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双枪杀胚
龙首山南边的山林里,风穿过松针发出沙沙的响声。肖恩趴在一周多前曾趴过的那块大石头上,身体紧贴着粗糙的石面,石头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衣渗进皮肤。他手里举着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龙首山寨--钱郎中那句「龙首山有炮!」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难受的很。现在他又回来了,必须亲眼确认。
边上同样趴着的卓娅,淡金色的长发用皮筋束在脑后,风衣的衣摆铺在石头上。她也举着望远镜,镜筒缓缓移动。「西边山坡,」卓娅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看到那块雨布了吗?」肖恩将视线聚集过去--在龙首山西边山坡一处相对平坦的位置,果然有一大块军绿色的雨布,鼓鼓囊囊地罩着什么东西。那东西足有大半个人高,雨布边缘被绳子紧紧捆扎。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沙俄旧军装的白俄匪兵走过去。其中一人解开绳子,另一人用力一掀--雨布滑落。
一门灰色涂漆的野战炮暴露在阳光下。炮管修长,炮轮宽大,炮盾上还能看到模糊的沙俄双头鹰徽记。两个匪兵开始擦拭炮管,动作熟练。
「M1902式76毫米野战炮,」卓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专业性的冷静,「沙俄时期铸造,射速每分钟6发起步。没想到亚历山大居然有,而且--」她努了努性感的红唇,湿润的唇瓣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肖恩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在另一侧山坡,几乎对称的位置,另一块雨布也被掀开。第二门同样的野战炮露出狰狞的面目。两门炮呈夹角攻势,黑黝黝的炮口正对着寨门外那片开阔的空地。如果要从正面进攻,部队刚冲出树林就会暴露在交叉火力下,炮弹会像犁地一样把整片空地翻个底朝天。
肖恩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卓娅,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愁苦:「卓娅小姐,我觉得我得增加订单了。麻烦再帮我订购四门--啊不,八门迫击炮。」
卓娅白了他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竖起一根修长的中指,直接怼到肖恩眼前。她没好气地说:「我要不要干脆给你拉两门『七五小姐』过来?」
所谓的「七五小姐」,是指法国M1895式75毫米野战炮--那是欧洲性能极为优异的野战炮,射速快、精度高,被各国军方追捧,特别是那些没有火炮制造能力的国家。
肖恩眼睛一亮,直接伸手握住了卓娅那根竖着的中指,咧嘴笑道:「哦,美丽的女士,这是真的吗?太感谢了!愿上帝保佑您!」
卓娅立刻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她低声骂道:「你这个该死的黑鬼在想些什么?怎么可能给你整来火炮!怡和洋行再贪婪,也不会把『战争之神』卖给地方武装!」
肖恩泄气了,他重新趴回石头上,望远镜里的那两门炮显得更加刺眼。没有火炮,正面攻入这个寨子几乎没有可能--就算用人命去填,也得填进去几千条。「不过嘛--」卓娅拖长了音调,故意卖关子。
肖恩有些急了,催促道:「该死的,你有什么主意快说啊!」卓娅冷笑着瞥了他一眼,这才补充道:「火炮我们虽然搞不来,但炸药管够。我们这次带来了先进的TNT炸药,炸塌这面城墙不是问题。」肖恩的心情就像过山车--刚跌到谷底,又被拽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有总比没有强。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这次不再只看炮,而是仔细观察整个龙首山的地形。山寨建在山口,两边山势陡峭,山腰以上基本是岩石峭壁。在靠近山顶的「龙鼻子」位置--那是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下面居然有十几根粗木桩子支撑着。显然,这块所谓的「风水宝地」地质并不稳固,前人早就做了加固。肖恩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形--一个足够把这个寨子,连同寨子里所有白俄匪兵,全部送入地狱的好主意。他赶紧问卓娅:「你这次带来多少炸药?」「两百公斤。」
肖恩心中大骇。两百公斤的TNT炸药--那足以把整段龙首山正面寨墙炸成齑粉!俄国人的脑回路果然难以理解,这么多炸药,他们到底是来消灭亚历山大的还是来消灭整个黑龙岭的?
