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苏荇摄影棚·主拍摄区】时间:周六下午两点零八分
摄影棚在东五环一个改造过的旧仓库里。
陈默和林晚到的时候,苏荇正在调光。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工字背心,露出肩胛骨上一小片深色的纹身,是从肩峰蔓延到肩胛骨内侧的几何线条。下身是军绿色工装裤,裤腰松垮地挂在髋骨上。她的头发全扎起来了,比品酒会那晚看着小了五岁。
江屿已经到了,坐在角落一把导演椅上翻手机。他穿了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袖子推到小臂中段,和陈默记忆里的那个品酒会上的江屿完全重叠。
"门没锁。"苏荇头也没回。她正举着测光表对着一个空白的背景纸,手指在按钮上按了三下,然后在本子上记了一串数字。
林晚站在门口,视线从苏荇的后背移到仓库的穹顶。旧厂房的钢架结构露在外面,每根横梁上都留着铁锈的纹路。自然光从天窗打下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块白色的矩形。
"你们来早了。"苏荇放下测光表,转过身来。她的视线在林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陈默脸上,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不到一毫米。"也好。早来可以先热身。"
从品酒会那晚算起,这是他们第四次见面。但苏荇说"热身"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件已经商量很久的事。
"喝咖啡吗。手冲的。"她指了指角落里一张折叠桌上的设备。磨豆机、手冲壶、滤杯,全套的。桌脚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摄影器材。
陈默注意到苏荇的工装裤口袋里露出一截镜头盖的挂绳。她的手指上有一小块淡黄色的药水痕迹,暗房定影液残留的。这个女人的手上有精液的痕迹也曾在品酒会那晚干到手腕,现在又有显影液。都是液体,都是证据。
林晚走过去看她的咖啡设备。苏荇在她身后说:"帮我磨一把豆。研磨度调到中细,比砂糖粗一点。"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手磨。她没问为什么是自己磨豆,也没问苏荇怎么知道她会用磨豆机。她只是拿起手磨开始转手柄。咖啡豆在刀片之间嘎吱响,油脂和碎屑的干香散开。
"你老婆喜欢你指挥她?"江屿放下手机,这句话是问陈默的。
"不喜欢。但她会做。"
江屿点了一下头。这个点头的意思是,我懂了。他们之间的交谈有大量这种省略,而省略本身就是一种默契测试。
苏荇把咖啡滤杯放在分享壶上,从林晚手里接过磨好的粉,动作流畅得好像这整套流程已经做过一百遍。但陈默注意到她接粉的时候,中指在林晚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不是碰,是蹭。皮肤贴着皮肤,持续了差不多一秒半。
林晚的手腕没有缩。她的拇指在那个被蹭的位置按了一下,按在被苏荇碰过的皮肤上,然后放下手。
两个人谁都没提。
咖啡冲了四杯。苏荇的手法很稳,细嘴壶里的水流从粉床上刮过去的时候画的是均匀的螺旋。陈默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手腕的角度和水柱的粗细。她的专注力是可见的,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把其他一切隔在外面。
"你看什么。"苏荇问。没抬头。
"看你手很稳。"
"端相机的手必须稳。尤其是慢门。八分之一秒的时候心跳都会影响画面。"她把冲好的第一杯递给他。杯沿上有她食指摁过的印记,指纹留在白色的陶瓷上。
陈默接过杯子,嘴唇压在那个指纹上喝了一口。
苏荇看到了。她没说话,端起第二杯递给林晚。林晚接杯的时候手指和苏荇的手指碰在一起,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不是尴尬。是确认。确认对方的手指和记忆中的质感一样。
"你们俩在品酒会之后的第三天就睡了吧。"苏荇忽然说。
林晚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咖啡液差点溢出来。
