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的诱惑》第19章 第十九章 海蛇号
【公海·深渊号左舷D层甲板·交通艇码头】时间:03:22
海风裹着盐沫从漆黑的海面上灌过来。没有月亮。没有星光。深渊号船体探照灯在左舷下方打出一圈冷白的光,光柱里能看到细密的雨丝斜着往下落。雨不大,但很密,打在钢甲板上像无数根针同时落地。
赵军站在舷梯末端,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深灰色战术裤、黑色防水外套,是温先生提前放在交通艇座位上的,尺码分毫不差。外套内袋里装着一块巴掌大的防水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海蛇号的结构图。船不大,排水量不到深渊号的十分之一,原来的船籍是巴拿马,外观伪装成金枪鱼延绳钓船。但结构图显示船体内部被彻底改造过:船艏是医疗舱和隔离舱,船中是全感官实验区,船艉是渡鸦的生活区和服务器机房。苏暮的芯片定位标记在船艏医疗舱,一个红色的光点在屏幕上缓慢闪烁。
交通艇是一艘深灰色刚性充气艇,配了静音电动推进器。温先生站在艇尾,手里拿着一个防水密封袋。“医疗舱在右舷第二层。苏暮的芯片信号已经连续闪烁了四十分钟,生命体征稳定。”他把密封袋递过来,里面是一把黑色手枪、两个备用弹匣、一张海蛇号电子门禁的密钥卡。“密钥卡里录入了创始人的完整指纹。可以打开海蛇号上任何一扇门。包括渡鸦的私人舱室。”
赵军把密封袋塞进防水外套内侧口袋,跨进交通艇。充气艇吃水很浅,他踩上去时艇身轻微晃了一下,温先生在艇尾解开缆绳把艇推离码头。“四海里。二十分钟。渡鸦不知道您来,但她的近距离信号测试从今晚一点开始每隔十五分钟就会对深渊号发送一次加密脉冲。我们不回应。她就会继续试。下一次脉冲预计在三点四十五分,那时您应该已经登船。另外,”他从艇尾储物格里取出一个深色小瓶,“您的神经敏化因子雾化吸入剂。创始者让我提醒您,海蛇号是全感官系统二代原型的环境,和深渊号负三层使用同一套底层架构,但功率更高,信息素浓度更高。您的感官校准可能会被重新激活。吸入剂可以帮您在高浓度环境中保持触觉基准。”
赵军接过瓶子放进口袋,发动推进器。静音电机在海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船头破开黑水的低沉吟哦。四海里之外,海蛇号的轮廓在雨幕中隐隐浮现。甲板上三盏黄色作业灯把深灰色船身切成明暗交错的三角,船桥在黑水里摇摇晃晃。右舷吃水线以上一道蛇形锈迹在探照灯余光里隐约可见。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盐沫的腥味钻进鼻孔。赵军把防水外套的拉链拉到头,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把枪的冰凉握把。
【海蛇号·右舷登船舷梯】时间:03:44
交通艇无声靠上海蛇号的右舷。船身比深渊号低得多,舷梯只有五六级。赵军把缆绳系在舷梯栏杆上,踩着湿漉漉的铁梯往上爬。靴底在铁梯上留下一串水印,上到甲板时发现船上安静得异常。一艘远洋渔船在公海上驻泊,甲板上本该有水手值班、抽烟、骂娘,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那三盏黄色作业灯在海风中微微摇晃。
他把密钥卡贴在第一道水密舱门的感应区上。创始者的指纹数据在密钥卡里苏醒,舱门的电子锁发出极轻的咔嗒声,绿色LED闪了一下,液压密封圈嗤地泄了压。门滑开,他走进去。里面的空气和深渊号负三层是同一种味道,龙胆草的微苦、没药的树脂香、信息素底层那股永远洗不掉的皮肤咸味。但比负三层更浓,浓度至少翻了一倍。神经敏化因子在鼻腔黏膜上产生轻微的刺麻感,他的感官校准就像几头嗅到血味的猎犬,正在从半睡眠状态中全面苏醒。
船艏医疗舱在结构图上的定位很清晰。沿着主走廊穿过两层甲板,经过废弃的渔获处理间和船员生活区,拐过一道弯,舱门上方嵌着红色十字标志。他把密钥卡贴在门禁上,锁开了。
医疗舱不大。白色舱壁,白色地板,白色LED灯带在舱顶四角发出恒定的冷光。中央是一张医疗床,四周环绕着监护仪、输液泵和一套赵军不认识的神经监测设备,渡鸦自己组装的。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到胸口。黑色短发剪得参差不齐,脸瘦得颧骨凸出,但轮廓还在,是他在苏暮档案里见过的那张脸。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监护仪冷光下投出两片淡影,左手腕上扎着一根静脉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连向床头那只乳白色的输液袋。
