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品酒会
【私人会所·品酒室】时间:晚上八点十七分
林晚在镜前停留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
黑色细肩带连衣裙,后背裸到腰窝以上两指。她侧身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臀线,又伸手把裙摆往下扯了半寸。扯完就后悔了。今晚不是为了遮。
陈默靠在衣帽间门框上,衬衫袖口还没扣。他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动作落到她大腿外侧那道弧线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回她后颈那截裸露的皮肤。
“江屿说他老婆是搞摄影的。”林晚没回头,手指在耳垂下犹豫要不要再加一副耳环。
“苏荇。荇草的荇。”
“你连人家老婆名字都记住了。”
陈默走过去,手指从她后颈沿着脊柱那条裸露的线往下滑,在拉链尽头停下来。林晚的肩胛骨在他指尖下轻轻收紧。
“你紧张。”
“没有。”
“你每次撒谎,左边肩膀会先耸起来。”
林晚在镜子里瞪了他一眼,但左边肩膀确实落回去了。
他们结婚三年。三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闭着眼都知道对方下一个动作会落在哪里。意味着做爱前她抬一下膝盖他就知道她要什么姿势。意味着他翻身去拿纸巾的那个动作,她已经能精确到秒。
不是不爱。是太熟了。
熟到每一次高潮都像在重复一个已经校准过的程序。
三个月前那个深夜,林晚先开的这个口。她趴在他胸口,汗还没干,手指在他锁骨上画圈,忽然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和别的人?”
陈默当时没说话。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个开关被这句话拨动了,但嘴上只是反问:“你想过?”
“我问的是你。”
“我先问的你。”
两个人像在谈一个商业合作方案,谁也不先亮底牌。直到林晚把手指从他锁骨移到喉结,声音压到只比呼吸重一点:“如果我们一起呢。”
如果。
一起。
这四个字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反反复复碾过他们的婚姻。白天谁都不提,一到晚上关了灯,这四个字就像卧室里多出来的第三个人。
江屿是陈默在投资人饭局上认识的。那晚喝多了,江屿提到他和苏荇的生活方式时用的是“开放式关系”四个字,说得跟聊今天大盘走势一样平淡。陈默当时只是听着,没接话。但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己昨晚唯一没忘掉的,就是这四个字。
加了微信。聊了两周。从投资聊到健身,从健身聊到婚姻,从婚姻聊到今晚。
品酒室的灯光调得很暗。
是故意的。陈默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确认了这一点。桌上四只勃艮第杯,两瓶已经醒好的红酒。沙发是围合式的,距离比普通社交场合近了至少二十厘米。
江屿比饭局上看起来更松弛。深灰羊绒衫,没戴表,袖口推到小臂中段。他站起来的时候林晚注意到他的身高,比陈默矮了小半个头,但肩膀更宽,脖子到锁骨的线条像长期游泳的人。
苏荇最后一个进来。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到第三颗,没戴项链。锁骨窝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头发随便夹了一下,掉下来一缕挂在耳侧。她的美不讨好,不跟你客气,不制造亲昵,像在说“我长这样跟你没关系”。
但陈默注意到她进来之后视线第一个落的不是座位,是他的手。
“迟到了五分钟。”苏荇坐下,自己先倒了一杯,“路上有个老太太摔了,扶了一下。结果她老伴从旁边便利店冲出来以为我推的。”
江屿笑着把手搭在她椅背上:“所以最后怎么解决的?”
“老太太自己骂的老伴。说你眼瞎了,这姑娘比我孙女还瘦,能推得动我?”
