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尘寻欢录》第14章 十四章、明月何曾是两乡

作者:殁藏龙门 · 约 5755 字 · 返回《浊尘寻欢录》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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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尘一拳往许长风脸上搂去,许长风惊愕之下后仰急退。这一拳去的突然, 却因宁尘没有裹挟真气,只在许长风鼻尖轻轻刮过。 也是霍醉伸手拦了他一下,这姑娘被人当面诋毁惯了,叫身边的哥们儿兄弟 听到了难免打几次窝鼻儿拳,霍醉反应练得极快。 宁尘察觉霍醉不想多事,便不再发难,只淡淡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 说。别听了些风言风语就搁这儿满嘴放屁。」 许长风即便不似景水遥出自宫主一脉,那也是长老座下被一等一看重的真传 弟子,如今叫宁尘扫了一下,鼻头又痛又麻,胸中火气上窜,拽腰间长剑往外就 拔。 许长风那剑刚拔一半,景水遥手掌一翻兵刃一转,「铿」一声砸在他剑柄底 部,将许长风长剑压回鞘中。 「霍姑娘,多有得罪。师兄急不择言,还望包涵。」 景水遥面不改色,干净利落向霍醉拱手致歉。许长风还真听话,被她这么一 拦,乖乖退了一步没再言语。女孩紧接着就转向宁尘:「十三,非要加个人不可 吗?办砸了事情,楼主那边怎么说?」 宁尘正闹气性呢,脖子一梗:「我叫的人,我担着呗。」 景水遥只把头一点,不见喜怒:「好,那便尽快上路。霍姑娘,我们在此等 候,有什么需要准备的还请快些。」 说着话,景水遥已带许长风去旁边茶肆去了。霍醉扯着宁尘袖子把他拉到远 处,轻飘飘埋怨道:「你打人家干什么……」 「那般说你,我听不过去,不惯着他。」 听着似是花言巧语,可霍醉却知道宁尘没说假话。他动手那速度,当真是被 人一激之下怒而起势。别说许长风,自己都没差点反应过来,绝非算计之后的惺 惺作态。 霍醉身为散修很是吃这一套,按街面上的话来说,这就是把你当自个儿人。 她领了宁尘的好,心中畅意,嘴上却仍道:「我看你啊,是看不惯那姑娘身 旁立了别的男子,净拿我当幌子。」 这时候说啥都是虚的,宁尘只打个哈哈:「呀哈,被你看出来了!」 「那许长风对景姑娘言听计从,两人眼神中透着十二分默契,怕是你机会不 大。」 「我怎么听你这话酸溜溜的?」 「我看你死心吧,人家一副青梅竹马模样,中间也插不进别的人去。」 换别人说这话,难免有别的心思,可霍醉却非如此。若是打个闷棍讨个恶账, 霍醉打么打么手就办了,可这嘴上抹油虚与委蛇的勾当,对她来说就有点腻歪了, 所以这才劝了宁尘两句。 「要不然我找你帮什么忙啊。兄弟一心其利断金,你先跟她混熟,再替我说 些好话,后面不就好办多了嘛。」 叫宁尘架到这份儿上,霍醉摇头叹气只好应下。她穷鬼一个,也没什么家伙 什准备,说走就能走。倒是宁尘心思细些,附近归了包堆儿一番采买,眼看快到 中午头了,这才回来朝寒溟璃水宫两名真传一努嘴,总算上了路。 四人离开白帝城,一齐往皇寂宗行去。宁尘早已算过时间,离着那祭祖大典 还有半个月,皇寂宗宗门所在乃是其前朝都城应天府,从白帝城往东不过六七日 远近。到了地方之后想法儿混进妖墟,算上妖墟内与妖灵纠缠耗费的时间,怎么 着也能提前两天摸到皇寂宗祖陵边上。宁尘已经按照柳轻菀给的地图找好了藏身 地儿,等人家把法阵一开就闷头往里钻。 他这边老神在在不紧不慢,那边寒溟璃水宫俩人可急得紧,远远飞在前头, 一个劲儿回头拿眼神戳着宁尘和霍醉。 还真不是宁尘故意找他们茬儿。言及身法一道,当属风修、火修和剑修为尊。 