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业后,妻子的学生住进了我们家……》第1章 第01章

作者:hhkdesu · 约 4808 字 · 返回《我失业后,妻子的学生住进了我们家……》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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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后,一个比我年轻得多的小姑娘抬起头,说了一句:「魏哥你来了, 请坐。」   我转过身关上门,拉开椅子,坐下。   桌面上摆着一台摊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杯冰美式,塑料杯的外壁上笼 罩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吸管的最上端,印着一枚粉红色的口红印。   看着对面小姑娘的脸,我对她笑了一下,她也冲我一笑,然后开口说:「魏 哥,公司这次的调整是……」   期间她说了什么「人员优化」、什么「项目结构」之类的词汇,其实在她开 口的第一秒,我就明白她要说什么了,但我并没有打断她。我就这样看着她的嘴 唇一张一合。我在心里想:她比我小十岁,她管我叫「魏哥」,等我走出这间办 公室的门,这个称呼大概就不会再有人叫了。   「关于赔偿,」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公司给出的方案是N+ 3。魏哥你在公司的年限,算下来是一笔还算可观的数字,你可以看看明细。」   「N+3。」我重复了一遍。   「对,」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程式化的安抚,「这也是我们能给到 的最到位的方案了,一次性结清,不拖欠。」   我没觉得愤怒,也没觉得庆幸,那只是一笔确切的数字。   接着,小姑娘把一份协议推到我面前,跟我说:「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字 吧。」   我低头扫了一眼协议的标题,黑体加粗的字,横在白纸的最上方。我没有细 看里面的条款,只是抬起头问她:「公司最近是不是不太好?」   小姑娘听我这么问,脸上肌肉明显松弛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便开始和我 聊起来,说项目组接下来的安排,说哪个部门的谁昨天也走了之类的话。她的声 音在冷气充足的会议室里回荡,我稍微看了一下协议底部的金额,确实没什么问 题。   于是我点了点头,说:「行。」   我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正要在纸上写下魏骏两个字,却发现笔根本没有 水。笔尖在白纸上划过,只留下一道深深的、毫无颜色的凹痕。我停下来,捏着 笔杆用力甩了两下,再写,蓝黑色的墨水才断断续续地流出来,勉强把自己的名 字填进了那个方框里。   签完之后,小姑娘把协议收了过去,理齐,对我说:「魏哥,后续有什么需 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我点了点头,说:「谢谢。」   从会议室出来,我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   因为提前一个月就收到了风声,所以我的桌面上本来就没有剩下太多的私人 物品,只用了几分钟,我就把东西装进了一个纸袋里,提着它,我走向办公室的 大门。   路过后面一排工位的时候,那个经常和我一起在楼道抽烟、一起吃午饭的同 事就坐在那里。他没有从工位上站起来,只是在听到我的脚步声时,抬头看了我 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交汇的一瞬间,他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盯 着他的屏幕。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小伙正好看见我手里的纸袋,他大 概是明白了什么,笑着对我说了一声:「魏哥保重。」   我没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出办公室,走进了电 梯。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轿厢开始下坠。我看着电梯门 上那面反光的不锈钢镜子,看着里面那个提着纸袋的男人,看着他身上穿的这件 浅蓝色条纹衬衫。我突然意识到,这件衬衫还是妻子去年给我买的。   妻子顾瑶是市里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同时兼任着班主任。每天习惯了在讲 台上要求学生仪容仪表的她,在给我买这件衣服时,也只是说了一句「去公司穿 得精神点」。   现在,这件精神的衬衫包裹着我,陪我走完了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1楼,门向两边滑开,一股温热的空气涌了进来。我提着 纸袋,走了出去。   从公司大楼的玻璃门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明晃晃的。我的大脑似乎还处在 一片停滞的空白中,身体却已经像上足了发条的机器,本能地朝着地铁站的方向 迈开了脚步。刚走出几步,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这种惯性反应,于是猛地 在人行道中间停了下来。   我就这样在公司楼下站了一会儿,像个突兀的路障。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 点上,深深地吸了两口,让焦油的味道填满肺部,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看。   