两人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了炮位、哨岗、巡逻路线,这才悄悄退下山岗。两人刚走没一会,就听到山岗下传来密集的枪声--不是零星的交火,是成片的步枪射击。
肖恩和卓娅对视一眼,立刻猫腰冲下山。此时的山下已经乱成一团。七八名黑马寨的汉子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手中的辽十三式步枪不停向远处喷吐火舌。枪口焰在昏暗的林间一闪一闪,硝烟味迅速弥漫开来。远处大约有十几名已经下马的哥萨克骑兵,他们分散成散兵线,利用地形一边开火一边向前推进。莫辛纳甘步枪特有的沉闷枪声此起彼伏,子弹打在树干和石头上,溅起木屑和石粉。
原来在几分钟前,这支巡逻的哥萨克骑兵发现了地上的马蹄印--肖恩他们来时的马蹄印太新,在松软的林地上清晰可见。他们顺着痕迹追踪到此,正好撞上留守看马的黑马寨众人。双方几乎同时开火,瞬间就交上了火。
哥萨克的人数和火力明显强过黑马寨这边。他们训练有素,交替掩护前进,很快就有一名黑马寨汉子腿部中枪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他咬着牙想爬起来,又被一颗子弹打在身边的石头上,迸溅的石片划破了他的脸颊。
指挥的柳芭和孙二狗躲在两块大石头后面,两人脸色都很难看。柳芭用俄语低声咒骂:「该死的,这样下去枪声会引来龙首山里的白匪!到时候我们全得死在这!」
孙二狗也知道情况危急,他趴在石头后面,手里的辽十三式步枪架在石头上,眼睛贴着照门,准星死死套住一个正在移动的哥萨克身影。
柳芭突然踢了他一脚--靴子踢在他小腿上,力道不小。「喂,中国人!」她蛮横的命令道,「等那帮白匪上来,你掩护我,我冲到侧翼消灭他们!」孙二狗头也不回,用肩膀顶开枪托后坐力,扣动扳机。「砰!」远处一个哥萨克应声倒地。他这才侧过脸,嘴角扯出一个痞气的笑:「你这疯女人说些什么屁话?这种活只能俺们男人干,你就搁这好好瞅瞅俺的本事!」
柳芭不屑地哼了一声。她不再废话,从腰间的枪套里掏出两把左轮手枪--这是在远东罕见的柯尔特M1917,美国柯尔特公司生产,属于大口径重型左轮枪,点四五口径的子弹威力足以放倒一头熊。普通人使用这种枪都得双手握持,可这个俄国女人非但不是双手握持,还是左右双持两把!她修长的手指扣住扳机,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蓝光,彪悍之气无以复加。
孙二狗也不甘示弱。他蹲起身,飞快地掏出腰间别着的两把盒子炮--这也不是普通的盒子炮,而是加长管毛瑟C96,俗称「二把盒子」,德国毛瑟原厂生产,精度和射程都远超普通盒子炮。他双手各握一把,枪口微微下垂,眼神锐利如鹰。对面的哥萨克见这边火力已经被压制住,便分成两批次,开始端着莫辛纳甘步枪分散向前推进。他们经验丰富,动作敏捷,很快就拉近了距离。
「手雷!」孙二狗大吼一声。黑马寨的悍匪们纷纷掏出腰间的木柄手雷,他们拉掉拉环,在手里停顿一秒,然后用力向前扔出!七八颗手雷在空中划出弧线。「轰!轰轰轰!」
爆炸声四起,泥土、碎石、断枝被炸得漫天飞舞。当场就有三个哥萨克被炸得血肉模糊,还有两个被蹦飞的石块打伤,捂着伤口躺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硝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就在哥萨克出现短暂混乱之际--
柳芭和孙二狗几乎同时动了。两人二话不说,默契地翻身跃过面前的石头,像两头猎豹一样向前冲去。柳芭的黑发在冲锋中飞扬,孙二狗的黑发被风吹乱,两人的身影在林间光影中交错。左侧的柳芭率先抬枪射击。「砰!砰!」
威力巨大的柯尔特左轮射出的两颗点四五子弹,在击中一名哥萨克腹部后撕裂开巨大的豁口!那哥萨克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掀飞,撞在一棵树上才滑落下来,肠子和鲜血流了一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左侧另一名哥萨克连忙躲到一棵大树后,想借机还击,但柳芭的射击节奏丝毫不受影响--她一边冲锋一边朝着那棵大树连续开火。