四个人都笑了。酒还没喝,气氛已经松了一半。
但松不是真的松。
陈默能感觉到林晚坐下之后右手一直在转左手腕上的细链。他太了解这个动作了,上一次见她这么转,是结婚前夜。
江屿把红酒倒进醒酒器,动作很慢,像在一个不需要赶时间的场合刻意展示这一点。“这瓶是勃艮第的,十五年份。”他抬眼看了陈默一眼,“上次你说你老婆喜欢果香重一点的。”
陈默心里动了一下。他只在那次饭局上顺嘴提过一句林晚的口味偏好。江屿记住了。
“嫂子不喝酒?”林晚问苏荇。
苏荇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我喝。但我喝不出好坏。江屿每次说果香、单宁、矿物质,我喝着都是一个味,酒味。”
“她嘴上这么说,”江屿把酒递到苏荇面前,“但她能喝出哪瓶贵。”
苏荇没接杯,直接凑过去闻了一下杯口。这个动作让她衬衫领口又往下滑了半寸。陈默看到锁骨那颗痣下面的皮肤颜色比锁骨窝深了一度,是夏天穿吊带晒出来的痕迹。
林晚也在看她。
陈默知道林晚在看。他不需要转头就能感觉到林晚的注意力正从苏荇的锁骨移到她的手指,苏荇没做美甲,指甲剪得很短,中指侧面有一小块老茧,常年端相机的人才会在那个位置磨出茧子。
“你是拍什么的?”林晚问。
“人。”苏荇放下杯子,“拍人比拍风景有意思。风景不会骗你,人会。人连自己都骗。”
“拍过你老公吗?”
苏荇转头看了一眼江屿,那个眼神很轻,但里面有一层只有夫妻之间才有的东西:“他是我拍过的最不诚实的人。”
“我怎么不诚实了?”
“你每次对着我的镜头都在装。”苏荇说,语气里没有责怪,“装不紧张,装不在意,装自己随时可以离开。”
江屿的笑容顿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短到如果不是陈默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陈默注意到了。他也注意到苏荇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喝了一口,不是品,是灌。
这场品酒会,从第一杯开始就不只是品酒。
醒酒器在四个人之间传了两轮。
江屿开始讲他和苏荇怎么认识的。一个慈善晚宴,苏荇是官方摄影师,江屿是赞助方代表。他让她帮忙拍一张侧脸照,她说你侧脸不如正脸好看,他说那你拍我正脸,她说你正脸太商业了,假。
“后来呢?”林晚问。她的杯子已经空了大半。陈默知道她正在放松,因为她问“后来呢”的时候身体前倾的角度比平时多了一点。
“后来我追了她三个月。她第三个月最后一天才回我微信,回的是,照片修好了。”
苏荇在旁边发出一个很短的气音,半笑不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他吗。”她对林晚说,“因为那三个月他每天都发一条消息,不重复,不催我,不委屈。不是那种追不到就翻脸的。他让人很安全。”
安全。
这个词从苏荇嘴里说出来,忽然变得不像一个好词。至少陈默是这么觉得的。苏荇说“安全”的时候,尾音往下坠了一点,像在描述一个已经解决的问题。
“你们呢?”江屿把注意力移到林晚身上,“陈默说是你先追的他?”
林晚愣了一下,转头看陈默,眼里的意思是,你跟外人说这个?
“我没说'追'。”陈默举起一只手,“我说的是你先约的我。”
“那不是事实吗?”
“事实和表述方式不一样。”
“你就是在狡辩。”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这是夫妻之间的肌肉记忆,吵到这里就该笑了,再不笑就真吵起来了。
但江屿没笑。他在看他们。不是看热闹,是在观察。陈默忽然意识到从进门开始江屿就一直在看林晚。不是那种冒犯的看,是评估。像在看一幅画值不值得报价。
“你们俩吵架的样子还挺好看的,”江屿举了一下杯,“大部分夫妻在我们这个阶段已经开始互相无视了。”
“你们呢?”林晚反问,“吵吗?”
“吵。”苏荇接话很快,“但方式不一样。我们不吵对错,吵欲望。”
“什么意思?”
