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马公主(二)》第7章 (七)
在树荫下面坐了几分钟吃了两块糖后,脸色还是越来越差的曾锦荷,被赶来
的杨楠招呼一个高大女生一起架着送去了校医院。
听那个鼻梁上架着厚酒瓶底的中年女校医絮絮叨叨抱怨了一通如今新生体质
怎么怎么差,害她一到开学就加班后,曾锦荷挂上吊瓶,躺在帘子隔开的病床上,
姑且算是脱离了她本来就无比厌恶的那个操场。
而杨楠就坐在她身边,正熟练地用小刀刷刷几下在苹果上切出一个小块,插
住送到她嘴边,“来,张嘴,啊——”
她脸上一阵发热,本来就有点贫血的大脑倒是感觉清醒了一些,小口咬下那
一块,很不好意思地说:“学姐,你要是有课,就回去上课吧。我这边没事了,
输液结束,我就按医生说的,回宿舍静养。”
杨楠今天打扮得非常清凉,牛仔短裤下面露着又白又直的长腿,此刻抬起一
脚斜身坐在床边,曾锦荷感觉都有点控制不住眼睛,一直往人家脚踝以上的部分
飘。
再这么下去,万一暴露对学姐的心思怎么办?
她心跳变快,更慌了。
“我没课。有课偶尔翘一下也没所谓。我可不是你们本来小班那种乖宝宝。
啊……所以别学我啊。我这人当不好表率,也就工作有点积极性,老被抓来抓去
填窟窿。”杨楠笑着又喂了她一块,“来照顾病号,我还能忙里偷闲。又是个可
爱学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输完液回宿舍,想吃什么跟学姐说,我帮你去饭堂
打,我请客。”
“不、不用了。那怎么好意思,这……就够麻烦学姐的了。”
“哎,班上我跟你最有缘分,接站那天就认识了。这点小事儿,不用那么客
气。”她摆摆手,自己在苹果另一面嘎吱咬了一口,“唔,挺甜,来,再来一块,
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锻炼,你这身体太不行了,回头抓你去晨跑,好好练练。”
曾锦荷的脸刷的一下红透,心慌气短,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个……她
们都说,说……跟学姐晨跑,要……要有心理准备。”
“啊?”杨楠一怔,“咋了,我跑太快,跟不上吗?”
“不是,她们都说……学姐你想追谁……就约人一起跑步。”曾锦荷在这个
没架子的学姐面前多少也敢说了一些,而且,心里的悸动实在是有些压抑不住,
“我还听说,有个大二的学姐本来挺喜欢你的,可是……跑步跑了一个礼拜,吃
不消,放弃了。”
杨楠眨了眨眼,微微泛蓝的眸子里浮现出微妙的笑意,“还有这一说啊?我
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她跟着拍了拍曾锦荷的头,哄小猫一样顺了顺毛,“放心,那都是瞎扯,我
约跑的人海了去了,我要都想追,那得花心成什么样儿啊?”
曾锦荷拉起毛巾被,盖住小半张脸,真恨不得瓶子里的液体永远都输不完。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真不争气,还说喜欢人一定要看性格和待人处事的方
式,要看灵魂不能看皮囊,结果……现在被漂亮学姐一摸头,就激动得跟周杰伦
的女歌迷一样。
可似乎是误会了她的肢体语言,杨楠哎哟一声,赶紧把手缩了回去,“不好
意思不好意思,我平常老是提醒自己注意,都说明挑开了,就不能总把女生还当
以前那样碰。让你紧张了吧?对不起哈。不过吧,你们也别把我想得太夸张,我
虽然是喜欢女生,但也不能见个人就发情往上扑吧?正常当朋友,还是没问题的。”
曾锦荷没敢吭声。毕竟,这会儿心虚的是她。
刚才被学姐一摸脑袋,她感觉头皮都过了电一样,麻酥酥的,恨不得往她手
心拱几下。
可想了一会儿,思维比较慢的她才意识到杨楠是在避嫌,赶忙大声说:“不
是,学姐,不是,不是不是,我……我不是紧张那个。真的不是。学姐肯来陪我,
我……我可高兴了。真的可高兴了。以前……都没怎么这样过。”
杨楠皱起眉,喂她一口苹果,柔声说:“锦荷,你以前,朋友不多吗?”
曾锦荷思考了一会儿,脑内模拟了一下如果承认朋友几乎没有,好像一路谈
下来,很容易忍不住提起自己的特殊之处。
可她跟学姐才见过三次面,突兀表明这个,会不会像是在仗着特殊取向的便
利勾引她?
踌躇半天,她选择了另一条比较安全的路线——讲述她的家庭状况。
话匣子一旦开头,积压埋藏的情绪,就找到了突破口。
她一直都在努力当一个好姐姐,一个好女儿,可如果好的代价就是失去种种
本该拥有的权利,就是一次次强行说服自己忍让包容,怨气又怎么会真的毫无一
丝一缕?