「砰!砰!砰!砰!」点四五子弹打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木屑横飞,那名哥萨克被吓得缩起身子不敢反抗,但点四五左轮子弹的贯穿力确实惊人--第四颗子弹直接穿透了较为薄弱的树干,命中后面躲藏的哥萨克!「噗嗤!」
那哥萨克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在树干上。尸体软软倒下。右侧的孙二狗也毫不逊色,他双手挺起两把盒子炮,对准三名冲上前的哥萨克疯狂扣动扳机。
「啪啪啪啪啪--」虽然威力比不上柯尔特左轮,但射速更快。两把盒子炮在他手里打出了冲锋枪的效果,枪口焰连成一片!仅仅两秒,三个倒霉的哥萨克就浑身冒血地倒了下去!
孙二狗马上又调转枪口,对着两个躲藏在石头后的哥萨克连续点射。「啪啪啪!啪啪!」子弹打在石头上迸出火星,把那两个哥萨克打得抬不起头。
其他哥萨克见两人火力凶猛,也重新寻找掩体还击。但柳芭和孙二狗左右配合,一点点借助地形向前推进--柳芭用左轮压制左侧,孙二狗用盒子炮压制右侧,两人交替前进,配合默契得像是多年的战友。
一个躲藏在柳芭身侧不远处石头后的哥萨克,突然探出身,莫辛纳甘步枪的枪口瞄准了柳芭的后背--孙二狗眼疾手快。「啪!」
一发子弹精准地射穿那哥萨克的眉心,尸体向后仰倒。柳芭侧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对着孙二狗不满地说:「我不需要你帮忙!管好你自己!」
孙二狗不回话,只是坏笑一下,用袖子擦了擦鼻子上的汗珠和硝烟灰。两人的子弹都已经打完了。此时他们已经冲到几名哥萨克附近--距离不到十米。
孙二狗扔掉空枪,掏出腰间别着的短斧;柳芭也扔掉打空的左轮,拔出腰后的匕首。两人直接冲上前,跟三名拔出弯刀的哥萨克展开白刃搏杀!孙二狗率先一斧头重重直劈而下!他面前的哥萨克还想用马刀格挡,但孙二狗这一斧势大力沉,直接砸开弯刀,斧刃深深嵌进那哥萨克的头顶。鲜血和脑浆迸溅出来,斧头卡在头骨里,孙二狗一脚踹在尸体胸口,才把斧头拔出来。
柳芭则灵活地绕开一个哥萨克劈来的马刀--那马刀擦着她的金发划过,削断几缕发丝。她一个闪身来到那名哥萨克的左侧,匕首横扫!锋利的刀刃在对方腰部留下一个深深的豁口,鲜血汩汩流出。那哥萨克惨叫一声,马刀脱手。柳芭丝毫不带停顿,又冲到下一个哥萨克面前,用匕首格挡开对方的马刀后,反手一刺--
「噗!」匕首深深刺进对方的咽喉,那哥萨克捂着脖子,瞪大眼睛,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跪在地上抽搐。柳芭只是看着眼前之人,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去死吧!白匪!」
等肖恩和卓娅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林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哥萨克的尸体,鲜血渗进泥土,把深褐色的土地染成暗红。柳芭正蹲在一具尸体旁,用哥萨克的军装擦拭匕首上的血迹;孙二狗则提着短斧,斧刃上还挂着碎肉和脑浆。两人身上都溅满了血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黑马寨这边只付出了一死一伤的代价--那名腿部中枪的汉子被同伴搀扶着,脸色苍白但还能站着;另一名汉子胸口中弹,已经没了气息,尸体被同伴小心地平放在地上。
「姑爷!」孙二狗看到肖恩,立刻迎上来,「解决了。」肖恩扫了一眼战场,沉声道:「上马,撤!再晚一点龙首山里的白匪就得过来了!」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死去的那位弟兄的尸体被小心地驮在马上,用绳子固定好;受伤的汉子也被扶上马背。所有人翻身上马,肖恩一马当先,带着众人策马向南疾驰!