“比如他想让我做一件事,我不想。普通夫妻吵的是你为什么不理解我,我们吵的是,你做这件事能得到什么,我不做这件事在害怕什么。”
陈默的拇指在杯底停了一下。
他理解了苏荇的意思。这对夫妻把婚姻当成一个不断谈判的系统,情绪只是谈判桌上的筹码。这种婚姻观让他本能的防御系统开始运转。但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这套系统有效,因为它让人诚实。
林晚在腿侧换了一个重心。这个动作很小,但苏荇看到了。苏荇看人动作的方式不像摄影师,像狙击手。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苏荇对着林晚说,“他们比我们厉害。”
林晚的酒杯停在唇边。被说中了。
苏荇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细纹,不是保养出来的那种:“不用比。每个人适合的不一样。你们那个吵架方式放在我们身上三天就得离。”
品酒室有一扇落地窗,外面是一个看不出具体用途的庭院。
江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上了。
这个动作很自然,但他拉完之后整个房间忽然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盒子。外面的世界关掉了,里面的世界开始了。
他说:“这里没人会进来。”
五个字。意思很清楚。
陈默感觉到林晚的手指在桌下碰了一下他的膝盖。不是牵,是碰。一个信号。
他也在桌下回碰了她一下。
苏荇靠在沙发里,腿交叠,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圈。她看着江屿走回来,那个眼神里有某种确认,像在等你宣布下一步行动。
“我们做个小游戏。”江屿坐下来,往前倾,手臂撑在膝盖上,“不是那种强迫的,就是,让我们知道彼此是认真的。”
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陈默的膝盖。
江屿继续说:“每个人写一个底线,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写完大家交换手机看。看完之后,底线不碰。底线以上的部分,今晚可以发生任何事。”
苏荇第一个拿起了手机。她打字的速度很快,像早就知道自己要写什么。
陈默接过手机的时候注意到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九点零三分。
他写得很慢。
不是因为他在犹豫底线在哪,而是他在想林晚会写什么。三年婚姻,他以为自己完全了解她的底线,但此刻他忽然不确定了。换一个男人在她身体里的画面,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闪过去的时候,他分不清那是嫉妒还是兴奋。
他把手机递给江屿。江屿接过去扫了一眼,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陈默。
江屿的备忘录上写着:不使用强制手段。结束后各自回家。
陈默看苏荇的。
苏荇的写得更短:可以接吻。不留痕迹。
然后他看林晚的。
林晚写的是:陈默必须在场。
陈默抬头看她。她没看他,在看窗子。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他太熟悉这个身体反应,她害羞的时候最先红的是耳尖,然后才是脸颊。
苏荇看完林晚的手机,递还给江屿。四个人手里各握着一个手机,像握着一副已经亮牌的牌。
林晚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度:“然后呢?”
然后。
江屿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
很慢。三步的距离他走了快五秒。每一步都给足了反悔的时间。
林晚没动。
江屿在她面前蹲下来。这个高度差让林晚不需要仰头就能看到他。他从她手里抽出手机,放在桌上,然后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
陈默在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往下腹坠。
江屿低下头,在林晚掌心落了一个吻。
轻的。干燥的。嘴唇只碰到掌心那块皮肤一瞬。
但林晚的手指蜷了一下。不是握拳,是最靠近江屿嘴唇的那根无名指先蜷的,然后才是其他手指。
陈默盯着她无名指的弯曲弧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高潮的时候,脚趾也是这个顺序蜷起来的。
苏荇也在看。她没有看江屿和林晚,她在看陈默。看陈默的表情。
“你在嫉妒?”苏荇的声音很低,只够陈默一个人听见。
“没有。”
苏荇笑了一下。那种笑不需要声音。
然后她伸手,把陈默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翻了过来。她的手指比他想象的凉。她的指甲很短,刮过他掌根的时候像猫的舌头,粗粝,带着控制力。