苏荇没等她回答,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一个字:"嗯。睡了。"
江屿笑了。他把咖啡杯放在膝盖上,看着林晚:"她每次都能猜中。上次猜中她闺蜜出轨,早了两个月。闺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出轨,她先知道了。"
"怎么猜的。"林晚问。
"人藏不住。"苏荇靠在折叠桌边沿,双腿交叉,光脚踩在水泥地上。"你刚才磨豆的时候左手转手柄,右手中指一直搭在左手手腕上。那个位置刚好是你老公在品酒会那晚亲过的地方。"她停了一下,"你碰的是他亲过的位置。不是你想碰。是你身体想。"
林晚的耳尖开始红了。但她没有低头。她盯着苏荇,下巴微抬,像在被一个很了解自己的人读心。
苏荇把咖啡放在桌上,走到背景纸前面。
白色的无缝纸从天花板一直铺到地面,边缘有点卷,被踩过几次之后留下了浅灰色的鞋印。她赤脚踩在上面,回身面对另外三个人。
"今天拍一点东西。"她说,"就当热身。"
江屿从导演椅上站起来走向她。苏荇伸出手按在他胸口上,止住他。"不是拍你。今天拍他们。"
陈默放下咖啡杯。林晚的脊背在沙发上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
"拍什么。"
"拍你们俩做爱。"
摄影棚安静了大约三秒。只有角落里的除湿机嗡嗡响,和天窗外某只鸟飞过去时翅膀拍在铁皮屋顶上的扑棱声。
林晚先开口了:"怎么拍。"
声音平稳。平稳到陈默转头看她,确认这句话真的是从她嘴里出来的。
"先不脱。从接吻开始。"苏荇抬起手里的相机。一台老式的禄来双反,挂在脖子上,镜头的镀膜在逆光下反射出一层幽蓝。"我的规则是:不看镜头。就当我不存在。当江屿不存在。你们俩做你们平时做的事,我只拍。"
"然后呢。"陈默问。
"然后拍到我觉得够了为止。"
江屿重新坐回导演椅。他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正面朝向背景纸前方那片空地。他的坐姿很放松,双腿分开,手肘搭在扶手上,像在看一场已经买了票的演出。
苏荇后退了几步,单膝跪在背景纸边缘。禄来双反的取景器是朝上的,她低下头,视线透过毛玻璃看出去。画面是倒的,左右也是反的。但她习惯了。
"开始。从接吻开始。"
陈默和林晚面对面站着。
白背景纸把两个人包裹在一个没有透视的空间里。陈默穿着深灰色T恤和牛仔裤。林晚穿了件浅蓝色的棉质连衣裙,及膝,领口有一排细小的贝壳扣。他们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接吻过一千次。在厨房、在玄关、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在机场安检口的告别队伍里。
但没有一次旁边有镜头。有另一对夫妻。
陈默伸手把林晚耳侧的头发撩到后面。这个动作小而慢,指尖从她耳廓滑到耳垂,再沿着耳垂的弧线往下走。林晚的呼吸在指尖碰到她颈侧的时候顿了一下,睫毛往下垂了半寸,然后慢慢抬起来看他的眼睛。
"你刚才喝咖啡的时候。"陈默说,声音低到只有她听得见,"苏荇碰你手腕的时候你按了一下。我看到了。"
"然后。"
"然后我问我自己,我看到你被别人碰的时候心跳是快还是慢。"他把拇指按在她下颌骨和耳朵之间那个软凹处。林晚的嘴微微张开了一点。"是快。快到疼。"
林晚把他拉过来。
接吻。
不是品酒会上和江屿那种试探的、先落在嘴角外侧再慢慢移到正中的吻。是直接对正的、舌头同时伸出来在半路迎上的吻。陈默的嘴唇是热的,口腔里有咖啡的单宁涩味。林晚的舌尖从咖啡的涩味下面挖到了另一层味道,她自己口红的蜡质感,和更深处的属于她自己的体液的微咸。
苏荇按下了第一次快门。
禄来双反的快门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到只有接吻水声的空间里,像一根针掉在水泥地上。很清晰。很精确。一下。然后她转动过片杆,金属齿轮咔哒卷过去,下一张底片到位。
林晚的手指从陈默脖子滑到他T恤下摆。她把T恤往上推,指尖从他腹肌的沟壑之间划过去。陈默腹部的皮肤在她手指下收紧,肌肉跳了一下。她知道他哪里敏感。结婚三年,她已经在他身上画过无数遍人体地图。肚脐以下两寸的位置,如果他没准备,碰了会痒。但如果他已经硬了,碰那个位置他的腹肌会先收紧然后她的手指能感觉到从里面传出来的搏动。
她的手指往下滑了半寸,压在那个位置上。
陈默的嘴唇从她嘴上移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子喷出来的气扑在她上唇上。
