来。   一辆白色的小米su7静静地停在林周身前。林周认得这辆车,这是严小溪的车,之前下雨的时候,正是严小溪用这辆车送他去的机场。   “去哪里啊?”副驾驶的车窗落下,一阵冷气扑面而来,露出了小溪那张漂亮的脸。   “去市区。”林周抹了一把汗。   “上车,刚好我也要去市中心办点事情,捎你一程。”小溪那张清丽的脸上下巴一扬。   林周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无奈地取消了订单,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林周感觉周身被冷气环绕,瞬间冲淡了身上的燥热。   林周是知道的,小溪虽然也跟他们这些人一样,也吃着十几块钱的盒饭,也会搞拼多多砍一刀,但是她实际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家女。她在交大之所以能开车,那是因为她和校方沟通,申请了一个校园内的停车位。(注:交大学生真的可以申请停车位,但是,要出钱的。)   要知道这可是寸土寸金的上海,一个停车位的价格,哪怕是租的,那价格也是令人咋舌。   更贵的车小溪也不是没有,纯粹是因为这台车是家里人送她的礼物,她开习惯了。   小溪的车汇入了晚高峰,她单手扶着方向盘,空灵的嗓音响起:“今天不考虑一下周教授的意见吗?”   “虽然我是材料院的,但是对于你们计算机院的周教授还是了解的,他这个人可是很少抛出橄榄枝的。他这个名额的话,只要你点头,你接下来几年的路都会好走很多。”   “还没定下来……”林周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车辆,声音有些闷,“以后的事情……看情况再说吧。”   小溪偏头看了一眼林周。   “怎么,陷入迷茫了吗?”小溪打了右转向灯,切入右边车道,准备在下一个路口右转。   “不是迷茫,”林周摇头,看着远处那由钢筋水泥搭建的丛林,仿佛看着那些建筑,就能看到在两千公里外的某人。   “我没有迷茫,我只是觉得……”   林周没有接着往下说,是啊,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他根本说不出来。他只能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那些夏日傍晚中的余晖和车水马龙的人们。   握着方向盘的小溪不由轻笑一声:“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事情,但是,你这一个月以来把自己弄得像一根火柴,每天就是进实验室,搞代码,活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小溪侧过头,脸上促狭的笑意愈发明显:“而且,你知道刚才在实验室,你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样子像谁吗?”   “像谁?”林周疑惑。   “像若澜,”小溪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满是玩味和无奈“就是你当初把她无情拒绝的那几天,那丫头就跟你刚才一模一样,天天盯着手机看,跟丢了魂似的。只要屏幕一亮,她的眼睛也立马跟着亮了起来,跟个灯泡一样。等划开一看,发现不是等的那个人发来的,眼神立马又黯淡下去。就这么一直循环下去。”   “我们几个室友当初可是被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折磨得难受死了。”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   林周抿着唇,低下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学姐……陈学姐的事情,我很抱歉……”   “不用抱歉,男女之情这种东西,都要你情我愿的,谁都强求不来,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小溪打了个方向盘,灵巧的躲过了一辆变道而来的出租车。      小溪虽然性子清冷,但是对于熟悉的人,她是不会端着架子的。   “虽然我确实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遇到了什么难关,才会让你这么魂不守舍。但是,我想如果你心里那个人真的爱你的话,她肯定是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   小溪又撇了一眼副驾驶位上的林周。这个大男孩脸上眼窝深陷,脸上带着一层掩饰止不住的疲惫。身形比起一个月前回交大的时候,瘦了整整一圈。   周围人都只以为他是为了项目导致的,但是,小溪知道,那不是的。他更多的是把个人感情投入到工作中,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不管你们两人现在是不是还在一起,也不管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跨不过去的坎,只要她爱你,她肯定都希望你能好好地照顾自己。”   小溪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便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了。   严小溪知道,有些事情她这个外人插不上手,这一方面她是真没办法了。上回那件事情的时候,她还能借着自己家的往事来点醒这个迷途的少年,但是对于目前这种状态,她是真的没法了看,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不语,只剩车载空调的呜呜声和电机的嗡鸣声回荡在两人耳畔。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后,车辆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前方的刹车灯已经汇聚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到了一个路口的时候,林周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后,指着路边一块可以临时停靠的区域说道:“学姐,就在前面把我放下吧……”   “就前面吗?”小溪问道,“你要去的地方不是还没到吗?”   “嗯,就这儿了。再往前开的话,前面就是商业区了,现在正是下班晚高峰,路上堵得很,你车一旦冲进去没半个小时出不来。”林周点头,解开身上的安全带。   上海可是国际化的超级大都市,常驻人口高达两千四百万。一到下班晚高峰就堵得要死。二十分钟的路程,在路上有时候能硬生生开一个小时。   严小溪心领神会,打起右转向灯,在路边缓缓停下。   “谢了,学姐。”林周道了一声谢谢后,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转身在路边挥手对着严小溪示意她先离去。   