“你手心在出汗。”她说。
她把陈默的手拉到她面前,低头,在离他手腕内侧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她的呼吸先贴上来,热的,湿的,带着红酒的单宁味。
然后她才把嘴唇压上去。
不是亲。是压。嘴唇是合着的,但压的时间比江屿那个吻长了一倍。陈默能感觉到她上唇的弧线比下唇薄一点,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他手腕内侧敲了两下,快。非常快。
但她的脸什么都没露。
这就是苏荇。身体比表情诚实一百倍。
江屿已经站起来了。他没有多做任何事,重新坐回沙发,给林晚倒了半杯酒。林晚手心还在空中停了一秒才收回来。
“你还好吗?”江屿问林晚。
林晚点了点头,然后摇了摇,然后笑了。那个笑有点慌,但慌得很真实。
陈默的手还在苏荇手里。
苏荇没有放开。她抬头看他的眼睛,她的眼白比一般人更白,瞳孔在暗光下几乎全是黑的。
她小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只能借着他手腕的震动传进骨头里。
“你老婆刚才吃醋了。”
陈默的瞳孔收了一下。
苏荇放开了他的手,端起酒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喝了一口。
但陈默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也在看林晚,林晚刚才没有看江屿,她在看苏荇握他手的那个位置。
品酒室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四个人之间的空气已经不像十分钟前那样流动。
江屿忽然站起来,走到音响旁边,按了播放键。
是一首很老的爵士。萨克斯先出来,然后是钢琴。
“跳舞吗。”他对着林晚伸出手。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晚看了陈默一眼。陈默点了一下头。很轻,但他自己知道这个点头的动作喉咙是紧的。
林晚把手放进江屿手里,被拉起来。两个人的身高差让林晚的额头正好对着他的下巴。江屿把手放在她后背那片裸露的皮肤上,林晚的肩膀先是一紧,然后慢慢松开了。
他们在品酒室中央的空地上开始跳舞。
不是那种贴得很紧的舞。但江屿的手在慢慢往下移。每一圈旋转都往下滑不到一厘米。陈默能看出来,因为林晚连衣裙的后背开口在往下拉,不是江屿拉的,是手掌的温度和皮肤上的汗让丝绸失去了摩擦力。
“你不跳舞吗。”
苏荇已经站到他面前了。
陈默站起来。他比苏荇高了将近一个头。她的头顶刚好在他喉结的位置。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没有转圈,直接进入慢拍。
“你的底线是什么。”苏荇问。声音闷在他锁骨的位置。
“你刚才不是看了吗。”
“你写的是,,不主动提出换。但你没写不想要。”
陈默的下颌在她头顶上方僵了一秒。
苏荇的鼻息穿过衬衫贴在他锁骨窝上,像有人拿一根手指在那里慢慢画圈。
“陈默,”她叫他的名字。第一次叫。“你跟你老婆今晚来这里,是要解决问题的。我知道。她性生活不满意,你觉得问题出在你身上,你怕她腻了。所以你想,让她试一次,然后她就知道还是你最好。”
陈默的手在她腰上顿了一下。
“但你想错了。”苏荇的声音压到只剩下气,“不是腻了才想换。是太爱了才敢换。”
陈默感觉到她的手从他肩膀滑到了后颈。她的手指摁在他后脑勺和脖子交界那个凹陷处,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点。
“你跟你老婆做爱的时候,有高潮过吗。”她问。
“当然。”
“我说的是两个人同时。不是她先到了然后等你,也不是你忍不住了先射了然后用手帮她。”
陈默没回答。
苏荇不需要回答。
舞曲过半。陈默侧头去看林晚。
林晚正被江屿带着转圈。她的裙摆扬起来,落到大腿中段。江屿的手还停在她腰上。她笑了一下,那种很久没在她脸上出现过的笑。不是给客户的职业笑容,是喝了酒、放了心、身体开始松动的笑。
但同时她的手在推江屿的胸膛。不是真的推,是那种,放在上面,假装在保持距离,但手指自己不肯收回来。
“你看。”苏荇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老婆在享受。你也在享受看她享受。这才是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俩欲望的方向是一样的。只是不敢说出来。”
陈默低头看她。
苏荇的眼睛在这个角度是半合的,下睫毛的影子投在上眼眶下面,像画了一道暗色的眼线。
“说出来。”她说。
三个字。轻得像幻觉。
音箱里的萨克斯吹到了最后一个高音。
舞曲停了。
林晚和江屿停在了窗边。林晚的背靠着百叶窗,铝片被她压出轻微的咯吱声。江屿的手还放在她腰上,没有因为音乐结束就收回来。他的拇指压在她髋骨的最高点,那个位置离她大腿根只剩一掌。
陈默看着那只手。