"你碰那里就是不想让我慢慢来。"
"我什么时候想让你慢慢来过。"
陈默把她的裙子拉链拉开。拉链在侧腰,金属齿从腰骨一路开到腋下。裙子松了,肩带滑下来露出她左肩。内衣是浅灰色的,无钢圈,一层薄蕾丝,灯光一照能看到乳头在下面的轮廓。
苏荇的相机在移动。她从单膝跪地换到了平躺,仰角。取景器里的画面是倒的,林晚的锁骨和乳房从画面底部往下延伸。她在对焦环上拧了半圈,焦点从锁骨移到肩带的滑落处,再移到陈默的手指正在拉第二根肩带的位置。
"你们平时用什么姿势。"苏荇的声音从取景器后面传出来,闷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都。"陈默说。
"她最容易到的姿势呢。"
"后入。"
"那先从后入开始。"
苏荇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她把禄来挂在脖子上,走到一个灯架旁边调了灯的角度。八角柔光箱转了三度,灯光从林晚后背的右上方洒下来,把她脊柱的凹陷打出了一道笔直的阴影。
"裙子脱了。"苏荇说,"内衣留着。"
林晚脱裙子的时候手是稳的。她弯腰把棉质连衣裙从脚踝上褪出来,然后站直。光脚,浅灰色内衣,白色棉质内裤。她的体脂比三年前低了一点,髋骨比结婚时更突出,但大腿内侧的弧度没变。
苏荇透过取景器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只够自己听见:"你比你想象的更美。"
但林晚听见了。
陈默从后面抱住她。手从她肩头往下滑,沿着身体两侧滑到髋骨再往回转,覆在她小腹上。嘴唇从她后颈的短发根开始往下走。不是连续的,是一寸一寸的。每往下一寸停半秒。停的时候鼻息铺在她汗毛上,热,湿,像有人在她背上用温水画线。
林晚的身体往前倾。手撑在背景纸上,白纸在她掌心下起了皱。
陈默的手从她小腹滑到内裤边缘。他不是直接伸进去。他先用指腹在内裤边缘的松紧带上走了一圈。沿着髋骨到腹股沟,再沿着腹股沟往中间走。走到耻骨上方的时候停住了。林晚的臀部往他胯骨上压了一下,一个往后撞的动作。
"你急什么。"陈默在她耳边说。
"你慢了。"
陈默把她的内裤往下拉。不是一次性拉到膝盖。是拉到刚好露出臀缝顶部那个位置,停住。然后低头亲她尾椎骨正上方那个凹陷。舌尖在那个凹陷里转了一圈。林晚的脊柱猛地往上一弹。
"啊……"
是个拔高的短音。她自己没预料到这个声音会出来。
苏荇按了一下快门。
然后她从灯架后面走出来,蹲到林晚侧面。这个距离,禄来的镜头离林晚的大腿只有一臂之遥。她对陈默说:"继续。刚才那个亲法。"
陈默又低头亲了一下林晚的尾椎骨上方。这次林晚有准备了,声音没出来,但从鼻腔里喷出来的气在背景纸上吹出了细微的磨砂声。她的手指抠在背景纸上,指甲刮白,留下五道不可逆的抓痕。
苏荇从侧面拍下了陈默的嘴唇压在林晚后腰上的瞬间,拍下了林晚手指在纸上抓出的那五道痕,也拍下了林晚内裤被拉下一半时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髋骨往后腰过渡的地方有一层很薄的汗。她在取景器里看到那些汗珠,每一颗都包着一个微小的光点。
"你们俩的节奏不一样。"苏荇说。
陈默停下来看她。
"你老婆的身体比你快半拍。她已经在要了,你还在亲。你觉得你在给前戏,但对她来说是拖延。"
林晚从背景纸上转过头。她的脸已经红了,但眼神清亮。苏荇说的话让她惊讶,比陈默亲她尾椎骨还让她惊讶。因为这个女人只是拍了几张照片,就读出了他们床上磨合了三年才互相摸清的节奏差。
江屿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从导演椅那边传过来,懒懒的,像在评论一场高尔夫球赛:"我跟你们说过,她看人比看镜头准。"
苏荇站起来,把禄来放在桌上,走到林晚面前。她的个头和林晚差不多,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视线在同一水平线上。苏荇伸手把林晚肩上滑下来的内衣肩带往上拉了半寸,然后在林晚看着她的注视下,拇指从她的锁骨中央慢慢往下滑,滑到乳沟最上端。
"你老公在床上有时候太慢了。"苏荇的拇指在林晚乳沟上停下来,"不是因为他不了解你。是因为他太珍惜你。珍惜到不敢直接满足你。"
林晚的呼吸变得不均匀。苏荇的手指不是情色的。是诊断的。但诊断本身就带着穿透力。
"你帮帮他。"苏荇把手收回来,转身看向陈默,"告诉她你最快的一次有多快。"