屏幕上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多。如果是平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下午三 点,我应该正坐在楼上的会议室里,和组里的同事开着冗长而沉闷的一周复盘会。 我点开通讯录,翻出了妻子的号码。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本来想打给她,但 是想到她现在的状态,最终还是把手指收了回来。   妻子平时的工作十分琐碎且繁重。我听她抱怨过几次,学校排课的教务处不 知怎么想的,总会给她排上两节周五下午的语文课。这个时间点,不仅她自己不 想上,讲台底下那些心早就飞出校门、等着放假的学生们更是心浮气躁。在那种 毫无生气的教室里,教学效果可想而知。这时候打扰她,显然是不明智的。   想到这里,我按灭了手机屏幕,把它塞回裤兜,用力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 头捻灭在垃圾桶,我转过身,继续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我冷眼旁观着街头的景色。写字楼一楼的星巴克,即便是在工作日的下午, 也依然人满为患。透过落地玻璃,我看到几个同在一栋楼里办公的熟面孔,正对 着笔记本电脑比划着谈论什么项目;旁边便利店的自动门感应着人流,不断地有 人进进出出。接着又往前走了两步,路过一个牵着狗缓慢散步的老人。走到十字 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我旁边站着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我的视线在那个 婴儿车上停留了一秒,脑子里却没有任何具体的想法。   这个时候绿灯亮了,人群开始移动,我也跟着他们穿过了斑马线。   扫码过闸机,走下长长的电扶梯走进地铁。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 些不适应——车厢里竟然挺空的,有一大排一大排空荡荡的座位。这和我平时下 班回家时那种肉贴着肉、令人窒息的拥挤截然不同。我走到角落,找了一个靠边 的位置坐下,双手捧着从公司收拾出来的那个纸袋,放在膝盖上。   在列车轻微的摇晃中,我的脑子里又本能地想起了顾瑶。   今年是我们结婚的第六年。顾瑶比我小两岁,长相并不算那种惊艳的、富有 攻击性的网红脸,但她非常耐看。她是那种平时放在人群里并不显眼,可只要你 不经意间和她对上眼睛,就会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的类型。作为一名语文老师, 她的身上总带着一种温和却有距离感的书卷气。   顾瑶是一个极度爱干净的人,甚至有些强迫症。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永远是整 整齐齐的,她每天下班回家,进门的第一件事必定是脱掉外套,一丝不苟地挂在 玄关专门开辟的挂衣区,绝不把外面的灰尘带进客厅半步。在我的记忆里,她不 太会发脾气,更没有像泼妇一样气得面红耳赤、大声咆哮的时候。她表达愤怒和 不满的唯一方式,就是沉默——那种让人感到压抑的、冰冷的沉默。   地铁在隧道里狂奔,窗外陷入一片快速向后掠过的黑暗。   此时此刻,伴随着地铁在封闭空间里巨大的轰鸣声,我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 模糊的倒影,开始想:等今晚她下班回来,我该怎么用一种平常的语气,把今天 发生的事情跟妻子说?   「瑶,我今天被公司……」   不行,这样太直接了,显得我毫无准备,也太过生硬。   「瑶,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担心。」   也不行,这语气太沉重,只会徒增她的焦虑。   「瑶,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这话又说得太像是在逃避,而且极其虚伪,我明明是被迫离开的,却要伪装 成主动的选择。   地铁的轰鸣声还在持续,铁轨的摩擦声规律地撞击着耳膜。中途的几个站点, 车厢门一次次开合,不断地有陌生的面孔上上下下。他们带着各自疲惫或麻木的 表情,被这座城市吞吐着,没人会在意角落里一个捧着纸袋的男人。我就这样看 着他们,想了一路,直到列车快要到站,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向妻子开口。   我提着那个装满了我职场遗物的纸袋出了地铁,走在熟悉的小区步道上,走 到家门口,按下指纹,开门。不出所料,妻子不在家。   脱掉鞋子,换上拖鞋进屋。屋里的空气是静止的,陈设还是她早上出门时的 样子:沙发上的灰色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边缘精准地对齐着沙发的缝隙;茶几 上放着她早上喝水用的那个玻璃杯,杯底还留着一圈淡淡的水渍;阳台上,几件 还没来得及收的衣服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这是一种井然有序的、属于妻子的日常。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一句话没说,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叹息,就这样静静 地陷在柔软的沙发垫里。坐了一会儿,我把手伸进纸袋,把那份合同拿了出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余晖,我再次扫了两眼那上面冰冷的条款和我不久前刚签下的 名字,接着又把它塞回了纸袋的最深处。   太阳渐渐落山,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屋子里的物件慢慢失去了清晰 的轮廓。我没有去开灯,任凭傍晚的黑暗一点点将我包裹。