马蹄声在林间回荡,惊起飞鸟无数。跑出一段距离后,肖恩突然勒马停下--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却异常冷静。他心中暗想:如果直接回到黑马寨,那白俄匪兵一定会顺着马蹄印追来。现在还不是跟亚历山大正面交恶的时候,必须得把这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二狗!」肖恩转头问后面的孙二狗,「附近有没有已经投靠毛子寨的势力?」孙二狗抹了把脸上的血,想了想道:「东边有个叫秃头山的小寨子,肖大当家刚死,他们就改旗易帜投了毛子寨!」
「好!」肖恩二话不说,带着众人往西而去--方向与黑马寨相反。快到秃头山地界时,他在一处只有马蹄子深的小溪里停下,然后转向沿着小溪向南行进。冰凉的溪水淹过马蹄,冲刷掉地上的痕迹,众人借着河水隐藏行迹,一路向南绕了个大圈,终于在夜幕降临时回到了黑马寨。
肖恩下马后丝毫不歇息,立刻命令手下去召集二当家巴鲁克、三当家黄撼山以及大小头目到山上烽火台大厅开会。烽火台大厅里,油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线下,巴鲁克、黄撼山、孙二狗等大小头目陆续赶到,各自落座。
等众人聚齐,坐在首位的肖恩沉着脸,将今天侦查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当听到「两门俄国野战炮」时,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他娘的,」巴鲁克骂了一句,「重机枪就够难啃了,现在还多了炮!」
黄撼山摸着下巴的胡茬,眉头紧锁:「正面强攻,怕是得填进去几百条人命。」大厅里气氛凝重。肖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好像一直没搞明白,亚历山大到底在龙首山干什么?为什么这段时间白俄人会掳来这么多女人到龙首山,还防备如此森严?
「去把钱老郎中请来。」肖恩吩咐道。不一会儿,一名身强体壮的手下背着老者来到会场。钱老郎中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眼神里依然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悲戚。他在椅子上坐下,缓了口气。肖恩这才问道:「老先生,之前我一直没问--龙首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为什么这段时间白俄人会掳来这么多女人到龙首山,还防备如此森严?」
老者听完此言,脸色瞬间涨红!他枯瘦的手紧紧抓住长衫下摆的衣襟,青筋暴起,仿佛是想起了极为愤怒的事。他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悲愤得几乎要哭出来:「肖姑爷……有所不知啊……那帮老毛子,就是一帮畜生!他们把龙首山当成了淫窝,做下了丧天良的事儿啊!」
随着老者的讲述,众人这才知道现在的龙首山变成了什么鬼样子。原来亚历山大为了他那变态的「育种计划」,将龙首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育种营」。他把五百多名最强壮魁梧的手下安排在那里,每日轮番给掳来的女人「播种」。那些认命配合的女人还好,只是像活死人一样被这些粗暴的俄国男人蹂躏,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被按在床上、地上、墙上,像牲口一样被使用。而那些不配合的--
「会被固定在木架子上,」钱老郎中的声音颤抖着,「四肢用铁链锁死,嘴巴塞上布团……每日……每日都要被至少十几个老毛子强暴……从早到晚,哭喊声在整个寨子里回荡……老夫……老夫听得心都要碎了……」
老者说到这里,老泪纵横。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肖恩面色铁青地听完了这一切。他架在扶手上的大黑手已经把粗木扶手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突。他是为了追寻文明才离开了野蛮的故乡,而到了这所谓的文明世界,看到的、听到的,净是比故乡更野蛮的暴行。
其他头目们也气得面红耳赤!「操他娘的老毛子!」巴鲁克第一个忍无可忍,大吼一声拔出腰刀,「哐当」一声劈开了身边的茶桌!木屑飞溅,茶碗摔得粉碎!「畜生!耻辱啊!」黄撼山也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茶碗被他硬生生捏碎,瓷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混着茶水滴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嘴里连连念叨着,「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儿吗?!」