陈默看着苏荇。她的眼睛在棚光下是深棕色的,瞳孔收缩到很小,像一颗硬糖的中心。她正在指挥他。不是请求,不是邀请,是命令。
但他还是回答了:"结婚前有一次。在她租的房子里。刚脱完她就到了。然后我一进去也到了。"
"为什么那么快。"
"因为那天是她先主动的。她先脱了我的裤子蹲下去。我从没见她那么主动过。"
苏荇听完,转头看林晚。
"听到了吗。"她说,"不是他不想要。是他想要太多了,多到会失控。所以他选择控制。"
江屿从导演椅上站起来,走到灯架旁边,调了一下光的亮度。不是调亮,是调暗。八角柔光箱暗了一个档位,光线从林晚后背洒下来的时候变软了,阴影的边界开始模糊。
"苏荇的意思是,你们可以不用控制。"江屿的声音在变暗的光里更低了,"在我们面前。不用。"
苏荇重新拿起禄来。她退后几步,把取景器举到眼前。画面里,陈默和林晚两个人看着她,各自站在背景纸的两侧。逆光把他们包围成一个整体的剪影。
"重新来。"她说,"这次不要停。"
陈默走过去把林晚的内裤从膝盖拉到脚踝。她抬脚的时候身体靠在他身上,脸贴在他胸口。他能闻到她头顶的洗发水味,和她后颈汗腺里开始往外渗的体味。甜腥的,湿了。
他把她转过去,让她面对背景纸。然后从背后握住她的髋骨。林晚自动往前倾,双手撑在纸上。这个姿势是他们的默认姿势,是她会直接塌腰把臀部抬到他最顺手的高度的姿势。她的身体对这个姿势的记忆比对他长相的记忆还深。
陈默从她内衣下摆把蕾丝往上推到锁骨,露出她整个后背。她后背的皮肤在暗灯下是暖的,脊柱两侧的肌肉因为前倾而微微隆起,像一对收起来的小翅膀。
苏荇在对焦环上拧了半圈,焦点落在林晚后背那层薄汗上。每一颗汗珠都是一个直径不到一毫米的透镜,把光线聚成一个微小的亮点。她按下快门。
陈默一只手从前面绕过去,伸进内裤。手指穿过阴毛的时候林晚的臀部抖了一下,阴唇在他指尖下是湿的,比平时湿得更快。
"你已经。"他说。
"别说话。进来。"
他从内裤侧面把自己掏出来。阴茎弹出来的时候龟头碰在她臀部上,她感觉到了温度和硬度,腰不自觉地又塌了一寸。他对准,往里顶。
林晚的声音从背景纸上弹回来。是个被压扁的"嗯"。
他在里面停了两秒。两秒够他感觉到她阴道的温度比他记忆里高,够她感觉到他阴茎上那道从根部一直延伸到冠状沟的血管正在她体内跳。
然后他开始动。
不是品酒会那晚在浴缸里那种凶狠的、像要重新确认领地归属的顶。是更稳的、更深层次的、每一下都拉到快滑出去再完全送入的节奏。林晚的身体配合着他的节奏,他送进来的时候她往前躲,他抽出去的时候她往回追。不是两个人在做爱,是一个人的两个身体部位在互相回应。
苏荇在拍。
她已经换了三个角度。蹲姿拍他手指摁在她髋骨上的凹陷。站姿拍两个人身体连接处的侧面剪影。现在她走到陈默身后,相机举到肩膀高度,从陈默后方拍林晚的背影。
取景器里,林晚的背弓得很深。内衣推到锁骨上堆着,浅灰色蕾丝被汗浸成了深灰。她的肩胛骨在皮肤下不停地张开又合拢,跟不上呼吸的节奏。她的一只手从背景纸上抬起来,往后伸,抓住了陈默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腕。
这个动作苏荇等了很久。
不是抓手臂,是抓手腕。不是求救,是连接。
她按下快门。
然后林晚的声音开始碎了。
"啊……嗯……啊……深……到了……陈……"
他的名字被切断了。不是完整的"陈默",只剩下第一个音节。剩下的被喉咙自己吞掉了。她撑着背景纸的那只手开始往下滑,身体往前塌,额头几乎贴到了白纸上。臀部反而抬得更高,高到陈默必须踮一点脚才能保持角度。
苏荇从取景器里看到林晚的脚趾。全部蜷起来,从大脚趾到小脚趾,顺序和品酒会那晚陈默看到的一模一样。无名指最先蜷,然后才是其他。
她按下最后一帧,然后把禄来放在桌上。
"停。"她说。
陈默停了下来。阴茎还在林晚体内,能感觉到她的阴道正一圈一圈地咬着他不放,高潮的余波还没完全过去。
苏荇走过去。她蹲下身,用手把林晚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拨到一边,然后看着她半合的眼睛。林晚的瞳孔在高潮后是散的,焦点不知道在哪里。
"你知道我刚才拍到的是什么吗。"苏荇说。
林晚没法回答。她的嘴唇还在抖。
"我拍到你高潮前一秒伸手抓他手腕。那个动作比你高潮的表情更诚实。因为它不要镜头。只要他。"
苏荇站起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是干的。点了一下就离开。
然后她转头看陈默。他还在林晚体内,呼吸粗重,额头上全是汗。他的目光越过林晚的后背落在她身上。
"你还没到。"苏荇说。
"你让我停。"