风修御使天地灵风气和一身,强于长途跋涉;火修真焰激烈飞火流星,瞬间爆发 速度无人能及;剑修催使剑光飞遁,乃是平衡于风火身法之间,许长风与景水遥 的速度在同修为中算是数一数二了。 可宁尘毕竟拉了一个霍醉在身边。其实金丹灵觉两阶之间并非天堑鸿沟,金 丹元婴这是两个大坎儿,醒灵觉甚至比结金丹还要简单些。那厉害的金丹期修士, 跨阶赢个灵觉期也不是什么事儿,宁尘前些日子不就被霍醉撅过一次吗。 关键在于,霍醉一个武修,精研的都是武斗身法,十几丈之内腾挪转移无往 不利,赶路逃命这一手可瞎了屁,只会一手最朴素的御风术。赶上修为低了一级, 想跟上前头那俩实在有些费劲。 宁尘虽不往心里去,只合著霍醉速度一起并肩御风,霍醉却没他那么厚的脸 皮,老被前面两人左等右等,心里可有点过不去了。 「十三,看你们这么急,尽叫我拖着误了事怎么办?要不然,我就不去了吧。」 「那哪儿行啊。」宁尘说,「你当我真是为了勾搭姑娘才请你来的啊?这一 趟入潜妖墟甚是凶险,若没有你这贴背的交情一起护着,我还怕叫那俩给祸祸了 呢。」 霍醉闻言也不多说,只拼劲儿往前去飞,好歹追了些距离。可一连鼓了半日 的真气,霍醉渐渐可吃不消了。 宁尘看她额上冒汗,心中不禁有些不忍,他眼睛一转生出一念,扭头向霍醉 伸出一只手去,也不说话,只静静看她。 霍醉顿时会了意,初始还想摇头,手却已经迎上去,叫他用力牵住了。 香香软软小手一握,宁尘可开了心了,只是不能露相。他一脸正人君子的模 样,一挽手一搂腰,带着霍醉直追前队而去。 霍醉试着他手都伸到自己腰间去了,眉头一皱,口中「啧」了一声。宁尘赶 忙道:「这不是怕拽得你胳膊疼吗?」 霍醉暗叹一口气,恶声道:「手若乱动,揍不挺你。」 带个姑娘也没多少负担,巽风邪体一发力,宁尘眨眼功夫就吊在了许长风景 水遥身后。那二人见他们追上也不再留力,四人直往应天府急飞而去。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宁尘顺着那二人的意,也没有特意去城镇寻落脚的去处, 四人风餐露宿,不过四天就进了应天府所在润州地界。 润州乃是皇寂宗腹地,再乱冲乱撞恐怕引来耳目。景水遥率先将速度缓了下 来,别看她先前火急火燎,到关键时却是极有分寸。 如今速度虽缓,再行两日怎么也到了,霍醉也不再需宁尘裹带。只是这三四 天下来,牵手搂腰的,起初还脖子梗发麻后背发痒,浑身不舒服,到现在竟也习 惯了。 这般亲近,铁打的砧子也得崩出俩豁口,又何况霍醉本就心中有事。她街上 混的,多精灵一姑娘,暗地里禁不住就琢磨,宁尘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跟自 己玩心思呢。 刚有这念头,后腰就叫宁尘捅了一下。霍醉拧眉瞪眼回头一看,宁尘在斜后 头挤眉弄眼,一个劲儿叫自己去跟景水遥套近乎。 霍醉翻了个白眼,把先前那狐疑尽数丢了,不情不愿蹬两脚,飞去了景水遥 身边。 头些天净赶路了,四个人一共也没搭过几句话,又赶上景水遥一脸的冰碴子, 还真是不太好打开话头。 可霍醉是谁,要是没这两手可别在街面上混了。她远远先叫了声「景师姐」 ,待景水遥回头来望,便微笑着靠了过去。修士之间修行为尊,霍醉虽看着 比景水遥大上些,但境界低一层,叫她师姐也没什么合适。 「霍姑娘有事?」景水遥对霍醉还算客气,眸子里也比平常柔上两分。宁尘 想的没错,真要套近乎还是得让姑娘来。 「听十三说,你们是寒溟璃水宫真传?」 「正是。」 「我还没交过五宗法盟的朋友呢,寒溟璃水宫的地界更是没去过,你们那什 么样?」 景水遥沉默片刻,只说了两个字:「很冷。」 「哈哈,听名字就不暖和。南疆景色想必和中原大有不同。」 「是。宫主所在希拉穆亚山积雪终年不化,一路下到山底外门间,却又有密 林葱郁如同绿海。」 宁尘在旁边蔫儿搓搓听着,怎么琢磨怎么不是个味儿。景水遥这两句话乍一 听没什么,可细一品却似是有些生分,说得尽是些外人所见的皮毛。 霍醉会掐分寸,两个人来言去语,景水遥虽话不多,一天下来与霍醉也算熟 了起来。