父母不是偏心得特别离谱的人,弟弟也不是无理取闹被娇惯得无法无天的熊
孩子,可一对为了要儿子能丢掉工作导致家境困顿的夫妻,一碗水能端成什么样,
谁心里都有数。
曾锦荷说着说着,就委屈地红了眼眶,差点抬起扎针的手去擦泪,幸好杨楠
反应快,一把给她按住。
“学姐,我……我不是想跟他们要求多过分的东西。我高中……病了,也是
要输液,我、我不好意思耽误同学学习,想请假回去。可爸妈都没空,最后……
我在医务室躺着,就自己一个人,校医有事出去了,我……我自己给自己……拔
的针。我病的时候,希望爸爸妈妈有谁……能来,很、很过分吗?”
杨楠从身上摸出一包用了小半的纸巾,手忙脚乱抽出一张,“瞧我这破嘴,
跟你聊点什么不行,说这个……快擦擦,别哭,别哭了。一会儿让别人看见,传
出去还不定成什么样呢,保不准该有人说,杨楠那个臭不要脸的,趁人家学妹病
了输液,冲人动手动脚,把人都给气哭了。”
正擦泪的曾锦荷破涕为笑,很认真地说:“不会的,有人这么说,我一定去
拉着她们解释。我不会让他们误会学姐的。”
“真可爱。人传八卦的还在乎你澄清不澄清啊。”杨楠把苹果拿起来又啃了
一口,想了想,大概是觉得身为小班还是要说点什么,清清嗓子,柔声讲了一堆
她自己都不太信的大道理。
诸如什么大学是人生新的开始,除了学习知识,也要学习成长,学习独立,
不能再做依靠父母的小公主。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有点烦躁,拍了一下白花花的大腿,皱眉说:“可听你说
的,你高中就住校,很独立了啊。你也没怎么依靠父母当小公主啊。要我说,你
比其他新生起点还高呢。就是身体不行,等你好了,我领你去跑步。嘶……军训
一共就七天,给你请几天假啊?你还赶得上汇报吗?”
曾锦荷忽然想起了那个教官,不舒服的情绪顿时纠结在胃口,让她一阵烦闷,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许多。
“干嘛,你这是不打算再参加了啊?军训还是应该坚持一下,不光锻炼身体,
也锻炼意志。就是容易晒黑,慢慢往回养呗。”
“学姐,我、我不是光身体不好。”她深呼吸了几次,壮着胆子,说,“军
训的时候,我感觉,我们教官纠正女生动作的时候……时间特别长,动作……还
特别怪。别的班教官就不这样。他碰我,我心里特别不舒服。我可以……靠这次
病假,不再参加后面几天吗?”
杨楠沉默了几分钟,一块接一块喂她吃苹果,表情严肃得让曾锦荷都稍微有
点害怕。
“你先休息两天。军训有学分的,能坚持,最好还是坚持完。”
最后,她露出微笑,这么说着,又摸了摸曾锦荷的头。
曾锦荷休息的第二天,从舍友口中听到了一个很让她惊讶的消息。
负责她们的那个教官,不知为什么被换掉了。
军训结束后,曾锦荷以病中受了不少照顾为由头,请杨楠吃饭。席间,她略
显谨慎地问起了这件事。
杨楠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拿起易拉罐啜了一口雪碧,说:“我借了个数码相
机,打着帮学生会拍照的借口,把你们教官的动作拍下来也录下来了,找校领导
反应一下,自然就换人了。小事。”
“谢、谢谢学姐。”
她摆摆手,“应该的。咱们学校,估计没谁比我更讨厌被男的揩油了,所以,
我也特烦这种事儿。骚扰星语的那个老师也就是运气好没被我撞上,不然,看我
不让他身败名裂妻离子散。”
其实,我可能和你一样特别讨厌被男人揩油……
曾锦荷肚子里的这句话都到了唇边,但最后,还是和嘴里的西红柿鸡蛋面一
起,缓缓咽了下去,消化一番,变成了另外一句。
“学姐,听说小班主要就负责开学后这一阵子。那……等之后你不再当小班
了,我……我还能联系你吗?”
“能啊。”杨楠乐呵呵地点点头,跟着做出一个挺夸张的避嫌动作,“但你
可得做好被人传绯闻的准备。那帮人知道我是拉拉后,我跟你这么吃个饭,都能
把你传成我女朋友。”
曾锦荷略显羞涩地笑了。疯狂滋生的冲动在叫嚣,让她说一句那样我其实也
挺开心的。
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不痛不痒的一句:“不会的。”
那也的确没有发生。
那个学期的国庆节大假后,曾锦荷满怀着对学姐的向往回到宿舍,就听到了
让她心碎的最新八卦消息。
一个大二的女生找杨楠表白了,据说她俩在社团认识,那女生认真思考后,
认为自己不喜欢男生,喜欢杨楠。
于是,杨楠开始了她大学期间的第三段恋爱。
而曾锦荷,强迫自己收起全部不切实际的幻想,专心学习,偶尔找学姐跑跑
步,或和她新女朋友一起吃顿饭,在心里,默默祝她们……
“抱歉,我果然……是个小气又自私的坏蛋,我……不想祝福……”
“一点都……不想……”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