孙二狗「噌」地站起来,眼睛血红:「姑爷!打吧!俺们现在就点齐人马,杀上龙首山!把那帮狗娘养的全宰了!」「对!宰了!」「扒了他们的皮!」「把那些姑娘救出来!」
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各种叫骂声此起彼伏--「日他娘的!这帮毛子不得好死!」「妈了个巴子的!老子剁了他们喂狗!」「啊啊啊!老子要杀光这帮狗肏的!」「安静!」肖恩猛地一拍桌子!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还没等肖恩发话,上面楼梯就传出了「嘎吱嘎吱」的下楼声--是杨金花。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棉布褂子,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肖巧巧。三岁的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小手抓着杨金花的衣襟,睡得正香。昏黄的油灯光线下,杨金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柔而强大的母性光辉,与这杀气腾腾的大厅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她边走下楼边训斥道:「你们大晚上的嚎什么嚎?都吵到俺闺女睡觉了!」肖巧巧来到黑马寨后,杨金花看这孩子实在是可怜--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年龄又小,于是便收下这小丫头为干女儿,当自家闺女养。这两日吃饭睡觉都带在身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楼下众人除了肖恩外都连忙起身抱拳行礼,齐声喊:「大当家!」肖恩走上前,扶住自家媳妇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杨金花毕竟已经显怀了。他扶着她走到首位的大座前,让她坐下。
「媳妇,你咋下来了?」肖恩低声问。「俺在楼上都听见了,拍桌子砸碗的。」杨金花白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却带着关切,「出啥事儿了?」
肖恩叹了口气,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龙首山内那些女人正在经历的、钱老郎中描述的惨状。杨金花听完,俏脸瞬间气得涨红!她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砰」的一声巨响!「这帮畜生!」
肖巧巧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小身子一抖,眼睛还没睁开,眼泪就「哇」的一下哭了出来。杨金花连忙回过神,赶紧把怀里的小丫头抱紧,温声细语地哄:「巧巧乖,巧巧不哭……干娘在这儿呢,干娘不是凶你……乖,睡觉觉……」
她轻轻拍着肖巧巧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东北小曲儿,好一会儿才把小丫头哄得重新闭上眼睛,抽抽搭搭地又睡了过去。
然后她抬起头,凌厉的眼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那目光所到之处,众人都下意识地俯首抱拳,这位毕竟是大当家,真发起火来,那股子杀气比男人还凶。「俺把话撂这儿,」杨金花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俺不管那些女子是哪里来的--是龙首山的,是黄家沟的,还是别处的--她们都是俺们东北的女人!是俺们的姐妹!无论如何都要救出来!不能让那帮老毛子当牲口一样的给他们生杂种!」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大当家放心!俺们定会救出她们!杀光那帮老毛子!」肖恩也走到杨金花身边,伸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宽慰道:「媳妇,我已经有了计策。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咱们需要再积蓄力量,等到咱们足以跟毛子寨抗衡时,我一定会带领他们夺回龙首山,踏平毛子寨。」
他转向众人,黝黑的脸上神色严肃,声音低沉而有力:「现在,你们最重要的就是训练--刻苦的训练!要让子弹打得更准!马刀砍得更快!要用你们的汗水,洗刷俄国人带给你们的耻辱!」
「谨遵大当家、肖姑爷令!!!」大厅里所有人--巴鲁克、黄撼山、孙二狗、赵铁牛,以及所有大小头目--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吼声震天!油灯的火苗被声浪震得摇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