赵军走到床边。监护仪上的心电波形稳定,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他把手放在苏暮的手背上,凉。但她的手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和青蛇一样是琥珀色的,但更深,更疲惫,像两颗在深海里泡了太久的石头。她看着赵军,没有说话,嘴唇干裂,唇缝里渗出极细的血丝。然后她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你来了。”
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赵军把手从她手背上移开,从监护仪旁拿起一杯插着吸管的水,递到她嘴边。她喝了几口,呛了一下,然后重新看着他。
“青蛇让你来的。”
“不是青蛇。是S。”
苏暮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看了赵军很久,然后说:“S从来不把自己的指纹给别人。她把指纹给你,就是把整个组织给你。她二十年没碰过男人,是不是最后碰了你。”她说话气若游丝但逻辑清晰,“她就是这样。把所有东西都攥在手里,攥二十年,然后一口气全给出去。当年她把所有系统权限给渡鸦的时候也是这种给法。渡鸦没接住。”
赵军正要回答,舱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水手的橡胶靴,是赤脚踩在钢板上的极轻的声音。然后那个声音停在医疗舱门口。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比赵军想象中更瘦。深灰色棉质长袖衬衫挽到手肘,黑色长裤赤着脚,头发是极深的棕色,几缕银丝混在其中,随便拢在脑后扎成一束。眼睛和创始者一样是深色,但没有创始者那种掌控全局的冷,也没有卡米尔那种审视评判的锐。渡鸦的眼睛是一种极度专注之后的空洞,像显微镜的镜头,对着你但你感觉不到她在看你。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杯沿上印着极淡的唇印。
“赵军。”她的声音比创始者低沉,没有起伏,不带人类情绪波动的升降,“S的指纹。她二十年没给人。最后给你了。”她赤脚跨进医疗舱,把咖啡杯放在监护仪旁边的金属托盘上,看了一眼苏暮正在恢复血色的脸,又转回来看赵军,“她的宫颈口在你射精时收缩了多少次。”
“她自己会告诉你。”
渡鸦歪了一下头,表示对此并无疑问。然后她把手从衬衫口袋里拿出来,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枚小巧的神经刺激器遥控器,和当年留在卡米尔手腕上那道疤相连的老旧设备同一种设计。苏暮在医疗床上看到那个遥控器,瞳孔猛地收紧了一下。
“不用怕。不会再用在你身上。”渡鸦把遥控器放在监护仪上,对着赵军说,“带她走。她姐在深渊号上等她。交通艇停在我船右舷,你从哪里来的就从哪里走。”
赵军没有动。“条件。”
渡鸦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杯沿上旧的唇印被新的盖住,分毫不差。“条件是你跟我去实验区。我一个人,你一个人。二代原型机已经架好了,全感官环境已经预热一个小时。我最后需要一组完整的人体数据来完成二代实验的终章。不采集苏暮的,采集你的。你代表了S研发的初代系统的终极产物,超级VIP不死之身;而我需要证明,二代原型同样能让你这样的人类神经元也抵达它理论上的感官峰值极限。做完之后告诉你一件事,关于S,关于我,关于这十年来被你卷进来的所有人。你可以认为是条件,也可以认为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体验。苏暮在交通艇上等你。”
苏暮在医疗床上用没扎留置针的右手攥住赵军的手腕。手指很凉,力道很小,但攥得很死。“不要去。她的实验区会把人锁在一个噩梦循环里。所有人都叫醒不来,连系统自己都关不掉。”赵军把苏暮的手从手腕上轻轻掰开,放回被子下面,然后对她说了一句话:“你姐在等你。”然后转向渡鸦。
“带路。”