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里面传来了脚步声,是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的「哒哒 哒」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脆有节奏。   我以为是妻子回来了,便双手撑着膝盖,刚准备站起来去迎接她,结果便听 到隔壁邻居家的防盗门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门开了又关。那阵高跟鞋 的声音戛然而止,楼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又慢慢坐了回去。片刻后,我站起身,走过去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惨白的 灯光瞬间填满了客厅,刺得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我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 一杯水,端着那个透明的玻璃杯,又回到了沙发前坐下。水面的波纹轻轻晃动, 我盯着它,等待着门锁真正转动的那一刻。听到电子锁「滴」的一声轻响,接着 是门锁转动的咔啦声。妻子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下班路上顺手买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把青菜。她先把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开始脱去身上的外套。   那是一件卡其色的长款大衣。妻子身材高挑,穿这种长款大衣时显得格外好 看,有一种利落的线条感。她将大衣妥帖地挂在衣架上,露出了里面穿着的内搭。   大衣褪去后,她的身体轮廓被衣物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的胸前双峰算不上特 别丰满巨大,但胜在圆润挺拔,透着一种成熟女人的匀称感。视线往下,是一条 及膝的黑色半身裙,小腿上紧紧包裹着一层肉色的丝袜。她轻轻扭动了一下脚踝, 高跟鞋发出「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地板上。那只包裹在肉丝里的美脚,顺势 踩进了柔软的居家拖鞋里。   她一边做着这些重复过无数次的日常动作,一边用平常的语气看着沙发上的 我说:「骏,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没等我构思好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跟你说啊,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我们班那个江阳,在课上迷迷糊糊地要睡 着了,被我给点名站了起来。结果他站起来的时候眼睛都还睁不开,嘴角还在流 口水,全班学生都笑翻了。」   妻子一边说着一边轻笑,换好鞋后,便提着菜走进了厨房。我也像是一种本 能的驱使,站起身跟着她走了过去。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水流声,妻子背对着我站 在水池边摘菜。她一边忙活,一边又把话题绕了回来:「骏,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呢,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看着她的背影,随口回了她一句:「今天公司没什么事情。」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脏突然在胸腔里跳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因为 在这一瞬间我意识到,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对妻子撒谎。那种感觉很荒谬,谎言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滑出了嘴唇。   妻子简单地炒了两个菜,晚饭上桌,我们便在餐桌两端坐下,开始吃晚饭了。   吃到一半,我停下了动作,将筷子放在了瓷碗的边缘。我感到有些心虚,目 光直视着妻子的脸,开口说:「瑶,我跟你说个事。」   妻子停下筷子,抬起头来看我。就在我和她眼神接触的那一瞬间,我突然产 生了一种确信——以妻子身为女教师的那种敏锐和冰雪聪明,哪怕我什么都没说, 恐怕她也已经从空气中那丝微妙的紧张感里察觉到了这个事情。   然而,她并没有开口追问,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轻声说了句:「你说。」   我吸了一口气,声音平淡地陈述道:「公司优化调整,我被优化掉了。但是 赔偿给得挺好,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再看看。」   妻子听完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两秒钟的时间里,餐厅里只有咀嚼声和 电器细微的嗡嗡声。接着,她笑了一下。那是一个让人感到安稳的笑容。   「挺好的,」她说,「你也累了这么多年了。从当初咱俩大学毕业的时候你 就开始上班,那时候我在学校考公没考上,才转而考教师编。你当初可是养了我 一年多呢。你也累了这么久,休息一段时间慢慢找,不着急,我这边收入还行, 家里没问题。」   说完,妻子伸出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到我的碗里。   我低下头,碗里的白米饭还冒着温热的水汽,上面盖着妻子刚才夹过来的那 一筷子菜。   在氤氲的热气中,我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