宁尘见缝插针,随口问了几句有的没的,景水遥不咸不淡都应了。 「许前辈,我观你们寒溟璃水宫御剑之法很是不同寻常,虽速度稍逊,但真 气却使得舒缓持久,不知有什么独到之处?」 霍醉和景水遥聊着天,也没把许长风落下。人有叙话之情,许长风在旁边听 二女谈天许久,言语之间觉出霍醉是个知书达理的大气姑娘,已是对自己先前激 烈言辞有些后悔。此时听见霍醉不计前嫌与他攀谈,便就坡下驴拿了好脸色出来。 「我寒溟璃水宫功法旷古绝伦,你身为散修,能看出其中点滴精妙,已是不 错。」 大宗门弟子向来不把散修放在眼里,许长风这话虽不好听却也是无心,霍醉 才不计较。她继续道:「许前辈若是能指点咱几句,那可就好啦。」 许长风看着眉清目秀,实则修行已有四五十年,霍醉一口一个前辈叫得他很 是受用。他把头一昂,瓮声道:「却不是我藏私,吾宗身法融汇了众派之长。我 便是在御剑身法中糅入了法道风修之功,以便赶路。此乃底蕴深厚的大宗大派才 能有的积累,却不是你一个散修能修习的。」 话说到这儿,许长风也是把派头装够了,从戒指里掏出薄薄一本册子递给霍 醉:「我这里恰好有一本武修身法,便赐于你处。我看你颇为好学,出些勤勉之 功便能修得八成。在这世间厮混不易,你却要洁身自好,爱惜名声。」 这话兜兜转转,似是又绕回当初他羞辱霍醉那茬儿了。霍醉心知他这是拿功 法给自己赔个不是,也不磨叽,干干脆脆收了。宁尘在旁边却直嘬牙花子,强忍 着没露出一脸的酸相——这许长风爹味也太他妈浓了,叫了声前辈真把你叫到天 上去了。人家姑娘跟你聊个天儿,你怎么还搁这儿给人指导人生来了? 霍醉扭头看宁尘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样,凑过去小声问:「怎么了?」 宁尘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叫许长风那边听见:「没啥,想起一首小诗。」 「诗?」 「蛇行鼠喰余粮少,贵人语迟小人多。贫贱不离唇舌尖,一世奔走不堪言。」 许长风听到他这诗念得似是有点阴阳怪气,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可宁尘 这四句诗虚虚实实,怎么想也不好联系到自己身上,既抓不住把柄,便只得作罢。 他听不明白,霍醉可知道宁尘的心思,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什么破诗啊。」 「相面诗呗。」 「哎呦?你还会相面?」霍醉饶有兴趣。 「这手可是咱的看家绝活儿。别的不敢说,大四观小四观,那是如探囊取物 一般。」 「哎,你先说说,什么叫大四观小四观。」 这姑娘家说起玄算一道,没有一个不喜欢的,连景水遥都缓下身形竖起了耳 朵。 「观形,观色,观言,观情;观人于忽略,观人于酒后,观人于临财临色, 观人于临急临难。此即是大小四观,决命中之定数,解人相与我相。」 霍醉听得起兴,也顾不上再和景水遥搭话,先捅了宁尘一胳膊:「挺厉害啊, 来,先给我相个面。」 宁尘装模作样看了她半天,胸有成竹道:「小霍你睫长眼亮,是偷腥窃心之 相,所以才有那风言风语纠缠;虽唇薄福浅,却素面高鼻享得九命不死,乃是正 格的猫命。」 霍醉一琢磨,还真有些道理。她招惹事情不少,哪一次都能全身而退,可不 是应了那九命不死,只是前一句偷腥之相惹得她有些不爽。 「我是猫命,那你是什么命?」霍醉没好气儿地说。 「我?我獐头鼠目,钻营投机,东躲西藏见不得光,自然是鼠命,被你死克。」 霍醉被他逗得笑个不停,连前头许长风也背着他们哼笑一声。霍醉见机而动, 立刻道:「许前辈,不如叫宁尘也给你相一相面。」 许长风可不是傻子,知道宁尘和自己不对付,让他抓上了一准儿没好话。他 头也不回,只把手一扬:「怪力乱神,雕虫小技,不足道哉。」 霍醉讨了个没趣,却不依不饶,拽着宁尘往旁边去:「他不爱听,那你说给 我。」 