"对。我让你停。"苏荇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还硬着的阴茎根部。隔着安全套的橡胶膜,她的手指压在他精索囊上。"留到下一轮。"
她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说了一句话。
"江屿。脱衣服。"
江屿从导演椅上站起来。他的衬衫扣子是自己一颗一颗解开的,动作不快,但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每颗扣子解开之后手指往下移,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拉出来,然后整个脱掉叠好放在椅子上。他的身体比穿衣服时看起来更结实,锁骨到肩头的肌肉线条像是游泳游出来的。腹肌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块状,是扁平的、修长的、贴着肋骨的。
林晚从背景纸上直起身。她的腿还在发软,但脑子已经开始运转了。她看着江屿脱衣服,然后又转头看陈默。陈默正在把安全套摘掉。他低着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余光也在看江屿。
"你刚才说留到下一轮。"陈默对苏荇说。
"对。"
"下一轮是什么。"
苏荇没回答他。她走到林晚面前,把林晚上半身推到胸口的灰色蕾丝重新拉下来,手指顺便在她锁骨窝中间停了一下。
"刚才你老公让我停的时候。"苏荇对林晚说,"你夹紧了。我能看到你臀部肌肉的形状变化。你不是因为高潮夹紧,是因为听到我命令他。你听到他被另一个女人命令,然后你兴奋了。"
林晚的脸比刚才更红了。不是害羞。是被看穿之后的心跳加速。
苏荇转过身,走向江屿。她踮脚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把他推向林晚的方向。
"热身结束。"她说,"下一轮,交换。"
这两个字落在摄影棚的空气里,像有人按下了闪光灯,把一切照到过曝。
然后她看向陈默。那个眼神和品酒会那晚一模一样。嘴唇抿着,下巴微收,瞳孔在暗光下放大。她在等他。
陈默走过去,把她工装裤的裤腰一把扣住拉向自己。
"你刚才命令我的时候,声音很稳。"他说。
"我什么时候声音不稳过。"
"马上就不稳了。"
他把苏荇横抱起来,走到背景纸另一侧堆放背景布的角落。那里有一张深灰色的皮面沙发,被各种摄影道具围着,平时用来拍人像坐姿。他把苏荇扔在上面,皮面发出一声闷响。
苏荇的背撞上扶手,工字背心的肩带从肩膀滑下来,露出那块几何纹身。她从沙发上抬头看陈默,嘴角挂着那种早知道自己会赢的笑。
"你把江屿推给你老婆。"陈默弯下腰,双手撑在她头两侧的沙发扶手上,把她困在怀里。"你不怕我看别人操你。"
"我怕什么。"苏荇伸手,拇指按在他喉结上,顺着喉结往下滑,停在他锁骨窝。"我跟我老公早就说好了。今天你到不了,我也不会到。我们互相拖着,拖到所有人都撑不住了,然后一起。"
陈默低头,在离她嘴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你什么都算好了。"
"拍人之前必须算好光。"她的呼吸打在他下唇上,"做爱也一样。"
陈默吻上去的时候,苏荇的舌尖已经先他半秒伸出来了。两个人的舌头在半路上撞在一起,她的舌尖是凉的,咖啡的温度已经退掉了,只剩下唾液本身的温度。她用牙齿轻轻咬住他的下唇,扯了一下。疼,但没破。
"脱。"她对着他的嘴唇说。
陈默脱掉T恤。苏荇的手从他腹肌一路往上摸到胸肌,指腹压过每一道肌肉的纹理。她的手指上有老茧,在中指侧面,是常年端相机的印迹。那层茧让她摸他的皮肤时手感是粗糙的,像砂纸打磨木头,每一下都有摩擦力。
"第一次见你吃饭,我就想摸这里。"她的手指停在锁骨下面那道凹槽上,"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老婆老看这里。不是看你的脸,是看你锁骨下面。"
陈默把她的背心从头顶脱掉。没有内衣。她的乳房比他想象的大,乳晕是浅褐色的,边界模糊,像被水晕开的墨。他低头含住左乳,苏荇的喉咙里滚出一个低沉的闷哼。不像林晚那种拔高的碎了的声音,是从胸腔底部压上来的,共振感很强。
对面。
林晚被江屿按在背景纸和灯架之间的空地上。没有床,直接是水泥地。江屿脱下裤子的时候林晚跪坐在地上,眼睛刚好对着他的腹股沟。他的阴茎在她眼前,半硬,龟头比陈默的小一号,但精索囊更紧致。
"你上次说。"江屿低头看她,"你敢不敢。"