苏荇在他怀里转了一个方向,把背贴在他胸口,像要让他更方便看清楚自己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
“你感觉到你的心跳了吗。”她后背的肩胛骨压着他的肋骨,“你觉得是生气还是兴奋。”
陈默没说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荇的手从后颈滑到他的皮带扣。
没解开。只是把手指从皮带和衬衫之间插进去。指节卡在那里,进退都可以。
“江屿下一步会亲她。”苏荇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预测天气,“你老婆会接受。但不是因为我老公比她老公好,而是因为你在这里,你在看着。”
她的话音刚落,江屿低下了头。
林晚没有躲。
陈默看见了。看见江屿的嘴唇落在林晚的嘴角,不是正中,是嘴角外侧半寸。试探。给退路的试探。
林晚的唇张开了。不是回吻,是呼吸不够用了。
然后她偏了一下头。
这个偏头是致命的。
因为不是躲。是调整角度。
江屿的手从她髋骨移到了她后腰,把她往前带了一步。林晚的胸贴上了他的胸口。她自己的手还在他胸前推着,但手指已经蜷成了没有任何推力可言的弧度。
第二个吻落在正中央。
这次不是试探。
陈默看到林晚的脚后跟离地了半寸。这个细节让他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了,她接吻掂脚这个习惯,他用了三年才摸清。现在另一个男人一秒钟就知道了。
“你现在可以叫停。”苏荇的手指在他皮带扣里动了一下,“也可以继续看。”
陈默的下巴压在苏荇头顶。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粗,变短。下体隔着裤子顶在苏荇后腰上。苏荇感觉到了,她的臀往后压了一点。不是躲。是回应。
“选。”她说。
陈默没有叫停。
他在苏荇的耳垂上咬了一下。
不是轻的。是让她闷哼出声的那个力道。
苏荇的脖子往后仰,后脑勺抵在他肩上,喉管到锁骨拉成一条绷紧的弧线。她的手指从他的皮带扣滑下去,隔着裤子按住他已经硬起来的轮廓。
“这就对了。”她说。
窗边。江屿的手已经滑进了林晚连衣裙的后背开口。整个手掌贴在她肩胛骨之间的皮肤上。林晚的脖子往后仰,喉咙里发出一个很短的闷声,被江屿的嘴唇堵住了大半。
陈默认识那个声音。
那是她开始动情的第一个生理信号。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是从声带。像小猫被踩了尾巴,又像溺水的人放弃挣扎前最后那口呼吸。
区别是,以前这个声音是给他的。今晚不是。
苏荇在他怀里转过身来。
面对面。她的眼睛在这个距离是巨大的。黑到几乎看不到瞳孔轮廓。她踮起脚,把嘴唇贴在他喉结上。
“你老婆在跟别人接吻,你在硬着。”她的话直接灌进他的皮肤,“承认吧。你想要的。”
陈默的手握住她的腰。用力。隔着丝质衬衫能感觉到她侧腰的肌肉在他手指下跳了一下。
“你呢。”他问。
苏荇抬起头看他。她笑了。那种笑有厚度,不是浮在脸上的。
“我早就想要了。”她说,“从你走进门开始。”
酒瓶里的红酒还剩三分之一。
百叶窗上的铝片被林晚压出一片波浪形的凹痕。江屿的手已经从她后背移到了前面,隔着裙子覆在她左胸上。林晚的膝盖弯了一下。不是站不住,是腿在软。
江屿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陈默听不见内容。但他看到林晚的耳尖从粉色变成了深红,然后蔓延到脖子。她摇了一下头。然后又点了一下头。
不是拒绝后妥协。是害羞完了之后承认自己也想要。
陈默忽然想起他们结婚那天晚上。
林晚脱掉婚纱之后也是这样。先是背对着他,然后转过来,用手遮着胸口。他说了很多话才让她把手放下来。那时候他觉得这个过程很珍贵,妻子在丈夫面前一层一层卸下羞耻。
现在他的妻子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再做了一遍这个过程。
陈默的下体在苏荇手指下硬得发疼。
他一把扣住苏荇的后脑勺,把她拉过来吻上去。
不是试探。不是礼貌。是直接撬开嘴唇把舌头送进去。苏荇没有躲,她的舌头几乎同时顶了上来。两个人的牙齿在碰撞,她的手指从他裤腰伸进去,握住他已经湿了一小圈的龟头。
她放开他的嘴唇,喘着气说:“你比我老公大。”
五个字。直白到像在念数据。
陈默低头看她的脸,苏荇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崇拜也没有刻意讨好。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种坦荡让他的征服欲忽然烧到了头顶。
他把她按到沙发上。
苏荇的衬衫在肩头被扯开了一颗扣子。锁骨窝里那颗痣暴露在灯光下,周围泛起一层薄汗。她的腿自己就分开了,膝盖从两侧夹住他的腰。
对面。
江屿已经把林晚的裙子从肩头拉下来了。黑色丝绸堆在腰上,乳房被无肩带内衣托着。江屿没有解她的内衣。他直接把她内衣往下推,右乳从蕾丝杯里弹出来,他低头含住。
林晚叫了一声。
陈默听到了。
那个声音是拔高的、破碎的、尾音在最高点被自己掐断的。她的一只手插进了江屿的头发,攥紧,她以前也这样攥陈默的头发。