小溪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按了一下喇叭,开启转向灯,很快,白色的su7就汇入了车流中,消失在了视线里。   路边,一股热浪铺面而来,那股刚刚在车上的凉爽感瞬间消失无踪。   林周背着他的双肩包,借着手机导航的指引,向着前方繁华的商业街走去。   十分钟后,他来到了一处首饰店。   店内灯光明亮,那些陈列在天鹅绒展台上的珠宝首饰,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一种冰冷耀眼的光芒。   林周背着双肩包走进了这家高档珠宝首饰店。   “欢迎光临,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导购热情地迎了上来,她的目光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快速停了一下。青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短袖和休闲裤,眼底带着一圈显眼的乌青,看起来虽然有些疲惫,但是他的眼神确实亮晶晶的,就仿佛里面是有星星一般。   导购小姐阅人无数,虽然青年眼中带着成熟,但是导购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个大学生。因为大学生的眼神还没被社会污染过,透着一股清澈。   不过,这种事情也屡见不鲜了,在这条街上,周围大学城的学生们偶尔会有家境不错的来为女朋友买礼物,只是他们的预算通常不会太高。   可即便如此,导购还是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来者即是客,能吃一单是一单。   “你好,我想买戒指。”林周站在大理石板上,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皱的衣领,随后,他的左手那那串十八籽的手串摩挲了一下。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偶尔在需要面对陌生环境的时候,他会下意识的去摸手串,那会让他觉得妈妈还在身边。   “戒指?”女导购一愣,随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好的,先生。请问您想买什么样的戒指呢?是作为日常佩戴的装饰用,还是准备用来求婚?或者是婚礼上用的婚戒?亦或者是为了纪念某个特殊的日子?”   导购员一边引导着林周来到柜台,一边询问要求。   ““您心里的预算大概在多少?”   “要专门订做的,还是看中了现款直接购买?”   “另外,如果想要买钻戒或者婚戒的话,您清楚女方的尺寸吗?”   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林周并没有显得局促。他站在那一排排令人眼花缭乱的展示柜前,缓缓说道:“价位的话,三到五万吧。要结婚用,现款的就行,至于尺寸的话……”   林周报出了数字。这个尺寸,早在他牵着她手,想要给她买钻戒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想好了。   而且,从一开始,林周就没打算看那些花里胡哨的求婚戒指,他想买对戒,就是那种在婚礼殿堂上,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能庄重的套在对方无名指上的那种戒指。   求婚是很浪漫,但终究不是结婚,在他心里始终还是差了那么一档。   他想让她成为他妻子。或许他们的关系永远都不会在世人面前公布,但是,私底下,他要把所有能补齐的仪式全部都给补了。   导购听到林周爆出的预算,立马从职业化的假笑变成了发自内心的笑。一个大学生,张口就是三到五万的预算,直接就是买婚戒。这意味着如果这单生意成了,她也能拿到一笔相当可观的提成。   “好的,请您跟我来。”导购引导林周来到最核心的展示柜前。   “您看这款。这个是蒂芙尼于1886年推出的经典款,六爪镶嵌款,主打一个切割工艺……”   “还有这款,这个是宝格丽B-ZERO1系列,设计灵感来源于罗马那座著名的斗兽场,戒圈的造型极具个性和辨识度,充满了复古意味……”   “如果您喜欢有特殊意义的,可以看看这款DR婚戒。这个寓意很好,一位男士一生只能定制一枚……”   导购为林周滔滔不绝地为林周讲解着。灯光下,那些摆放在柜台里的钻戒珠光宝气,散发着夺目的光华。虽然很漂亮,尤其是某些设计都很令人眼前一亮,但是,林周的目光只是在上面随意略过,没有多做停留。   他不喜欢这些。不管是什么六爪立体的设计,还是什么罗马斗兽场的建筑之类的,他觉得都不合适。   他目光一点点的在柜台上挪动,最终,他的目光安静落在了一枚躺在角落的戒指上。   那枚戒指,设计内敛,整体线条圆润大气,采用铂金材质镶嵌钻石,没有那种喧宾夺主的繁杂设计,就是简单的四爪。四爪圆润,稳稳托起一颗圆钻。   因为没有多余金属物的遮挡,林周能看到光线毫无阻碍的穿透钻石内部,从而在切割面上,折射出有些清冷的光芒。   它就那样静静地待在那里,庄重、典雅。   林周一眼就相中了它,妈妈戴上它一定很好看。   他伸出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那枚戒指所在的位置:“这个……”   导购员顺着林周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心领神会,将那枚戒指小心翼翼的取出:“您眼光真好,这款是卡地亚1895系列的经典款对戒,它自带一种低调的贵族气质,整个戒圈的打磨满是工艺细节,最适合长久佩戴……”   林周没有去听那些所谓的工艺细节,男人的直觉很简单,相中了就是相中了,他直接说道:“单枚的价格在多少?”   “这一款的话,镶嵌的是3.5毫米主钻,成色和纯净度都非常好,单枚戒指价格,目前在19900。”   一万九千九百元。林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说道:“我要了,就这款吧,我要一对。女的尺寸我刚刚报过了,男的尺寸的话,现量吧。”   林周干脆的掏出手机,打开支付界面。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货比三家。   导购员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她的神情里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这位客人的爽狂程度远超许多中年人。   这回提成她又能抽不少了。   半个小时后。   林周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色包装袋从玻璃门里走了出来,导购员还在后面说道:“客人慢走啊!”   此刻,夜幕已经笼罩天穹,上海的街头,霓虹灯亮起,形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盛夏本该燥热的晚风如今吹在身上,却带来一丝愉悦。   林周提着手里的首饰盒,他感觉自己的心有种轻松的感觉,他又完成了一个对她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