品酒会那晚。苏荇给陈默手淫的时候,江屿对林晚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陈默没听见。说的是:你敢不敢下次换你去。
林晚现在的回答是。
她伸手握住他,没有任何犹豫。不是从根部开始握。是从精索囊开始。她的手指从两颗睾丸中间往上滑,滑到根部,然后整个包住往上推。江屿的腹部肌肉在她手指覆盖上去的时候猛地吸了一口气,平整的腹肌贴在了肋骨上。
"你手上的茧比我老婆还明显。"他说。声音紧了。
"我不端相机。我攀岩。"林晚仰头看他,"所以我的手比你老婆的粗糙。"
然后她把他含进去了。
不是新婚妻子那种小心翼翼的含。是知道男人哪里敏感、知道要边含边用手指揉哪里的含。舌尖压在冠状沟下沿,嘴唇包住牙齿,上下滑动的时候喉咙主动打开接住龟头。江屿的手插进她头发里,不是按,是抓住。他的呼吸变成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嘶声。
苏荇听到了那个声音。
她从陈默的肩膀上方看过去。看到自己的丈夫被另一个女人深喉到膝盖发软,眉毛动了一下。然后她转回来,对着陈默笑了。
"你老婆比我厉害。"她对着他的耳垂说,"上次我都没给江屿深喉过。不是不想。是我会吐。她居然不会。"
陈默的手从她腹股沟往下滑,手指穿过她的阴毛。毛比林晚的少,但更卷更硬。他的手探进去的时候苏荇的腿自动分开了,膝盖从两侧夹住他的手腕。她已经湿了。不是一般的湿,是从阴道口到会阴整个都渗了。他的手指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第一指节、第二指节、第三指节全部滑进去只用了不到一秒。
苏荇转过头,牙齿咬住他的下巴。不是亲,是咬。咬住之后用牙尖在他下颌骨的边缘磨,磨到陈默的手指在她体内加了一根。两根手指同时往里顶,她咬他下巴的力量也跟着收紧。
"你……"
"我什么。"
"你的手指比你老婆的舌头还长。"
陈默把手指从她体内拔出来。拔出来的时候苏荇的阴道肌肉跟着往外吸,发出一个湿的"啵"声,很轻,但在空旷的仓库里有回声。他把手指举到她面前,上面裹着一层透明的黏液,从指尖往下淌,流到指缝里。
"你比你老公说过的更敏感。"他说。
苏荇没有回答。她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湿的手指拉到自己嘴边。不是舔。是直接含进去。含他自己的手指,上面还裹着她自己的体液。她的舌头从他的指尖一直舔到指根,然后抽出来,嘴唇上拉出一道细丝。
"我要你现在进来。"她说。
陈默跨上沙发。那个深灰皮面摄影沙发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半躺。苏荇把一只脚撑在靠背上,把另一条腿架在他肩膀上。这个角度让她的阴道口完全暴露出来,阴唇是深粉色的,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深。不是颜色深,是充血程度的深。
他握住自己,用龟头在她阴道口上下蹭。每次蹭过阴蒂的时候苏荇的臀部会往上弹一下,但她的声音始终压着,压到只有嘴唇之间漏出来的一小截气。
"你还要忍多久。"陈默说。
"到江屿……啊……"
陈默在她说到一半的时候直接顶了进去。
不是慢慢推。是一口气顶到底。苏荇那句没说完的话断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叫声。不是闷的,不是低的,是拔高的,是从胸腔直接冲破喉口震动声带的。仓库的钢架结构把那声叫反弹了三轮,每一轮都比前一轮更散。
"这一声。"陈默往外抽半截,又顶进去,"是你刚才命令我停的代价。"
苏荇的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不是推他。是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陷进肱二头肌。她的眼睛刚才一直是冷静的,但现在眼白上开始出现红血丝。不是哭,是快感太猛了之后毛细血管破裂的生理反应。
"陈默……"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和品酒会那晚的语气完全不一样。那晚她在舞池里叫他名字的时候是挑逗的、控制的、像在做一个实验。现在这个"陈默"是从失控的边缘捞回来的,尾音是散的,中间有一个她自己没发现的哭腔。
对面。
江屿躺在水泥地上。林晚跨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胸口。她已经把他套好了套,正往下坐。她往下坐的速度很慢,比他刚才进入苏荇的速度慢了十倍。她在用阴道量他的长度。每往下一厘米,她的呼吸就短一寸。