另一只手却往陈默的方向伸。
空的。在空气里张着。像在找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支点。
陈默的心跳撞在肋骨上。
他几乎要站起来走过去,不是去阻止,是去加入。去把那只空着的手握住。告诉她我在。
但苏荇的双腿在他腰上收紧了。她把他往下拉,嘴唇贴在他耳廓上:“别去。让她自己经历完。”
“她,”
“她伸手找你,是因为你还在她脑子里。等她不伸了,才是真的放开了。”
陈默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苏荇说对了。
林晚的手在空中停了四秒,然后慢慢收回去了。不是失望地垂下去,是转移了目标,放到了江屿的后颈上。
然后她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更长,更不设防。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
陈默知道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她开始享受了。不是配合,不是表演,是从身体里被压出来的、不需要经过大脑批准的本能反应。
江屿的手滑进了林晚裙摆下面。
陈默看到了那个瞬间。江屿的中指和食指并拢,从她大腿内侧往上走。林晚的大腿先是夹紧,然后被江屿的膝盖顶开了。她的连裤袜在胯部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很干脆的一下。像拆快递。
林晚的脚趾在鞋子里蜷起来了。
无名指先蜷。然后才是其他。
江屿的手指找到了位置。林晚的臀部从百叶窗上弹了一下,铝片哐当响了一声。她的嘴张开了,但声音没有马上出来,迟了半秒,像被击中之后痛觉才传到大脑。
然后那个声音灌满了整个品酒室。
是湿的。从喉咙底部泛上来的,带着唾液和红酒混合的黏液感。是个长音。没有字的。
陈默在这个声音里射在了苏荇手里。
他自己都没想到。太快了。快到没有预兆。苏荇的手正握着他,拇指压在冠状沟上,忽然一股热流从她虎口的位置涌出来。她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
陈默的表情应该很复杂。因为苏荇看着他的眼睛,停了两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爱你老婆。”
陈默的下腹还在痉挛。
精液顺着苏荇的手指缝往下淌,滴在她手腕上,又滴到沙发上。她没擦。她只是继续握着,缓慢地、一遍一遍地上下滑动,把最后几波抽搐也压出来。
“你老婆被别人指奸到叫出来,你就射了。”苏荇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嘲笑,“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更早知道你想要什么。”
陈默低头看她的手。虎口一圈白沫,粘稠的、带着他身体的温度和气味。
对面的林晚已经到了。
不是那种低声闷哼的到。是江屿的手指在她体内某个位置反复按压了不到两分钟之后,她忽然弓起背,头顶顶着百叶窗,喉咙里挤出一声被切碎的呜咽。她的两条腿夹着江屿的手腕,夹紧,松开,又夹紧。连裤袜的撕口被撑得更大,大腿内侧的皮肤上有一道被指甲划出的红痕。
然后她开始叫陈默的名字。
“陈默……陈默……啊……陈默……”
高潮中的声音是碎的。他的名字被切成了三段,中间夹着喘息、哭腔和牙齿磕碰百叶窗金属片的轻响。
她在高潮的同时喊的仍然是他的名字。
江屿的手指还停在她体内,手腕被她的阴道痉挛咬着,动不了。他低头看着林晚高潮中的脸,表情很专注,像一个旁观者。
苏荇从沙发上坐起来。她把沾满精液的手指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食指指节上的残留。
然后她看着陈默的眼睛,说:“轮到我了。”
【私人会所·品酒室】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一分
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得更暗了。
四个人从品酒区移到了休息区的大沙发。苏荇已经脱掉了衬衫。墨绿色的丝质布料堆在地上,上面踩着一个高跟鞋印,不知道是谁的。
陈默靠在沙发扶手上,裤子还没拉好。他的腹部上横着几道浅红色的抓痕,苏荇刚才跨坐上来的时候指甲刮的。他还在喘。不是累的,是大脑还在处理今晚发生的一切。
林晚坐在对面,裙子已经拉回去了,但拉链没拉。裸露的后背上有一层薄汗,在暗光下反着微弱的湿光。江屿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距离比普通社交近了至少两拳。他的手指还停在她膝盖上。
没有人说话。
不是尴尬。是需要消化。
品酒室里只有四个人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苏荇第一个开口。
