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业后,妻子的学生住进了我们家……》第6章 第06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经常在睡梦中突然惊醒,睁开眼,四周是浓稠的黑暗。我平躺在床上,像
一具僵硬的尸体,屏住呼吸去听屋里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身边,妻子睡眠
的呼吸声规律而平静,起伏的胸腔宣告着她安稳的梦境。而一墙之隔的书房那边,
更是毫无声息。我就这样僵直地躺着,竖起耳朵听了半个多小时,试图在寂静中
捕捉到一丝越界的声响。
最后,除了自己的心跳声,我一无所获。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
然后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天,当我在昏沉中睁开眼时,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
妻子和江阳早就去了学校,屋子里空荡荡的。
我走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洗脸。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镜子里的那个男人
眼眶深陷,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颓废和衰老。我突然想
起,妻子好像有个什么瓶装的化妆品,是专门用来改善黑眼圈的。于是我擦干脸,
转身回到卧室,拉开妻子那个平时我极少触碰的梳妆台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
我没有找到那个眼霜,却在几盒粉饼的下面,摸到了一张纸片。
我把它抽出来。那是一张电影的票根。
我的视线落在上面的日期上——就是上周的星期天。也就是我出门买菜,提
前回家撞见他们挨在一起讲题的那个周六的第二天。
我站在梳妆台前,脑子里迅速回放着那天的场景:那天早上,妻子在玄关换
鞋,神色如常地对我说,学校教研组有几份材料要赶,她要去学校加班;而江阳
则穿着运动鞋说,他和几个同学约了去学校打球。
我盯着票根上的影片名和座位号,心脏「咯噔」了一下,像是一脚踩空,坠
入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我把那张票根按照原样放回了粉饼的下面,轻轻地推上了抽屉。
我走出卧室,接了一大杯凉水,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全部灌进肚子里。
几天之后,又是一个周末。
客厅里维持着那种看似和谐的宁静。妻子坐在沙发的一头,手里翻着一本书;
江阳依旧坐在餐桌旁,低头写着作业;我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拿着手机。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伴随着「叮」的一声轻响。
我划开屏幕,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那家我感觉极好、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外
企。邮件的措辞依然专业而礼貌,但核心意思只有三个字:很遗憾。
看到这个消息,我按下了电源键,手机屏幕瞬间熄灭,变成了一块黑色的玻
璃。
我就那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睛呆呆地盯着没有打开的电视机屏幕,
里面映着我模糊的倒影。我沉默了很久,久到身体仿佛已经和沙发融为一体。
妻子翻过一页书,察觉到了我异常的僵硬。
她转过头,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机械地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妻子便「哦」了一声。她合上书,语气平淡地说:「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做
晚饭了。」说罢,她站起身,自顾自地走进了厨房。
我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餐桌那边传来了收拾书本的声音。江阳似乎是写完了作业,从
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看到我犹如一尊泥塑般坐在沙发上,便主动走了过来。
他在我面前站定,微微弯下腰,眼神里透着真诚的关切,轻声问:「叔叔,
没事吧?」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个站在我面前的男孩。他年轻,干净。
这一刻,一股巨大的心酸涌上喉咙,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发酸,快要哭出
来了。但我死死地咬住牙,嘴角扯动了一下,强挤出一个笑容,对他说:「没事,
没事。」
晚上,妻子做好了饭。我们三人像往常一样,围在餐桌前吃着晚餐。
饭后,江阳说他先去洗澡。妻子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
声。我依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眼睛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脑子
里却像是一锅沸腾的粥——一会儿是那封冰冷的拒绝信,一会儿又是梳妆台抽屉
里的那张电影票根。
十几分钟后,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江阳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穿衣服,身上仅仅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勉强遮住了下半身。水珠顺
着他的头发往下滴,滑过他年轻的肩膀,滑过他紧致、没有任何赘肉的腹部。那
是一具充满活力和雄性荷尔蒙的、年轻有力的躯体。
他走在木地板上,穿过客厅。经过我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带着些许歉
意,对我说了句:「叔叔不好意思,我晾在阳台的衣服忘了拿了。」
我看着这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少年从我面前走过,看着他走到阳台,伸手取下
衣架上的T恤,然后再原路折返,走回他的房间。
我坐在沙发上,一个字都没有说。
而在只有几步之遥的厨房里,水流声依旧在响。
那个正在洗碗的妻子,面对着外面发生的一切,也同样什么都没说。
……
又过了几天,某个傍晚。
吃完饭后,我独自走到阳台上去抽烟。为了阻挡外面的夜风,我随手拉上了
阳台的玻璃推拉门。隔着这层透明的玻璃,从我站立的这个阴暗角落往里看,明
亮温暖的客厅一览无余,像是一个正在上演着无声电影的玻璃橱窗。
烟抽到一半,我隔着玻璃门,目光投向了客厅。
江阳正坐在餐桌边,头顶的吊灯光线打在他的身上,桌上摊开着一张白花花
的卷子。
这时,妻子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身上正穿着那套酒红色的丝质短睡裙,裙
摆下没有任何遮挡,迈动着两条雪白的长腿,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江阳的身后。她
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桌上的卷子。
妻子的身体微微前倾。她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撑在江阳的肩膀上,右手则从他
另一边肩膀的位置伸出去,指尖点在卷子上的某处。透过厚厚的玻璃,我听不见
声音,只能看到妻子似乎在讲解着什么,而江阳则顺从地点着头。
紧接着,我看到了一个极其缓慢的动作。
妻子那只原本轻轻搭在江阳肩膀上的左手,并没有收回,而是顺着他年轻的
肩膀,顺着T恤领口露出的锁骨方向,慢慢地往下、往里滑了一点点。最终,她柔
软的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停在了江阳的胸前。
从我在阳台上的这个侧面角度,刚好能毫无死角地捕捉到他们两人的侧影。
随后,妻子又往下俯了俯身,脸颊几乎贴上了江阳的侧脸,似乎在江阳的耳
边悄悄说了句什么。在明亮的灯光下,我清楚地看到江阳的耳朵,像被火烫了一
下似的,快速地红了起来。
他没有动,妻子也没有动。这个亲昵的画面,在我的视线中定格了大概三秒
钟。
三秒钟后,妻子收回了手。她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直起身,绕到了
餐桌的另一端,拉开椅子,在江阳的正对面坐了下来。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侧脸,
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江阳和他面前的卷子,端庄而优雅,似乎随时准备继续给
他讲题。
我站在阳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两根手指突然一松,夹在指尖的那半截
香烟掉到了地上。
半空中,几缕猩红的火星飘荡开来,还没来得及坠落,就被傍晚的冷风迅速
吹散在了夜色里。我低下头,弯腰去捡地上的烟头。等我捏着微弱的火光重新站
直身体,再抬头看向客厅时,里面的两个人正规规矩矩地各自面对面坐着。
我听不到玻璃里面的声音,但我看到妻子的嘴唇动了动。推开玻璃门的一条
缝隙,妻子的声音刚好传了出来,带着一种标准的老师口吻提醒着:「坐端正,
不要趴着。」
听到这句话,江阳的身体像条件反射一样,本能地打直了后背。
我彻底推开玻璃门,走进客厅。妻子听到了推拉门滑动的动静,转过头看向
我。
「抽完了?快进来,外面晚风吹着还挺冷的。」
「嗯。」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我穿过客厅,经过餐桌,经过他们两个人。我始终没有去看妻子的眼睛,也
没有看江阳,而是低着头,径直走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