"你比陈默。慢。"她说。说到一半的时候吞了口唾液,"他在里面的时候会跳。你不会。"
江屿把手放在她大腿上往上推,推到大腿根的时候拇指按住她腹股沟的韧带。"那是因为你还没让我兴奋。"
林晚往下又多坐了两厘米。她的臀部碰到了他的睾丸。到底了。她停在那里,阴道内壁开始适应他的形状。和陈默不一样,江屿的龟头更尖,冠状沟更浅,但精索囊更紧,贴在她阴唇上的触感更集中。
她开始上下动。双手撑着江屿的胸口,每一下从底部拉到几乎滑出来,再往下坐到底。这个姿势她平时和陈默也做过,但江屿的骨盆比陈默窄,她大腿夹他腰的角度不一样,导致他顶到的位置也不一样。是更深的位置。宫颈口正上方一个她从没被碰到的点。
"啊……嗯……嗯……"
不是叫。是每一下顶到底的时候喉咙被挤压出来的闷响。她的头发从马尾里散出来,黏在脸侧和脖子后面。汗从锁骨滑到乳沟,又顺着乳沟往下淌到江屿的腹部。她忘了对面还有苏荇和陈默,忘了还有相机,忘了自己在哪。她只记得体内那根正在她最深处反复撞击的东西。
苏荇透过沙发扶手和陈默交叠的肩膀看过去。她的腿还架在陈默肩膀上,身体被顶得一抖一抖的,但她还是把视线转向了对面。
她看到林晚在江屿身上。林晚的腰在往下坐的时候会做一个向外旋的动作,这个动作苏荇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见过。不是学的,是那个特定角度只能靠旋转腰胯才能触到。林晚在寻找自己的高潮触发点,并且找到了。
"你老婆。"苏荇在陈默的抽送中断断续续地说,"要到了……她找到自己的……那个点了……"
陈默也转头去看。
林晚的身体开始从核心开始痉挛。她的腹肌先抽,然后大腿内侧的肌肉跟着抖动。她的嘴唇张开,脸上的表情是高强度的、几乎痛苦的,眉头锁死,眼睛紧闭,鼻翼张到最开。她的手在江屿胸口从撑变成了抓,指甲在他胸肌上留下五道鲜红的抓痕。
然后声音出来了。
"不行……不行……啊……要……要到了……啊……"
这个声音和陈默听过的她所有高潮声都不一样。更失控,更破碎,更不体面。她在江屿身上彻底放弃了所有控制。她的阴道在不停地收缩,陈默隔了三米的距离都能看到她大腿内侧的肌肉在跳,阴唇在江屿阴茎周围胀成充血的红。她的高潮持续时间很长,不是灵光一闪,是一整片淹没过去的浪潮。
陈默盯着她高潮中的脸,在苏荇体内加速。
不是慢慢加速。是忽然从深长变成了狂插。苏荇的腿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整个人在沙发上被顶得往上滑,背贴着皮面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的脸终于开始失守。眉头拧在一起,嘴唇自己分开了,牙齿露出来,牙龈在棚光下是湿润的粉色。
"陈默……陈默……停……啊……不要停……不要……啊,"
她高潮了。
不是她想像中的那种缓慢涌上来的高潮。是被撞碎的、突然之间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破了的高潮。她的背从沙发上弹起来,腹部肌群失控地抖了四下。肛门、阴道、尿道括约肌全部同时收紧又松开。阴道里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阴茎侧面涌出来,不是精液,是潮吹前的那一小波,透明的,稀薄的,带着她体温的。
她的手抓住他的后背,指甲往下一拉,在他背上刻出五道血线。
疼。
但陈默被这个疼送上了他自己的高潮。
他在苏荇体内射了。精液灌进安全套的那一瞬间,他喊的是林晚的名字。不是故意的,不是有意识的。是身体记忆夺取大脑控制权的那三分之一秒,他的声带自己在振动。
"林晚,"
苏荇听到了。
她在他身下,高潮还在持续的余震中,听到进入自己身体的男人喊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她的手停在他后背上。她的眼睛里没有受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理解。
因为她也在高潮的时候咬了陈默的肩膀,咬出了牙印,咬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也是江屿。
四个人。
一个仓库。
四个人在各自的伴侣怀里高潮,喊的却是不同的人。