「他呀,眉心有火乃是有急,额角有窝乃是外引,可见尽是在急他人之急, 大侵自身命宫……」 「那这又是什么命?」 宁尘舌头一伸,哈哧哈哧喘了几口:「一条狗命。」 霍醉连忙用手捂住嘴,脸都憋红了,好悬才没大笑出声。旁边宁尘还说呢: 「不止是狗命,还是舔狗。」 霍醉不知道舔狗什么意思,却仍觉得天塌一般好笑,又不好意思出声,按着 肚子猛喘好半天。 他俩私底下嘀嘀咕咕,许长风也不愿去听,自是什么都没听见。可就在这当 儿,景水遥却忽然凑了过来。刚才她离得近,又在意着两人对话,竟一五一十听 了个清楚。 「十三,你也替我看看。」 这倒是有些意外,不过宁尘还是满口答应下来,冠冕堂皇仔仔细细去往景水 遥脸上瞧。这一回许长风在旁边可没法儿了,相面相面,总不能看脚丫子吧? 「景姑娘面色沧凉唇色不鲜,血中带风人易漂泊,游无定所心难有归,乃是 雀儿命。雀儿最厌樊笼,栅门一开急于飞窜,怕是容易撞在树杈子上戳坏了。」 宁尘这三脚猫不过是读过两本相书,知道些歪词儿罢了。但他善于察言观色, 眼力介又好使,拉大旗扯虎皮一顿胡说八道,只把人往云里雾里去诓。 景水遥离了寒溟璃水宫一路跑到中原腹地,一上来就往皇寂宗宗门重地去戳, 心中定是压了大事,宁尘这顿扯皮也不是全无根基,况且对了错了更不重要,勾 出话头就行。 景水遥能听出宁尘话里话外是劝她缓缓,只是仍不见喜怒。 她幽声道:「雀儿归巢,怎能不急。」 宁尘精神头一振:「你是皇寂宗皇族后裔?看着不像啊……你也不姓燕,难 不成是外戚?」 景水遥摇头:「我若出身皇寂宗,怎能再投寒溟璃水宫?不过是生于汋州罢 了。」 汋州、汀州、润州乃是东南最大的三块地盘,如今皆在皇寂宗掌控之下。此 行去往皇寂宗,说是归乡也挑不出毛病。 不过听到这地名,宁尘脑子立刻活泛起来——他可没忘,当初答应过别人一 件事儿呢。 「汋州出生,咋的跑到寒溟璃水宫去了?」 「说来话长,不说也罢。」景水遥轻飘飘一句带过,全然不接茬。 宁尘本来也不是想问这个,他顺势道:「你是汋州人,那定然知道,两百年 前你们那边有一段故事……」 都不待他说完,景水遥已开了口:「魔从海上来……你是想说这事吗?」 「是啊,太太平平的日子,突然间大难临头,想想都吓人。汀州汋州首当其 冲,你若是生在汋州,应该对这故事很熟悉吧?」 景水遥面无表情:「小时候多有耳闻。」 「我听那故事时就觉得奇怪,茫茫东海,不过小小几个破岛。魔道那么多狠 人,真能是从海上来的?你听没听过什么别的说法?」 「此事各门各派典藏都有记载,我小时候听的故事,还不如在寒溟璃水宫书 阁中写的详细,就不卖弄了。」 宁尘左看右看,却看不出景水遥这话说得是真是假。他也不在乎,继续道: 「典藏里记的都是些官话,我是懒得看。我记得汀州当时的宗门叫紫霞宗?」 「不错。」 「我倒听说,紫霞宗被魔道灭门时,有个真传首徒是跑了还是没回来的…… 唉,要是能找着她,说不定能把故事讲全乎些。」 景水遥此时才扭头看向宁尘:「你如何知道的这般详细?」 「我这人混迹江湖,最好打听。两百年前那场魔祸,怕是离着最近的奇闻异 事了,等我多搜集些传言流语,就写个故事小册子卖给大家看,哈哈哈!」 「离着最近的奇闻异事,是不久前合欢宗宗主入魔,焚尽万法宗,你怎地不 去打听这事?」 宁尘心里猛撕了一下,强压住脸上的笑瓤:「现在合欢宗那事儿刚刚事发, 胡言乱语满天飞,打听了也是白费劲,还是得等尘埃落定。」 「说的也是。」 宁尘舒缓胸腔里一口浊气:「还是聊刚才的。我打听到,说是那紫霞宗宗主 真传弟子,好像是复姓慕容,不知是也不是?」 景水遥将头轻轻一点:「紫霞宗,慕容嘉。」 「哎?你连名字都知道?看来搜罗故事就是得多多打听,这不,景师姐一句 话,还真帮我填上了。」 「你我年岁相仿境界相同,何德何能被称师姐 本章未完,点击[ 数字分页 ]继续阅读-->>【1】【2】【3】【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