她躺在沙发另一端,腿翘在扶手上,身上只剩一条黑色蕾丝内裤。精液的痕迹从她手指干到了手腕,她没擦。她说:“今晚到此为止。”
不是问句。
陈默看江屿。江屿点了一下头,手从林晚膝盖上收回来了。收得自然,不拖泥带水。
林晚的腿在江屿的手移开之后合拢了。
陈默站起来,拿起林晚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林晚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害怕,也不是解放,是困惑。像一个做了一件想了很久但没想到真的能做到的事的人。
“走吧。”陈默说。
林晚把外套攥紧,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江屿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林晚看了他一眼,把手臂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
不是厌恶。是现在不能再碰了。再碰会出事。
陈默看到了这个抽手的动作。他看到林晚抽手的时候,中指在江屿手心里划过去的那道线恰好经过他的手心,也是一条敏感线。
四个人在门口分开。
苏荇已经重新穿好了衬衫。扣子少了一颗,她自己不知道。衬衫领口开着,锁骨那颗痣周围多了一个深红色的印子,陈默吮的。
“微信联系。”江屿说。
三个字。像在约下一次商务饭局。
林晚没有回头。
【地下停车场】时间:晚上十一点零九分
车上。
陈默发动引擎之后没有马上开走。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滴痕迹,没下雨,那是洗车的时候留下的水印。
林晚坐在副驾驶。她靠在头枕上,眼睛闭着,睫毛是湿的。
空调吹了三分钟。
林晚先开口:“你在生气吗。”
“没有。”
“你的手在方向盘上攥得很紧。”
陈默松开了手。果然,指节发白。
他把身体转过来,看着林晚的侧脸。她的妆花了,下眼线晕开一圈灰黑。嘴唇上的口红早就没了,在江屿亲她的时候被吃掉了大半,剩下的被她自己在高潮时咬掉了。
“你到的时候。”陈默说,“你喊的是我的名字。”
林晚睁开了眼。
她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车厢里只有仪表盘的蓝光和停车场顶灯透过天窗落下来的一块惨白。
“我当然喊你。”她说,“不然喊谁。”
她伸手握住他放在档位杆上的手。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叉,结婚三年了,她做这个动作还是和第一次牵他手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默把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她的指节。
然后他闻到了。
她手指上有一股不属于她的气味。是江屿,是另一个男人的体液经过了空气氧化之后留在她指缝里的分子。她刚才用手碰过江屿的手腕,也许是脖子。那个气味很淡,但陈默闻出来了。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亲她的掌心。
掌心什么气味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皮肤味和一点红酒残留。
林晚看着他的嘴唇从掌心移到手腕内侧,停在脉搏跳得最快的位置。他的呼吸热烘烘地铺在薄薄的皮肤上。
“你还想有下次吗。”她问。
陈默把嘴唇从她手腕上移开。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瞳孔在暗光下放大了,占据了大半个虹膜。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刚才的高潮残留的催产素还在她血液里。
“想。”他说。
一个字。干净利落。
林晚的手指在他手里蜷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害羞的笑。不是放松的笑。是嘴角先弯,眼睛后跟上,但眼底还有一小块没融化的紧张,像冰面上最后那块浮冰。
“那下次。”她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苏荇碰你的时候,我想在旁边。”
陈默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是看。”林晚说,手指从他指缝里抽出来,沿着他的大腿内侧往上走,“是帮她。”
她的手指停在他大腿根。隔着裤子,按在他刚才已经射过的位置。残留的黏液把裤子那块布料浸得半硬。
“我想学。”她说。
陈默踩住刹车的脚松了一下。
车没动。但车身晃了一瞬。
林晚的手指没有收回去。
停车场远处一辆车的车灯扫过来,光柱从挡风玻璃上切过去,照亮了她眼底那块浮冰融化的瞬间。
然后重新陷入黑暗。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