江屿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在林晚潮吹结束后阴道最紧的那几秒射了。精液的量很大,安全套都兜不住,从根部渗出来,混着她阴道口拉出来的黏液一起往下滴,滴在他自己的腹股沟上,又淌到水泥地上。他射的时候没出声。嘴闭着,只有鼻腔里一个很长的闷音。
然后所有抽送同时停了。
摄影棚陷入一片只有喘气声的静。
苏荇的背心团在地上,和陈默的牛仔裤缠在一起。林晚的内衣挂在灯架底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甩上去的。水泥地上有两摊湿痕,一摊在林晚刚才跪的位置,一摊在沙发旁边。背景纸上全是褶皱和汗渍,白纸已经不像白纸了,像一个被人从墙上撕下来的残页。
苏荇是第一个动的。
她从陈默身下爬出来,走到折叠桌旁边。动作很慢,腿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拿起禄来双反,走回来,对着沙发上还在喘的陈默、地上交叠着的江屿和林晚,按了最后一下快门。
然后她把相机放在桌上,滑坐在墙角。
她的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墙。身上只剩一条内裤,汗从锁骨淌到乳沟,右乳上有一个陈默吮出来的红印。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印,手指按在上面,按了三秒。
"今天晚上。"她的声音是哑的,高潮叫哑的,"谁都不准回家。"
林晚从江屿身上翻下来。水泥地的凉意从后背渗进肋骨。她侧过身,刚好能看到对面的陈默。陈默也在看她。两个人隔着三米的水泥地,中间躺着一个还在平复呼吸的江屿。对视。
然后林晚笑了。
不是害羞的笑,不是释放的笑。是那种做了一件计划很久的事之后,发现它和想象中不一样,比想象中更脏,更失控,更不像自己能做出来的,但还是做了的笑。
"你背上。"林晚说,"被她抓了。"
"你胸口。他的抓痕。"陈默回她。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江屿的五道指痕,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乳沟上沿。
"那你吃醋了没有。"
"吃了。"陈默把手放在胸口上,"心跳现在还没下来。"
林晚从水泥地上撑起来,爬过三米,爬过江屿,爬到了沙发边上。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够,是爬过去的。她把陈默的手从胸口拿下来,放在自己后背上。陈默的手指自动张开,覆在她汗湿的背上。
"现在呢。"她问。
"现在什么。"
"心跳下来了没有。"
陈默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都没穿衣服,皮肤贴着皮肤,汗混着汗,各自的体液和别人的体液都分不清了。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顶。
"更没下来。"
苏荇靠墙角看着他们。她把头靠在膝盖上,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笑。
江屿从地上坐起来。他看了一眼墙角里的苏荇,又看了一眼沙发上抱在一起的陈默和林晚。然后他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分了四堆。他的衬衫,苏荇的背心,陈默的T恤,林晚的连衣裙。
没人穿。
天窗外的日光已经退得差不多了。黄昏最后的光从铁皮屋顶边缘渗进来,把仓库染成了一层从橙到灰的渐变。角落里的磨豆机上还放着上午的半杯冷咖啡。背景纸的残破边缘卷在水泥地上,被不知道谁的脚踩裂了一道口子。
苏荇从墙边站起来,走到她那张布满划痕的桃木工作台前,拿起记号笔在角落的拍立得背面写了四个字:第一次换。
她把拍立得钉在软木板上。板子上已经钉了十几张照片,都是这间摄影棚拍过的作品。只有这张不构成作品。画面模糊,曝光不均匀,边缘过曝了,而且拍到了一大半已经被踩皱的背景纸。
但她钉在了最中间。
江屿走过去,从她身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和她一起看那张拍立得。
"下一场。"他说。
"下一场。"她重复。
陈默和林晚从沙发上转过头看着他们。林晚的手指还插在陈默指缝里。
下一场是什么。
没有人问。也没有人现在需要知道。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